程云筝声音有点大:“以前那脾气跟被病毒感染了似的,现在么……像朵小烟花~他经历啥了?”
奉颐:“……”
常师新横了一眼过来。
程云筝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尴尬挠了挠头,傻笑两声,赶紧转头拦住一辆车追随剧组去了。
常师新打算给她招个助理,今天有几场面试,把她丢在机场后,也绝尘而去。
奉颐一个人往机场里走,刚没走几步,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是赵怀钧。
看见屏幕上跳跃的那几个字后,她心头忽而一跳,故意隔了几秒后,点下接听。
“回北京了?”
他看见她朋友圈了。
她嗯了一声,不太热情。
可男人在女人跟前,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脸皮,姑娘把握好分寸,越冷,男人就越爱贴上去。
赵怀钧显然就没什么骨气,笑得没脸没皮:“哟,怎么这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奉颐还是很简短,说没有。
赵怀钧这才发现她情绪不对,一时间沉默下去,也没发话。
彼此都静谧的时刻,在这方试探男人下一步反应的奉颐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攫住,连呼吸都多了丝谨慎。
她面容淡淡,心里却没底。
毕竟若赵怀钧大少爷脾气上来,真不搭理她了,她其实也无可奈何。
可奉颐就这么等着,等着。
直到——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道:“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这段时间忙呢,手头松快了,这不马上来找你了……生气了?”
男人嗓音缓而沉,搭着些吊儿郎当的京腔,听着有种特别柔蜜的溺。
他是在向她解释。
奉颐站在机场门口,身侧旅客络绎不绝,在他话音落后也没急着开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意垂眸,却看见自己裤腿与鞋面上的些微泥泞。
那是昨夜找程云筝时不慎弄上的,当时未察觉,此刻站在干净如洗的机场,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
“在哪儿呢?”赵怀钧有点想这浑身劲儿劲儿的小姑娘了,耐着性子问道:“来接你?”
她明知故问:“干什么?”
小姑娘心思好猜,但赵怀钧也装傻充愣:“上回不跟你说,带你去玩儿么?今儿正好有空。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奉颐说着就往外走,报出了机场地址。
赵怀钧来得很快,一个小时不到便出现在机场。
奉颐站在马路边,看见那辆熟悉低调的宾利开过来,上车前,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尘。
赵怀钧眼尖,小姑娘一上车就看见了她脏鞋子,什么也没问,不着痕迹地移开眼。
下一瞬,脖子便被人亲昵地勾住。
橙花香伴着女孩轻柔的声音一并袭来。
“赵怀钧,你还真来啊。”
不知怎的,赵怀钧特别喜欢她念自己这名字。
那韵味儿与腔调柔意里掺着点儿嗲,就是同别人不一样。
念得人心痒,也叫得人心软。
哪怕知道她在装。
赵怀钧被哄得笑意盎然,顺手搂住她的腰,低下眉去同她对视,说起甜话也毫不吝啬:“是啊,我们家熙熙勾勾手指,我不就过来了。”
奉颐眸中伪装的神色在听见他话中某个字眼时,微微一散。
她没有听错。
他叫她“熙熙”。
他竟然知道她的小名。
【作者有话说】
赵老板终极人设: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好好先生,其实是个操纵风云的野心家[菜狗]
(来自一个忘记设置时间的作者的愧疚)
另。
这个故事的精彩点和反转点几乎都在后半段熙熙崛起以后,差不多也就是20章以后,要说将前面的所有内容都作为后段故事的垫脚石也不过。
大家慢慢看嘛,俺也是第一次写这种题材的群像文[让我康康]
最后,还是每章20个红包哦[比心]
17☆、
第17章
◎我对你上瘾◎
赵怀钧带她去了密云的一处私人庄园。
但去之前,他先带着她去商场换了一身行头。
奉颐这方面教养良好,特别注重仪容仪表,褪下那些脏污衣裤时有罕见的窘迫。
赵怀钧却什么都没问,只抓过一旁别扭人儿的手,侃笑着轻挑她肩上不慎微露的内衣带,借题发挥:“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里到外都换了得了……我帮你换,成不成啊?”
没脸没皮,没羞没躁。
奉颐整理好自己的肩带,没搭理他。
两人出了商场,便开车往密云去。
听说这间的主人是京中某位大人物的子孙所经营,具体位置与名字向来不对外开放。
庄园成立最初是为迎中外贵宾,后来时代变迁,便慢慢转了会员制,如今来往的人形形色色,也大都是耳熟能详的名流政客。
这座庄园藏在山中,极为低调。奉颐想,如果不是赵怀钧带着她,以她目前的资历,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也进不了这样的场所。
车缓缓停在一栋欧式建筑门前,赵怀钧将车钥匙扔给服务生,偏头去问身侧的管家:“都在哪儿呢?”
“在湖边钓鱼,都等着您。”
观光车一路徐徐而行,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抵达了湖畔。
到了地方奉颐才知道今日这一趟,是有人为请出赵怀钧,精心组起来的局中局。
有位制片,叫做于大东,想联系赵怀钧投资,特意托相关行业人士求到了高从南跟前。高从南涉足娱乐板块,但并非赵怀钧主营业务,怕给兄弟添麻烦,高从南起初就没答应,但后来不知于大东怎么吹的,竟又答应了。
于是这位制片才得以通过高从南,辗转请来了赵怀钧。
但令奉颐费解的是,赵怀钧叫上她只是偶然,可这个局却不是凑巧而成。她能这样好运,恰好碰上他们谈合作的这一天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
但她忌讳夜郎自大。
下车后便看见湖畔已有四五个男人正谈笑风生,其中有个最年轻的,年纪看着同赵怀钧不相上下,眉目淡笑却藏冷厉,奉颐看第一眼便知是个狠人。
见到赵怀钧,最边上一位中年男子赶紧给高从南使了个眼色,高从南正惬意,见人来了,也不玩虚的,人没起身,嘴上却直接介绍起来:“这位就是赵怀钧赵总。”
说完朝中年男子歪了个头:“这位是于大东,于制片。”
中年男子便急忙扔了钓鱼竿头起身迎接,还未走近,右手便已经恭敬礼貌地伸出来:“赵总久仰。”
接着几个男人纷纷起身,一阵客套的戏码。
赵怀钧从小耳濡目染这些东西,但奉颐确实不怎么擅长,干脆蹲去一旁替他捯饬钓鱼工具,专心等着叫她就成。
这样一瞧,今天这个场面几乎只需赵怀钧表个态,这个机会她便能够着。
于大东。
这个名字她有所耳闻,这些年出品加制片过两部精品电视剧,口碑不错。只是他的作品出了名的要求高,难进。
论实力,她本是不够格的。
哪怕常师新再如何打着赵怀钧的幌子招摇撞骗,没有赵怀钧本人出面,也是没办法把她塞进去的。
她漫不经心地组装着那些工具,想了许多有的没的。
她手上那些钓具需人手组装,是钓鱼特别讲究的高级玩家的玩法。
将钓线装上渔轮这种简单事儿她倒是能行,只是她挑着那个声纳,却兴趣十足地研究了半晌。
这个东西进化了多少年了,不知如今新一代的声呐是个什么样。
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人悄然靠近。
“看什么呢?”赵怀钧的声音冷不防地响在头顶。
奉颐一惊,被吓得险些摔倒。
姑娘面色仓皇,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赵怀钧见状低促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将人拉起。
“有兴趣?”像心虚赔罪似的,赵怀钧好言好语地拉过她,把人拢进自己怀中,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使用这个声纳探鱼器:“你瞧着屏幕。”
奉颐后背抵着他胸膛,被男人包围得结结实实。
周围大家伙都在闲聊,只他没跟着话题,贴在她耳边轻柔了声说话,手臂微曲,很容易地握住了她的手。
耳畔是他循循善诱的声音。
她没听他的话去注视屏幕。莫名之间,她放眼望去,山湖一体,深绿树影倒立在湖面。他们共享同一片开阔的山水视野,如果她能再细致一点,还能感受到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让二人无端有一股自然的亲昵感。
显示屏上,探鱼器已经成功混入鱼群,小红点融进大片红色鱼影,在屏幕上微微一跳,准备引诱。
赵怀钧瞅准时机,猛然收竿。
一道抛物线从天空划过,一条鲈鱼顷刻间被钓了起来!
