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猫儿这么可爱乖巧的萌物都能拒绝,那指定是对他没一点兴趣了。高从南咂咂嘴,对这种事儿也没什么耐心,于是后来就慢慢放弃了。
没想到的是一周前,这姑娘突然开始找到高从南。对方一阵示好献媚,同原先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全然不同。
高从南一直挺喜欢她的,这转变他觉得有意思,特意找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是她家里生意上出了事儿,欠了几百万的债。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姑娘自从家里遭了殃,算是狠狠经历了一番人情冷暖——身边人个个都变成了豺狼虎豹,就连自己平日温柔爱护有加的男友也翻了个脸,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个没用的见人。
所以,她找他就是为了还债来的。
高从南虽然没道德,但也没这么无耻。
若是自己答应了她的求好,那特么就是趁人之危,不是个爷们儿。
于是他拒绝了。
但不知是基于人道主义,亦或是对美人有怜悯之心,他最后还是给那姑娘的父母指了条明路。
帮了自己家大忙,姑娘对此感激不尽,特意请他吃了一顿饭。
餐桌上,姑娘红着眼眶特别真诚地说:虽然你这人刚开始瞧着不是个好人,但骨子里还挺良善的。
良善。
高从南这辈子都没被人用这么个词儿形容过。
这通又夸又贬的话弄得高从南心头不上不下的,说乐也乐不起来,说气还真有那么点气。最后是看着姑娘冰清玉洁的脸蛋,索性放弃了。
其实这时候两人之间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姑娘瞧着他的眼神仿佛含着一汪水,说话柔声和气,是个男人也能猜得出她此刻的心思。更何况高从南觊觎她这么久,早就对她有过想法。
所以一推二就之间,两人就进了酒店。
酒店里姑娘身体温热软乎地贴着他,轻轻唤了他一声“从南哥”,那声音媚得很,叫得男人浑身酥麻,不知不觉便两相身体精光。
按理说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可说起这个,高从南就一肚子火。
都他妈到门口了,赵怀钧这操蛋玩意儿,突然来了一通电话生生把他拦了下来。
他也是贱,心中把兄弟看得比女人更重要。
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饱含对女人的欲望与对自己不争气的气急败坏。
那端的赵怀钧却比他更加急,话中条理清晰,但就是听上去情绪不稳:
“去趟华府宴,天一阁,帮我捞个人,具体的我让Leo待会儿联系你。要快,十分钟以内。”
高从南不乐意了:“那你自己呢?”
“有个集团会议,很重要,走不开。”
“哦,不去。”
“不去,你那些外贸生意就免谈。”
“嗬!你丫这么玩是吧?!”
他还在破防暴跳,赵怀钧却不分由说地掐断了这通电话。
态度坚硬决绝。
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走这趟,他那桩桩最为看重的外贸生意,怕真是要断送在赵怀钧这杂种手里。
他大骂了句“操”,撒气般一脚踢开旁边的木椅子,身体却十分老实,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不顾床上姑娘的欲言又止,直接夺门而出。
去的路上,Leo致电给他,讲清了来龙去脉,最后告诉他人手已经派过去,赵总只要留个活口就成。
要这么说,那限度可就大了。
几乎是高从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塌下来有的是人罩着。
赵怀钧是个混蛋不假,但没这样急躁过。
他气笑了,对着Leo直言:“你们赵总今天敢这么玩,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手里。”
他们这种人,从一出生几乎便配备齐了家族的所有的资源,精英式培养能力,淡薄式教养情感。身边所有人,没哪个同赵怀钧这般出格,为一个女人这样大张旗鼓,明晃晃地娇纵着,唯恐天下人不知。
赵政和可都盯着呢。
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Leo自然不会说自己BOSS的坏话:“高总言过了,我们赵总心爱奉小姐,这厢恐麻烦您了,赵总说,事后会好好补偿您的。”
高从南冷哼。
许是恨铁不成钢,恼火这人又连累了自己,高从南看着刘斯年那张脸,手心痒痒,真恨不得将这厮挫骨扬灰。
奉颐从最初看见来人是高从南时有过片刻惊讶,而后情绪逐渐恢复。她知道,高从南出现的地方,她是想插手也插不进去的。
其实不管她上还是高从南上,结局都一样。但若是高从南出面,这件事就能好在有个更惨烈的结局。
那厢刘斯年已经哆嗦着跪在了地上,像狗一样一步一步往高从南脚下爬。那两个摄影的人哪里想过会有这样的转变,方才那举着相机的盛气凌人都消减全无,每个人脸上都熏上了灰白底调,难看得要命。
高从南脸色不好,明显压着火气,却八方不动,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等到刘斯年趴在他腿边后,他吐出一圈白烟,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然后直接将那猩红的一点,捻转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冷狠到品不出一丝人味的力道,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无法共情对方此刻的痛苦。
刘斯年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宁蒗还是个小姑娘,没见过这架势,不知觉揪紧了她后背衣料。
恰好这时,有位保镖走过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抬起手臂。
——是请她回避片刻。
奉颐心中咯噔一下,察觉出异样。
她往那个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高从南已经放下双脚,照着对方刚才摸过她的手背死死踩下去——
她拉着宁蒗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长长的铺着地摊的廊道空空如也,没一点声。
是被人有意清过场子,连服务生都看不见一个。
宁蒗心有余悸,握紧她的手,急切地小声说道:“奉颐奉颐,不会出人命吧!?”
奉颐呆愣了一下,说不会的,他们有分寸。
宁蒗却忘不掉刚才高从南眼中的狠厉,她乖巧顺利的一生中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刚刚来了十几个保镖的时候,她就已经傻眼了。
奉颐站在原地思绪纷飞,忽然回过头:“你刚刚给谁打电话搬救兵了?”
