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站在那儿充当背景板,而仅有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韩菁的声音被听得清清楚楚。
不想惹麻烦上身的人,只是悄悄竖起了耳朵,可无论什么时候,好事者,都是不缺的。
当即,便有人撂下手头的工作,走出办公室,开始围观这场热闹。
“我可没这么说过!韩菁,你可不能冤枉人!再说,我这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吗?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行吗?”
显然,韩菁的反应出人意料,闻声而来的同事们,也让林耀光乱了阵脚。
他呢,嫉妒韩菁运气好是一回事儿,可要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和韩菁吵起来,他心里还真有点儿退意。
不是怕韩菁啊!更不是怕她那个当副厂长的爹!就是吧,吵架,那是女人之间的事儿,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就算吵赢了,那脸上也不光彩啊!
46☆、
第46章
◎更新◎
韩菁嗤笑一声,开玩笑?她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呢。
“林耀光同志,你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说话该怎么讲究分寸,难道到现在都不懂吗?况且,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开玩笑三个字糊弄过去的。”
林耀光的脸青了,什么叫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他才三十出头,怎么被韩菁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半个身子都入土了呢?
“那我都已经道过歉了,是我用词不够严谨,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说得,好像都成了韩菁的错一样!
好在,早就知道跟这种自成一套逻辑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韩菁平复了下情绪,不紧不慢地道:
“首先,我和小徐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单纯的工作关系,捕风捉影、听信谣言的人是你,我和小徐要一封道歉信,贴在楼下的公告栏那里,至少三天,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其次,我知道,最近单位里有一些关于我的谣言,我也知道,像林耀光同志这样、没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只知道人云亦云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人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最好不要说出来、让我听到,不然,即便是同事,我也不会客气的。”
“最后一点,这种谣言到底是谁最先传出来的,这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查,也没那个精力去查。”
“我韩菁,做事光明磊落,像这种只会躲在暗处使绊子的小人,就该像老鼠一样,一辈子活在下水井道里,这句话大家可以传开,是我说的,做了亏心事的人,自己对号入座去吧!”
没精力去查是真,但不想查,那就是假话了。
韩菁心想,单位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平时谁家有个什么事儿,用不了半天,就能传到绝大多数人的耳朵里。
这一回,她把林耀光的脸面都撕下来了,这么大的乐子,大家应该不会错过吧?
没能如预想中那样达成目的,那个人一定很失望,这就对了!不管他想要挑拨林耀光做些什么,还是又想出了新的手段,总归,有动作,肯定比彻底掩藏起来,更容易让人查到蛛丝马迹的!
韩菁带着小徐离开了”案发现场“,只剩下林耀光在那儿站着,脸色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虽说他在蔬菜公司待的时间不算长,可是,按着工龄,他怎么说也是韩菁的前辈啊!
韩菁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给他留面子,往后,他还怎么在蔬菜公司待下去?
何况,也用不着等往后了,就这会儿,林耀光已经听见,旁边围观的人在小声地跟刚赶到的人说起方才发生的事情了。
想着以后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在背后蛐蛐,好像这一切都是个循环、他仿佛又回到了在街道办的时候,林耀光不由得眼前一黑。
事实上,正如韩菁所想,这件事没用半个小时,就在单位里传遍了。
毕竟,国人讲究个面子情,除非是生死大敌,要不然,背地里再是看不上,迎面撞上的时候,也是要打声招呼的。
蔬菜公司不算典型的“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的单位,可这么多人呢,总不会个个都亲如一家、从来没闹出过半点儿矛盾。
然而,大家都清楚,谁和谁互相看不上眼,谁和谁是刚进单位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却突然闹翻了,但是,像韩菁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这样一来,便又为这件事情加了一把火!
常经理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这次,由他们蔬菜公司和食品厂合作争取到的蔬菜罐头重点项目,是省上点头拨给他们的,市里对这个项目也是相当重视。
刚到那儿的时候,常怀远就看见了代表食品厂来开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学礼!
就算常怀远觉得韩菁遇到的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比得上正事重要,可是,人总不能真把自己的心也给骗过去。
说到底,见了人家亲爹,他也不是不心虚的。
谁成想,刚开完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就听秘书说了这件事,常怀远立刻就恼了:
“又是林耀光!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可算是见识到了!韩菁说的没错,他也是老同志了,就算能力不足,也总该长点儿脑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吧!”
