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机务部门、电务部门、工务部门这些,等你工作时间久了、跟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也就了解这几个部门的工作内容了。

行了,说正事儿,你刚进铁路局,虽然接的是杨鹏飞的工作,他是四级工,可你要是一进来就拿四级工的工资,别人就得来找我拍桌子了。

这头一年,你是实习列车员,就跟车间学徒工一样,拿18元的工资,正常情况下,一年后转正,然后,每个月就能拿33元了。”

陆站长留着胡子,个子又高,板着脸的时候,怕不是能轻轻松松吓哭一个小朋友。

可实际上相处起来,梁万倒是觉得,这领导能处,尽管开的玩笑不怎么好笑。

“站长,您说正常情况下?那,非正常情况呢?”

陆站长皱着眉:“你小子,赶紧给我把你那套给改了!都是革命同志,什么您啊您的,我听不惯!

还有,非正常情况,那就要分两种了,一种是像老杨这回、你立了功、还搭进去半条小命,那没得说,领导肯定得给你提前转正,鼓舞人心。

另一种嘛,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咱们是铁饭碗,没有重大过失、不能开除职工没错。

可你小子要是实在不开窍,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大不了,把你调去扫厕所嘛,每个月拿的工资还比实习列车员多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23点更新~

28☆、

第28章

◎更新◎

“知道了,站长,你放心,我肯定会努力学,不给咱们部门拖后腿的。”

这话听着还算像样!陆站长点点头,接着说:

“你刚进铁路局,先以熟悉工作内容为主,等下半个月,我再安排人带你跑路线,到时候,一离家可能就是四五天。

这事儿,你得提前跟家里人说清楚,安顿好大后方,才能更好地投身工作嘛。

另外,提到跑路线,我就捎带着跟你说了吧,咱们出差是有补贴的,但补贴也是跟你的工资级别挂钩着的。

你是实习列车员,出差的话,省内是每天三毛钱,省外是每天五毛钱,而且,列车上还管饭呢。

总归,就是一句话,只要勤快点儿,肯学能吃苦,就凭这份儿列车员的工作,养家糊口是绝对没问题的。”

人活一世,谁不是为了柴米油盐在奔波?陆站长张嘴就是扯大旗不假,可他也知道,不提工资,不提福利待遇,只用一套空话糊弄人,那是行不通的。

所以,关于补贴的事儿,他才特意多说了两句。

就算杨鹏飞可能也跟梁万说过了,但是,各论各的嘛,陆站长觉得,这又不冲突。

给梁万大致介绍过铁路局的情况和车务部门的工作内容后,陆站长就领着他,来到了隔壁这间办公室。

列车员出差的时候居多,这间办公室,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当成摆设的。

这不,陆站长随便给梁万指了张桌子,又顺手摸了把桌面,随后就发现,一手都是灰。

他讪讪道:“这办公室是有一阵儿没用了啊,小梁,那你下午没事儿的时候,简单打扫下,这几张桌子,你随便坐吧!

等会儿,你再去档案室要点儿资料,就是关于咱们铁路局什么时候成立的、这些年遇到了哪些坎儿、又是怎么迈过来的。

还有,单位这些年有哪些优秀的同志,要了解他们的故事,最起码,如果有其他单位的人问起来的时候,你得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反正,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看这些资料,时间你自己安排,我只负责验收,但是,也别急于求成,该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去吃饭的。

我跟你说啊,咱们铁路局的食堂,那可是名声在外的,等会儿你去食堂打一次饭就知道了!”

得!说来说去的,又拐到“吃”上了!陆站长一拍脑门儿,只觉得再说下去,他就要在新来的同志面前“暴露真实面目”了!

于是,把梁万扔在办公室,陆站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只不过,兴许是梁万的错觉,他总觉得,陆站长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倒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他似的,又或者,站长着急去食堂抢饭?

靠打扫卫生消磨了一个多小时,梁万及时来到食堂,打眼一看,好嘛,是他想多了,领导们吃的也是“大锅饭”,抢饭什么的,那自然是不存在的!