“赵总啊,”宁蒗说,“这场子新哥来了肯定是镇不住的,我就直接打电话给赵总的助理Leo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奉颐进去谈判了好久,里面有三个男人,也不知能不能谈妥,若是不妥,怕奉颐被扣下……”
这话说得其实挺漂亮的。
但架不住,赵怀钧最是护着她,也最见不得有人对她生半点觊觎侵占的念头。
这番说辞刺激他,只怕盛怒难平。
奉颐默然。
只是何须惊动赵怀钧,原来是计划着,她与宁蒗从来都是默认搬常师新这个救兵,而今日恰好这刘斯年是常师新仇家,他来了正好能泄愤报仇。依照他们今日地位与作品恩怨,刘斯年只能是被揍得落花流水,吃下这个亏。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赵怀钧出手就不一样了。
这事儿不可能小了。
见她神色微滞,宁蒗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中打转了,她眉间尽是懊悔:“奉颐,不会真的出事儿吧?哎呀,我就不该通知赵总的……”
奉颐往后瞧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大门隔音,将一切纷争都断在了里面。
刘斯年进包间前就已经带上了相机,说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答应她的条件,就是奔着要拍下她的艳/照,录下那些视频来的。
他目的太明显了。
他就是要借着她自己找上门的机会,趁机挟制她,攒一个让她、让常师新身败名裂的局。
思及至此,奉颐半张脸与廊道一并沉暗。
“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她冷冷道。
说完,扭头走出了华府宴——
常师新得知这则消息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更快。
高从南做事谨慎,把这事儿压得密不透风,但耐不住就是有人神通广大,从零零碎碎的信息中打听出事情的脉络走向。
譬如常师新。
事发后的第三天奉颐便被常师新一通电话叫到了瑞也嘉上。
瑞也嘉上规模比上次去时更大了些,来了好些新面孔,奉颐不认识,可经过的好些个见习生都冲她叫了声“颐姐”。
宁蒗一路上都念叨,说新哥现在掌管公司,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奉颐你一定要控制呀,不要到时候同新哥生了嫌隙。
小喇叭嘴上没个停的,奉颐习以为常,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没问题。
奉颐进去时就想过会同常师新吵起来。
毕竟他们俩在一起没多少时日是不吵架的,多的是兵戈相见刀锋血影。
但当她看见常师新凝重的脸,鲜少如此深沉可怖地看着她时,她眼皮跳了挑,预感不太妙。
常师新的模样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开口第一句便质问道:“背着我见刘斯年,还想去客串他的戏。奉颐,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打我的脸?”
奉颐坐在沙发里,也难得收了挑衅与不羁,缓言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替程云筝很需要这个机会……我道歉,下次不会了。”
“但我想过,若是这桩合作能谈好,说明他这个人至少是以作品为主,根还不算太歪,那我们也还能相安无事。但若是他敢伤害我,我就替你好好报仇,揍得他头破血流半身不遂。”
她故意卖着乖,好言好语地补充道:“给你出出气。”
常师新靠进椅子里,直直盯着她。
奉颐的视线也*坦荡荡地顶上去,对他笑了笑。
可不知是不是今时今日地位有所不同,常师新在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就了一身的威严与压迫感,他虽没说话,盯着她的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却仿佛巨大的漩涡,旁人对上一眼便觉得胆颤得很。
奉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却因为心虚,愣是怕了一下。
常师新手上玩着笔,开口时声调略显冰冷,含着警告:“程云筝目光短浅,这条路走不长。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今后更不会是,你顾好你自己就万事大吉,收好你自己泛滥的圣母心,不要再犯蠢。”
“这种事情,今后不许再发生。”
敲打她的签字笔头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在静谧空间里尖锐得刺耳。
这话听得奉颐有些不适。
她轻微皱起眉,去看那边的常师新,对方神色平平,理所应当的模样。
奉颐却有些恍惚,差点以为程云筝在他们这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可随时权衡舍掉的陌生人。
说出这样凉薄话的人,是常师新?
她握紧了拳头,不想选在今天与他争辩。
径直跳过这个话题,问他:“这事儿有后续吗?”
“那部戏制片人被换了。”
奉颐哦了一声,挑了挑眉:“那挺好。”
刘斯年这种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荤腥难闻的事情,这圈内的腌臜货能少一个是少一个。
就当为人类作贡献了。
她转首,却无意瞥见常师新脸上一闪即逝的神色。他垂眸看着手上的文件,唇角弧度有淡淡的微翘痕迹,有种大仇得报后的痛快。
她微怔。
那股不好的预感愈来愈重。
“他被废了。”
常师新咬着后槽牙,说:“这辈子也废了。”
67☆、
第67章
◎我爱你◎
奉颐最初没理解到常师新口中的“废了”是什么意思。她一脑门情绪全用在镇压常师新那句见死不救的惊天言论上去了。
是出了常师新办公室大门后,看见几个小员工畏畏缩缩地准备进去汇报工作,仿佛怕极了里面的人时,她才倏然醒神——他说的是生理与职业,都废了。
奉颐脊背倏然就有些发寒。
刘斯年这样的人固然不值得同情,她也不会抱着万事太平的圣母心祈求常师新能有半点怜悯。
只是……
深究这原因,她发现自己最惊惧的,是因为这桩事故,赵怀钧也在列。
她曾经一个人拿着薄薄的剧本蹲在避风的角落里,听闻过他们那些在常人耳中算得上奇闻异事的手笔。那些事情被绘声绘色装上一层套子,说给旁人听时,要么褪去许多荒唐底色,要么精彩骇人得两三句便能跃然纸上。
奉颐从前就明白,他表面温善,背地里与高从南就是一路人。
不然绝不可能在瑞泰站稳脚跟。
其实从如今的规划方向来看,她已能隐约预感到常师新有意将她与瑞泰部分脱离。毕竟关联过紧算不得什么好事,就譬如今日刘斯年一事,若彼此真出点什么状况,那可就真的翻船翻一窝了。
届时瑞泰定如大山般风雨不倒,那么倒下的,只能她这个小喽啰。
奉颐佩服常师新在这些事上的前瞻性。
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常师新还没打算让她完全脱离“瑞泰”二字,所以这么个根基刚稳的时机,她来这么一出,换做谁都会生气发怒。
可是……
奉颐眼瞅着那几位小员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关上门,心口没由来地发堵。
她觉得,常师新好像变了。
但说不上哪里变了。
不过是觉得今日这场景轻微脱离了自己的预判,常师新没了往日的包容心,多了几分重利与冷血。
他不是不认识程云筝,当年半夜与她上山找程云筝的事更是说做就做。将那时与今日比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车开出瑞也嘉上公司大楼,奉颐半躺在后座,左思右想都不得解。
今日没有多余行程,宁蒗在前座问她还是回木息阙吗?
好似木息阙已经成为她在北京固定的家。
因为工作总是满世界乱飞,所以没工作的时候,奉颐反而更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偶尔心血来潮会想想旅游的事情,但她很少心血来潮。
车照旧开到地下车库,奉颐下车前,宁蒗忽然拦住了她。
这个心思细腻的姑娘瞧出她情绪波动,转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香囊福袋递给她。
红色的香囊包小小一个,上面绣着字:前程无量。
“这是我前几天跟我家老佛爷去潭拓寺礼佛,特意给你求的一个。里面有符纸,是大师开过光的,听说特别灵。”
宁蒗摇头晃脑地笑道:“我嘛,当然是求自己开心顺利,给你求的可是前途璀璨拿奖手软哦。”
“你放心,奉颐。今后不管有多少坎坷,我、常总、程哥,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奉颐把玩着那只福袋,笑了起来。
她习惯地揉了揉宁蒗的头,夸她是团队开心果。
粟粟说得一点也没错。
宁蒗趴在窗上目送她下车,眼睛弯弯地笑:“不过话说回来,赵总从事发这些天,连面都没露过,就这么把事儿解决了?”
