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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 傅祁多 26005 字 7个月前

36☆、

第36章 (小修)

◎表忠心◎

车内空间狭窄。

开天辟地的撕裂将人五腑六脏都震碎。

浓重的异感在侵扰她每一处细胞,从深处钻上来的奇妙搔痒密密麻麻地遍布于心脏与大脑。

从副驾到后座,从前调到正戏。

空间只有腻耳的靡音、他上衣的橡木味道,还有他。

奉颐揪紧他后背那片衣料,埋进他肩颈,不知怎的,又忽然抬眼,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一口实在,疼得男人倒吸凉气,立马直起腰背揪住她后颈往前摁,气得笑:“怎么老爱咬人,属小狗的?”

奉颐才不管他的训斥,给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糖。人靠在座椅,却主动凑过去吻在他唇边:“赵怀钧,你听。”

他停下来。

竖起耳朵,没听出什么东西。

倒是女人/大月退轻轻蹭着他的侧腰,面颊微潮,眼睛水灵中带着雾气朦胧。

哪哪儿都在勾着他。

许是夏季炎热,车内打着最低的空调却也降解不了心头那股躁意,那股在她跟前便总是止不住的躁意。

赵怀钧回吻了过去,断断续续地问道:“听什么?”

“相机。”奉颐承接那个吻,间歇时模仿着:“咔嚓、咔嚓。”

这一句话激得赵怀钧整个人都僵住。

正在兴头上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他蹙眉,掐住她的往里死死地抵,偏过头惩罚似的吮吸她耳后:“别闹我。”

“真的。你轻点……”

奉颐被顶到不行,疼得直拍他的肩膀,差点儿又报复咬他:“就在那边顶楼上呢。”

演员对镜头的灵敏度哪里是业余人能明白的?更何况刚上车时,还被那远处镜头反光刺得眼睛一疼。

“……”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忘我地与他痴缠,该说不说,这姑娘胆儿比他想象中更大。

心理素质更是。

赵怀钧却从中琢磨出了些其他意味,于是松了些力,好笑地问她:“早就知道了?”

她挽着他脖子,也笑。笑得特别狡黠,没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怎么不躲躲?”

她理直气壮得很:“他们不敢发你。”

赵怀钧勾着她小巧的下巴,眸底幽沉:“你又知道了?”

奉颐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年她搜遍全网,才勉强在小小角落里见到一则“金宥利背后金主”的报道,那样的醒目的标题与内容,若不是有人只手遮天镇压删帖,又怎可能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事儿说来也妙,当初那个被圈内人尽皆知的桃色绯闻——赵怀钧是金宥利背后最大的靠山——真正原因其实是金宥利是他的婶婶,他自然没有不捧的道理。而那位绯闻中心的男主人公,如今却放浪形骸地与她厮混在这一方小小车内,甚至两分钟前还在与她狂乱颠倒。

世事与命运以一种吊诡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奉颐去抵住他额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我不知道呀,但常师新会处理的。”

常师新那么招人厌,给他捅点篓子怎么了?

可这话听在赵怀钧耳里,更像是:放心吧男人,有我罩着你呢。

他嗤笑出声,去捉她的手,贴在唇边一遍一遍地吻。

车内情景他人自然是瞧不见的。

赵怀钧托起她,两人方位调转,她瞬间高高在上。

他摁住她的,慢慢地揉,音色轻哑却也郑重,含着讨饶的意味:“我交你一个投名状,下回可别再恼我了。”

他说的是方才她莫名咬他一口的事。

她上车前什么都知道,却偏挑这种时候闹他,要说没点儿任性胡闹是决计不可能的。但这件事就痛快在赵怀钧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的混蛋,他只当自己是欠她的。

谁叫他爱犯这贱?干脆纳个投名,表忠心。

奉颐没明白他话中的“投名状”是什么意思,是二人折腾得够累,她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急喘渐渐歇止后,见他拿起手机,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粗糙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背,电话中嘟了两声后,一道年轻男声恭敬响起:“赵总。”

奉颐听他淡声与那头的秘书交代事宜,时不时搭两句,通通点到为止。

大致意思是要查查那顶楼的人,这人都闯到她家门口来了,那办事就该松的松,该紧的紧。

这番敲打有点警告的意思,很是符合赵怀钧这典型的温和口吻虎狼作风。

奉颐脑袋搭在他肩头,目光落在他下颚,有一瞬间忽然想:若是有一日他要解决的那个人是自己呢?这样雷霆手段欲图扩张掌权的男人,风雨来袭时,恐怕只会较之其他人更加猛烈难挡。

手指不自禁地缠住他胸前的衣服,转了半圈后,又松开,如此循环许多次,直到一只干燥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

奉颐垂眸。

那只攥住自己的手,腕骨隆起,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不论是转玩着打火机,还是顽劣地薄弄她,都仿佛能赏心悦目到如同一位爱抚着琴键的钢琴家。

她很满意自己这个形容,就如同满意他此刻这所谓的“投名状”。

她凑上前,嘚瑟地在他颊边亲了一口。

穿着家居裙子无须过多整理,奉颐从他身上挪下去,却又在即将下车前被对方拉扯回去。

“再亲一个。”

他还举着手机,那通电话还未挂断,明晃晃的“Leo”就亮在奉颐一眼看见的位置。

大抵还有其他事宜得交代,那端的Leo如同一具死尸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奉颐哪里会知道这是Leo有史以来头一次从自家boss口中听见那么腻歪的话,只不懈风情地推开他,哼哼唧唧不肯依。

赵怀钧却不休不止地搂过她的腰,催她快点。

接着两人一通无赖纠缠,奉颐被逗得直笑。

她一笑,就有种卸下包袱与伪装后的爽朗与不喑世事,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与她沉冷外表大相径庭。

特招人怜爱。

赵怀钧越看越喜欢,这会儿都顾不上那边的Leo了,眼睛紧紧攫住她,里面蕴着温温沉沉的笑意,一门心思地讨她一个吻别。

那脸越凑越近,奉颐快被他强逼到窝进座椅与车门的缝隙里。

此刻当真是“夹缝生存”“受制于人”,她只略一扬颚,嘴唇便能触碰到男人的脸。

可她没亲。

一呲牙,直接往他脸上啃了口。

不待男人反应过来整治她,她又抱着他脑袋——

吧唧。吧唧。

又亲了他两口。

赵怀钧心头被这组合拳打得舒坦又逗乐,忽而觉得自己扬州这一趟跑得真值。

分寸感极强、爱憎分明的姑娘,对待情人,处处收敛克制,伪装得不知真假;可对待恋人,反倒敞开心扉真实许多。

这叫什么?灵性。

你要什么样的关系,就给你什么样的待遇。甭指望她能做你的情人,又贪图地享受恋人的“酬劳”。

早知道,就该早点同她进入这样的关系。

岂不更有意思。

赵怀钧心满意足之后自然也就放了人。

奉颐将人推搡开,开门下车,又利落地关上门。

嘭——

奉颐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将那沓五分钟前就已经作废了的剧本扔在程云筝房间的桌上,怒了:“倪知呈什么情况?不是说最后一版么?怎么都临近开拍了,剧本还没定终版?”

倪知呈对剧本的苛刻程度简直超乎她的想象,不过想想也是啊,学建筑的男生搭桥建房,每个维度数据都会精确计算,而当这份完美主义体现在剧本上,只会更加明显。

可这一天一个剧本也不是法,根本没心思好好准备。

程云筝也拿着一版与她一样的剧本。他也愁,愁的是这剧本迟迟难定,进度一天拖着一天,哪有那么多经费消耗呢?