身侧的几人见到鱼,轻呼欢笑。
奉颐也恍然。
果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她手上忙活着,赵怀钧却在这时候附过来通知她:“过段时间就进组,待会儿你把人微信加上。”
意思是直接敲定人选了,她连招呼都不用过去打。
她没想这事能容易成这样,容易到这个局这么大费周章地攒起来,却被赵怀钧如此不多加思考地决定,身为最终受益人的奉颐很难不去怀疑,其实他真正目的,是想让她陪着他出来玩这一趟。
奉颐心绪复杂地握着鱼竿摩挲来摩挲去。
赵怀钧哪管她这么多迂回婉转的心思,继续问她:“明天回上海?”
奉颐嗯。
“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还得再过段时间。”奉颐转头,有些怪异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她的行程:“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奉颐满是探索求知,倒是赵怀钧先笑了。
奉颐瞧着他唇角那缕笑有点儿无耻,更有点儿轻佻。
果然,他凑过来,陷在她颈窝中,弄着口吻道:“我对你上瘾,不成?”
压低的音色里饱含暗示,仿佛就是如此擅长把情话讲得炉火炖青。
有限的视线里,奉颐定定地瞧了他好几秒。
最后身子一扭,拿他胸膛当椅背,往上一靠,轻哼一声:“有其他妹妹讨你欢心,赵老板怎么还会对我有瘾?”
推拒人的话,却是勾着人逼着人去哄的举动。
她那小劲儿又上来了,赵怀钧被作得舒坦极了,心甘情愿地顺着她:“哪儿来的妹妹?我就你这一个妹妹。”
信不信自然是由她。
奉颐选择不信,完了拿肩头顶了顶他,放下鱼竿,准备转身离开。
赵怀钧还以为她生气了,捉着她手腕,问她干嘛去。
“刚弄工具一手腥,”奉颐不怀好意地拿手往他鼻子底下去,“找地方洗手。”
赵怀钧哪想到姑娘会来这出,脸色微变,被腥到后仰,赶紧唉了两声,说小姑娘家别玩这么皮实的。
欠收拾。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
高从南却在旁边看乐了。
等奉颐走后,他两腿交叉,搭在草地上,挤眉弄眼地问道:“什么时候改好这口了?”
赵怀钧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高从南饶有兴致地盯着奉颐离开的方向:“上回武邈说你看上一祖宗,我还不信。”
现在把这苗头一看,没准儿未来还真可能是祖宗。
赵怀钧猛丢一团纸过去:“滚蛋!”
这厢的奉颐却找了很久的洗手间。
临近湖畔这处树荫没什么服务生经过,不远处又是大片高尔夫球场。她实在是不认路,随意进了一栋楼,拦住服务生才总算是问到了洗手间的位置。
大概是天意。
也真的是很巧。
奉颐问完路,一转头,就碰到了两个人。
女人身材姣好,妆容精致,放在人群里绝对的显眼。就是那嗲里嗲气同身边男人低眉顺眼说话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像程云筝口中描述的那位联同全剧组一起欺负他的配角小姐。
奉颐记得她的名字。
成青璃。
而成青璃攀着的那个男人她碰巧也眼熟:赵赫轩。
看见二人勾勾搭搭地进台球厅,奉颐才想通这成青璃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人背后是瑞泰的二公子,谁敢招惹?
可……头天害得程云筝差点儿死在荒山上,第二天施暴者却来这庄园里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奉颐面无表情地与成青璃擦肩而过。
成青璃要先去一趟洗手间补妆,同赵赫轩站在原地卿卿我我许久,最后男人浪里浪气地一拍她的娇臀,两人分道扬镳。
成青璃入了洗手间后,大门便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人锁上了。
奉颐扣住锁眼,手里提着一条足够长足够裹住人脑袋的湿抹布。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成青璃的那扇门。
微微一笑——
奉颐走后,赵怀钧和高从南几人聊了许多。
男人们在一起似乎什么都能聊点儿,什么房地产、金融、媒体,什么最近上头有动作了,哪项政策快批下来了,哪行是新趋势,哪业将来要慢慢退场了,尔尔。
没声纳的钓鱼就得慢慢熬。
赵怀钧也不着急,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两句,无聊得紧。
直到阿丹一脸着急,小跑着过来。
阿丹是甘晓苒身边的助手,他站在赵怀钧身后,满头是汗:“赵总,我们家甘总让我来通知您,过去看个戏。”
谁甘晓苒又想搞什么事?赵怀钧专心致志弄自己手上的鱼饵,没搭理。
是高从南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问他:“看什么戏?”
“赵总二哥的女伴,好像被人蒙头揍了一顿,不知道是谁……等您过去查监控。”
赵怀钧莫名其妙:“我查个屁。不去。”
他赵老二的人被揍了,他跑去查什么监控?