奉颐动作潇洒地将挎包甩到身后,眸光悠远,鼻息轻叹。
以往她有什么状况,赵怀钧都是第一时间赶来见她,哪怕本人未能亲自来照面,Leo这个小跟班也会及时带着他赠来的礼品与歉意登门解释。
在这方面,奉颐还挺好哄的。照单全收后一切如旧,该怎样就怎样。
可这次,他竟然连通电话也没有。
如斯繁忙,若真是手头上有什么事情,恐怕不是小事。
“可能,集团近日形势紧吧,”奉颐不自觉地替他解释,“过两天咱们进组,反正能在北京待三个月,随时能见。”
宁蒗嘿嘿一笑,车窗开始慢慢上升,那句揶揄也一并掷来:“吹吧你就,舍得吗你?”
这话听得奉颐当场就瞠圆了眼,没好气道:“臭宁蒗说什么呢你!”
宁蒗笑意逐渐浮夸。
司机也默契,一踩油门,带着宁蒗跑了。
两天后,奉颐进了新剧组。
她接的电影多偏都市题材,这次也不例外。
北京青年奋斗的故事,在大时代背景之下聚焦当下年轻人的心态与生活。这种片子商业性质高,受众更广。奉颐勘察过,导演功底足,编剧是导演老婆,夫妻档配合稳定也默契,质量可观,来年冲奖概率也更大。
电影《从前有个小姑娘》上市,票房收尾工作特别漂亮,“奉颐”这个名字的的声量一路激涨。如果不是因为这,她也没机会接触这部戏。
奉颐经多方位考量后定下这个戏。没几天的功夫,程云筝进组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程云筝想靠这个打一把翻身仗,此刻算是迈进了半个门槛,听肖冰说他特别努力,成天都抱着剧本啃,生怕投资方不满意,给他换了。
其实投资方压不过高从南,自然不敢不用。
只是程云筝被蒙在鼓里。
剧组取景大部分都在北京,奉颐作为女主,戏份重台词多,没多少时间回木息阙,更多的时候是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
不过偶尔若是拍摄地离得近,她也会顺便回一趟。
但赵怀钧都不在。
从夏季的尾巴,到北京落下第一场秋雨,赵怀钧都没有回过一趟木息阙。
中途给她打来的电话也不多。一个好不容易闲暇了,一个却马上要开拍,没说几句话便匆匆挂断,于是总这样错过。
但不论两人联系多少次,说话有多缓急,都对那日刘斯年的事情避而不谈。
而奉颐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瑞泰内部突然开始动荡了。
没有不经历风雨的企业,这样的无形刀剑放在他们那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赵怀钧没同她多说,而被盖得密不透风的内部资讯,旁人也只能打听着些边角料。奉颐不大了解全貌,只知这次事态严重,赵怀钧抽不得身。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北京天气转凉的那段时间,赵怀钧的电话来得一天比一天晚,听筒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疲惫。
那天奉颐下戏晚,已经快凌晨的时刻,却还是回了一趟木息阙。
从大门口开车进去,保安大叔探出一颗头对她问好,笑得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这么晚回来?”
奉颐也随口问了句:“赵先生回来了吗?”
保安摇摇头。
又没回。
都多长时间了。
奉颐到了家,直接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后出来正好听见手机在响,她有预感是他,走过去拿起,果然如是。
她接起来,忍着气没发作。那犟如哑巴的样子,好似将这些日子的状况揣了有一肚子。
赵怀钧也察觉到她的情绪,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带着愉悦,显示男人此刻心情极好。
是他近段时间难得的好情绪。
林林主动过来蹭她的腿,她低下身将林林抱起,盘腿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想我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慵懒,温磁的底调刮得耳朵痒痒,直钻心底。
奉颐正专注在林林身上,林林眼睛大大圆圆地看着她,好奇地对她轻轻“喵”了一声。
可爱得奉颐没忍住,使劲儿搓揉了他一把。
赵怀钧人坏,但养的猫却乖得很。
不都说宠物随正主么?怎么不灵验?
她歪了歪唇角,懒得再与他计较,跳过男人的调戏,问道:“在哪儿呢?”
“伦敦。”
难怪隔这么长时间都没音讯,合着是又跑去伦敦了。
“什么时候回来?”
赵怀钧笑意更甚:“真想我了?”
奉颐不接他的话。
却被这人不依不饶的无耻弄得想笑。
轰隆隆——
一道闷雷缓缓响过。
奉颐转眸,窗外天空乌云沉压,夜幕之下的四九城依然华灯绚烂如朝霞。
她起身走过去,推开那扇窗,清新泥土的味道翻滚进屋内,沉闷瞬间被打破。
奉颐望着霓虹之下的细雨密布,忽然就心软了。她伸手去接那缕丝雨,换了个声,对他轻道:“今天北京在下雨。”
那边顿了顿,说:“伦敦也是。”
这话说完后,两人有过片刻的沉默。
奉颐觉得这人今日心情虽不错,但好像聊起天来,比她的心事更多。
他那边很静,静到奉颐听不见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难以明了的心绪在静谧细雨里无声无息地弥漫。
他叫了她一声:“熙熙。”
“嗯?”