常怀远再再再次后悔,当时怎么就被老友糊弄着、喝了几口酒、晕晕乎乎的、点头同意让林耀光来他们蔬菜公司了呢。
这人刚来的时候,他还想着,老友的话就算有点儿夸张成分,至少也得有三四成是真的吧?只要林耀光能当个劳力用,算了,接下这个包袱,就接下了吧!
可谁知道,他这一回,可真是让老友给坑惨了!老于那个家伙,就跟不靠谱的媒婆似的,嘴里没一句实话,林耀光调过来以后,没看见干了多少正事儿,反倒是经常听说他和谁谁谁又闹矛盾了。
今儿更绝,说闲话,直接说到人家面前去了!
常怀远是真觉得心累,也没打算给林耀光留脸面,直接跟秘书说:
“韩菁去食品厂之前,不是说了她的要求吗?她是苦主,一切就按她说的办!”
“等会儿你去趟生产部,让林耀光赶在明天上班前,把道歉信贴出来,他要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多写两三份儿,我也不介意,防着刮风下雨嘛!”
“另外,再去财务部说一声,扣掉林耀光未来三个月的补贴,等天气热起来,给韩菁他们办公室的人买两箱汽水、留着慢慢喝!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不长脑子、整天不干正事儿、就会说三道四!”
蔬菜公司是国营单位,冬天有取暖费,夏天有降温福利和补贴,福利且先不说,每年都是老三样儿——绿豆、干菊花、酸梅粉,但补贴可不少。
依着林耀光的工资级别,三个月下来,也有二十来块钱了。
常怀远不能开这道口子,把林耀光的补贴直接加到韩菁的工资里去,但是,给韩菁他们办公室的人多点儿福利,还是不成问题的。
秘书应了一声,前段时间,蔬菜公司争取到了重点项目,常经理这个一把手也变得忙碌起来,他也不年轻了,整天东奔西跑的,身体确实有点儿吃不消。
于是,常经理接受了大家的建议,在单位里没寻摸到合适的,他就通过招工,给自己找了个秘书。
李佳颖之前是在化工厂车间干活儿的工人,虽然比不上坐办公室体面,但能有一份儿工作、不用下乡,她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时间一长,看着自己明显变得粗糙起来的双手,李佳颖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她现在的工作,可以说,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经过师傅教导,都能干得了,这跟有没有念过书、念过多少书无关,毕竟,她们的工作,就是简单的体力劳动罢了。
可是,难道说,爸妈辛苦供她读了十年书,就是为了让她在车间里当一辈子的工人吗?
正是抱着这样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想法,即使已经毕业,李佳颖也依旧坚持着每天晚上读半个小时书的好习惯。
除了课本,她还会在周末的时候去回收站、找一找别人扔掉的书,只要花上几毛钱,她就可以得到足够啃一周的精神食粮了。
事实证明,幸运的确会眷顾有准备的人,又一次去回收站的路上,李佳颖看到了蔬菜公司短暂张贴出来的招工消息,刚领到报名表,她就看到那张招工通知被撕了下来。
深知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李佳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只是默默准备着,直到经过考试、站在常经理的面前、强撑着侃侃而谈、最后成为那唯一的“幸运儿”时,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弛下来。
同为女性,李佳颖完全能够理解韩菁的感受,再者,她深知,她是个女秘书,却有一位男领导,如果不是常经理的年纪比她爸还要大,或许,韩菁遇到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正因为如此,来到生产部以后,李佳颖压根儿没有把林耀光叫出来、给他留点儿面子、单独说的打算,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复述了一遍常经理的原话,包括那几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评价。
林耀光顿时如遭雷击,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也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
二十来块钱虽然叫人心疼,但扣降温补贴倒是其次,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常怀远是蔬菜公司的一把手啊,显而易见,他还会在蔬菜公司待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待到退休呢。
一把手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以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八个字就会成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有着这样的标签,哪个领导还敢用他?相不相信他的能力是一回事,关键,跟一把手对着干,这是想做什么?卷铺盖回家吗?