铁路局的食堂面积不小,林林总总,摆了快三十张桌子,但是,由于单位和职工工作的特殊性,来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一眼看过去,连一半儿桌子都没占满。

手里拿着刚发的铝饭盒,轮到梁万的时候,他把一张饭票和两张菜票递过去,顺带着扫了一眼今天的菜色。

冬天还没彻底过去,至少,还有很多人家,最近正“疯狂处理”家里地窖窝着的白菜萝卜呢。

铁路局食堂虽然是公家的,采购物资的时候也是公对公、走大批量的,可这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一个道理。

没那么多东西,大师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啊!

所以,像现代那种十元两荤一素的快餐店一样、摆满十来种菜品、任你挑选的好事儿,就别想了。

总共就三个菜,爱吃不吃,不吃的话,嘿,正好省下一口,这不就归食堂的人分了吗?

当然,来到六十年代这么长时间,梁万早已从生理上、心理上接受了这个年代的饮食习惯。

“来道肉沫茄子,再来个醋溜土豆丝儿!”

食堂炒的这道肉沫茄子,用的其实是茄子干,倒水泡软后、攥干水分、再跟肉沫一块儿炒。

可茄子本身是吸油的,尽管大师傅倒油的时候收敛了很多,但最后的成品,这道肉沫茄子看上去依然像是裹了一层油,瞧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咽唾沫。

梁万同样不嫌油大,虽说他做不到像一些十分节省的人那样、吃完肉沫茄子、不洗饭盒、晚上带回家、还能用饭盒里的油再炒两顿菜,但这年头儿,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啊?

嫌油大?信不信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就得挨顿揍?

韩家人也关心着梁万第一天来铁路局的情况。

晚上,一家人坐在火炕上、磕着瓜子儿的时候,韩菁就问到了这事儿。

刚进家门那会儿,梁万就跟老丈人汇报过一遍了,但关心嘛,他肯定是不嫌多的。

“我觉得挺好的,我们站长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不难相处,其他同事,我现在还没见过,但想想也知道,要是有那种成天挑事儿的刺头,站长他肯定早就把人调走了。

所以,不用担心,我肯定能很快适应的。”

说着,梁万又重点强调了下铁路局的福利待遇有多好,以及食堂的伙食有多么丰盛。

食品厂有几千名职工,要是每天都弄肉菜,哪怕是肉沫,一天也得杀上一头猪吧,厂子就算愿意掏钱,也找不到那么多头猪啊!

食品厂的大锅饭跟铁路局肯定没法儿比,但韩学礼是在小食堂吃饭的,招待的时候就不说了,平时那也是每顿至少一个肉菜的,他自然不会羡慕铁路局的伙食。

向英和韩菁母女俩,单位的伙食没这么好,但她们俩吃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是奶奶余秀芳老同志,眼睛里都盛满了“羡慕”两个字儿。

这一段时间,因着梁万在厨艺上展露出了些许天赋,中午那顿,都是他来做的。

余秀芳是个十分优秀的食客,该鼓励的时候鼓励,该反馈意见的时候也不会藏着掖着。

好不容易,她的口味和孙女婿的手艺磨合得差不多了,结果,咯噔,孙女婿去上班了,她又得靠着老头子那万年不变的两手、“委屈”自个儿的胃了!

老太太心里叹口气,却不好拦着孙女婿奔前程,再怎么说,有个正式工作,这是比什么都要紧的。

然而,祖孙俩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交情,又岂是作假的?观察到奶奶的神色,梁万若有所思起来。

经过两天的仔细观察,以及他找陆站长的“旁敲侧击”,这天,回到家,“哗啦”一声,梁万从兜里掏出一把票,给了家里人一个小小的惊喜。

“奶,我都跟人打听过了,我们列车员出差的时候,管的一日三餐,那就跟补贴一样,都属于出差隐形福利。

但是,铁路局每个月发的这些饭票和菜票,都是只能当月使用的,没用完的话,到了下个月就自动作废了。

所以,为了不浪费这些票,有的列车员出差的时候,就把票留给了家里人,让他们去食堂打饭。

这样,既没有浪费或吃亏,也帮着家里改善了伙食,算是一举两得。

我得到下半个月才能被安排出差了,所以,我就跟人换了些票。

以后,你们中午要是不想做饭,又吃够了附近的国营饭店,那就来铁路局食堂吧!