“要不……您还是过去看一眼吧……”
阿丹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哦还有,您带来的那位姑娘,也哭了。”
说到这里,赵怀钧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他回过头,明显将这两件事儿联想在一起了。
毕竟赵赫轩不是善茬儿,若真想打他脸,奉颐这小姑娘再厉害也不是他对手。
可阿丹却支支吾吾地说,奉颐不是被他二哥欺负的。
那理由特好笑——
是被甘晓苒养的鸵鸟给啄哭的。
【作者有话说】
相当于重写这一章了[化了]晚安[比心]
18☆、
第18章
◎你能轻点吗?◎
赵怀钧有应酬,当夜就歇在庄园内。
他最常住在水系公园那边的房间。
那是个效仿明清风格的朱红色建筑,独立、清净,这个季节池塘菡萏微曳,一推开窗便能见大片青绿粉嫩交加。
奉颐一个人呆在房间,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黄昏。
被鸵鸟啄过的地方涂过药却还是红肿了起来,一摁,依然疼,但总归没了最开始的痛感。
奉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庄园里散养的鸵鸟给盯上。
当时她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手链,路过的时候,甩了甩扇人扇到酸疼的胳膊。
就是那时,正好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鸵鸟看到了。
奉颐站在原地给程云筝发消息,丝毫不知情有一只庞然大物已悄无声息靠近,朝她弯下了长长的脖子……
奉颐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扭头就看见一只尖嘴赫然落了下来,那瞬间大脑唰地一下,空白了大片。
鸵……鸵鸟?!
它要干什么?
它想吃人么???
奉颐僵直了身体,脑袋嗡嗡嗡地乱成一团。
她对鸵鸟这种生物的认知还停留在小时候进动物园,讲解员告诉小朋友们:千万不要惹怒鸵鸟,因为鸵鸟奔跑的速度很快,且大腿肌肉爆发力特别强,万一一脚蹬过来,能把她直接踹进医院里。
而且。
她这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尖嘴动物。
在那漫长的与鸵鸟对峙的两秒里,奉颐屏住了呼吸,心脏高高悬起,仿佛被人死死揪住,喘不得气。
而就是这么倒霉。
两秒后,鸵鸟的尖嘴Duang一下,砸在了她手上。
对鸵鸟攻击力的感知与手上的疼痛陡然交融,奉颐原先因为屏住呼吸而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爆发。
奉颐被吓得尖叫起来,拔腿就往前面窜。
那只鸵鸟从小被圈养,胆子也小,被她的叫声吓得,也跟着拔腿就跑。
碰巧甘晓苒那时候也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家鸵鸟鬼鬼祟祟地靠近人家,又坦坦荡荡地把人给啄了,吓得那姑娘花容失色,飞身逃窜。
她暴跳如雷,站在窗口怒吼:“死鸟!别跑!”
然后赶紧差遣保安和饲养员上前拉住那只逆子。
当时那场面乱哄哄的,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奉颐心有余悸,心脏狂跳,还是甘晓苒递了一张纸过来,象征性地关心她:你没事儿吧?
奉颐接过纸,说没事。
出声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着,竟然没出息地吓哭了。
可想想也是,那么大一只成年鸵鸟,站她后面比赵怀钧还高,换作谁不害怕?
甘晓苒起初还没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打量了她一番后,觉得这姑娘眼生得很,便问她是谁带来的?
奉颐擦了擦脸,报了个令甘晓苒窒息的名字:
赵怀钧。
甘晓苒很突兀地静了一瞬。
然后转过身后,怅然地抽了一根烟。她吩咐阿丹把赵怀钧叫过来,顺便叫阿丹请人的时候悠着点儿机灵点儿,别让赵怀钧气炸了肺,炖了她的鸟。
赵怀钧自然还没上升到非得炖她鸟的程度。
两个人从监控室走出来,甘晓苒心绪复杂,把赵怀钧看了又看,说了句与高从南一模一样的话:
“你什么改好这口了?”
这姑娘,劲儿劲儿的。
赵怀钧懒得解释,丢了句“甭管”,便消失在监控室。
今天这事是甘晓苒讲义气。
成青璃被湿抹布裹得差点儿窒息,后来闹着要看监控,为自己讨公道。甘晓苒知道奉颐是他的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不让看。成青璃气得不行,一顿发嗲诉苦想叫来赵赫轩,以为赵赫轩能给自己撑腰主持公道。
可赵赫轩摸清了甘晓苒的意思,哪里会因为一个女人,专程跑去得罪甘晓苒?叫了三四回,全都扯了借口说忙。
于是这事儿就只能这么算了。
赵怀钧出了监控室后,打听奉颐的去向才知道她已经回了房间。
甘晓苒说她被吓哭了,当时那张小脸湿漉漉一片,可招人心疼。
可惜了,他没瞧见。
赵怀钧进屋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
扫了一眼,发现姑娘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窗口开着,荷花清香飘了满屋,金黄色夕阳投射在窗棂,晕得整个房间都添了一层柔和的亮。
他走近,看见小姑娘睡得周周正正,一条胳膊搭在沙发下,手腕上有一块特别招人眼的红。
应是抹完药睡意便来袭,又懒得管它,便直接将手腕扔弃在旁。
是个任性脾气。
赵怀钧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随即慢悠悠地盘腿坐下,握起她手腕端详了片刻,拿出药,开始替她进行第二次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吵醒了奉颐。
赵怀钧专注时也还是那样,闲散如同一尊大佛,仿佛骨子里就带着处变不惊。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
按理说,赵怀钧这种公子哥儿,自小生长于钟鸣鼎食之家,许多东西得到得太过轻易,渐渐地便会如高从南这样,被养出一身的目空一切。
他们随便对待手里的东西,就如同随便对待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但赵怀钧好似不一样。
几代人都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理应被铺垫出的骄奢与跋扈在他身上统统没有。那些骨子里的温柔与尊重,反而像撕开了这重重压下来的理所当然的习性,拨云散雾般地透出点儿澈来。
他有许多不足,但被教得很好。
当然,这只是相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讲。
至少目前为止,奉颐同他相处也没觉得哪里不舒适。
包括做/爱。
她睁开眼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静静等待他将那药膏涂抹完毕。
一个全心角逐权力的男人,不会有太多时间精虫上脑地品味女人。所以他会选择她,也许是因为对她真的有兴趣。
但奉颐很难去认为这是一种喜欢。
脑袋中的思绪此刻异常清晰,想清了某些事儿后,她忽然曲起小拇指,暗示一般挠了挠他手心。
赵怀钧觉察,抬头瞧了她一眼。
奉颐扬眉,朝他笑。
她醒了,赵怀钧第一句却是:“鸵鸟好奇心重,瞧见人身上有什么突兀的点都想过去瞧两眼。你说你惹它做什么?”
说起这个奉颐就来气。
她倏地抽回手,赌气一般回道:“报应。”
赵怀钧手上空了,药膏无处抹,只能抽了张纸慢慢地擦拭。他哂笑道:“你又同那成青璃较什么劲儿?”
这口吻仿佛她就是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奉颐自然不认可。
她矫正道:“这是做人的道义。”
“她若安分守己,我也不会步步紧逼。”
一谈起这种原则的事情便少了些伪装,就变了个样,若有若无地露出小狼崽的獠牙。
也就是这会儿赵怀钧才瞧出她身上一丝背离尘世的热血心肠。
之前老说不上来那感觉,想着她分明与那些满腹目的的人没什么不同,但赵怀钧就是能容忍。
如今才反应过来,是她浑身有种少见的侠气。
说简单点儿,就是根正,不歪。
赵怀钧瞧着笑着,忽然来了兴致,问她:“哎?那若是我受了欺负呢?”