再说,以林耀光的过往“战绩”来看,他也不是个有能力的人、足以让赏识他的“伯乐”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看样子,这冷板凳,林耀光是得一直坐下去了!除非他像上次那样、再次想办法、调去别的单位!
只是,非正常升迁、频繁调动,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其中有猫腻了!像常经理这样的“傻子”,有一个就已经很难得了,还想再找到第二个冤大头?想得美!
47☆、
第47章
◎更新◎
“找到了!”回到家,梁万立刻宣布道,语气有些激动。
韩菁和林耀光吵架的事情发生在五天前,梁万早已筛选出了和韩菁有利益冲突、很有可能做出匿名举报这种事的人员名单,自那天起,他就开始了跟踪行动。
当然,筛出来的名单上有三个人,梁万又不会分身术,最后,还是叫上了刘东,另外又找了学校里一个平时走得近的男同学。
好在,邮局的下班时间早,学校就更不用多说了,他们俩这才能抽出空来。
一天两天的,那三个人没有半点儿异常动静,几乎都是一下班就回家去了,弄得梁万险些怀疑自己的排除大法、想着他该不会一个疏忽、反倒最先排除了正确答案吧!
不过,怀疑归怀疑,梁万还是耐着性子、打算再观察几天。
直到今天下午,他跟踪着那个叫王旭的,才算是发现了端倪。
“从蔬菜公司出来,我就跟着王旭了,他家在北边儿,可他下班后,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儿后,又往左拐了,看着目的是去副食品商店买东西,可我发现,他在革委会门口站了一会儿,但没进去,之后才去的副食品商店。”
谁也不是傻子,听见这话,韩学礼登时就明白了这人的意图,冷笑道: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利用革委会那帮鬣狗,彻底毁了我闺女呢!”
起风后,革委会的地位上升,尽管是人人惧怕、人人喊打,但不得不承认,少有人愿意去招惹那帮人。
如果革委会收到举报信、真的去蔬菜公司把韩菁带走,不管“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罪名是不是坐实了,韩菁的前途都得完蛋,连带着家里也会被那帮人狠狠榨一回油水。
梁万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刚刚王旭没有走进革委会,但不代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估计,还是不想跟革委会扯上关系、也怕影响了自个儿的名声,但说不定,他很快就会在晚上行动了。”
革委会这样的地方,晚上自然是有人值班的,可是,那又怎么样?
把写好的匿名举报信绑在石头上,隔着墙丢进去,而后撒腿就跑,只要在举报信里写清楚韩菁是食品厂副厂长的闺女,那群闻到腥味儿就会凑过来的家伙,难道会错失良机吗?
到时候,韩菁身陷囹圄,韩家人焦头烂额,还有谁会去查这匿名举报信是谁写的呢?
“这个叫王旭的,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等一下!”韩菁皱着眉头,开口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王旭这人,我是知道的,确实没多少脑子,做事鲁莽,跟领导拍桌子、急得眼红脖子粗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可是,要说他心思深沉、打算去革委会举报、心狠到想要我半条命,我有点不相信!”
毕竟,按照梁万筛选出来的人员名单,韩菁丢了手头的工作,有能力参与竞争的,还有三个人呢。
王旭只是其中之一,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为了一个概率不超过三分之一才能落到自己身上的机会,也让自己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这,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啊!
要说对蔬菜公司、对同事们最了解的,也就是韩菁和梁万了。
特别是梁万,他最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去打听这三个人的消息,为此,刚买的两斤大白兔奶糖都快散完了。
当然,他可没觉得韩菁这是质疑他的办事能力,而是在第一时间,就立刻相信了他媳妇儿的话,随后,顺着他媳妇儿的思路,思索起来。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不对劲儿!王旭他爸因病去世了,他妈身体也不好,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可以说,他就是全家的顶梁柱!”
“对他来说,能来负责重点项目、为自己升职加薪铺好路,只是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可这事儿要是被发现了,难保他不会丢工作,到时候,可就是一家老小都没有活路了!”
韩学礼的确在气头上,可他并没有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何况,被闺女女婿这么一说,他就更坚信,这背后还藏着一条大鱼了。
“菁菁也说了,王旭性格鲁莽,但不至于心狠到这种程度,那么,他想去革委会举报的事儿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他自己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的吧?”