反正,公交车站就在家门口,你们也不用赶时间,权当遛趟弯儿呗!

这两天,我再去公交二公司一趟,给你们办个月票,到时候,来铁路局吃午饭,就更简单了!”

说实话,梁万骨子里是有点儿“尊老”的。

尽管这年头儿,像韩老爷子这么大岁数的人,生活在农村的话,还能照样下地干活儿领工分呢,可梁万是按照现代的思维方式来看的。

在现代,像韩老爷子这样退休了的人,就该没事儿去公园逛逛、散散步、养养花鸟虫鱼什么的,总之,进厨房做饭,是绝对不在退休人员每日事项清单列表里的。

这不,正巧从家门口到铁路局十分方便,梁万琢磨半天,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

不得不说,梁万,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梁万心里的小人正在叉腰大笑,而对比鲜明的则是韩学礼,他正灰头土脸地挨骂呢。

“你瞧瞧,什么叫有心?这就叫有心!我孙女婿才进单位几天啊,自个儿都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先操心着我们老两口的午饭怎么解决了。

再瞅瞅你,还是副厂长呢,结果,就这!就这?”

有的人,别看是副厂长,别看已经是当老丈人的中年男人了,其实,在家里挨骂的时候,依然只能像小时候那样、低头乖乖听着。

“那之前我让你们来厂里食堂吃,不是你们不愿意来,嫌被人围着、像猴子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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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太太的阴阳怪气暂时告一段落,总算找到插嘴时机的韩学礼连忙“小声嘟囔”着。

老爹是从食品厂退休的,他又是领导,老两口不方便去小食堂吃,在大食堂,碰见的熟人多了,可不就容易被人围着了?

韩学礼觉得,这锅也不能完全算他的,老爹至少得分一半儿“功劳”吧!

余秀芳面色一滞,十分流畅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小万,这些票是你跟人换的,经常用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梁万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太太的言外之意:“放心吧,奶,这种都是单位内部印发的票,不牵扯什么的。

而且,真要说起来,谁没有跟人换过啊?要是借着这由头找茬儿,那不就相当于跟大半个单位的人开战了?”

29☆、

第29章

◎更新◎

梁万头一次出差,就要去上海了!这事儿在巷子里可是引发了好一阵儿热议!

要知道,杨鹏飞先前那份列车员的工作、居然转给老韩家女婿了的消息一传出来,左邻右舍,说酸话的人不计其数。

毕竟,韩家六口人,四个人都有工资拿,日子本就比邻居们好过一大截,可现在,他们家又多了个上班的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韩家没有在这条巷子里住、没有时常在人眼前晃悠着,那也就算了……

总之,当时杨鹏飞受伤住院、又赶上他媳妇儿生孩子,提着东西上门探望的,是这些邻居,而眼红韩家日子好过的,同样是这些邻居!

好在,韩家人的心态都挺好,只要没说到他们面前来,那就当不知道,见了人,依然跟之前一样,该打招呼就打招呼。

反正,嘴在别人身上长着,他们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人家、有没有说他们家的坏话,所以,除了睁只眼闭只眼,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这都是前几天的事儿了,自打梁万要去上海出差的消息传出来,大家伙儿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的羡慕嫉妒,纷纷登门。

“婶子,我娘家妹子快结婚了,我想买点儿布,给她做身裙子,回头结婚的时候穿,可供销社的红色布实在不好买。

能不能麻烦你女婿去上海出差的时候帮我留下心?也不拘是不是红色的了,只要颜色鲜亮就行。”

“向英妹子,我家老谢他外甥马上就要考试了,这要是能考上中专、包分配,全家人以后也就不用愁他的工作了。

我听说,上海有个状元糕,寓意好,能不能让你家女婿替我捎回来一盒啊?到时候,送到我大姑姐家去,也体面,就算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了。