他仿佛准备说什么,那瞬间却忽然有雷鸣的声音骤然破开,轰隆一下,彻底吞没卷走他的声音。
等到那阵声音过后,奉颐继续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赵怀钧哂笑:“最近降温,出门记得添衣,不要贪凉。”
奉颐还挺乖,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奉颐一如应答。
可等了半晌却没等来什么名堂。
奉颐狐疑,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还未待她想明白,对方又自说自话一般,低低念道:“熙熙。”
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
叫了又不说话,她有些烦:“干什么!”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赵怀钧漾开淡淡的笑,举起手机,欲言又止般地抬头,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黑夜。
沉默天穹蕴含苍茫大地,就像雷鸣盖住他的那句——
熙熙,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熊猫头]48小时红包补偿
68☆、
第68章
◎拉着她做得不死方休◎
奉颐新专辑的长尾效应不错。
发行首周就突破400万张,直接空降全球榜单前十,连续一周登顶销量周榜。正因基础够足,后续口碑发酵,以顾清然借着歌手圈的影响力当台翻唱打响第一波热度,许多媒体博主不断涌现,录制视频翻唱、全方位专业点评,最后将这张专辑捧上了“年度最佳”的宝座——即使这一年就快过去。
业内已有人瞧出奉颐团队的未来专攻方向——影视歌三栖,妄图再次打造全能巨星。
她势头猛到白水苓、雷芷嫣后知后觉地忌惮起她,隔段时间便有意压她的热度与风头。
电影圈不似电视剧,电影更讲究院线、人脉、资源,没点儿东西压根混不进来。
而电影圈里,目前唯有白水苓、雷芷嫣这两位小花势如破竹,不管是从形象、气质、镜头表现力皆各有千秋,有能力承接电影圈前辈的资源,大有接班之势。
这两年白水苓与雷芷嫣表面和谐,背地却暗暗较劲儿,本就分不出胜负,偏这时奉颐这个不速之客强横闯进来,让原本就竞争激烈的局面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态势在无形之中发生改变,三足鼎立,神仙打架,各方纷纷妄议。
许多看客偷偷押注,这三位电影圈小花到底谁会走得最远,谁又会最先斩获全球含金量最高的三大电影奖项。
奉颐的声量是最高的。
从爆红到打入电影圈,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便迅速完成资本变现,除去顶级团队运作的强悍之处以外,她本人必然有着不可取代的核心竞争力——要市场有成绩,要人气有人气,综合实力与性价比最高,且银幕形象更是独树一帜,那强烈的五官不管放在哪个镜头之下,表现力都可谓精妙绝伦。
其余两位在电影中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各有优势,也各有局限:雷芷嫣家境优渥,又仗着有资本,上进心缺了点儿;白水苓倒是够劲儿,演技实力更是隶属第一梯队,但由于团队规划出现疲累,硬生生蹉跎了好些年。
这样一番比对,外人都暗暗承认:奉颐才是那匹深不可测的黑马,未来一定不止步于国内市场。
拍戏拍到十一月初,北京的温度差不多降了下来。
人的生命就是围着四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奉颐觉得自己上年纪了,今年好像格外怕冷。她早早穿上了加厚背心,披着羊妮大衣,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人察觉。宁蒗说她这是欲盖弥彰,她说宁蒗不懂“老年人”的痛。
奉颐在《路灯下的梵高》这部戏中前后人设很大,从一个迷茫的小镇姑娘到经历事业、爱情、家庭的三重打击后,蜕变成一位柔韧、内心稳重坚定的女人,在大城市逐渐生根发芽。
底层的故事是最精彩也是最难呈现的,且转变过程这么复杂的人设放在电影里,要用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呈现出来,着实是一大挑战。
这也是奉颐接下这部戏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下了很多功夫,包括但不限于朋友圈广撒网、借着常师新的便利多次叨扰金宥利、联系之前的表演老师或者在校表演课教授们……
到用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累积了这么多人脉。
她平日里安静本分,话也不多,但不知为何,人缘还不错,尤其是好些老前辈艺术家们——她仿佛特别招年纪大的长辈喜欢。
怕林林寂寞,下戏后奉颐照例回到木息阙。
回家第一件事儿便是陪着林林玩,她架着林林,挪送到自己眼前,玩笑道:“你爹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瞧你一眼,它肯定是不要你了,以后你跟我吧?私奔!”
林林这呆猫,喵喵喵了好几声,那声调像是劝和一般,并带着爪子轻轻软软地扒拉了她几下——别生气,别生气,奉颐不生气。
这只阿比忒通人性了。
奉颐笑开,抓着它猛地一顿揉。
从包里掏出第二天拍戏要用的剧本,她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研读背诵,林林赖在她身边陪着,猫尾巴悠闲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小腿。
门铃响了。
奉颐循声瞧了一眼,以为是物业的人有找。
正欲起身,林林却先她一步,嗖一下就冲了出去。
奉颐微怔。
只见林林喵呜喵呜地着急刨着大门,同时不忘回头呼唤她,就差开口说人话了。
她心念微动,猜到了大半。
徐步走到门边,抱着些小心思踮起脚。透过猫眼,她看清门外站着的身形高挑的男人。
眼眸刹那间变得明亮。
他还是一贯的风尘仆仆。
北京这个季节已经转凉,上次两人分别时还是轻薄行装,现已经是风衣衬衫加身。不过此刻他脱了外套,随意搭在臂间,里头的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额前落了两根发,周身缭绕着烟雨季节的朦胧与蛊人的性感。
奉颐瞧过去时,他正抬手,慢慢摘下眼镜,揣进风衣兜里,等待的空隙略略抬眸,露出那双面无表情时侵略感便会格外重的眼睛。
也不是不能自己开门,非得故意来这么一出。
她悄悄鼓起腮,抑制住唇角往外蔓延的笑。
可眼睛里已经藏不住了。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歪头瞅他,看着他本人身影一点一点暴露在视野。
男人偏头,望过来眼睛暮色沉沉。
视线碰撞激荡。
赵怀钧个儿高,挡在门口有万夫莫开的气势。他垂眸,凝住这个来迎接自己的漂亮女人,眸色更添些许幽沉。步子往前迈进,阴影霎时覆住她肩头——生出股要将人生吞活剥之意。
他嘴角缓慢勾起浅浅的弧度,只手搂住她的腰,与她裹挟着入了屋子。
什么都没问。
包括他素日最喜爱问的那句:有没有想我?
小行李箱凌乱地倒在地上;
门被手轻轻一带便合了上来;
林林在身后空地翻了个滚,然后一个打挺。
而奉颐与他在玄关靠近门的位置,吻得冗长而深重。
许久未见的情人汇聚在一起的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男人如同禁/欲已久的野兽,触碰上对方唇瓣与身体的刹那,熟悉的呼吸交融,气息钻进鼻翼与大脑,深深刺激着浑身所有感官,只恨不得离对方近点、近点、再近点!