“再等等吧,说是最后一版了,”程云筝艰难地说,“剧本有多重要,你也不是不知道。”

程云筝擅长安抚人,这句话算是戳中奉颐心窝子,索性她也不算急,这阵风波闹一闹,也就这么过了。

《永恒午夜》这短短十集的剧本倪知呈打磨了两年的时间,据说,是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构思了的。

奉颐听说后,第一念头就是:得亏是提前就构思过的,若不然,她和程云筝怕是日日夜夜都得抱头痛哭。

好在倪知呈进度虽慢,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

好不容易最终剧本拿到手上后,几个主演立马开了场围读研讨会。

有于大东的支持,程云筝成功请来好几个老戏骨,研读的时候几位老师都在,那浑厚稳定的台词声色与开拍后完全一致,说来就来,浑然天成。

奉颐起先在《都市男女记》与《海上共明月》时就已经见识过,但这次围读因为倪知呈的严苛,显然有不一样的经验。

她的演技在悄然间,一点点地进步。

奉颐手里这个角色至关重要,戏份几乎以“无影”的形式穿插在整个故事碎片之中。

她自己也十分重视这个角色,没事儿就爱拿着剧本研究,有位老师注意到,拿着剧本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与她交流:“年轻人还是刻苦呐,不错不错,台词挺清晰,就是落的重音位置不对……”

她与那位老前辈十分合得来,那次过后,没少一起吃饭聊天。

奉颐这个姑娘很奇怪,身边交往深切的年轻人不多,反倒是同上了年纪的人更聊得来。这一聊就是收获颇多,老前辈渐渐了解她后,对她一片看好,偶尔也感慨:“网上说你的那些话,我还当真过。没想到,就是个小姑娘嘛。”

奉颐这些年喜欢上了拍戏的生活,特别喜欢。

创作的过程每天都不一样,每次都不一样。这次同程云筝,因为熟识,过程更是轻松愉悦许多。

她与程云筝有段感情戏,倪知呈为了两人更有张力,那天盯着她那身规规整整的校服,灵光一闪,当即招来了造型师。

程云筝之后就被剃了寸头。

从那以后,这厮每天在片场就穿着件绵软质地的灰色T恤,T恤紧身,勾勒得肌肉若隐若现,尤其这时候再叼一根烟,含点儿浪笑——

活脱脱一副混不吝的样。

渐渐的,剧组风气就变了。

剧组里的化妆师都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可好几次说起程云筝个个都春心荡漾。

就连宁蒗那天也跑来同她说:我最近怎么觉得程哥有点小帅小帅的……刚刚迎面跟他打了招呼,他冲我笑了一下,帅得老娘心脏砰砰直跳。

奉颐哂笑,心想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倪知呈注重质量与艺术性,开机后常常拍着拍着就停歇下来重新琢磨逻辑剧情。

每回这个时候,她都会同程云筝还有其他几个同事去附近的火锅嗨吃,全当放松休息。

程云筝性子走哪儿都吃得开,奉颐跟在他身后也开始学着如何应对各色人等,尤其是这酒桌与谈判桌上。

她察言观色能力强,因此进步得飞快。

奉颐这厢在剧组里过得不亦乐乎,那厢赵怀钧远在北京,就会特意抽时间飞到青岛去看她。

在交往这方面,他倒是比她更负责更上心。

但奉颐也不差,每回赵怀钧来寻她时,逢人问起,她就会大大方方介绍这是自己男朋友。

第一次听见这个说辞时,宁蒗惊掉了下巴。

遥想起她上次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咱们的“金主爸爸”,现如今却已经是正宫。

也不知是谁手段了得。

在奉颐的观念里,谈恋爱就不该偷偷摸摸,所以承认的时候,也并不在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这对赵怀钧来说算好事,但对她的工作却未必。

后来这样的情况还发生过一次,那次是她拍戏期间接受的一家自媒体采访。

当时那位主持人开着玩笑,探问她如今的感情状态。

她一贯坦诚,对着镜头灿烂一笑,当即就要说出口。

——常师新站在镜头外脸都绿了。

若不是她恰巧一转头,瞥见常师新隐忍不发的怒相,那天恐怕真的会造成事故。

好吧。

奉颐这不羁的性子难得地配合了一下。

十月左右的青岛天凉气爽,披一件外套正好。

奉颐入戏后,人都在状态里。

韩叶子,这个与她完全共情的角色,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却遭受生活种种不幸。

奉颐对角色的体验,等同于她真真正正地将西烛昔年的心境走了一遍。

亲自走一遭才明白那时候的西烛有多无助可怜。

那天奉颐拍了一场夜戏。

是她与程云筝的吻戏。

如果不是拍这戏,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与程云筝激吻。

程云筝亦是。

因着专业演员该有的信念感,奉颐在开拍前捏着剧本走戏,走到吻戏那一步时,她玩笑着与他约定:不许伸舌头。

程云筝笑笑,望着她,也不知当没当真。

开拍的时候一切都顺利。

转折出现在接吻的前一秒。

镜头缓缓移过,韩叶子靠着石墙,夹着一根烟递到嘴边。

动作很青涩,张典低眸,冷嗤:“韩叶子,你会抽烟么你?”

韩叶子却笑着,将那根烟送到他唇边,指尖划过他唇角,用生硬的技术勾引他:“那你教教我?”

张典却骤然抓住她的手,压抑着怒火:“你这样毁掉自己就痛快了是不是?”

“是!”韩叶子笑容垮了下去,上一秒还巧笑嫣然的姑娘,这一刻渐渐红了眼眶,同他叫嚣对峙时眼底的痛苦与愤怒深深交织:“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讨厌我妈,我讨厌那个男人!而你张典又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

话未说完,气急上头的张典狠狠地吻住了她。

奉颐被程云筝抱住,那根烟无知觉地颤落在地。

片场静悄悄,余下二人争执撕扯的声音。

奉颐还不知道,当时赵怀钧风尘仆仆地从北京赶到青岛,特意来了剧组寻他,就不动声色地坐在人群之外,静观这场激烈的冲突感情戏。

于大东也在旁边陪同。

这段时间剧组人尽皆知女主奉颐有个男朋友,姓赵,至于什么身份,听这姓便能猜出一二。稍稍了解的人都知道,赵怀钧从前可没这么纵容过谁如此昭告天下。

一来是那些关系实在算不上恋情,懂点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二来,哪怕真有胆子大的做了,下一次再见,指不定就已分道扬镳,这位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更何况,前段时间听说有一狗仔跟拍到奉颐家中,不知拍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第二天竟然直接带着相机宣布退圈,从此销声匿迹。

这一剂猛药灌得众人心惊胆战,以后再提起“奉颐”二字,便多了一重讳莫如深。

大家都掂量着,在这位赵三公子心里,奉颐多多少少是有点地位的。

是以,于制片吊着胆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男人喜怒不形于色,瞧不出什么情况。

坦诚来讲,赵怀钧从来都不爱干涉对方工作,特别是演员这门职业。哪怕曾经对方声称要为艺术献身,他也能慷慨大方,眼都不眨,认为对方没必要通知自己这件事情。

毕竟,这成年人各有自己的空间,干涉得多了,许多事儿就没意思了。

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但就是那瞬间,怎么说呢?

他瞧着奉颐那瘦小身板被男演员宽阔肩膀几乎覆盖,突然觉得——

去他妈的艺术。

37☆、

第37章 (小修)

◎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吃味这种事情说起来多少有些矫情。

赵怀钧静静坐着,未曾展露分毫情绪,如同一个最寻常的看客,品鉴着那端主角二人的表演。

演得很好。

这次比上海那次干枯别扭的声色表演明显灵活自然许多。这才两三年的时间,从零出发到如今这样的进步,能想象这姑娘在私底下付出过多少努力?

正如常师新当年在他跟前发过的誓:我在看见她后突然有了希望,这一定是个天生的演员,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在如今这个饱和同质的产业里,再培养出一个影视歌三栖的全能艺人。

手指一下一下地,频率缓慢地敲着椅子扶手。

赵怀钧对涉足这片早已成熟的娱乐产业没有任何想法,若真要说,大概也只会提一句:娱乐于他,顶多锦上添花。

但如果是奉颐,那就不一样。

她这条件娱乐圈里独一份。若谁也模仿不了,那才能成事儿。

所以,目前唯一解决闹心的办法,好像只能是少探班。

眼不见心为净。

没出息。

赵怀钧嘲讽自己。

一身骨气也斗不过“奉颐”这个名字。

北京突然来了一通电话,中途叫走了他。那天奉颐还没收工,赵怀钧便已经登上回京的航班。

那之后,不知是真忙,还是考虑到她工作的性质,赵怀钧再没怎么往她跟前凑。

其实在留有余地这*一点上,他比她更擅长。

比如有些事他心知肚明,但不会在她面前提,能只手解决了自然好说,若不能,他大概率会直接忽略掉——当初她受林越航所托返回寻找打火机便是个经典例子。

再比如,那天奉颐收工后会看见他给自己留的微信消息:【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证明自己来过。