哦,对了,要是方便,再帮我捎一支英雄牌钢笔,省得我们家那臭小子有意见。”

来找梁万帮忙捎东西的人不少,都是向英来应付的,先给钱和票、东西又不属于大件儿的,她就应下了。

但要是抱着坑冤大头的心思、想着先让他们家垫钱,向英可不答应。

饶是如此,等梁万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也是一张写满了字的清单。

“之前,你鹏飞叔还是列车员的时候,估计是想着自己出差、家里老的老、弱的弱,就每回都帮街坊邻居捎带东西,觉得落个人情,万一家里有事儿,邻居们也能帮衬着点儿。

现在,小万刚当上列车员,要是把这事儿全都推了,街坊邻居嘴里就更是找不出一句好听话了。

所以,我才替他应下了几家着急买东西、人又通情达理的,总之,咱们是帮忙,没想着让人家欠下多大的情分,但也不能反过来被讹上啊!”

看着梁万有些惊讶,向英忙解释道。

人长了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发现可能有误会了的时候,那就该及早解释清楚,不然疙瘩越结越大,以后想解释的时候,怕也说不清楚了!

“行,我把单子带上,等到了上海,我先问问同事,四处寻摸下,尽量把东西买齐!”

并非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所以,梁万其实没法儿和大家的激动完全感同身受。

毕竟,他上辈子的传媒公司就开在上海,而且,那时候交通便利,不论你在哪个城市,想去上海,缺的也不过是一张机票钱和想走就走的时间自由罢了。

当然,这些话,就算是自家媳妇儿,那也没法说的。

“诶,我听说上海最近有一款雪花膏,香味好闻,卖得也好,你要是有空,替我带一罐回来呗?不对,还有咱妈和奶奶的,带三罐回来吧!”

坐在梳妆台前,韩菁边往脸上抹雪花膏,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本该一口应下,可梁万眼睛一转,却走了过去,弯着腰,在韩菁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她赶忙用力推开他,又“抱怨”一句:

“都结婚多久了,你怎么还这样啊?白天在单位累了一天,你都不用多歇歇吗?”

看着媳妇儿的耳根都红了,梁万这个厚脸皮的,却没觉得自个儿提的要求有多让人难为情,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了两眼,上手捏了捏,弄得韩菁浑身一个激灵。

“食色,性也,媳妇儿,咱们这才结婚多长时间啊,要是这么快,我就对这事儿不上心了,那,你就该欲哭无泪了!

至于你说多歇歇,嗯,领导的表扬我收到了,等我出差去了上海,媳妇儿你慢慢歇啊!”

说着,梁万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床的方向走去。

也亏得韩家的伙食不错,他跟韩菁结婚后,吃得好,体格壮了,力气也涨了些。

要不然,想象下公主抱失败、把媳妇儿摔了的后果,啧啧,梁万赶紧挥散脑海中的画面,临分别在即,他可不想“独守空房”!

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还有句俗话也说得好,上车饺子下车面。

尽管韩家人都不知道这些个俗话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但按着国人“灵活搞封建迷信”的性格,他们还是按着俗话说的来准备了。

除了要帮忙捎带东西的邻居给的钱和票,韩菁又给梁万的内裤外面缝了个兜儿,给里面塞了一百块钱。

韩学礼也是每个月伸手找媳妇儿要“零花钱”的人,穷得没法儿接济女婿,可他手里的票多啊!

以他的级别,每个月厂里给补贴的票本来就不少,何况,当领导的,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外快”。

反正,手里有钱,也得有票才能把钱花出去,于是,韩学礼就给女婿塞了一把票,大大小小的,细数下来,有将近二十张了。

嗯,是老丈人的一片好意没错,但勤俭持家的小梁还是扭头跟韩菁汇报了下,然后,把他们俩手头快过期的票挑了出来,跟老丈人给的票换了下。

虽说列车上是管饭的,但向英想到了下车以后的事情。

别的列车员熟门熟路,或许能找到不要票、开在巷子里的那种小饭馆,梁万头一次去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啊?