她被牢牢压在墙边,两人紧紧相贴,他微微丁页上来。奉颐被这一动作搞得心尖轻颤,双手下意识搂紧他,全身上下都在迎接他的那股热情。
两颗剧烈的心跳同频映衬。
唇舌的交缠没有任何预兆地直入而深袭,完全脱离温柔的力道,强势而充满破坏性的将她铺天盖地地裹挟。放在他背后上的手也享受一般地划过男人宽厚的背与结实有力的胳膊。
耳畔交织的呼吸在某一刻猝然加重,始终在腰线附近的手掌滑下去。
于是奉颐一声轻哼,呼吸也开始乱起来。
空气愈发稀薄,他对她的状态再清楚不过,略略松离了她一厘米,留她一丝喘息。
喷薄在脸颊上的呼吸灼热得烫人。奉颐急促的换着气,泛起水光的眼睛盈盈动人,略过他的鼻根、嘴唇。
“三哥。”
她这样唤他,神情欲说还休地动人。
男人喉结上下艰难而动。
这一次连调/情的话也来不及说,只着急地一遍一遍地低头去吻她,将她抱起坐在玄关柜上,岔开她的。他吻到了她的耳后,吮吸着那块她最敏感的软肉,用融入骨血的力气拥住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熙熙,我很想你……”
有时候最淳朴的陈述,反而最勾人。
奉颐略微扬起下颚,溢出一丝轻浪声。手抚上他肩时,隐约擦过他颈边凸起的血管。
欲望到此时已经极度压抑。
指上的小布料已经有了半濡之意。
不用问都明白。
她也想他了。
这天第一次是在这处柜上。
已经顾不上许多,他实在念她得紧。想她唤自己“三哥”时那副狐狸一样活灵活现的笑,也想她丰润的身子,也想她后来破碎的声音,如同莺雀一般好听。
她不在眼前,却生生不息地百般折磨着他。
他是真的对这个狐狸一样的姑娘想得发狂。
他抵住她额头,鼻尖依恋蹭玩着她,刚刚因迫切的思念终于得到痛快疏解,呼出的气息也爽得发颤。
再低头亲吻时,便是调/情的勾引。
她故意轻舐他耳后,换来猛烈气焰。
后来将她抱起来回房间,地上衣衫乱了一片。
连同柜上坐过的那块也留了一道对称的半弧轮廓。
从天近黄昏到夜幕降临,从林林蹦跶粘人到乖乖去一边吃食睡觉,从床中到床边,从床边到浴池。
今夜彼此都格外热情,尤其是他,从进门到现在没多余的两句话,像只是奔着弄她而来。
两人搅缠得昏天黑地,头昏脑胀。
长时间的分开导致后来合上也有些疼。
大月退酸月长,“她”也中了。
她懒散泡在水里,趴在他身上,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那根事后烟。
水声泠泠,薄薄雾气氤氲,炽亮的灯光晃人眼。
半浮在水上很舒服,极致饕餮过后的人安稳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
他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奉颐脑袋昏沉,也没听清,只胡乱应承。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只知道他给她弄干净了,又浑身光不溜秋地回到了床上。
激烈一场也累人,这一觉睡得,与做/爱一般酣畅淋漓。
次日醒来,不出意外人就在身后。
她在他臂弯间,他大手半压着她小腹,身体完美将就贴合她侧睡的弧度。
这个睡觉姿势是她最喜欢的,整个人被罩进一团暖意中,特别舒服。
她没动,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其实没睡多久。
现在时辰不过早上六点,若是想偷个懒,倒也还能再睡睡。可她同他厮混一整夜,昨日该完成的剧本台词一个字都没动。
只能忍着不适,蹑手蹑脚地起床,翻出新的衣物套上,去大厅找寻自己的剧本。
在此之前,奉颐一件一件捡起昨天二人随意脱在地上的衣服。
甚至玄关处还有他们俩的贴身物。
林林见她醒了,扑上来黏住她。
这猫也不知瞧了多少回人类交/媾,真是抱歉。
奉颐怜爱地摸了摸那颗猫头。
早上六点的北京开始苏醒,奉颐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不过刚过十五分钟。
赵怀钧还在睡,昔日睡眠最是轻浅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睡得比她更沉。不过理解万岁,昨天回来时她便瞧出他眉宇间的惫态,毕竟从英国飞回北京,再怎么着也有十个小时。
可他却还是拉着她做得不死方休。
奉颐挺想去烦他闹他,奈何自己要赶行程,只能给他留了个纸条便走了。
宁蒗在车库等她,神情异常兴奋,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就要脱口而出。
可等到她上车,宁蒗看清她后,那句话愣是哽在心口,嘴上也转了个弯,惊呼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看你这脸憔悴的!”
奉颐装模装样捏着剧本看:“你刚想说什么?”
宁蒗就坐在她斜前方,一瞥眼就瞧见她耳后那块明显的淤痕,瞬间明了。
她笑得意味不明,也不戳破,接回她的话:“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新哥刚刚通知的,《从前有个小姑娘》,居然入围金骥奖了!”
奉颐愕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根基浅薄,正万般求着一个机会让她更上一层楼,这个机会便骤然降临。
难不成真是时来运转?她从未将注押在这部电影,可它竟然这么争气,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那厢的宁蒗再次期颐憧憬地开口,一并道出她的心声:
“奉颐,你知道吗?这次和华章奖不一样!这是咱们第一次靠真枪实弹的本事获得专业电影的认可。”
“如果,如果能拿下这次的奖,你就能彻底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啦!”
【作者有话说】
分手的动机还不够饱满,还会再甜几天[熊猫头]
69☆、
第69章
◎俗世情侣◎
在奉颐正式确认出席金骥奖后,网上便出现了诸多“丰富”的言论。
红人自有话题度,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年都在上演,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不过金骥奖入围名单每年都是圈内的重头大戏,剧组的人听闻官方公布的名单后,纷纷跑来恭贺她。奉颐心中没底,也怕流言蜚语间,到时候传出个“奉颐团队已提前在剧组开香槟庆祝上了”,弄得尴尬不好收场。
于是她委托宁蒗买了咖啡点心,分发给大家时,特意多说了句:嗨呀奉老师“入围”金骥奖,虽然“这八字很难有一撇”,但总归是天大的好事,请大家喝咖啡,一起开心,顺便也感谢大家的祝福!
奉颐睡眠欠缺,吃过午饭后,便趁着候场间隙盖着毯子小憩了片刻。
大概是这小憩补充的能量够,下午的拍摄还挺精神。
导演在那边琢磨剧本,觉得方才她那个眼神给的不够。两人在一起探讨了许久,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都用来磨合这一个镜头了。
导演在片场想了半天,突然灵感乍现,赶紧把奉颐召过来,稍加讲解。因感觉复杂而难以言喻,所以讲了半天也模模糊糊,但奉颐却说明白了。
导演将信将疑,快开拍时仍不放心,又找到奉颐决定换种思路描述:“奉颐,我刚刚给你讲的那个……”
“理解了。”
“嗯?”