丝毫没提她今日这场激烈的吻戏。

晚上敷面膜的时候,奉颐与宁蒗闲聊,讲起了彼此那些个男朋友们。

也许是从事艺术脑细胞本身就发达跳跃,又也许是形象从小就比较出挑,奉颐的前任们各有各的傲气,也各有各的烂。

有的情感需求大,认为奉颐性子太过凉薄,分手的时候要死要活地抱着她哭;

有的深陷花丛不可自拔,同她十天半个月不联系,干脆默认不了了之,就是后来在学校狭路相逢时莫名地尴尬……

奉颐揉着面膜若有所思。

她不太能记清这些人,可他们给她留下的印象里,竟然只有赵怀钧令她印象深刻。

她头一次去细究这层因故。

想来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他家中那位赵老爷子一生铁骨,容不得邪门歪道的东西。听说赵怀钧是跟着老爷子长大的,那秉性与脾气多少都是继承了些许。

虽不可避免地落了些公子哥的劣习,但戾气到底是消退许多。否则就与那高从南一般,跋扈似二世祖,谁都得捧着不敢惹。

宁蒗打了个哈欠,说想睡了。

等到人离开房间后,奉颐又翻了个身,想着别人主动来一趟,她忙着工作,总不好叫人家回去后也冷冷清清的。

于是主动去了一通电话。

他没接。

大概在忙。

奉颐想了想,没再回拨。

明天是重头大戏,是韩叶子全剧爆发力最强的戏,也是她高光时刻。

奉颐非常清楚,这段戏如果能拍好,那么从此以后,她便可以彻底堵住悠悠众口,在口碑上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就是她向世人交出的证明自己的答案。

铆足了劲儿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自然就没心思关注恋爱。

不过第二天醒过来后,她发现有几通响铃三十五秒的未接来电。

奉颐笑了,关掉手机。

就是故意晾着他。

她做事认真,一向到片场得早。

今天统筹只排了这场戏,因为倪知呈发了话,想用最好的方式去呈现。

这一段倪知呈也抠着脑袋想了许久,怕奉颐不入戏,怕奉颐年轻,这么复杂的情绪呈现不到位,最后效果不尽人意。

因此他想过许多办法提前引导奉颐。

倪知呈虽然没有过一日系统性学习,可在创意与艺术感悟方面,确实是个非常优秀有天赋的导演。

奉颐最欣赏倪知呈的一点,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拍下韩叶子那些受侵害时痛心疾首的片段,仅仅靠台词,与演员之间互动的微表情,直接一笔带过,暗示观众。

品味简直高级。

奉颐准备得充足,化妆时一直酝酿情绪。

与她搭戏的那位老师人挺好,怕这戏给小姑娘留下不好的阴影,开拍前还不断同她开玩笑,放松气氛。可开拍后,老师却忽然脸一变,阴沉猥琐的神色看得奉颐瞬间入了戏。

临近夜晚的黄昏自有调/情的功效。

韩叶子借了张典的男生校服,扔掉了那条被她视作罪恶的裙子。但那天回了家进了房间后,喝醉的继父还是跟了进来。

这种时候妈妈永远不在。

门又被关上了。

咔哒一声。

房间光影渐渐暗了,门上的夕阳余晖旋转颠倒,诡异行走至地板,直至彻底消弭不见。

奉颐转过身,神思微恍。

昔年西烛继父李启平那张肥肉大耳油腻不堪的脸,就这样浮现在眼前。

男人浑身酒气,上身没穿衣服,口中嘟囔着“小骚/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奉颐心中惊骇,被逼得连连后退。

弱小的姑娘那一夜被骗回家,门被亲妈锁上,一转身便看见对自己觊觎已久的继父。

口中腥臭扑面而来,男人丑陋的脸庞如同地狱中恶臭的痂壳,魔鬼一般的蹄子伸向最喜欢的花裙子。

残忍的画面一幕一幕地从脑海中浮现。

起初还会绝望地哭,可没人搭理。

最后女孩子发现亲妈竟然故作耳聋,慢慢就心如死灰,如同死尸,不再挣扎了。

窒息生厌的家庭,冷漠扭曲的社会。人人都冷眼旁观,又个个自以为是上帝,端着可怜残破的架子在事后对别人指指点点,形同活该沉没于地狱熔岩中的残次品下等物。

奉颐踉跄后退。

所以怎么会不恨呢?

她恨不得亲手捅死李启平,还有西烛那个蠢了一辈子的亲妈。最痛苦的时候,她特别想把他们碎尸万段,然后喂狗祭天。

转瞬间,夕阳再度映照回房间。

皮肤真实的触感令她霍然回神。

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她瞧着那张脸与步步紧逼的身躯。在男人抓住她裸/露手臂的一刻,弦绷意断,恨意与恐惧陡然升级,情绪汹涌,突然爆发。

那一刻不知怎的,心突然一横,猛地扑了上去。

扑倒了那个以为是少女投怀送抱的继父,屈膝猛踹向对方的裆/部,然后死掐着身底人的脖子,那根又粗又油的脖子。

底下的人脸在一寸一寸地与李启平重合。

奉颐神思一晃。

自然情景中激发上来的情绪有最自然最伟大的发挥空间。

烂醉的男人浑身无力,晕头转向倒地不起,常年懒散的老男人即使拼命挣扎,也依然拼不过使了蛮力的正值当年的年轻人。

他没有力气。

韩叶子,快!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快啊!

韩叶子眼眶中蓄满了泪,她咬紧牙,拳头握成坚硬的团,然后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张脸,拼尽全身力气,泄恨一般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往死了撒泼。

她什么话都没有,散落的几根发丝在随着人体因为极度亢奋而一并颤抖。

拳头麻木而猖獗地往那张脸上砸。

仿佛恨不得砸碎那张令人恶心至极的脸,砸得这畜牲血肉模糊,砸得它头骨破碎出现一个窟窿,最好红色白色浆液四处窜流!

底下的人起初还在挣扎,后来意识模糊了,手脚没力,挣扎便开始消停了。

她却不知所谓,还在执着地一拳一拳地往下。

现实与幻想不断在脑海中交替闪现,头脑昏沉,一沉到底。

恍惚之间,好像有人在叫她,叫她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奉颐却管不了了,入了戏的疯子身上越来越有劲儿,手上的力道上了瘾一般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与暴戾。

这个场景奉颐曾在脑海设想过无数次。

她想,当年如果她在就好了,如果那天她早一班飞机回扬州,就可以一脚踹开那扇门,西烛就不会哭得不成样子,最后走投无路做出傻事。

她如今唯一庆幸的,仍然是西烛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还陪伴着她。

可那又怎样呢?西烛再也没有了,如今再回扬州,只能拥抱到一方冰凉彻骨的坟墓。

血在某一刻终于飞溅了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它们染红了她的拳头,也喷红了她那张白皙的脸。满目血色中,少女露出冷漠麻木的眼睛,那里藏着野兽的偏执与狠绝。

“啊——”

不知是谁,一声歇斯底的尖叫冲破云霄,也唤回了她的理智。

周围的人扑了上来。

少女血淋淋的拳头顿在半空,底下的人不省人事,血流成河。

她却像是气力耗尽,缓缓地,颤着身子蜷缩向一旁的床脚。

那些脑海中幻想过的伤害事实如同电影片段不断从眼前闪过。韩叶子望着地上血泊中的人,抖着手,给自己点燃一根烟。

她还是不太会抽烟,但这一刻真的非常需要。

白雾缭绕过血色弥漫的脸庞,那里有晶莹的泪光,在昏沉房间中若隐若现。

少女无声落着泪,眼中盛满痛快、悲哀、迷茫,与万念俱灰。

原来,那时候的西烛是这样的心境啊……

当人类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以后,心脏才会同频率地撕碎钝疼。

幽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少女戏谑般的嗤笑。

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

她手背撑着额头,遮挡住半边脸。

胸膛却在明显起伏。

她笑,笑自己憋了这么多年,这一刻自己总算是全都发泄出来了。只是笑着笑着,却笑出了泪花,怪异的笑声听上去更像是在哭。

眼泪汹涌地落下,与脸上喷溅的血水融汇混合。

咔——!