最保险的,还不得是去国营饭店吗?

于是,她就在单位找人帮忙,淘换了几张全国粮票,刚到手的,还没捂热乎呢,就一股脑儿地都塞给了梁万。

要知道,地方粮票换全国粮票,吃点儿亏,那是肯定的。

向英原本可以不用换的,反正梁万在铁路局上班,他的同事们整天出差,身上一定少不了全国粮票,找同事淘换不就行了?

可她想着,梁万刚进单位不久,对同事们的性格也不算了解。

换粮票这事儿,要是碰上了较真的,指定要闹不愉快的,那,与其让女婿在单位碰壁,还不如她自个儿来找人想办法呢!

最后,梁万是带着一个大包裹的行李、和家里人满满的关心,在早上六点多,出发去火车站的。

火车上,陆站长指派给梁万的师傅,徐天磊正跟他一一交代着重要事情:

“这会儿还没到乘客可以上车的时候,我们的任务,就是再检查一遍车厢,有没有上一车的人落下来的东西,有没有哪块儿地方特别脏、需要打扫的。

火车是七点四十五开,七点整,乘客开始上车,这时候,人会越来越多,你就得留心了。

有人可能逃票、翻窗户进来、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卡住了,有人一个劲儿地往前挤、把孩子丢了都没反应过来,也有人趁着乱的时候偷东西。

总之,你负责的那两个车厢,你就得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帮着乘客解决问题,牵扯到安全的,是重中之重,你得立刻来找我汇报。*

另外,以我的经验之谈,你是生面孔,又脸嫩,有的人吧,就喜欢欺软怕硬。

像是逃票的、占座的、不讲理跟人吵架打架的,你可能会发现,在你负责的这两节车厢,特别特别多。

所以,你得告诉他们,你不好惹,板着脸,说话放硬气点儿,你可是咱们铁路局的人,又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谁能说什么?

如果真遇见那种耍浑、你没法儿解决的,去找乘警,把人带走一趟,教训完了,人也就老实下来了。”

别看列车员的工作、也算是服务行业了,但要知道,这可是六十年代啊!

工人老大哥铁饭碗的地位不容动摇,铁路局职工虽然不是在工厂车间干活儿的,可他们同样端的是铁饭碗。

甚至,因为铁路局的福利待遇非常好,近两年,这碗还有了点儿要镶上金边的趋势。

总之,跟供销社、国营饭店贴出来的标语一样,只要梁万没有故意打骂乘客,徐天磊觉得,不管这徒弟闯出多大的祸,单位肯定都能替他兜住的。

梁万认认真真地拿着他的小本本记下来,虽说两辈子加起来,这是头一回打工,还多了个师傅,但梁万觉得,他还挺适应的。

再怎么说,这是份儿正式工,别人打破头都未必能争到的,他要是还嫌累嫌麻烦的,那不就有点儿“何不食肉糜”的意思在了吗?

“师傅放心,我都记下了,要是有不懂的,回头我再问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徐天磊教梁万,又不像是厂子里八级工带学徒那样、正儿八经拜师学艺、逢年过节还得去师傅家送礼的,单位也不会因为这、多给徐天磊一毛钱的补贴。

所以,梁万觉得,他还是尽量靠自己吧!

不就是当列车员、服务好乘客吗?能有多难?梁万,你一定可以的!

30☆、

第30章

◎更新◎

“不要挤,不要挤,大家拿好票,一个一个慢慢来!

老人、带孩子的,都注意点儿,大家伙儿也都帮忙搭把手、照顾一下!

你!对,说的就是你!走门!不能翻窗户!

大姐,你把行李先递给我吧,把孩子抱起来,人多,小心一会儿踩到孩子!”

梁万想得挺好,不就是安排大家排好队、有序乘车吗?可直到上场实践的时候,他才发现,什么排队啊、有序啊,全都是扯犊子!

光是让自己的声音能不被压住,他就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其他了。

最后,等列车启动、所有乘客都上车了的时候,梁万的嗓子已经进入半废状态了。

没办法,谁让他刚刚还被拉着、就“抢座问题”、去做调解员了!