话里有意无意在试探她。
奉颐感知到,微微出了一下神,想的却是:这人三两句话便能差遣一堆人,会有被欺负的那一天*么?不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怕才是万事大吉吧?
可她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会吧。”
他这人其实没外界传的那样恶劣,而他们之间这份情义也总归是有的。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对他说“不”。
赵怀钧本也是随口一句,却瞧见奉颐那若有所思的神色,竟是当了真。
男人心上忽跳,笑意凝滞两秒,忽而笑开。
他想起方才高从南跟在他身后,在监控室里看见奉颐若无其事地进了洗手间,出来后却神清气爽地理了理头发,眯着眼,扬着唇,那模样要多臭屁有多臭屁。
几个人当即就看乐了,高从南甚至凑过去同甘晓苒大声耳语:
“赵怀钧他这哪里是找了个伴儿?是养了个狼崽在身边。”
这种姑娘是俗世中难能可贵的臻品。
被她看好,是他的荣幸。
赵怀钧点了点她额头,似轻斥,也似提醒:“你这脾气,以后是要吃亏的。”
“我不怕。”
奉颐抓住他的手指,接着翻过身,将他掌心压在脸下,蹭了蹭,像极了只卖乖求宠的猫咪,眼里却格外坚定:“我认真的,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所以,你可要我好点儿,我很珍视你。”
赵怀钧坐在地毯上,由着她撒娇打滚一般向他表着忠心。
他见过不少这种人,女人亦如此。说实话,从没动过真正想招贤纳才的念头。
奉颐这一出,不过是说几句甜话,在口头上讨点儿便宜,替自己谋取利益。男人们也都吃这套。但赵怀钧那一刻却忽然有些妄念这小狼一般的个性背后,那稀有的绝对忠诚。
“我要怎么对你好?”
他起身,缓缓凑过去,身子越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敢要么?”
窗棂被风卷走,半阖住外面的风景。
奉颐扬起下颚,轻轻一声嘤咛,刚欲偏头,却被他捉住下颚,掠夺过呼吸。
他勾着她的舌尖,如同吸盘,将她舔舐得干干净净。
手指搭在她衬衫领口轻易地将之解开。
一颗、两颗、三颗……
外来感越来越重,全身都在他手掌之下,仿佛自控不得。
她不甘示弱,去解他要间的金属扣。
还没来得及用手研究透,手指却忽然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动作再继续时,便开始变得凌乱而鲁莽。
咔哒。
终于听见一声细微的响。
手伸了去,握住。
那瞬间,上方的身子温度陡然剧增。
她仿佛被他抱得更紧了。
“赵怀钧。”
她嘤咛的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我能先求你个事儿么……”
他挤进潮道,抵住她额头,鼻息微乱:“你说。”
她却被弄得快哭了:“你能轻点吗?”
这时候的男人恐怕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她。
赵怀钧说行,体贴入微得奉颐信以为真。
可到底也没能轻点儿。
黄昏垂落,夜幕渐上。
等到月亮初挂,奉颐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累趴在他怀里,枕着他肩头,等到两人这股劲儿过后,她才感觉到月要间一丝痛感。
被他猛掐过。
手上的伤还在,她越想越不得劲儿,换了一张脸,泪眼汪汪地去亲他。
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嗜血残忍:“赵怀钧,把那鸟炖了吧。”
这也忒记仇了。
赵怀钧倏然笑起来。
那鸟可是甘晓苒的心头宝,谁也动不得。
当年甘晓苒找了一男朋友,也发生过这种事儿,那男的发飙,说什么要炖了这鸟。这话的真假尚且有待商榷,结果甘晓苒听了,宁可一脚踹了这男的,也要护住自己的鸟。
依她的话:男朋友算什么东西,老娘的宝贝露露全世界就这么一只,赶紧给我滚蛋!
甘晓苒那脾气说一不二的,赵怀钧没那兴趣招惹。
可这样的奉颐实在是瞧得人心软。
赵怀钧爽朗地笑,将她揽进自己怀中紧紧箍住,哄骗着她:“鸵鸟是野生动物,不能吃……”
说完,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发,在她耳畔轻声叽里咕噜了两个字,低沉带笑的声调,听上去格外腻人。
奉颐怔了怔。
那两个字听着有点儿似粤语,很标准。
但她还是听懂了。
他说的是:傻女。
傻姑娘。
【作者有话说】
【发音:shohnoei】
原来是“索内”(姑姑的回忆),为不影响观感,改成“傻女”
19☆、
第19章
◎导演被换了!◎
那天后来,奉颐加上了于大东的微信。
虽是资方关系户,但她特别低姿态地向于大东示了好。于大东客客气气地回了她,一个讲究影视质量的制片人,这反应似乎已是顶好。
奉颐瞧着对话框里于大东不冷不热的口吻,踌躇片刻,还是将那句话发了出去:
【于老师,是这样的,这次能进您的组我特别荣幸,作为一个新人也特别渴望能遇见好的制作班底磨练演技】
【所以能不能拜托您,只把我当成一个新人来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顾忌】
打着资方的名义进组,所有人都待她客客气气,日子怎么着也不会难过。
可奉颐是见过反面教材的。那靠着资方关系的演员被剧组人谄媚着捧着,没人敢说真话,愣是将那白开水演技吹上了天。这位演员至今拍了许多戏,实力却甚少提升。
奉颐忌讳这。
她很清楚:靠关系得到机会,靠实力走得长远。
于大东也意会到了她的意思。
他一片匠心,从业二十几年,见过这行业的浮沉,也见过这许多靠着关系塞进来剧组的小演员们,他们大都心气浮躁,只奔着赚钱而来,少有人肯沉下心为这个具有文化艺术性质的行业贡献心血,那个一部作品汇聚无数戏曲家与艺术家的时代终究是远去了。
所以奉颐如今能说出这番话,倒叫于大东高看她一眼。
她等了两分钟后,于大东给她发来了一段长长的语音,同她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奉老师您的作品我有看过,我这人说话有点儿直,您这演技放在以前,咱们肯定是不会录用的,但是作为新人,您的悟性还算不错,性子也沉稳,今后咱们肯定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希望那时候一定是因为您的实力。”
话术先抑后扬,那就没打算惯着她。
奉颐听得心中不是滋味。
但她能力不行,这个得认。哪怕进修表演课的时候被老师夸,也多是“未来可期”这一类的大饼。
大部分演技与角色都非常吃经验和经历,共情能力弱的演员通常很难在镜头前有出色的灵感与表现力。
奉颐吃亏在经验太少,经历不足。就算上了表演课,将那些僵硬的声台形表修饰得大概圆缓,理论与实践也依然不能在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融会贯通。
可怜以往拍戏时只是跑龙套,很少拥有呆在监视器旁重复看自己表演的资格,她没办法分析、总结,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回了家里对着镜子狂练,又或者等着剧播后在网络上翻出片段,以第三视角研究研究自己的问题。
奉颐这次在郭玉成的剧组学到过很多东西。尤其在上海拍戏那段时间,是她长进最多的时候。
那时她成天和老戏骨们取经问道,一有机会便跟在演员们身后聊天,聊什么都可以,总能问出许多有用的。然后回酒店用笔记本记下来。
从表演课到现在,她已经写了厚厚一大本。
金宥利见她认真,也很慷慨地将助理分了一个给她,那个姑娘帮忙拿着平板在镜头外录下她的表演,然后拷贝给她,方便她回酒店后自己复盘琢磨。
她有长进,但并不多。
至少对于于大东这种高质量高要求的人来说,远远不够。
于大东做剧是有情怀的,他不会为了“权贵”而降低自己对影片的要求。
关于这一点,那天她在饭桌上看见于大东不断暗示赵怀钧加磅投资以谋求更精湛的制作时,她就已经确定了。
这种剧若是一个没表现好,便能被一群戏骨吊打。毕竟不是每个导演都有郭玉成这么好的耐心与技巧引导。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压力陡增,还没进组便噩梦连连。
某天晚上醒过来时她浑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缓了几秒,才感觉额上有只手在轻抚宽慰她。
那是她回上海的一周后,赵怀钧来上海出差,顺便来看看她。
见她忧心至此,他这么个从来都稳操胜券要风得风的人自然不能理解。
“怎么吓成这样?”