韩学礼分析道,又站起身来:“我想,对于这么重要的事儿,心思深沉的人,一定得是自己来,才能放心!所以,王旭这几天必然和那个人聊过菁菁!行了,你们俩累一天了,都歇着吧,我出去一趟,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吧!”
虽然事情还不算彻底结束,但是,到了这个程度,幕后的人肯定是会浮出水面的。
骑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韩学礼甚至还哼起了歌,可见心情之好。
他的心情当然好了!秘书和女婿是同时开始查的,结果呢,他女婿都查得七七八八了,秘书那儿给他的回复还是“正在查”。
啧啧,这办事能力,不太行啊!靠着笔杆子升上来的人,怎么连他家当列车员的女婿都不如呢?
韩学礼毫无愧疚之心地忽略了一点——梁万是跟单位请了假、全天都在查这件事的,而他的秘书,却只能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才能去查,在工作总量一致的前提下,不谈工作时间,只提工作效率,这不是耍流氓吗?
一家人吃过晚饭,都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等韩学礼带回来的结果。
石桌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韩老爷子一边吃一边得意地讲着经过:
“我就是钓完鱼回来,偷了个懒,抄了小路,谁成想,诶,刚一进巷子,就看见有个女同志背着一篓子草莓、正给人装呢!”
“草莓这玩意儿金贵,每年运到副食品商店的时候,完好无损的都没几个,偏偏人家还不许挑,这好不容易碰见了社员自己种的,一个个也都没有半点儿磕碰,我要是不买,那不成傻子了?”
“对了,我买了六斤回来,这两天你们就赶紧吃完,我跟那个女同志约好了,再过个四天,还是在那个巷子里,我要再买一回呢!”
这年头儿,天大地大,粮食才是最大的,舍得用地种水果的,哪怕不是公家的地,也得被人骂一句“败家子儿”的。
安城周边的公社大队,倒是没听说有集体种植草莓的,想来应该是社员自家想办法弄来的种子和种植技术。
当然,不管人家是怎么种的,反正,韩家人觉着,非野生、非催熟的草莓吃到肚里,那就是他们家占到了便宜。
“买归买,可你也得当心着点儿!草莓少见,那女同志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去黑市的,但在巷子里交易,万一被人撞见,不多事的也就算了,真要运气不好、碰上了事儿多的,你可得赶紧跑,也别管什么草莓了!”
虽说现在是取消了自由买卖,连鸽子市儿也没了,社员想换些钱、城里人想买些不要票的东西,都只能等每月一次的农村大集,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黑市就是这么来的。
尽管黑市对卖家要收两毛钱费用、买家每回也得交个五分钱,但到了非买东西不可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更愿意去黑市的。
无他,黑市的摊子铺得那么大,可想而知,上头必然是有保护伞的,外面也时刻有人放哨,且不管带着东西的买家和卖家能不能跑得脱,至少,有这么个提醒,大家心里就是有底的。
“放心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什么都没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能不懂这个道理?”
韩老爷子笑眯眯地道,嘴上不说,心里对老太太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他就知道,这老婆子虽然这辈子就爱一个“吃”字,但是,和“吃”比起来,肯定还是他更重要的。
一家人闲聊之际,韩学礼回来了,一看他神色轻松,家里人心里也就有了底儿。
不过,韩老爷子心情正好着呢,就听这儿子欠不愣登地让人猜、菁菁的事儿、到底是谁做的,顿时就来气了。
“猜猜猜!跟你老爹老娘还要卖关子!你小时候整天问东问西的,把人都问烦了,我们也是跟你打哑迷、让你慢慢猜的吗?”
提到小时候,深知他那时候有多话痨,韩学礼立刻偃旗息鼓,忙打断老爹的话茬儿,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是那个程明华!他和王旭是同一个部门的,俩人那天在厕所聊了几句,王旭这才起了心思。”
“但他胆子没那么大,不敢冒险进一趟革委会,担心被单位同事、被邻居看见倒在其次,主要是,他怕那群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他老娘身体不好,万一被气得撅过去,进一趟医院,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另外,也是担心他弟弟妹妹看样学样、不好好上学、跟着那些孩子去抄家!”