奉颐望着他:“理解了,导演。”
导演微怔,见她这样肯定,决定先拍一条看看效果。原本是抱着挑错的心态拍的,可到最后拍出来的效果,竟正是他心中所想的场景。
到了这一刻,导演才终于感慨,外界都传这姑娘有天赋,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这场戏过得顺利。
等到再下戏时,天近黄昏。
剩下的戏份不多,且都安排在下半夜。
这情况是不能回木息阙了,奉颐给赵怀钧发了条消息,早早回了酒店准备卸妆休息。
刚洗完脸,手机就来了电话。
能猜着是谁打来的,奉颐刻意慢悠悠地擦了脸,又慢悠悠地往脸上涂抹护肤水。直到电话铃声第五次响起,她终于“高抬贵手”,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果然声调寒凉:“挺忙。”
奉颐没否认,说有点吧。
赵怀钧就知道她这爱故意吊着人的小性子,也不气,同以往一样顺着她,凉着嗓音道:“下来。”
“你让我下我就下?不下。”
这反调唱得赵怀钧牙疼心也疼,他哂笑,耐着性子,换了副腔调哄她:“请咱姑奶奶下一趟楼,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奉颐顿时忍俊不禁,心情飞扬。
拿着帽子围巾便往楼下去。
赵怀钧就在酒店楼下等她。
这休息好了的各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就是神清气爽,奉颐刚下楼,透过一扇落地玻璃窗,就看见他正在同一陌生男人交谈,姿态随意闲散,时而颔首,时而笑言,言辞神情间多了些点拨意味,不难看出是对方正向他请教,亦或是同行之人讨论着行业内变。
奉颐了解他,他一向是个健谈的人,尽管有时候很少说话,但一开口,便能抓住问题核心。
她从小到大都最喜欢同这种人说话,三两拨千斤,不累人。
今夜他穿得也随便,就裹了件黑色大衣,连围巾也没有,放在路上只会令人觉着这是个形象还不错的男人,但若要猜度他的职业身份,至少从今日衣着上难以分辨。
奉颐避嫌,见了人后压低帽檐,裹紧围巾,从这两人身后绕过去。经过赵怀钧后背时,十分自然地低声咳嗽两下,像位真的感冒生病了的路人。
逼真得毫无表演痕迹。
赵怀钧还同那人交谈着,可那话说着说着,人就乐了。
他笑得肩头微耸,对面的男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奉承有了效,也跟着笑,顺着话往下继续带。
奉颐以为他还得停留一会儿,谁知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刚准备顿住脚,一只手便从后面伸来搂住了她。
“嘛呢,鬼鬼祟祟的。”
男人蕴着笑意的声音响在头顶。
奉颐一下就弹开了,恨不能退出五里地:“这附近多的是剧组人,你注意点。”
搞了半天鬼鬼祟祟在这儿呢?
赵怀钧觉得好笑,气歪了嘴:“你我人尽皆知,注意什么?”
“谁跟你人尽皆知了,我没承认呢。”
“臭丫头,你就装吧。”
这话引得奉颐瞪他好几眼。
两人比这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不知为何,奉颐就不爱别人调侃她与赵怀钧。
想不出到底什么理由,算她矫情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全是冷空气。于是转过身轻踢了他小腿一脚:“光秃秃的,你不冷啊?”
她难得关心人,可惜某人被她气了好几道,故意同她叫板来劲儿,斜她一眼,满嘴跑火车:
“冷啊,可我这不等着您给我送围巾呢嘛?等得西北风都灌进来了。”
奉颐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那眼睛在路灯下亮得跟天边的星星似的,都说演员的眼睛最漂亮最会说话,瞧着是不假。
赵怀钧瞧入了神,忽然就没兴趣同她较劲,乐呵呵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循循善诱:“你要是真担心我冷,就上车去吧。车上暖和,上面还有阿姨今天特意烘的你最喜欢的小饼干,那个吃了不长胖。”
饼干哪有不长胖的,哄人上车也不找个正经的理由。
奉颐顶他一肘,强行转移话题:“你陪我走走吧,饭后消食。”
接着不分由说地往前走去。
留赵怀钧一个人落在后面愿望落空,双手往衣兜里一揣,哼笑一声,颇有无奈。
晚上这附近人烟稀少,要是有耐心,沿着这条运河一路走,还能走到一处湿地公园。
赵怀钧跟上来,同她并肩,慢慢地、毫无目的地散步行走。
北京十二月的风挺冷的,奉颐裹紧自己衣服的同时不忘张望张望身侧的人。
对方挺拔舒展,没半分冷的样子。
到底是男人女人体格不同。两人睡一块时到了夜间体温差异便大得很,有时候奉颐能被他抱得一身汗,难受得直想推开这人。
担心多余。
奉颐收回眼,不再管他。
她随口问起他消失的这两个多月去了哪里?
赵怀钧说一直在英国。
可不是集团有事儿么?怎么人在英国?
奉颐多想了一道弯,却顾着兴许瑞泰事多繁杂,没细问。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临河长椅旁,奉颐顺势坐了下去。赵怀钧见状,嘲笑她体*力不行,这才几步就累了。奉颐才不同他嬉皮笑脸,只说不想走太远,待会儿就回去了。
赵怀钧莫名笑了两声。
很轻。
深夜树下的温度低,人说话时有白气成雾。从奉颐的视角看去,路灯昏暗不清,他的轮廓也被这阵笑声白雾淡化模糊,看上去像隔了一整个朦胧的梦境。
他落座在她身边时,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冷不冷?”他的暖掌握住姑娘早已冰凉的手,放在唇上温了温。
那动作自然得好似一开始就知道她手是冰凉的。
奉颐怔然,也是这一刻突然发现这动作有多熟稔自然。
该说不说,这样子真像一对伉俪情深的年轻夫妇。
这还是奉颐头一回同人处这么长时间的对象。
她从二十三岁认识他,跟着他,到如今,不知不觉的,都五年了。
大概是相处得久了,二人常年的水乳相融导致互动时姿态有异于常人的亲昵。
心上一道暖流滑过,她眨了眨眼,顺从着他的动作,将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
他口中说起上次甘晓苒为那教授做的傻事。
奉颐就当一桩风月八卦,听得很认真。
他们就在这个冷气成霜的冬夜里,如同俗世中的普通情侣一般相依相处,拿时间作消磨工具,也作拦路大石。
直到她脚被冻得开始微微发僵,才舍得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她瞟了一眼手机,看见常师新竟然在深夜发了几则关于此次入围金骥奖的事宜。
大晚上的谁还看工作群。
压根没人跟着回。
奉颐收了手机,想起那天他斥骂她的那席话,至今想想也还是觉得错愕。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旁边的人觉察到,偏头来问她:“怎么?”