倪知呈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骤然响起。

她登时神魂归位,瞬间被拉出了戏。

死寂。

一片死寂。

奉颐爬起身,呆呆看着自己浑身的血,霍然转头。

她看见倪知呈惊讶到趋近惊喜的表情,也看见了片场外所有人肃穆的钦佩的神色。

38☆、

第38章 (小修)

◎奉颐!你火了!◎

躺在地上的秦老师突然动了一下。

肥胖的身体挣扎着起身,他抬手摸了摸脸,那处隐隐作痛,不知何时红了一块。

应是激烈间,被她拳头擦过误伤的。

这场爆发戏的效果惊乎所有人,余味悠长到奉颐出戏后,旁观的工作人员们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逝。

——它逼真到全场一声不吭,却无人不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打伤了秦老师。可所有人顾忌职业操守,没一人敢上前。

奉颐如梦初醒,赶紧走上前查看秦老师的伤情。

还好,只是擦破一点皮。

她没想过自己完全入戏后会这样无拘无束,愧疚得不住向秦老师道歉。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得被你年轻人揍,太不厚道了。

秦老师倒是笑,摆摆手,说没什么。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工作人员也都涌了上来。

倪知呈一脸兴奋地走过来:“演得太好了!太好了!秦老师,奉颐!你们俩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这么复杂的剧情他没想到能一条过,这样一看,之前的担忧简直是多余。

奉颐作为年轻代的青涩与发狠,还有秦老师好几处烂醉后被揍的肢体晃动细节。两相碰撞,竟然向大家呈现出了这般以假乱真的高级演技。

倪知呈对她这段的相当满意,直到后续复盘时,也还对她眼神中情绪的转换赞不绝口,尤其是那段表演——杀人后蜷缩去床角,抽烟时,那一滴泪正好落下,面部肌肉从强行控制,到最后无法控制,一边笑,一边崩溃哭出声。

这一段衔接简直将人物的无助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按说剧本原是没这段的。

杀了人后的韩叶子一开始张皇失措,后迅速冷静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弑母,于是开始寻找工具碎尸打包。

整个过程为了展现对继父母亲的恨意,十分冷血果断。

但演员中途却即兴发挥,那神来一笔的笑泪,既替自己悲哀,又为这个角色添上了一道人情味。

倪知呈还在反复品析她这个细节,问她怎么想到的?

奉颐愣了一愣:“当时下意识就这么做了,情绪使然吧。”

说完避开监视器中的画面。

倪知呈没注意她的失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缓缓点头。

奉颐这会儿仍有些恍惚,许多细节放到此刻亦历历在目。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问问:“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停手。”

“没有的事儿啊。”

奉颐怀疑:“我感觉有人冲上来……”

倪知呈抬头想了想,哦了一声:“那不是守在门外的「妈妈」么?她得冲进来,你得捅死她啊。”

话虽这么说。

奉颐也迷茫,不明所以地转头询问旁边的秦老师。

秦老师是老前辈,演了三十年的戏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挥了挥手,说这事儿正常。

就好比,人脑在极度复刻某一场面时,所有感官都陪着她一并入了戏。她潜意识觉得此场景应该有什么,就真的可能出现什么。

这在心理学上的解释是:因为强烈的情绪而预判某种场景,导致大脑自动生成符合预期的幻觉或者扭曲感知。

即是演员信念感太强,产生了预期性幻觉。

秦老师揶揄她,缓和气氛:“你刚那架势忒吓人了,挥那拳头的时候,我就特害怕你揍我。我心想,导演这机子还开着呢,要是你真揍我,那我挨不挨呢?可万一疼咋办,我最怕疼了……”

逗趣的言论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话好玩,后来也自然说给了媒体们的采访,算是给了奉颐一把助力。

但此刻,不止秦老师,剧组从上到下,从制片到每个工作人员几乎都惊艳奉颐的表现。

开拍前听说过她,可那时网上闲言碎语多,口碑好的坏的统统杂糅一起,分辨不出真假。开拍后却发现外面那些八卦竟都不是真的。

而直到这场戏后,所有人才对奉颐这个新生代演员彻底有了改观。

奉颐沾沾自喜,那段时间在程云筝面前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程云筝气不过开始笑话她:飘吧你就……你还敢喝奶茶,小心待会儿新哥来逮你。

说这话的时候程云筝习惯性地勾她脖子,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奉颐摇脑袋,说就是瞧准今儿常师新不来呢。

关系特好。

碰巧花絮组的镜头扫过,把二人熟稔的互动全拍了下来。

《永恒午夜》成本不高,拍摄周期也不长。若不是倪知呈苛刻如斯,这部戏也许一个月便能杀青。

但奉颐在青岛生生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除了头一月赵怀钧隔三差五地奔赴,后面几乎没了身迹。

奉颐没问原因,但下戏早没聚餐的时候,就会同他电话联系,闲的时候一聊便是一两个小时。

说的内容也没什么要紧,将那些零零散散的打情骂俏拼凑起来,也勉强算得上逸闻趣事。

譬如他说甘晓苒是个脾气特刚硬的姑娘。她家中有个十分偏心且重男轻女的姥爷,将她甘家这边的钱拿去补贴自家儿子不说,还从小当着她的面儿说“女娃不中用,今后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硬道理”。

逢年过节甘晓苒都是不去姥爷家的,倒不是耍脾气不想去,十四五岁那年甘晓苒是去过一次的,当时姥爷拿着个红包高高在上地对甘晓苒说:过来给我跪下,磕个头,我就把这个红包给你。

可甘晓苒那暴脾气,心想你丫多大一红包啊,老娘还得感恩戴德地三步一叩首?于是“啪”一下,当场甩出去一只更大的红包,不知死活地怼:你过来给我磕一个,以后每年,我给你发红包!

那次大过年的差点把姥爷气进医院,从此以后她在姥爷家那边“大逆不道”的名声的传开了。

诸如此类。

次数多了,奉颐就开始伴着他电话中传来的低低沉沉的嗓音睡觉。他说话时语速适中,声量平稳,频率贴在耳畔睡觉正好。

有一回还做梦,梦见这道声音叫自己“熙熙”。

不排除梦境会渲染气氛,但那声音确实特温柔。

这桩小事是奉颐被倪知呈折磨的日子里少有的闲暇解压时刻之一。

还有一次,她印象特别深刻。

那次是她太困,抱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响起,她迷迷糊糊地去关,却看见那通长达400多分钟的语音电话。

整整一夜,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跳了四百多个周期。

那时候奉颐还没完全清醒,关了闹钟后躺回去,心口开始慢慢发涨,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她犯困,还未睁眼。

躺着躺着,忽而勾唇,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他们剧组穷,所有的宣传工作都是在杀青过审后才正式开启。

在此之前,整个团队的人员都不知道这剧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有人在空隙闲聊之余也谈过预测过,说咱们这戏制作还行,但火不出圈的……可能就小赚一笔,制片导演各方不亏就成。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常师新那天听完后却摸了摸下巴,琢磨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永恒午夜》定档那天,《海上共明月》的审核也通过了。

正剧审核周期较其他类型的剧更长,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它的档期正好接了《永恒午夜》,且片尾曲最终定下由奉颐献唱。

《永恒午夜》平台播放,一周四集,共三周。

开播第一天,因为程云筝这张过于优秀的脸,还有当初奉颐的话题度,许多观众都抱着好奇心涌进视频。

第二天,网上开了有了小小的动静,但这时候并不足以惊动任何。

第三天,声势逐渐扩大,剧集精悍紧凑但极致丑恶复杂的人性与反转令看过的观众心头为之震撼,开始自发口口相传。当天晚上数据开始上涨。

这个时候,稍微擦亮点儿眼的圈内人都冥冥中有了某种意识,目光纷纷开始汇聚这部没有任何大型流量元素的悬疑剧。

第四天,追剧人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平台追剧指数从这一天起,开始一路走高飙升。

第五天,网络上针对悬疑剧情的话题大开,流量高度集中。一夜之间所有的影评博主全都敏锐地闻风而来,最后竟然一致好评,向大家隆重推出这部年度高质量悬疑片。

这股趋势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不过开播一周,仅仅四集,便令影迷迅速裂变,从剧情讨论过度到开始有人扒剧中张典与韩叶子二位演员、那个业余半吊子导演,还有一系列背后的工作人员。

到最后,结果完全出乎最初的预料。

出乎奉颐的预料,出乎程云筝的预料,出乎倪知呈的预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毕竟谁都明白,这种数据和热度,放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它就是冲了出来。

彼时奉颐已经开始隐约感觉到周遭的事物在疯狂变化,她看着每日大幅度飙升的数据,那些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涨幅数据,惊喜讶然的间歇,又觉得恍惚不真实。