黑暗中她瞧不清男人神色,唯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她后背。
奉颐装睡不吭声,借着夜色将自己那莫名的恐惧不安掩藏。
赵怀钧不点破,只笑了声,说:“要是有人给你脸色,你尽管跟我说。”
知道他是宽解她心头的紧张,可到底与奉颐的思维相悖,她敷衍地嗯了一声后,便将这句话抛之脑后。
再后来,她的工作便正式开始运作起来,拍写真、走活动、准备营销推广的物料……没到一线的位置再忙也没多忙,只是日子不再似从前“游手好闲”,以至于有很长一段,她与赵怀钧都没有联系。
他很少主动联系她。
她也很难知道他的日常动向,偶尔一两次,也不过是从常师新嘴里泄露出,奉颐自己猜着的。
她的表演课快接近尾声,常师新这时候正好给她配了一辆车和司机,外加一个小助理。
那助理叫宁蒗,是个特别热血活泼的姑娘。她说自己选这份工作就是喜欢到处跑。她算过命,那先生说她得动起来才能发财,而且还得越远越好。
荒诞的理由,稀奇古怪的姑娘。
奉颐唯物主义,只信事在人为。
但不知道常师新抱着什么心思招来的宁蒗,自打宁蒗来了后,奉颐那独自奔波的清静日子,就此多了个聒噪的小喇叭。
譬如。
《都市男女记》曾要求过一次让回去补拍镜头。
宁蒗听说是郭玉成导演的剧组,特兴奋,一路叽叽喳喳的,跟着她到了地方后,却看见工作人员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个个满脸兴奋,特别激动。
郭玉成大导,他的剧组什么风浪没见过,能有这种氛围,怕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奉颐八卦之心燃起,刚动那个打听的念头,一转头,却发现宁蒗不见人影。
她怔了一下,抬眼四处寻视,竟然看见这姑娘已经默默融入了吃瓜群众里,神色肃然,接话自然,就差没抓一把瓜子分给大家。
奉颐:“……”
两分钟后,宁蒗满面红光地跑回来,蓦然开口:“姐!李蒙禧好像要来!”
听见“李蒙禧”三个字,奉颐心底一沉,接着迅速狂跳起来。
李蒙禧?李蒙禧!
她曾经坐在高中教室里,与西烛大肆阔谈若将来有朝一日能站在李蒙禧面前,她们会如何尔尔;也曾经在大学下课后路过李蒙禧的海报,驻足沉思良久。
就是在拍这部戏之前,她也仍然觉得“李蒙禧”三个字是很遥远的事情。
却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可以这么快地到来。
那个几乎贯穿她整个童年与青春的男人,今日真的要来吗?
奉颐忽然又感到一丝恍惚。
宁蒗却疯狂点头,眼睛发光,仿佛恨不得亲自将这件并不确定的事情摁在板上成真。
奉颐被弄乱了心。那天补拍的时候不在状态,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外面的状况,连杯中水溢满出台了也浑然不觉。
最后连郭玉成也不得不无奈地开玩笑,说:这么多年了还得是李蒙禧招姑娘们喜欢,明明没答应要来,可你看这,但凡传出一点儿风声,姑娘们都兴奋得不行。
这通委婉的提醒听得奉颐脸红,赶紧道歉,请求再来一次。
此后补拍很顺利。
但不顺的是,直到她上车离开,李蒙禧也没出现。
奉颐收拾整理间,好像听见他们又说,李蒙禧不会来了,但到时候路演会来替他们站台的。
可这也是一句空话,没有着落。
宁蒗面上有浓重的失望,嘴里嘟囔着:“那可是李蒙禧唉……”
奉颐听后,望着车窗外光怪陆离的上海夜景,眸色清沉——西烛,我今天差点儿就见到李蒙禧了。
与李蒙禧失之交臂这件事,她心里还是笼罩了些许淡淡遗憾。
要是见到就好了。
一个月后她进了新剧组。
拍戏的导演姓刘,于大东请过来的时候,特意跟她打过招呼,说这人审美不错,就是脾气不大好,让她多钻研钻研,千万别拍个几十条都过不了。
她想着自己总不至于几十条都过不了,当时就没太放心上。
是等到刘导开拍第一场戏就是情绪最大的哭戏时,奉颐死活哭不出来,这才有了点儿危机感。
这场戏是她全剧悲情的大爆发点,非常考验演员对剧本的理解,以及演技的基本功底。
六月浙地梅雨季,空气里仿佛蕴着水,又潮又闷。剧组人员忍着受着,全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奉颐着急,却无可奈何。
这问题就在于,她的身体面临悲痛时开启自卫模式,心脏对痛感麻木,早已经没有那样激烈的情绪。
简单来说,她共情不了。
刘导尝试过各种激发她情绪的办法,始终无用。就这么僵持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搁置,先拍其他的戏。
三天后,刘导又问她准备好没有。
奉颐迟疑地点了点头,说能试试。
其实一点儿底都没有。
不过这次还算好,总算是哭出来了。但刘导对片子的要求高,怎么都不满意,觉得她情绪不到位,弄得奉颐哭到后来根本没办法进入状态,反复休息、补妆,然后再来。搞得大家都已经心力交瘁了。
眼瞧着刘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工作人员们怨气大,却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是因为瞧奉颐是个无依无靠的新人,还是她无怨无悔一声不吭的样子太好欺负,又或是于大东给了她某种错误的感觉,在无数次的喊咔后,刘导终于耐心全无,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对她破口大骂:
“唉!你这女的怎么回事儿?到底能不能哭啊?全剧组都等着你一个人呢,不能哭就换人?!别耽误大家时间!”