“哦,对了,把举报信塞到常怀远办公室的人不是他!估计,应该还是那个程明华干的!”
去了趟王旭家,韩学礼得承认,他女婿梁万还是高看王旭这个人了!
这人被一鼓动,想的居然不是大晚上的、往革委会院子里扔举报信,而是直接进革委会去举报!
天爷呀!这是什么人才啊?连脸都不捂一下、直接实名举报,他就没想过,革委会的人肯定不会替他瞒着的,到时候,单位知道了,还会留着他、让他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吗?
48☆、
第48章
◎更新◎
问出了幕后的人,这事儿可就好办多了。
韩学礼没打算藏着掖着、偷偷报复回去,要不然,程明华就算遇到了麻烦,估计也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依然有可能打韩菁的主意,这有什么意思呢?
这不,第二天,韩学礼就去了蔬菜公司,只不过,他先去了趟生产部,在办公室门口转悠了一圈儿。
随后,又问了问离门口最近的人,哪个是程明华,看着程明华冷笑两声,不等对方开口,韩学礼就走人了。
要说没找到使坏的人以前,他来找常怀远要个说法,那肯定是带了点儿以势压人的意思。
可是,他们把这件事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们家走了九十九步,要常怀远走这最后一步,不过分吧?
再者说,这样心术不正的人留在单位*里,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呢,如果事实摆在面前、常怀远还要护着那个程明华,那韩学礼觉得,他可得赖在经理办公室、跟老常好好说道说道了。
当然,不提韩学礼拿出的这股无赖劲儿,程明华跟常怀远又没多大关系,他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食品厂、让韩菁冷心的风险,把这么个小人护下来呢?吃饱了撑的,也不是这么个撑法儿吧!
于是,等到韩学礼离开,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程明华,终于赶在下班前,迎来了单位对他的处理决定。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事情经过,连王旭这个被当枪使了的倒霉蛋,都没被落下。
大家伙儿在宣传栏跟前站了一会儿,看程明华的眼神登时就不对路了。
“呸!真是个黑了心肠的!怎么能胡编乱造、给人头上泼脏水呢?”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他总笑眯眯的,不像个难相处的人,现在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幸好,人家韩菁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有家里帮忙打听,这才等到了一个公道。”
“行了,别说了,他看过来了!人韩菁也没得罪过他,他都能下死手呢,咱们在这儿说他坏话,被他听见了,在心里记恨着,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小人一个!你当我怕他啊!再说,他以后就是食品厂的了,跟咱们也见不着面了,记恨咱们,有用吗?”
“诶,对了,食品厂?没记错的话,韩菁她爸就是副厂长吧?得,这下,可有热闹看了!有谁家跟程明华他们家住得近啊?以后要是有热闹的话,可别忘了来单位说道说道,让大家也听听呗!”
谁都不是傻子,程明华这么对付人家闺女,等他下周去了食品厂,落到人家亲爹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当然,也没人会同情程明华就是了,这人名儿倒是起得敞亮,就是做事不咋滴,跟阴沟里的臭老鼠似的。
这一两年,亲戚、父子、朋友之间互相举报的事情不少,看得大家也心有戚戚焉,只是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就总觉得这种事儿离他们还远着呢。
直到这回,程明华先是往经理办公室递了匿名举报信,后来又想鼓动王旭去革委会举报,人要是进了革委会,管你有错没错呢,这不得去掉半条命才能出来?
大家伙儿也算是见识到程明华有多心狠手辣了,自然不想再跟他做同事。
哪怕单位扫厕所的大爷最近扭了腰、其实把程明华调去扫几个月厕所、也算是惩罚了,但一想到这人有多小心眼儿……
嗯……还是算了吧!万一他哪天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头脑一热、想着拉个垫背的、躲在厕所里、给他们来一刀呢?
谁也不想去赌这种可能性!所以,还是干脆把人调走吧!省得来上班还得提心吊胆、防着程明华这个不稳定因素!
这些人就差直接在他耳边大声蛐蛐了,程明华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握紧拳头,脸色阴沉,一声不吭地抬脚离开了。
快出单位大门的时候,好巧不巧,三个当事人撞上了!