接到程云筝的工作电话时,她还待在家中妄图稳住心神,纠结着要不要点个外卖。

原先为了符合韩叶子角色形象,开拍前她刻意减重十斤,瘦得胸前骨头突出,弱不禁风摇摇欲坠。

奉颐不爱好这样的审美,杀青后一顿猛吃,好歹是长了些肉,视觉上更丰盈舒畅。

程云筝说目前数据一片大好,但起初规划预判时没想过会有这么高的热度,现如今居然隐有超越当前流量热播剧冠居榜首的趋势。所以,后续可能会有很多补充的活动与拍摄工作,填充填充他们稀缺的物料库。

奉颐爽快答应。

结果第二天就被拉去拍了物料写真。

第二周,播放量持续高走,针对探案的话题遍布各个平台,终于成为当之无愧的“流量密码”。

这是一个口碑与话题量急剧上升的时期,观众望眼欲穿地等待更新,而各平台抓住这一点情绪同步发酵,数据浪潮开始惊人地攀升。奉颐和程云筝的微博每天以几十万的数字暴涨,关于他们俩各自的视频新tag下,仅仅半天播放量便冲上了6000万。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奉颐第一次上热搜。

圈内人谁也没想到这一年第一部爆剧竟然会是这么个小成本的悬疑剧。

谁也没料到,关于奉颐的正面评价会以这么猛烈的方式纷至沓来,且以绝对的优势压倒当初的种种的恶评。

【在这里先磕个头,这是本人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有眼不识慧珠,当年竟然参与过对她演技抨击的围剿:)】

【这姐演技的进步速度简直恐怖,可能真就是个天赋型选手】

【才拍几部剧,演技就这么突飞猛进了!??!我靠啊我靠啊】

【老粉来了,我一直超级看好我家奉颐的,踏踏实实演戏,不作妖不炒作,人品超赞!谢谢大家对她的夸奖哦】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了实力。好强的生命力啊我的姐……】

也正是如此,奉颐开始疯狂吸粉。原先代言的产品销量逐日攀升,如同她与日俱增的商业价值,在一夜之间翻出几十倍。

同时,网上也开始有人分析起这部剧,清一水评定:之所以能一炮而红,是因为圈内太稀缺这样的题材了。

许多剧悬疑成分够,艺术性却不够;艺术性够了,剧情又不落地。最后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小小火一把便已经是顶好。

但《永恒午夜》不一样,故事充满时空交错感,纯纯是导演的炫技之作。

它涵盖了悬疑、艺术,与无比贴合现实的剧情。剧本够顶,演员的演技更是接地气,加上全体人员共同努力配合,最后举力捧出这样一部近十年来最好的佳作之一。

观众们兴奋于终于能看见这么高质量高制作的电视剧,所以大家空前绝后地讨论,这其实是对高质量作品的追捧与认可。

但全民追剧情绪如此高涨,真正将这股劲儿推上巅峰炸穿阈值的,却是某个周末时分,官方微博放出了一组韩叶子与张典的默调写真图,并配文:【倪导对角色的爱】

默调最抬人五官。

少女的青涩妖冶,与少年的不羁野性。

炎热的夏天,清凉的穿着,破烂的房间,与布满写真与报纸的老旧墙面。

少女左手背搭着右手肘,指间夹着一根香烟,被男孩倾身抵靠在墙。倔强冷漠的眼睛对上炽热侵略的眼神,鲜明冲突的对比,聚成了二人之间极致的吸引力与张力。

有一张特别显眼。

那张算是花絮,被放在了最后。

当时是程云筝单手撑在她耳侧,轻佻逗弄倔强的叛逆少女。他们都是敬业的人,眼神拉扯都给得特别到位。

到最后连倪知呈也开起玩笑:“程云筝你太浪了,收着点儿,可别真亲着人家了。”

程云筝听了这话,扭头就骂:“倪知呈你大爷!”

大家都笑了起来。

奉颐也闲闲散散地笑开,动人的明艳。趁大家偷闲这空当往嘴里送了一口烟,狐狸一样的眼睛越过程云筝肩头,跟着他一起往镜头一瞥。

咔嚓。

奉颐还在程云筝的臂弯间,倪知呈却按下快门。

阴差阳错地记录下真实状态里的奉颐与程云筝。

两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金童女玉似的般配。

倪知呈觉得这张特别有感觉,便保存下来。

后来花絮图那么多,只有这一张跟着微博发了出去。

而官方发微博的时间也很妙,正好是韩叶子忍痛手刃张典营造其畏罪自杀的那一天。

剧情跌宕起伏,一环扣一环,最后韩叶子被社会、生活、家庭逼到无奈,杀人成了魔,连当初那个有着朦胧好感的少年也能利用欺骗。

可片尾埋藏的小伏笔却揭示了张典的心甘情愿与提前布局邀她入阵——

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韩叶子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她在火车站愣怔了很久很久。

雾蒙蒙的天,如潮水一般来去的人,在人群伫立不动的心狠冷漠的少女,还有铁网外的火车高声鸣笛。

笛声悠长刺耳,预示即将发车。

她却忽然转身狂奔而去。

半空中的镜头开始随着她的速度迅速移动,掠过路边的商贩、散步的老人、玩乐的孩童,镜头快速从远景拉至近景,半空旋转,带过她飘扬的发丝与迎风而起的衣角——她像一个无畏的勇士,仿佛要凌驾在疾风之上,没有任何犹豫地、尽情而热烈地去拥抱爱人。

后来就是这一幕,让屏幕前的无数观众触动泪目,沉痛于男女主之间悲壮盛大的爱情。

但却只有奉颐自己知道,在眼含热泪的那一刻,她口中唤的是——

西烛。

西烛西烛……

行走至如今这番田地,起初都是为了西烛。

她将她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害怕遗忘。而这部戏后,她会永远铭记西烛。

这是她那场爆发戏的根本之源,效果甚佳,播出当晚引起激烈争议一片。

也许是为了弥补观众的遗憾,又也许是为了安慰大家的悲伤,这一组照片两人的互动十分暧昧,竟然莫名衍生出了CP。

还起了个名字,叫什么“整亿夫妇”。

这股热度够高,也是将奉颐和程云筝两人单独从剧中抬出来的关键因素。

就是可了惜,奉颐不爱营销这个,但其实两人也毋需刻意营造什么CP,毕竟她与程云筝认识这么多年,许多线下互动与神色自然而然,那些个捏着剧本嘻哈打闹的花絮一放,浏览量一小时不到便破了百万。

网上谣言四起,一方开始盛传两人是真情侣,一方却坚持两人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奉颐与程云筝的不避嫌,反而成了他人眼中的证据。

最后一集,也就是最后一周,倪知呈给予的结局梗塞无数现实男女的心脏,将这部精小的电视剧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直到这里,才终于有人开始感慨总结:

【谁能想到呢?极难具备造星能力的悬疑剧,却意外捧出两个新人;很少能创出CP感的犯罪片,却杀出一对性张力极强的BG。感谢程制片,感谢倪导,为我们呈现了一个这么好的故事】

俗话说,十年磨一剑。

奉颐虽没刻苦磨练十年,可手中一直磨着的那把利剑,也终于在这一天出了鞘。

常师新从《永恒午夜》播出的第一天就开始忙,他提前抬好合作价格,等待各路品牌合作方扑面而来。

一手忙着造势,一手忙着筛选。

《永恒午夜》是长尾剧,如今来看它的价值绝对不仅仅是一部好剧,而是具备冲奖性质的佳作。

他要将奉颐抬上更高的位置。

幸运的是,《永恒午夜》播放完后的一个月,《海上共明月》播出了。

上星的正剧题材受众面非常阔,这无疑不是将她的名气再次下沉,成为了她撬开了国民度的第一把钥匙。

更巧的是,在此之前的一个月里,常师新正好寻找到一支公关团队,不是顶级,但却足够有创意,懂得另辟蹊径的道理。

团队抓着《永恒午夜》的高光片段,《海上共明月》中她挑战一个女人三种不同年龄阶段的演艺,以及那首她亲自献唱的片尾曲,硬是将她死死摁在了“养成系全面发展型艺人”的宝座上。

所以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奉颐周边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线上蜂拥着点进她主页的网友,关于她的讨论每天都在激烈进行。质疑与同情,谩骂与维护,否定与肯定,错综复杂,乱作一片。

它们传达来的讯息,就如同常师新那天一反死气沉沉,在电话里异常兴奋地庆贺的那样——

天时、地利、人和!