“本来哭得就丑,还假,这怎么拍?!”
还是有不忍心的人上前劝导演莫动怒,可那天天气实在是坏,搞得大家都没太多心思,导演的怒火更是越劝越重,手臂一挥,将剧本砸在地上:
“咱们大伙儿欠她的呀?!都她妈不累不闷是吧?!这都拍了多少条了,我他妈够有耐心了吧?!”
奉颐就默默站在太阳底下挨骂。
宁蒗心疼,赶紧过来拍拍她的背安慰她,递给她一杯水,让她缓口气。
“再来一次吧。”她推开宁蒗的水,抬起头,说:“麻烦各位老师了。”
言辞中已经带了明显的求。
奉颐咬着牙,在拍摄前不断尝试调动情绪。
但她忘了,一个情感不够充沛的人,不论怎么努力,演就是演,痕迹太重,离浑然天成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尽力了,可那一声“咔”还是绝望地响起来。
这次是愤怒、压抑、忍无可忍的。
奉颐悬着心,握紧了手。看见刘导暴怒,将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拍,吼道:“制片!换人!”
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言。
新人不熟练挨骂是常有的事儿,更何况这程度还算轻的。
摄影师们收拾道具,麻木地看着一切。
有人心里也犯嘀咕,想着这小演员估计得卷铺盖滚蛋了,可惜长这么好看了。
于大东的助手每天都蹲片场替于大东看着,全场就他一人知道奉颐是赵怀钧的人,见这状况,头皮一凉,赶紧上前调解。
哪知刘导直摇头:“不成,她没什么天赋……你们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人啊?”
助手心急如焚,又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奉颐听见导演倏然提高了声音:“唱歌的啊?那难怪演这么差,不好好唱歌,跑来演什么戏啊?”
这大概是奉颐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最大的一次难堪。
她选择转行以来,耳边一直有各种声音。她听得最多,最害怕的就是:你一唱歌的,演戏能行吗?何必呢?
于是仅凭一份履历直接判她死刑,她站在门外,连个展示自己争取机会的可能也没有。
这件事儿在外人眼中只是一则司空见惯的小插曲,但在那一年,它成为了奉颐最大的心魔。
它就像一道魔咒,没人提时,奉颐不会深想:可若是有人提及,就会成为束缚她的业障。
而现在,奉颐站在太阳底下,所有人都看着她,他们目光复杂,交头接耳。
她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缺陷。
那天导演一气之下甩手走了人,大家只能休息,暂且停工。
奉颐被冷落,郁郁寡欢了一晚上,宁蒗在旁边怎么卖萌哄都没用。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执念一般对着镜子将那个片段演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颓丧地趴在桌子上,晚饭也没吃,就这么累睡了过去。
第二天群里没休息的通知,奉颐按时到了片场。
可一到片场,她就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味儿。
大家瞧着她的眼神特奇怪。
敬畏、八卦、意味深长……各种各样。
宁蒗跑去打听了一圈,半个时辰后跑回来,却告诉了她一个大新闻:导演被换了!
奉颐有小小的震惊。
毕竟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要卷铺盖混蛋的人是自己,却没成想,最后走人的是刘导。
她不是傻子,猜也不用猜便知道是赵怀钧的手笔。
那番宁蒗还不知道她同赵怀钧的事,絮絮叨叨地同她讲起自己听来的八卦。
据说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赵三公子当夜莫名把导演叫回北京吃了一顿饭,制片人于大东也被拉了过去,几个人一坐下,菜还没上齐,于大东就说好些维护导演的话。
当时赵怀钧却一把揽过导演的肩膀,跟好兄弟似的,笑得特别和善。
“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咱也别藏着掖着。钱么,自然得砸出来,流动了,才能叫财富。对吧?”
于大东汗流浃背,直说对对对。
刘导还不知情,也赶紧说:“感谢感谢赵总,要是有什……”
“当然了,”赵怀钧直接掐断刘导的话,话锋一转,笑道,“一个演员要是演戏有问题,作为导演,是不是得好好教,耐点儿心,好好引导。”
刘导一股脑地附和:“是是是……”
说完后顿觉异样,声音戛然而止。
刚还在想这赵公子怎么突然把人叫回北京?此刻终于是想通了。中午刚训过一小演员,晚上就到了这儿,再傻也能联想到其中缘由。
于大东压迫感十足,一颗心从进门开始便揪紧到现在,他注视着赵怀钧的一举一动,只见男人眼眸慢慢就沉了下去,手腕倏地翻转过去,连同衣领一起,死死掐住了刘导的后颈,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骂人,下人面子,骂得我家姑娘寝食难安,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说法?”
刘导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弓着身子惊恐不已,直说他不知道那是赵怀钧想捧的人,要是知道……
赵怀钧却笑着拍他的脸蛋,一下又一下,压根听不进这厮的任何解释。
“要是知道,就应该换一副嘴脸,好好捧着夸着,是吗?于制片上哪儿找的你这么一见风使舵的孙子?”
他的话愈来愈凛冽:“我今儿还就告诉你,没有这姑娘,你们压根拍不成这戏。敢打我的脸,活腻了是吧?”
说完,他松开刘导。
得到解放的男人瞬间瘫软。
手上有一层男人的冷汗,赵怀钧拿过一旁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再抬头时,眼中笑意全无。
“赶紧收拾收拾,给爷滚蛋!”