一阵河风吹过来,奉颐往他身后躲了躲,说了句没什么:“……就是觉着,常sir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多说,但赵怀钧到底是经历更多,只纵观那张郁郁的小脸,便猜出了大概。
他伸手轻扣住她后脑勺,狎眤着上下轻揉,温声告诉她:“常年做决策的人,秉性会有所改变也不稀奇。当一个人肩负着上百口人的生计时,温和的面具往往是最先被丢弃的。这是组织生态的法则。”
奉颐颔首,表达理解万岁。
也就没同他将心底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她想,这个世上就是有两种人的。
一个是现实主义,一个理想主义,两者水火不容,各执己见。
她知道人为己活,应该现实一点。但还是想在这个残酷无情的社会里,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理想主义。
譬如,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的为人,从始至终的友情,或者爱情。
即便遇上许多冲突时,这样很可能会被别人骂成“幼稚”“天真”“意气用事”。
可没有关系。
她知道自己迟早也会变的,但希望那时候她没有走丢,心里有块地方始终是干干净净的。
她要上进,也要变通;
要纯粹,也要权衡。
希望常sir亦如是。
赵怀钧吻了吻她,说怎么没想到奉颐也是个操心小鬼?
奉颐轻嘁。
才不是操心小鬼。
那是奉颐小女侠自己的独立主义。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自己能写很多,至少这章能到颁奖那里,结果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腱消炎[熊猫头]
70☆、
第70章
◎滚远点!◎
这次金骥奖的入围名单里,奉颐其实是最没希望的一个。
里面有两个是主旋律题材,一个是前段时间在国外斩获了一系列奖项的佳作,独留奉颐的那个作品在尾巴里,更像是评委会给王世襄的作品一个面子,让奉颐捡了漏。
不过她心态好,也知道这种事儿没那么容易,常师新更会利益最大化,哪怕是入围也要营造出实力强劲势在必得的气势。
这样一来,奉颐更没什么顾忌了,只当这金骥奖是在为她演艺履历增添光彩,去见见场面,也去认认电影圈的人。
程云筝这次也去。
奉颐问了他行程,程云筝好半天才回了个:【不太确定,你等我消息】
于是也没再多问。
这次红毯主礼服备的是Avielle秋季限定款,首席设计师大作,全球只此三件,国内唯一一件穿在奉颐身上。
白色绸缎质地流光溢彩,裙尾贴身剪裁,静止时在地迤逦成半圈鱼尾状。
据说是Judy特意指派给她的。
礼服送来时,还写了张小名片,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致Elise:希望Avielle陪伴你未来每一次荣耀时刻】
奉颐高人气高关注度,出席活动向来瞩目,好些品牌方因此也送来珠宝供她佩戴,造型师从中特意挑了一套珍珠首饰搭配这条礼服。
金骥奖当天奉颐便抵达厦门。
金骥奖作为电影届最具权威和专业的奖项之一,每年度汇聚于此圈内人士少说也有五百人头,群英荟萃,大佬云集。而今时不同往日,奉颐时隔一年再次出席这场颁奖仪式,已经一手握着流量热度,一手握着作品资源的当红电影小花。
那一日厦门机场摩肩接踵,奉颐的身形十分惹人瞩目,甫一出现便聚集了八方摄像头。
有许多人都在叫着喊着。
那些声音嘈杂乱耳,却出乎一致地形成一个名字——奉颐。
奉颐——!
奉颐——!
我们爱你!
狂热粉丝们声势浩大,陆续惹来路人驻足。
奉颐放缓步子与影粉们互动。
不绝的叫喊声声在耳,一恍惚,还以为是在十六岁那年扬州的公交车上,西烛探出头仰天笑喊:奉颐!奉颐!这个名字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的!
奉颐!
奉颐!
你看看我!
奉颐……
她从人群中骤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瞬间她错愕仰首,视线在人群中极速乱窜,妄图找到声音来源。
短短几秒的时间,心脏被人紧紧攥住,又倏地放开,血流冲上心头,碰碰直跳,而后理智归位。
不是西烛,是她的错觉。
奉颐轻轻分了一下神。
最后还是近身的人群中突兀传来的一道尖锐的声音将她彻底拉回的现实:
“谦虚点儿,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获奖啊。”
以防阻碍路人行程,奉颐不可久留,她收下那些信封与小礼物,恍若未闻那些趁机夹杂而来的恶言,与粉丝一一挥手告别后,如风一般迅速上车离开。
此番一同跟着奉颐来的是常师新精心挑选的妆造团队,他不允许她在红毯上出错,宁可及格普通,也绝不落人口舌。
这要求显然是过于苛刻。哪有一帆风顺的妆造?即使是金宥利当年刚起家时,也出过好几次错误造型。
临近午时,妆造就已完毕。
镜中人浓妆艳抹,衣香鬓影。红毯上若无超绝审美,最好就是做减法,大气、得体、有质感即可。
今日形象十分合衬。
二十八的姑娘,历经了些许世事,已经渐渐能撑起那些在二十岁看来无法驾驭的华服。毕竟这个年纪的姑娘,既年轻也成熟,能将这两种形容词融合得恰恰好。
她从常师新眼中看见了满意——满意于他手底下这个璀璨的作品。
反而是造型师在她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就等着常师新离去后对她疯狂吐槽:常sir太变态了,太冷血了!奉颐,他简直是个魔鬼!!
奉颐哂笑,拉着造型师外出拍片。
流程都是熟悉的流程,一两个小时拍摄完毕,奉颐饥肠辘辘想找点吃的,宁蒗从包中掏出来一盒小饼干,给她暂时充充饥。
时间慢慢指向下午三点,奉颐的红毯时间在四点半阶段,这个点过去准备正好。
踩着高跟鞋不方便,奉颐想先换上休闲鞋,宁蒗搀扶着她,忽然说:“奉颐,你知道赵总今晚也来么?”
奉颐没站稳,整个身子都歪了一下。
宁蒗赶紧稳住她:“不是,你俩最近也算见面频繁,他没告诉你啊?”
奉颐赤着脚,狐疑:“他怎么也来?”
“瑞泰集团是这次电影节最大的赞助商之一呀,年年都是,你不关注?”
她光顾着获奖影片去了,确实不怎么关注这块。
宁蒗敲敲她手臂:“奉颐,你发现没?瑞泰如今好些出席场合,都是咱们赵总撑着场子了,以前可都是另外那位呢。”
可见,瑞泰现今到底是谁更风光,谁地位更稳。
那边宁蒗气势昂扬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奉颐却在这边穿好鞋,提起裙子往会场走,一边走一边想:以前瑞泰也参与这类电影节么?
那这人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总不能是给她惊喜。
赵怀钧可不是这样闲的人。
最后一行人徐徐回到主办方安排的休息间。
等待的过程并不难熬,因为有宁蒗这个开心果。
期间化妆师过来为她补了两次妆,整理好微塌的造型,嘱咐她待会儿走红毯时一定要小心。
奉颐这时候突然想起程云筝还没告诉她行程呢。
又发消息问了他,却半天不见回应。
大概是在忙,奉颐不勉强,只托宁蒗去悄悄打听了一份今晚内场的座位表来。
——程云筝竟然被安排在了靠她很后的位置。
奉颐心情复杂。
程云筝怎么会被降咖降成这样?