奉颐!你火了!

是的。

二十来岁的姑娘眸底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从那一刻起,就会迈进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竞争更为激烈的世界。

那个时候娱乐圈一线梯队是什么状况呢?

五六个当红小花割据混战,明枪暗箭,为市场上稀少的优质“蛋糕”争得你死我活。

她们势同水火,拉帮结派,腥风血雨。程云筝所在的小生行列更甚。

但没人想到,几年前的程云筝还身负三百万赌债,在酒吧凄凉卖唱;奉颐也还在跑龙套,因为怕没人知会她即将开拍而错失机会,只能靠自己机灵观察随叫即到,那碗难吃的盒饭端在掌心,没扒拉几口,便随时匆匆放下。

再后来奉颐深陷舆论,顶着“资源糊咖”的名头,口碑陷入低迷。纵使小有名气,打过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在大佬云集的一线圈子中,提起“最具潜力的女明星”,大家压根不会想起“奉颐”这个名字。

但,就是那一年,那个大家口中的“倒霉轴星”常师新,却带着他的艺人奉颐,杀出了重围。

那一年,奉颐二十七岁。

距离她进入演艺圈,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像也没拍几部戏,就已经快准备步入三十。

细想一番,才浅觉自己的青春几乎都蹉跎在等待之中。

等待一部好的制作,等待一个好的剧本,等待一个好的时机……于是在不断的等待中,或沉没,或沉淀。

这是许多演员的现状。

而爆火对于这样的等待来讲,更像是层层累积历经艰辛后,突然一瞬间的事情。

有的人就是注定要火的。

就像当年有人感慨过的,奉颐这张脸放出来,就是会吸走全场的目光,盖不住,也压不了。

若不是她铁了心地要走实力派,当初借着“金宥利”那么好的机会,稍微炒作炒作,跻身一线根本不是问题。

但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

她成不了金宥利,也复制不了金宥利的路。

但迟早有一天,她可以成为自己。

——成为“奉颐”。

【作者有话说】

别急,赵老板那边还没开始发力[比心]

另,我设定的是熙熙靠悬疑剧爆火,但事实上悬疑剧属于“冷门造星与戏骨实力派的阵地”,因为想表现“每一个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所以有了这种悬疑剧+cp的设定,大家不要太较真嗷

而且这几天章节一直反复斟酌修改,大家可以倒回去再看看增加的内容吗,情节会更加饱满一点

大家久等了,真shi抱歉,补偿24小时红包[比心]

39☆、

第39章

◎哪怕已经被他单手探入◎

“Theworldismyoyster,whichIwithswordwillopen.”

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

——莎士比亚——

二十七岁那年,是奉颐最忙的一年。

新人根基不稳,一切资源都待重组整合。而奉颐对此最大的感受,是那段时间找上门的合作与递上来的剧本激增。

这次的热度来得突然,在所有人都对这个半吊子班底没任何指望时,它却出人意料地争气,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但它又如此合理。凭借奉颐选本的眼光、演艺上的努力与天生的条件,这一天就*注定会到来。

在没有这股热度之前,奉颐高端代言并不多。而有了这股热度之后,代言合作商谈接连不断。

团队的运作在这期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对奉颐商业价值的全方位累积、打造与巩固。

他们如同包装着橱窗中精美的商品,连缺点也掩盖得完美无缺。

即使奉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致命缺点。

她漂亮、自律、向上、聪明、唱歌好听、为人更是重情重义有责任有担当,这放在女人堆简直完美。

那天她在办公室里放下这狂言时,常师新无语到白她一眼。

常师新非常敏锐,在奉颐即将走红的前期掐准时机,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要让她打出瑞也嘉上的招牌,再靠着瑞也嘉上,带动瑞泰。

这事儿操作起来有些困难,但常师新蓄谋已久,好不容易等到绝佳的机会,绝对不容许自己错过。

于是,在网络高呼奉颐演技与美貌、她与程云筝如何般配的那段时间,另一批网友被引向了专业性更高的瑞泰商业版图。

网络信息纷杂,其中一支风向开始诡异地朝着“瑞也嘉上”背后的真正大东家“瑞泰”集团前进。

瑞泰集团根基深厚,作为行业龙首,原本是不需要这样的名气加持。但往往就是这样的大集团,一旦冠上名人光环,就会产生巨大的“名人效应”。

没有谁会嫌弃自己的品牌形象被强化,被注意,乃至影响力更大、知名度更广、版图愈发扩张。

瑞泰也不例外。

赵怀钧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手底下的公司一夜之间捧出位大爆艺人,该艺人不仅以一己之力带动瑞泰名声,更不断扩大市场份额,有一日股市高开高走,涨幅竟然高达150%。

这样的成绩,不再单单是常师新交给他的效忠书。

它更意味着瑞泰年终财报、品牌影响度会被划上极其漂亮的一笔,而这一笔背后的名字,叫做“赵怀钧”——瑞泰的三公子。

哪怕他对瑞泰的执掌权胜券在握,但常师新他们这一招,却是提前了三五年,亲手将赵怀钧捧进了瑞泰总部。

唾手可得。

赵怀钧那天接到了一通来自常师新的电话。

聪明人开门见山,说话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心情极好地挑明话端,问常师新想得到什么?

常师新也分毫不迟疑:“我要瑞也嘉上CEO的位置,今后这个公司的经营权,归我。”

赵怀钧听后轻哂。

在这个名利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都更有野心。

常师新,这么个从底层泥泞中爬上来的人,有能力,却因心高气傲被生生埋没。赵怀钧当年选择他,就料到过他那股心气儿能撑到他走到如今的位置。

脚底的北京落入夕阳昏黄,赵怀钧微抬下颚,目光沉淡,就问了他一个问题:“这是你提前布好的?”

从当初金宥利委托他去到常师新身边帮扶的时候,从常师新被对手刘斯年无情踩在脚底的时候,从常师新看见奉颐这个女孩子的那一刻,常师新便从摇摇欲坠的坑坑洼洼的泥水中挣扎站了起来。

这个计划,这颗野心,如同野火烧不尽的燎原,春风一吹,死而复生。

玩得一手好阳谋,也确实符合这个位置该有的能力。

“是。”常师新毫不避讳,坦诚相待:“但也能给您一把助力不是吗?”

“Awesome。”

这把助力赵怀钧自然满意得不行,颔首轻笑,慷慨道:“我答应了。”——

常师新再接再厉,趁着奉颐热度最高,《海上共明月》正在热播,为她接了一档音乐综艺。

这是奉颐的综艺首秀,也是爆红后她第一次出席线下活动。

音乐对于奉颐来说就是优秀Buff叠加,利于她突破目前的单一形象,以此吸引更高的关注度。再者,《海上共明月》的片尾曲让奉颐蓄积了小小的优势,影迷们惊艳期待她的表现,这于她的热度也是一把推手。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奉颐没有片刻犹豫便答应。

难为常师新能想到这,也难说他做这规划时,有无考虑过她未完成的音乐梦。

在这一点上,奉颐感谢他。

录制地点在江浙一带。

当天早上奉颐带着宁蒗去了造型工作室,宁蒗遵循常师新的工作要求,与化妆师沟通,要求妆容能匹配凸显品牌方送来试戴的珠宝。

主造型师却笑道:“奉小姐天姿国色,稍稍点缀就已经很好看了。”

都是客套话。

奉颐礼貌应承。

但这位造型师的话不假。

十多年造型经验的老手,经手过的艺人少说上千,许多时候只需看一眼便能知道艺人外形的优势。

奉颐的五官大气明艳,骨骼饱满优越,面貌记忆点深刻,非常适合大银幕。而这样浓烈的样貌不需要太多花里花哨的点缀,有时候一块足够出色的耳坠或项链便可夺目出彩。

造型师为她试着珠宝,轻声询问她是否满意。

话里话间皆是尊重。

奉颐清楚,这不仅是因她如今名气暴涨,更是因为坊间传言她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大佬。若不是因为工作室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工作人员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只怕早已经围上奉颐试探打听。

造型师们正想着这事儿,宁蒗拿着她的手机走过来了。

附在奉颐耳畔轻声说:“赵先生来了。”

赵先生来了。

这句话令昏昏欲睡的奉颐瞬间醒了神。

她抬头:“哪儿来了?”