铁做的嗓子,也经不起突然这么用啊!

梁万端着搪瓷缸牛饮的时候,徐天磊走过来,一看见这架势就笑了。

“喏,这包菊花给你,拿着泡水喝吧!

有农村亲戚的话,让他们帮忙弄点儿金银花,作用和这个差不多,没有的话,找个大夫开张药方,去医院药房买也行。”

“谢谢徐哥,我记着了,回来就去买!”

“嗯,有了这一回的经验,慢慢地,你就该知道什么话有必要说、什么话可以不说了。

像是让大家别挤这种,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没用的,那会儿人人都在往车里挤,生怕把自己落下,你喊得再大声,只要他们没上车,就听不见。

行了,在这儿歇会儿吧,等下饿了,餐厅在靠近卧铺车厢那边,你自己带着饭盒过去,把工作证一亮,他们做个登记就行。

还有,虽然车上管饭,是不要钱不要票的,但咱们的规矩就是,吃多少打多少,不能多占,也不能带走啊!”

梁万点点头,就算没有徐天磊的提醒,可他就这么一个饭盒,想带走一些,那也没办法啊!

心里这样想着,两小时后,梁万来到餐厅,还没来得及去打饭呢,就先见识到了人的多样性,顿时觉得,疼,脸真疼!

“我给钱了!凭什么不能带走吃?这是什么破规矩?

来人啊,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公家欺负人了!交了钱的,还不让我把东西带走?凭什么啊?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想装进自己兜里,对不对?”

说着,老太太就要再度上演一次哭天喊地的热闹大戏。

“你交的是红烧肉和米饭的钱,这四个馒头,你还没付钱,怎么能带走呢?”

旁边的小伙子穿着工作服,一脸晦气地说,同时,也是向围观群众做出了解释。

“呸!你这饭,卖得比国营饭店还贵,我拿几个馒头又怎么了?这才值多少钱啊?我还觉得,我吃亏了呢!”

老太太蛮横地打断道。

“行,你有理,我不跟你说!熊亮哥,辛苦你们走一趟了,我跟这大娘实在说不通道理,你们把人带走,通知她家里人吧!”

小伙子才不想费劲儿跟老太太在这儿磨缠半天呢,反正,她想带走的,是公家的东西,自会有乘警教她做人的道理。

一看见乘警过来,老太太不喊了,一溜烟儿地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捡起刚刚落在地上的馒头,而后就想溜之大吉。

可惜,过来的两个乘警,体格一个比一个壮实,还能让个老太太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轻轻松松把人抓着了,熊亮冲着小伙子点点头,带着老太太走了。

至于老太太嘴里骂着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呵呵,骂呗!这会儿是痛快了,待会儿,就看她家里人怎么哭了!

“大家伙儿,也别堵在这儿了,该吃饭就吃饭啊!没热闹了,都散了吧!”

小伙子朝着人群说了两句,刚转身想回后厨,就被梁万给叫住了。

“同志,我是新来的列车员梁万,也是运气好,头一回出差、就能搭这趟车去上海。

不过,我对咱们的一些规定,可能还不太懂,像是打饭,是什么时间点儿过来都行吗?”

富二代必备技能之一,多个朋友多条路,充分发挥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

梁万也是听见老太太的那句“装进自己兜里”,心思这才活络开了。

别误会,他可不是真觉得,餐厅的这些人损公肥私、拿了公家的东西,只不过,像这样有能力搞到不要票物资的朋友,那肯定还是多多益善的嘛。

回想起这个冬天经常出现在饭桌上的萝卜白菜,梁万的笑容就更显得真诚了些。

“你跟我来这边儿吧,我叫李唯,在餐厅当帮厨。

咱们这儿,是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这三个时间集中开放,每次都是开两个小时的。

在这两个小时里,除了餐厅可以吃饭,还会有人推着餐车到各个车厢去,为的就是方便没人看东□□自出门的乘客。

另外,除了这三个时间段,其他时间,你来餐厅,也有吃的,像是馒头、包子这些,都是提前蒸好的,热一热,用不了五分钟就好了。”