【作者有话说】
搞事业的一章
这次改24小时红包[菜狗]
20☆、
第20章
◎倒像是故意勾着谁◎
奉颐听着宁蒗把来龙去脉说了个透,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赵怀钧绝非善类,自小就跟着赵家老爷子这样铁骨铮铮的人物长大,要说他没点儿脾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人外表吊儿郎当好相处,实质却骄矜冷厉,那脾气发起火来不得了。
他习惯隐藏情绪,绝不代表没有。
可今儿为了给她出气,骨子里那点儿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公子哥脾气竟然一股脑儿全上来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但奉颐将这其中关联脉络细细理清后,没觉得赵怀钧这是从心上疼自己,她更愿相信,他如今护的是瑞也嘉上这个产业下的一名员工。
他也许对瑞也嘉上有某种程度的重视,所以得向业内交出一个态度,更利常师新办事谈合作。
倒霉的是,刘导正好撞枪口上了。
奉颐给赵怀钧发了一条感谢的消息。
他许久没回。
那天下午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那你可得对我好点儿】
奉颐见了这句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模仿那天撒娇的自己。
她甚至能想象他若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肉麻话,眼里柔柔漾着一汪不知深度的春水,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剧组现今导演被撤,拍摄进度茫然,这边如此动荡,他在那边却颇有点置身事外的无辜无知。
不过既然闲下来了,奉颐也就可以趁着这个当口扎进剧本里,开始四处找灵感,只求在下一个导演降临之前,先把这几段情绪大起伏的戏自己给过一遍。
这部剧是正剧,叫《海上共明月》,90年代创业题材的电视剧。
90年代初南方谈话之后,市场经济开始进入高速发展时期,浙江义乌在这个背景之下愈发开放,许多年轻人汇聚浙江,开启创业时代。
她那个角色很有意思。
作为主角那不靠谱却个性要强的妹妹,前期成天追求时尚,打扮自己,中期觉醒开始创业,结果中途为了一个男人结了婚生了子,最后婚姻失败,只能一个人抱着孩子从摆摊到后来的实体店女老板,整个过程十分具有戏剧张力,尤其是发现出轨家暴自己的丈夫死在铁轨上时——就是这场爆发戏,饱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但对于一个演员而言,它的发挥空间却大得令人感到兴奋。
往往就是最普遍的设定,反而最难演出彩。
奉颐对自己要求高,想演出不一样的东西,奈何能力摆在那儿,发挥有限。
但她知道,这块骨头再难啃,自己也必须拿下。
正剧受众群体特别广,上至七十老人,下至十来岁学子,如果后期上星,演员的角色好且表现得当,就能瞬间打开国民度和演艺市场。
有这一点在前,就衬得刘导那点儿委屈形同毛毛雨。毕竟如果能吃下这个角色,所得到的利润恐怕更大。
不过,她确实是被那句“唱歌的啊?那难怪演这么差……”给伤了很长一段时间。
唱歌的怎么了?
唱歌的怎么了?!
唱歌的舞台表现力强得很,人家刘德华张国荣梅艳芳哪个不是影视歌三栖的全能大王?!
奉颐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全上赶着纠结这句话去了。
这事儿郁结在她心口。
可以说,从转行演艺圈以来,耳畔质疑的声音太多,她不服气,就老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给世人看——你瞧,这奉颐比梅艳芳,也不差嘛~
这种事儿想着想着就能笑出声来,她在床上打了个滚,笑意盎然地听手机那边程云筝的怒骂:“臭不要脸不知廉耻滚蛋吧你这个臭皮猪啊啊啊啊啊啊给老子死远点你也配!”
奉颐笑得不行。
苦中作乐,这是她和程云筝惯常的解压方式了。
她选择没心肝地自我缓解释放压力,就这么平淡过了一周。
一周后,剧组有了新动作:新导演进组了。
来的那天主角团和导演一起吃了个饭。散场后,导演杨晟私底下给她发来一条微信,内容诚恳至极,大意是:
这次能进组拍戏是赵老板抬举,也是于制片赏识,麻烦您替我向赵老板问个好。今后我们合作愉快。
那话不卑不亢,对她更是真诚相待。
奉颐对这导演的观感登时上升好几个层次,手指飞快地回给导演:【您太客气了。今后拍戏您不要千万顾忌任何人,咱们一起努力,把戏拍好。】
她和杨晟导演一拍即合。
有了这么一次交流,后续的合作果然顺畅了许多。
奉颐全身心都扑在演戏工作上,常常一琢磨便入了神忘了时间,成天不是工作,就是微博营业。
那天也是突然看见赵怀钧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才猛地意识到,他们似乎已经一个半月没联系过了。
但奉颐猜度过,赵怀钧虽不是个滥交的人,但两个人总是长时间不联系,他身边大抵是有其他人作陪的。
奉颐点开那张图。
是他在海域玩帆船时拍的一张照,照片里的男人黑色墨镜黑色救生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撑着舵,笑得特别张扬潇洒。
不知道是谁抓拍的,拍得还挺好。
就是什么文案都没配,不像是分享生活。
倒像是故意勾着谁去找他。
奉颐手指无意识点着桌面,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态度实在不像个合格的“金丝雀”,哪有让人家金主bb主动的道理?
或许可以主动靠近。她觉得他并不反感自己。
可那天不知怎的,她多留了个心眼,在点进他的对话框发消息之前,莫名上了趟微博,进了武邈的主页。
果不出所料,武邈也发了同他差不多的内容,不过是个视频。
视频定位在奥克兰市海域。
也就是说,赵怀钧现如今人在国外。
奉颐一点开视频就听见了一阵热烈的抬哄喧闹。
三艘水翼帆船在海上竞速角逐,从远处极速奔来。第五秒的时候,有两只帆船差点相撞,大概因为气氛太过热烈太过刺激,周围的当地人丝毫没受惊,反倒同时欢呼尖叫起来,气得武邈愤怒大喊:“failedtokeepclear!草!”
但那比赛瞧着就不正规,无人在意玩法。
奉颐又坚持了会儿。
结果下一秒,武邈旁边一女孩儿的声音就顺着风声飘过来了。
娇滴滴的,在问:“三哥今晚去FortStreet吗?还是直接回公寓?”
“想干嘛啊你?”
“哎呀……”
紧接着帆船从视频跟前划过,刀锋一般,速度极快。
高亢的欢呼淹没了旁边女孩儿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然后武邈就吓得扔了手机。
退出视频,耳边顿时清静。
这时车外小跑过来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通知她:奉老师,要开拍了哦。
奉颐面前是厚厚一摞复杂而难啃的剧本,上面的五颜六色都是她反复熬夜亲手上标注的笔记和重点。
她凝视着眼前的剧本出了一下神。
觉得自己这心软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他这人跟谁都能来上两句,与她在一块时总是容纳她,这份体贴兼容都快模糊了她对彼此差距的认知。
那天之后,奉颐就断了没事儿主动联系联系赵怀钧的念头。
这一次拍戏的城市以浙江、贵州、上海为主,奉颐被分在B剧组,不与男女主一条线,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都在贵州。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听说男主那边儿出了点岔子,貌似被自己吃醋的小女友闹了一次剧组,搞得女主李栀子那边特别难堪。
场面巨精彩。
奉颐专心拍戏,这八卦消息自然是宁蒗带来的。
宁蒗这姑娘可比程云筝更爱八卦更闹腾。她特别爱在奉颐下戏后拉着她去周边吃吃喝喝,奉颐为保持身材,克制自己很少参与。
但有时宁蒗吃得太快乐了,她也看得眼馋肝疼。
因为赵怀钧的缘故,前四个月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
没什么人为难她,导演也特别照顾她,她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但避免不了其他工作横叉进来,耽误她的拍摄进度。
是《都市男女记》。
项目的龙标下来了,剧组即将开始全国路演。
首映礼定在北京某所大学里。
通知抵达后的第二天,奉颐便带着宁蒗启程进京。
这部电影的播放效果与她后续所有的发展息息相关。事关重大,奉颐尽可能将所有的细节都准备周全。
常师新那天也来了学校体育馆。前期为省成本,缺少团队人员,只能他亲自上阵,扛着一台大炮,充当营销宣发人员。
她化妆的时候,常师新推门进来瞧了一眼,他扛着相机对着她咔咔拍了几张,然后将掏出一台小相机塞给宁蒗,叫她随便拍点儿幕后物料。
奉颐这时候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李蒙禧来了吗?”