“快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

造型师们动作相继停下,面面相觑间,一道。

宁蒗准备迈步去开门,奉颐却忽然拉住她:“让我去。”

说完径直起身,越过宁蒗的肩膀去往门边。

那模样从容淡定,却到底暴露了几分急迫。

门外的赵怀钧又怎会没听见屋内的动静,尤其姑娘那声急切的“让我去”,更是叫某人得意地扬起唇角。

奉颐走到门边,拧下门把手后,阴影蓦地袭来。

门一开,外面的男人动作流畅地推门闯进,弯了腰,将她一把抱起:“你真是我的福星!”

奉颐还没看清他的脸,瞬间高高在上。身体腾空,她猝不及防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夹紧他腰身,又被带着转了一圈。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体温相融,颠倒旋转,笑着同她打闹嬉戏。

赵怀钧这人开心的时候有那么点幼稚,像个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物件不松手,仿佛一刻不得松懈。

宁蒗与造型师被二人不顾廉耻的亲热闹得窘迫,人进来后便赶紧开溜,顺手带上了房间门。

奉颐同他倒在身后的沙发里,正想开口问他怎么突然来了这里?话还没出口,唇瓣便被对方衔住。

他低头啄吻着她,嗓音轻压,回旋在二人气息之间,几分缱绻:“有没有想我?”

他好像总是执着这个问题。

瞧着是逼她回答想他了,但其实,那话里话间都是他想她了。

奉颐欲情故纵,说不想。

可下一秒,那些话便被尽数吞没于口。

温唇紧贴,辗转出一丝嘤咛。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月。

奉颐忙得团团转,赵怀钧更是没闲着,大多时候都待在国外,同国内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都不是为了谈情说爱便不顾手头工作的人,偶尔一次通话,似乎对于二人来说已是足够。但只有见了面,抱在一起慰藉,才忽觉原来远远不够。

所以那个热情过度到有些着急的深吻,到最后,就变了个味。

赵怀钧扣住女人后颈,宽大掌心也轻易覆盖住女人的下颚,他轻轻用力,将她下颚托起,这个姿势方便他吻得更深。

激吻间,牙齿若有若无地碰撞,彼此身体也变得敏感。

情欲如倾翻堆积上来的裙尾,如凌乱开敞的衬衫领口,如男人被抓拧到皱褶成团的后背衣衫。

她想,他们此刻厮混的模样一定符合某种限制片的放浪形骸不堪入目。

待她快窒息,呼吸急促不平时他才放开她。

他支起身悬在她上方,将她全身笼罩。若想再来她完全没法阻拦,可气息交织缠绵,到最后也没落下第二道吻。

他替她将裙摆放下整理好,沾染渍液的指搂过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摩挲。

男人视线掠过她面容,低头去轻蹭她鼻尖,温声夸道:“今儿怎么这么漂亮?”

奉颐眼睛水灵水灵的,却是问:“什么时候回的国?”

“一个小时前。”

心底对这个姑娘念得紧,刚落地就直奔这里,就想见见她。

他指腹抚过那张还未染上脂色的唇瓣,问道:“节目录多久?”

“这是直播,加上排练,大概晚上才能结束。”

赵怀钧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坐起身,抬手搭去那处方才被奉颐故意折腾开的衣领纽扣,手指一缠一绕,慢条斯理地扣上。

他又俯下身,暗声道:“今晚跟我。”

说完在她耳畔报出一串房间号。

浮浪得很。

奉颐哼笑出声。

造型室距离演播厅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奉颐弄好造型上车赴往,一路上常师新都在打点嘱咐。

这次音乐综艺特别重要——直播综艺容不得半点剪辑与掺假,所以彩排时必须走心认真,晚上正式直播时争取好好发挥。

她是客串嘉宾,临时加塞,是节目组冲着热度请来的人,所以可以不太顾及人情,尽情表现自己。

事关音乐,奉颐难得没同常师新唱反调,逐一铭记。

到了演播大楼,为安全起见他们走的是专用通道。因为是首次爆火后的线下综艺,奉颐冷清惯了,所以那时候还不知道当天是个什么盛状。

是刚出电梯,快走到大楼长廊时,她忽然听见外面隐隐的喧闹与躁动。

应该说,在电梯门开的那瞬间,她便听见了。

躁动声有开天辟地之势,她听得惊心动魄,疑惑侧首,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是发生什么情况吗?

工作人员笑了一笑:“那去演播厅的必经之路,后来成了咱电视台专门腾给粉丝们接见的偶像的地方。不过……今天好像的确格外热闹。”

奉颐刚听完这话,走在前面的常师新便冒出了一头。

焦灼等待的粉丝们此刻最为敏感,看见有人来了,顿时激动地指着常师新:“来了!来了!奉颐来了!”

“啊——”

“奉颐!奉颐!奉颐!”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尖叫声贯彻耳畔。

声势浩大,整栋大楼都只响着一个名字——“奉颐”。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

她不可思议地走上前,视野随着靠近一点一点地开阔,心脏一寸一寸地被震撼。

在此之前,她天真以为自己不过火了一把,可现实却成万倍地回馈给她一个惊愕的答案。

即使在曾经的白日梦里也没敢梦过如此壮观的场面:偌大的广场、每一层的阶梯、每一层楼的窗口、甚至更远一点的窗户、廊道、通风口……统统挤满。

她们踮起脚探出头,迫切地望着同一个方向,呐喊、尖叫、欢呼,闹得场子锣鼓喧天。

这是她和她的团队夜以继日地奋斗后,成功打破圈中各项记录的战绩。

是属于奉颐的成千上万的,乌泱泱的人海。

【作者有话说】

赵老板不得爱死我们熙熙[比心]

emmm我大概盘了一下,发现自己设计的熙熙的高光点几乎都在后面,所以我很害怕自己可能会经常凌晨更新,大家都别熬哦,可以睡一觉起来看,一般都会有的嗷~

以后就改成每章24小时红包补偿吧,么哒[让我康康]

40☆、

第40章

◎成者王,败者寇◎

常师新同她并肩而站,垂眸瞧着底下万千人海,勾唇笑笑。

二十来岁时日日夜夜都期盼看见的盛况就在眼前。在此之前,梦一度破灭,困入他人掌心被撕扯得粉碎,常师新险些以为自己此生终究要落下遗憾。

好在是都熬过来了。

苍天有眼,机遇在他三十六岁这一年大驾光临。

常师新嘱咐:“打完招呼就快些跟上来。”

可问题是,奉颐也是第一次红,压根不知道如何与粉丝交流。

还是宁蒗教的她。

底下的姑娘们最后都齐声喊:

“比个心!”

“对,比个心!要心心!”

奉颐:“……”

她转头向宁蒗求助。

宁蒗眼神中带着奉劝与认命,对她郑重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奉颐浑身难受极其别扭地抬高手,在半空略弯,比了个僵硬的心。

动作有点滑稽,小嘴微撅,不情不愿中甚有一缕波斯猫咪般的傲娇可爱。

底下有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边的工作人员开始和声和气地催促了。

里面一群歌坛前辈都候着,奉颐不敢耽搁,冲着粉丝们挥挥手,转身便跑进了演播厅。

彩排的时候,奉颐遇见了那几位歌坛赫赫有名的老师们。

好些个都是当年上学时记录在教科书中的人物,奉颐难得有机会见面,谨慎又恭敬,被常师新引导着挨个会面打招呼。

老师们都客客气气冲她点头,对她这个新人没太大感觉,唯一清楚的不过是这段时间挺火。

只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叫顾清然。

“奉颐啊,我知道你。你读书那会儿名气就好大的,我小你两届,刚进学校的时候,同类型专业的各个高校都在传你的名字。”

听说是南京那边有个叫“奉颐”的,人长得贼拉好看,还是个天赋型选手,大三校庆时上台翻唱了一首老歌,那专业技巧运用能力差点儿就被记入教科书里。听说是校方觉得她一年轻人,得多历练历练,愣是将这事儿给压下去了。

但后来的学弟学妹们上课时老师总会提上一两句,全是对其的夸赞。虽够不上教科书,但却算得上学院派系的风云人物。

这话讨巧,引起旁边一位中年歌手的注意,阴阳出声:“那清然这话的意思,就是奉颐实力远超咱们之上咯?”