李唯又偏着头观察了下四周,这才小声道:

“都是一个单位的,你是自己人,要是不在饭点儿过来,就跟后厨说来找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说完,李唯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也让人蛮不安心的,就补充了句:

“说起来,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师傅虽然是掌勺的大师傅,可这是给公家做事呢,他总不好明面上太偏着我、拿公家的东西让我整天练手。

可我学了手艺,总得多练练,才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行啊。

所以,咱们俩互相行个方便呗!等哪天我学到了师傅的九成本事、可以出师的时候,我请你来吃席!”

原来是这样!梁万恍然大悟,亏他还以为自个儿的人格魅力一下子爆表了呢。

行吧!其实,这才是现实,不是吗?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行,那就说好了!对了,餐厅的食材,我能花钱买不?

要是可以的话,等咱们回安城、下车前,我找你炒两道菜、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唯脸上就像是写了“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几个字:

“在餐厅吃饭不用票,那不管是食材、还是饭菜,最后归到账上的,不都是钱吗?”

像是他师傅,有时候来了稀罕些的食材,比如牛肉、鸭肉、虾这些,他师傅做菜之前就会留下来一部分,最后给他们各自分点儿、堵上他们的嘴、再拿回家去。

不过,虽然李唯经常被他师傅骂一句“不开窍的傻小子”,但他可不是真的傻。

就算是同一个单位的,谁又能保证梁万一定是好人?

人心隔肚皮,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同事,把师傅的把柄透出去,那他可不仅仅是缺心眼儿,而是狼心狗肺了!

在餐厅这儿,梁万尝到了大师傅的手艺,倒是对李唯那小子的手艺也多了些期待。

名师出高徒,不说学到八九分,即便模仿出来五分,他就不算白折腾一场了!

经过30多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到上海了!

像乘客上车的时候一样,梁万吸取了下经验教训,引导着乘客安全下车,当然,帮乘客拿行李这种活儿,也是没少干的。

“小梁,咱们铁路局和上海四方招待所,有固定合作,来上海出差的同事可以到那里去落脚,出示工作证,就能当成介绍信来用了。

我晚上在亲戚家住,你呢?去招待所还是?”

徐天磊跟梁万简单介绍两句,见梁万一再表示自己可以问路去四方招待所,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而梁万,手里拎着行李,看着车站人来人往、耳边声音嘈杂、最多的当属极具有地方特色的上海方言了,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再度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走出车站,梁万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公交车站,坐上车,经过五站后,下车,站在了一家面馆儿门口。

他在上海生活了好几年,大大小小的馆子都没少去,可要说印象深刻的,还是这样藏在弄堂深处、深谙“酒香不怕巷子深”之道的宝藏小馆。

这家面馆儿是老字号,现在,应该是公私合营的。

事实上,像这样公私合营的店铺,在安城也有不少。

只不过,店铺的原主人和公方经理的经营想法并不会完全一致,时间久了,店铺的生意越来越差,公方经理被调走,店铺的原主人也苦于缺少固定的供应物资来源,只得关了店!

虽然知道他认识的老板老板娘这会儿还没出生呢,可梁万仍然迈着大步、走了进去,点了一碗他最熟悉的黄鱼面。

这是用黄鱼熬制的汤底,新鲜的还是冷冻的,以梁万的味觉,其实也尝不出来,但汤底浓稠,鲜美无比,这是没法儿否认的。

鱼肉是挑过的,细嫩无刺,和面条的滑爽劲道相得益彰。

一碗面下肚,唤醒了熟悉的记忆,可梁万不大愿意沉溺在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当中,便又转换心情,想到了远在安城的媳妇儿和家人。

是的,虽说他和韩菁结婚还不到半年,他脑海中,依然是原主的记忆占据了绝对优势,可梁万选择尊重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在他看来,媳妇儿,和老丈人一家,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亲人!

可惜,他们没法儿一起来上海,尝到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黄鱼面了!

这样想着,却不妨碍梁万,又是一碗面,吃了个肚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