一时间,大家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没别的,我们就是走不动道了,绝对不是想看热闹!
韩菁神色如常,她没做错过任何事,现在,想害她的人也得到了教训,她就更不会把这种事情一直放在心上了。
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对于这些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尤其如此!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韩菁走了,程明华什么也没说,反倒是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王旭,给人一种像狼似的、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感觉。
王旭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昨晚在韩学礼面前装孙子也就算了,谁让他理亏呢?
可是,对于程明华这个试图把他当枪使、现在还理直气壮怪上了他的人,王旭就没那么客气了。
“看什么看?做错事,你还有理了不成?不服气啊?不服气也没办法,谁让你就是棋差一招呢?自认倒霉吧!还有咱们单位,趁着你还没让调走之前,好好看看吧!以后再过来,可就是食品厂的人了!”
“不对,咱们单位和食品厂合作的项目那么重要,就你这人品、身上还背着处分,怕是这辈子都参与不进去!”
王旭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道,他是脾气直,可他不是真没脑子啊,之前没反应过来,昨晚韩副厂长去了趟他家,还能反应不过来?
程明华鼓动他去革委会举报,回头韩菁陷进去,程明华再反手把他卖了,这样一来,他坐收渔翁之利、接替韩菁差事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哼,也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没出单位大门,不然,他非得揍这小子一顿,让这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来自物理层面的攻击不可!
这哪里是人品、处分的问题?分明是他在食品厂上班、以后都没可能再有上进机会了的问题!
听到“这辈子”三个字,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眼到头的未来,程明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冲了过去,一拳砸到了王旭的脸上,两人扭打起来。
韩菁还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从小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小徐幸灾乐祸:“本来就犯了错,现在还动手殴打同事,可是给常经理气得不行!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问姓程的,这铁饭碗还想不想端,不想端的话,食品厂那边也不用去了,只要十分钟,开除通知就可以贴出来。”
“这年头儿,找个工作多难啊!姓程的哪里舍得放弃这个铁饭碗?只能被常经理压着、老老实实地给王旭道歉、又赔了十块钱。”
“我听说,他给王旭道歉的时候还挺不服气呢!你说说,世界上怎么能有人脸皮这么厚啊?合着他想把人当枪使、人家迷途知返、不愿意一错到底,反倒是背叛他、对不住他了?这脑回路,也真是个神人!”
小徐吐槽个不停,等他说完,韩菁这才道:
“行了,经过这件事,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就行,反正,以后也不是同事了,别把这样的人总放在心上,有这精力,多干点儿实事儿不好吗?”
李主任就站在门口,他本来是收到了常经理的暗示、想来安抚下两位年轻同志的情绪、免得他们受了委屈、影响到工作状态,但现在看来,韩菁这么通透,哪里还用得着他上场啊?
哎哟!要不怎么听说、古代的皇帝都有左右丞相、左膀右臂呢?现在,韩菁就是他的左胳膊,等她把小徐带出来,他这临近退休的日子可就过得更自在了!
至于说彻底退休,按着老常的意思,是想把这个位子留给韩菁的,那就得看蔬菜罐头这个项目带来的效益有多大了,实在不行,他就得延迟退休、替韩菁再把这位子占上两年!
不过,没关系,反正干活儿的人是韩菁,他就是顶个名头罢了,累不着,还能多拿一阵儿工资。
啧啧,这样的美事儿,要不是有个得力的下属,这得上哪儿找去啊?
那厢,解决了这桩事,梁万也终于销假、回单位上班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没忘记请刘东俩人下一回馆子,毕竟,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呢,给钱生分,请吃饭、拉拉交情,就没多大问题了。
都已经成年了,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梁万就进去买了瓶酒带上,他知道自个儿酒量不好,就只倒了一小口,端着杯子敬了下俩人,算是意思过了。
可谁能想到,卢海风这小子,酒量比他还差呢?
而且,酒劲儿上脸后,他还不是那种乖巧安静的类型,而是鬼哭狼嚎的。
幸好,赶在他说出会惹麻烦的话以前,梁万和刘东把人架出来了。
墙跟儿处,卢海风像只蘑菇似的蹲了好一会儿,总算缓过来了点儿,冲着梁万和刘东扯了扯嘴角,是在笑,但脸色却很难看,还不如哭呢。
“让你们俩担心了!放心吧,我没事儿!”