分明去年还与她同排并坐,今年便江河日下,受人冷待,坐去了后方第五排的位置,仿佛与她间隔了一条银河。
宁蒗说或许是因为程哥人气掉得厉害,唯一挣来的一部好作品还在拍,一时难出结果,所以才给安排的这个位置。
奉颐却扔了座位表,闷声不语。
常师新在后方沙发处理工作,抽空瞥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有所顾忌地止住。
即将入场时,她去与王世襄会合。也是凑巧,正往导演休息间去时,迎面就碰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程云筝。
不过彼时情形不太妙。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奉颐老远就听见一声斥骂:“你快点儿!”
那声音听着特没礼貌,奉颐这些日子虽听得少了,但终究是经历过来,深深印在脑海的。
她下意识对这种语调感到厌烦,总觉得下一秒好像就会出现个不把人当人的工作人员。
于是蹙眉,不咸不淡地投去一眼。
挂着工作牌,还当真是工作人员。
被吼的那个跟在这人身后,只听一道笑嘻嘻的满是讨好之意的声儿乖巧地从拐角出传过来:“来了来了,哎哟姐姐,您等等我!”
那个女人却加快了脚步,仿佛要摆脱瘟神一般,嫌恶地碎碎念自己有多倒霉,跟着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
奉颐觉得那个声音像程云筝,放缓了步子。那个女人继续往她的方向而来。
两人即将对上。
就是那时,拐角处钻出来一道熟悉身影。
男生满面谄媚的笑,手上拿着一堆东西——相机、支架、一大袋衣物,行动特别不方便。似乎还崴了一只脚,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前方那个人。
估计脚疼,他极尽的勉强中带着的一丝痛楚,努力扬起的笑容刺痛了奉颐。
她的心在那一刻狠狠疼了一下。
那个女人已经骂骂咧咧地走近了她。
奉颐登时脱口而出,骂道:“你他妈说话放客气点!”
奉颐这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毫无征兆一般,吼得众人纷纷一愣。
来往好几个工作人员认出这是奉颐,都往这边观望打量着,那惊讶八卦的神色,估计是没想到奉颐私下里竟是个这样的火爆脾气。
那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见到拦下自己的是奉颐,不敢有言,顿时哑火。
常师新与宁蒗赶紧善后,散了即将汇聚的人群。
程云筝见到她也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太过了解她的脾气,赶紧攥住她手臂不叫她妄动,甚至附过来
奉颐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刘斯年暗算后做事便小心收敛许多,可今天实在没忍住。
她受不了程云筝这样卑躬屈膝地被人欺负。
程云筝艰难抽出一只手来拍拍她后背:“别气别气,我没事儿。”
可再多的解释也没了。
其实在刚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奉颐私心里很想耍一次大牌。
就仗着赵怀钧,仗着自己的人气,彻底胡作非为一次,把程云筝强硬安排在自己的红毯环节,再将他的位置紧急前调,谁也不许多说什么。
可后来又发现,这条路行不通。
因为这是金骥奖,官方奖。
今日汇聚在这里的,有当红大咖、艺术大牛,也有政界名流、投资巨佬,这些人势力盘根错节,人脉错综复杂。纵观满场,地位在她之上的比比皆是,谁腰板不硬?岂是她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可以撼动场面的?
想到这里,一种无能无力的窝囊感蔓延开来。
自己终究还是太过渺小,力量还没有强大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而年少时候的拳头与意气,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奉颐压着一口怒火,扫过程云筝手上满当当的东西,睥睨着那个人,寒道:“把你自己的设备拿过去,滚远点!”
那个人快速看了程云筝一眼,又局促地从他手中拿过相机与支架,迅速消失在两人视野。
宁蒗这厢也担心程云筝,跑回来瞧了瞧他伤势,心疼坏了:“程哥,怎么受伤了呀!”
“……大老爷们儿就拍照的时候崴了个脚,这算什么?”
奉颐冷哼:“肖冰呢?怎么不在这里?”
程云筝叹息,说他正好今儿生病了,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宁蒗一听,顿时红了眼睛:“对啊程哥,你的摄影对你好过分的……程哥,你咋这么落魄了呀?”
那颗开心果要哭不哭的样子,常师新习以为常,在旁边难受地吐出一口气。
只有程云筝手忙脚乱地上前安慰,哭笑不得:“唉唉唉,哥哥我没那么惨,好歹还能参加金骥奖呢……你别哭,我求你了!!”
宁蒗就是心疼他,擦了擦眼角,又开始嘱咐程云筝接下来的日子要怎样养最好。
安静候在一边的引导他们入场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悄悄走到奉颐身边,低声提醒道:“奉老师,王导在等你了。”
奉颐微顿,颔首。
程云筝识趣,瞧见这一幕后知道是她要上场了,断了宁蒗的唠叨后便识趣地同他们告别。
走之前他戳着奉颐肩膀:“待会儿结束了等我啊,难得见一面,一起吃个饭。”
奉颐注意着他的腿,点头说好。
约定后程云筝便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奉颐往后看了看,程云筝那背影滑稽又可怜,她于心不忍,只能拜托自己身边的人去帮他一把。
许是这事儿弄得她心神不宁,刚没走两步,她自己的裙子就被卡在拐角的缝隙间。
奉颐身形一滞,习惯性往外带了带。
不知道什么结构角度,好像卡得更紧了。
这事儿可大。裙子若出了什么事儿,今天红毯砸了不说,到时候还得赔她自己的金币。
她下意识去叫宁蒗。
说完就要蹲下身去试探着拔。
奈何高跟鞋不大好下蹲,行动更是不方便,等到宁蒗反应过来时,奉颐险些摔在地上。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无声无息地伸过来,撑住了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裙子被那人轻轻一拖,拽了出来。
奉颐感激回眸,可在瞥见来人的那刹那,浑身一僵。
宁蒗也愣住了,呆呆看着那个人。
就连常师新也难得顿了顿,连忙走过去:“李老师,您交给……”
李蒙禧却温和笑了笑,示意常师新不必讲究,只大大方方地替她收好裙摆,拍去上面沾染的少许尘埃。
整理得当后,奉颐攥好裙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蒙禧垂眸看着她,浅浅笑起来的面容天生具有银幕质感。
奉颐想抬头去直视他,他清冽的声音却更先响起,沉缓如一把上好的古琴:
“客气。”
“小姑娘性子好,仗义得很。就算哪天让我给你提提裙子,也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赵老板脊背陡然一寒[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