常师新瞥她一眼,打量了半晌:“你是他粉丝?”
“……不是。”
“那关你什么事?”
这人脑子纯有泡,正常人与他沟通简直困难。
奉颐气到自闭。
还是宁蒗心直口快:“所以李蒙禧来了吗?”
常师新这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李蒙禧已经来了,此刻就在金宥利的休息室。
奉颐的心脏倏然就疯狂跳起来。
她透过化妆镜,试图从常师新脸上分辨真假,可他不会说假话,脸上也尽是默认。
在得到确认的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坐地起跳,冲出化妆师,直奔金宥利的休息间。
那里距离她五十米不到,也就是说,李蒙禧离她只不过五十米!
奉颐心急如焚心不在焉。
偏巧,化妆师这边出了点小问题。
好好的眼线,因为她的注意力不集中,被迫抖了两下,现在整个眼妆都废了。
她嘴上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心中那道弦却早已经迫切地飘出这里。
化妆师只好再用棉签一点点地擦掉眼线。
快点啊。
快点啊。
奉颐在心底里催促。
她等得着急,眼花缭乱之间,一幕幕的往事乱序一般划过眼前。
是西烛,她当年抓着李蒙禧的明信*片,从公交车上探出半边身子,说奉颐!奉颐!这个名字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的!
后来,她就跟在那辆车的后面跑啊跑啊,追啊追啊,哭着大声喊西烛,西烛,你看看我!
可西烛没有再回过一次头。
等到奉颐终于化好妆,场内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了红毯环节的开场白。
她快步走出房间,却意外撞上了一波人。
是金宥利。
“奉颐?”金宥利笑眯眯地同她问好,抓着她的手臂:“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没开始呢,来得及。”
奉颐愣怔,瞧见金宥利,便下意识想到那个人。
她轻咬牙准备试探一番,头顶上方却忽而传来一道若有所思的男声:“奉颐?”
那人低声笑了笑,玩笑一般道:“这个名字好听,容易叫人记住。”
话音刚落,浓烈的古龙香水便侵袭而来,将她全身的感官悉数包裹。
如此强烈的存在感,搅得奉颐浑身一震,心神不宁。
她不由转过身望去。
却忽而对上一双温和包容的眼睛。
金宥利自然地挽住李蒙禧:“哎哟,李老师刚上哪儿去了?走吧走吧,一起。”
说完不忘回头叮嘱奉颐:“快跟上来哦。”
而奉颐却傻站在原地,望着李蒙禧俊挺的背影良久,直至消失。
李蒙禧走后,她堪堪回神,急忙拉过宁蒗:“蒗蒗蒗蒗!我的妆还好吗?”
宁蒗见到李蒙禧也很激动,双手竖起大拇指:“好,好爆了!”
那就好。
奉颐松了一口气。
前方有人在催促她,奉颐赶紧理了理妆容,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首映礼,虽然有许多规矩不太懂,但至少有一点她非常明白:作为纯新人,绝对不能抢了大家的风头。
于是上台的时候,奉颐有意地站在了最边上。
郭玉成想推着李蒙禧往最中间站,李蒙禧却两手一摆:“我就一来站台的,跑你们中间算什么?也没几个人,就站最边上吧,你们赶紧走……”
说完,李蒙禧缓缓站到了她的身边。
奉颐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曾经遥不可及的偶像,现在却如此近距离地与她并肩而站,甚至随时有可能因为那讲究的绅士风度,与她有互动。
奉颐攥紧了手心,幸而是还记得自己正在营业,抑制内心的尖叫,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场子里。
这部电影属于顶级制作班底,影响力巨大,因此今天来了许多知名媒体。
奉颐是第一次参加,遵循少说少错的原则,许多环节都表现得落落大方,没跌份儿。
但万事开头难,她还是在媒体大众采访的环节里出了问题。
当时主持人随机点了一位观众提问,谁知那个男生一站起来,开口便是:“我其实挺想问问的,郭导对新人是什么看法呢?”
很寻常的问题,郭玉成举起话筒,还没开口,哪知那个男生再次逼问出一句:
“你不在乎演技和口碑吗?”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都市男女记》只有她一个新人,所以这个问题矛头几乎是直指她而来。
奉颐抬眼寻去,那个男生却毫不畏惧地与她隔空对视一眼后,又洋洋洒洒地说了许多自己的观点。
奉颐第一次遇这样的情况难免会紧张,趁着对方发言的空档,脑中飞速旋转,思索要如何公关逆转。
台下的常师新更是停下了拍照,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男生大概是被网上那则高点赞量的演技鬼畜视频影响,认定奉颐是个不中用的花瓶。因此对于郭玉成这样高质量的导演,在影片中会运用如此无演技的资源咖而感到义愤填膺。
话筒传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关于这个问题,自己可能怎么说都是不对的,不仅如此,很有可能会影响郭玉成的口碑。
承认自己的不足么?
郭玉成刚刚还夸了全剧组的业务能力与工作态度,她这会儿站出去,不是打郭玉成的脸么?
难道不承认吗?
这么多镜头都对准了她,这么多双眼睛,她若敢轻狂,恐怕明天早上的新闻会写满她的批斗词。
竟然就这么被人架上去,左右为难。
她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接话筒,脑海里渐渐有了一套说辞。
可下一瞬,话筒就被人抢了过去。
她微怔。
李蒙禧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卡了进来。
他拿着话筒,从容地笑了一声,道:“我记得我刚入行那会儿,也这样,演得也不行,真不行。当时那个导演就特别着急,调教了我好几天,最后狠狠骂了我一顿,这才给勉强过了。那个镜头后来被大家认可,但其实它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它成了我的遗憾。”
“所以新人才是咱们这行的未来,我反而很佩服郭导今天能这么大胆地用新人。这个圈子,就应该给年轻人更多机会。”
李蒙禧这套说辞滴水不漏,将媒体的问题反驳到鸦雀无声。
在场的主演团队们纷纷点头同意,金宥利反应最快,捂着嘴轻轻笑:“李老师说什么呢,您今年才三十五唉。”
“哎!金宥利!”
李蒙禧的反应特别配合,效果拉满,哄堂大笑。
主持人这时候赶紧出面,点了后面几位媒体提问,问题被打了岔,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现场的气氛再次被拉回最初的热闹。
奉颐将心思隐匿在人群中,片刻后,又忍不住偷偷瞄向旁侧。
却意外对上一双眼睛。
被抓了包。
她犯了小尴尬,李蒙禧毫不介意地对她浅浅一笑。
同她印象里一模一样。
奉颐不好意思地悄然笑开。
如同一个纯真涩然的小姑娘。
赵怀钧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赵老板:妙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