话锋忒不对劲,奉颐和常师新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不惹事,不怕事。

常师新思定,正欲开口谦虚客套,谁知顾清然同那中年歌手有仇,直接怼了上去:“单老师可不要小看她哦,歌手圈吃的就是天赋,有时候十年唱功,三十好几了,可能还不及天选之子轻松一学哟。”

说完故意拿胳膊肘顶了顶奉颐。

那位单老师脸都绿了。

奉颐:“……”

常师新:“……”

这种综艺私底下你争我斗再正常不过,其他人都笑笑,置之不理。可谁又能猜到那几秒的时间里,奉颐和常师新脑中经历了一场巨大风暴呼啸。

幸而是那边轮到奉颐彩排了,她如释重负,拉着常师新扭头就走。

彩排很顺利。

音乐类综艺的亿级音乐设备搞得奉颐莫名地爽。她信誓旦旦地告诉常师新,自己完全能做到全开麦无垫音。

结果常师新转头就委求导演组全开麦+30%垫音,以求保险。

奉颐觉得常师新在侮辱自己。

常师新却说,如今她正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保守点比什么都好。毕竟谁知道直播时会遇上什么状况?若一旦出了事儿,被人下场搅浑了水,公关那边的人恐怕会疯。

言之有理,奉颐也拗不过常师新,最后能为自己争取到的仅仅是再降10%的垫音。

今晚的直播空前盛大,节目组提前造势,当晚直播间刚一开播,人数便开始飙升,半个小时冲破三万人,电视台同步数据,收视率亦然。

这档专业类音乐综艺来的都是国内顶尖歌手,而奉颐不过是前段时间一首片尾曲唱出了色,修没修音尚且不好说,此次却敢作为以演员的身份踢馆,表现属实是万众期待。

外面舆论满天飞,各种猜测与评论涌进直播间。

而奉颐却与常师新坐在候场室,悠闲地喝了一口水。

常师新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没多久转头来对她悠悠道:“赵总在停车场等你,待会儿结束了就不送你了。”

她瞅着常师新。

那眼神奇怪得很,仿佛常师新不该管这事。

常师新:“你手机放在宁蒗包里,大少爷联系不上你,着急。”

说这话时,手里还在回赵怀钧的消息。

“……”

这俩不知又要说什么工作里的事情,奉颐没管,继续盯着房间内小荧屏的直播内容。

又过了半晌。

两人安静氛围得很,常师新放下手机后,同她一起盯着屏幕,盯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跟着赵怀钧,他可让你受了什么委屈?”

常师新就是个温情气氛幻灭的魔鬼。

奉颐被问得愣怔,思索着他问她这样的问题,到底是在关心她,还是说期盼得到她一个“挺好”的答案,以此弥补他自己尚且还身为一个“人”的愧疚?

可若赵怀钧真给了她什么委屈,难不成他会冒着得罪赵怀钧的风险,亲身上阵维护她么?

这种可能性显然很低。

奉颐没有回他。

应该说,没来得及回他。

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她准备准备,该她上场了。

奉颐动身前往,开始调试着耳返,常师新也没再追问。

两人默契地将那个问题忽略而过。

至于答案,没那么重要。

直播间的主持人开始预告奉颐即将出场了。

预告一出,人数突然涌到了五万、六万、七万……惊人的数字还在不断变化,持续上涨。

这种时候直播间就不止是粉丝了,有闻风而来的路人,更有对家粉丝。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传言“学院专业第一的歌手”演员,到底有什么能耐本事,竟大放厥词,仅凭区区一首片尾曲,便敢挑战这种专业类型的音乐节目?

万众瞩目中,奉颐施施然登台。

底下欢呼与尖叫,迎接掌声一片。

奉颐礼貌致辞,向大家介绍自己即将演唱的英文老歌《Castle》。

底下一片哗然。

Halsey的《Castle》风格偏向暗黑,风格十分鲜明。

但暂且不论英文念词发音的问题,这首歌低音的气声控制,以及强混声切换,再到那段高音的嘶吼感,无不需要歌手技巧控制喉音,且情感需要随着歌词不断变化。

这首歌音域跨度不高,也还未达到教科书级别的难度,但贵在节奏感与情绪强烈,不容易打脸其他人,却容易叫人印象深刻。

这也是奉颐团队的小心思与人情世故。

趁着热度来一次的节目,露个脸博个彩就成了,何必挨个得罪打脸那些竞争的前辈们。

一切准备就绪。

冰冷的电子节拍响起,ClickTrack节拍器预启动。

全场熄灯,陷入黑暗。

音乐缓缓响起了。

可原还垂眸静待的奉颐,猛然间错愕抬眸。

因为音乐节奏在最初几秒有过声音后,霎时间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轻轻敲击耳返,以为是耳返没电出了故障。

几秒钟的空白过后,耳返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这一次,音量骤然消减、ClickTrack错乱、混响和声统统退场——

垫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根本无法听清的伴奏与节拍。

奉颐心头一凉。

作为曾经的专业歌手,她太了解这些个音控设备,所以她极快反应过来,并笃定了那个事实:这是一场人为的故障。

在全开麦中,纯现场声与有垫音版本在歌手的定义中,有着极大的差异。

全开麦垫音是麦克风+预录,与和声、修音轨等混合输出,可弥补现场发挥时气息不稳、走音、呼吸声等瑕疵,风险不算高;

而纯现场声恰恰相反,它相当于“裸嗓”,十分依赖歌手的专业素养与全场把控能力,麦克风会将歌手的一呼一吸放大百倍,极容易在演唱时被捕捉到声色中的换气、颤抖等细微的波动,风险极高。

稍有不慎,便会受千夫所指。

可不对劲,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直播形式所有人精力都会高度集中,节目组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那又会是因为什么?

奉颐抬眼,迅速搜寻全场,妄图得到一个答案。

忽而,她视线略过某处后一顿,再次愕然回眸。

隐匿在观众席最后方的位置,她扫到一张熟悉的刻骨的脸。

刘阿诗。

那个女人正洋洋得意地看着她,目光戏谑兴奋如同在观赏一场绝好的戏码,见奉颐看过来,居然挑衅地抬起手,灿然一笑,冲她打了个招呼。

丝毫不愧疚,丝毫不避讳。

奉颐登时豁然开朗。

如今的困境几乎同那年被驱逐出剧组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这次玩得更大,她被刘阿诗置于了更险恶的境遇。

她一个人站在台上,仿佛站在一座无人搭理解救的孤岛。

紧紧握着话筒的手终于是渗出一层薄汗。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成者王,败者寇。

常师新从她的表情与肢体中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冲去查探情况,与导演组协调。

调整回来的程序比较复杂,需要实时匹配垫音与当前的节奏等,否则很容易出现旋律冲突或双重人声的问题。

更何况此刻旋律已经开启,若是录播自然能戛然而止,可偏偏是直播,调回去的可能性极低。

奉颐果然看见导演组犹豫为难的表情,也看见常师新情绪渐渐激动,最后竟然指着抬上的她,冲着对方大吼着什么。

刘阿诗期盼她陨落摔跟头的高傲姿态与常师新为她奋力一搏努力交涉的场景在这一刻缓缓交接重叠。

心境陡然凛冽。

她环视场下,满满当当坐满了观众,里面大部分都是她的粉丝。他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纷纷投射集中向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与表现。

但不止是他们,还有更多更多的人都在透过直播机器,在场外的每一处角落里关注着她。

——她已经没有退路。

常师新沟通无效,看向台中央的人,眉头紧蹙,视线少有地充满紧张与担忧。

她也回头,与他堪堪对视。

视线交汇,他们在这短暂的前奏中迅速交流。

此刻箭已在弦上,她微不可查地冲他摇摇头,示意他莫在挣扎补救。

然后,她摘下了耳返。

这一举动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刘阿诗。

观察室有嘉宾讶异:“她在干什么?这可是直播!”

可奉颐很清醒。

她想,刘阿诗要跟她玩么,那就干脆玩大点。

Watchme。

看着吧。

【作者有话说】

熙熙:抱歉哦,老娘专业的(假笑)

另,文中所有关于音乐当年的专业知识均来自于百度,所有偏差和错误,欢迎评论区指正,但请不要管我(苦笑),因为大纲如此,不好改呜呜呜呜呜

《Castle》-Halsey

出自2015年专辑《BADLANDS》

歌词非常有个性[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