刘东叹口气,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强颜欢笑了!跟我们俩,至于这么外道吗?”
“知道你心里难受着,但是,下乡的事儿你得想清楚,凭你爸的本事,给你找份工作不难!可别头脑发热,等去了农村、吃了苦头、想回来的话,那就没这么容易了!”
梁万满脑袋写着问号,是他失忆了,还是怎么着?他怎么就突然跟不上这俩人的网速了呢?
见状,刘东看了眼卢海风,这才跟梁万简单说了下卢家的事情。
49☆、
第49章
◎更新◎
卢海风他爸曾经是一名军人,退伍后,才转业来到了安城纺织厂,又慢慢当上了保卫科科长。
他妈袁丽雅则是纺织厂一车间的工人,作为家里的长子,卢海风一直觉得,他生活在一个很幸福很有爱的家庭里,哪怕陆续有了弟弟妹妹,父母分给他的爱,也从来没有减少过分毫。
直到最近,他舅舅家的人找上门来,卢海风这才知道,原来,他的亲妈不是袁丽雅!
原来,在他半岁多的时候,他的亲妈就因为遭到敌人报复去世了,也正因为这样,他爸才从部队退下来、转业回了安城。
“所以,你舅舅家那边儿的意思是,你亲妈是被你爸连累才去世的,所以,必须得补偿他们家,给你两个表哥安排工作才行?”
梁万整理了下接收到的信息,实在不能理解那一家人的脑回路:
“不是,就算你亲妈的去世,有一部分责任,在你爸身上,可是,两份正式工,这不就是在狮子大开口吗?”
刘东附和道:“就是就是,而且,你长到这么大,从来都不知道那一家人的存在,可见,要么是觉得卢叔叔退伍、给他们带不来什么好处了,要么,就是这好处,卢叔叔已经给过一次了!”
卢海风何尝想不到这一点?他苦笑道:
“他们现在是在我们家住下来了,我妈已经带着弟弟妹妹暂时回娘家去住了,可总躲着,时间一长,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是咬死了、必须得要两份正式工、才肯离开的,我爸碍着我亲妈、也碍着我,没法儿把他们怎么样。”
“我就想着,要是我都下乡了,他们没了由头,还有什么脸赖在我家不走?而且,亲儿子都没能留在城里,没法儿给外人安排工作,也很合理吧?”
自从那父子三人来了,卢海风觉得,他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片刻的宁静。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怕了,就想着,早早结束这混乱的局面,让他们家重新回归平静的生活,也让他妈,尽早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住!
到底年纪不大,又刚经历了这样影响到整个人生的大事,想到他妈,想到弟弟妹妹,卢海风顿时有点儿崩不住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我爸是当过兵的,那三个家伙欺软怕硬,在我爸跟前最多也就是放放狠话,可我妈和弟弟妹妹不行!”
“你们不知道,我妈和娘家关系不好,当初几乎是被姥姥姥爷‘卖’给我爸的,可现在,为了躲那三个畜生,他们只能去姥姥姥爷家住,但这明明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要让给那三个畜生?”
卢海风一口一个“畜生”,显然是不愿意叫一声舅舅或者表哥的,说话时又语气发狠。
刘东尚且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卢海风是没法儿接受自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门亲戚。
但梁万上辈子刷到的新闻多,一听这话,联想到卢海风的妹妹还在念小学,心里咯噔一下,应该……不会吧?
当然,会不会的,梁万也没法儿追问下去,但卢海风刚刚帮了忙,又和刘东的关系不错,再怎么着,梁万也不能袖手旁观。
“走走走,去我家说吧!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也不是能聊事儿的地方!”
卢海风不想去,他都做好报名下乡的准备了,只等半个月后拿到毕业证。
这回,之所以刘东一喊他帮忙就同意了,也是想着,他以后下乡了,跟这些留在城里的同学也算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何况,梁万和刘东现在也不去学校了,帮他们个忙,顺便跟他们道个别,也算是全了这场朋友情分。
至于以后的人生境遇截然不同、生活还能否有交集、这点交情还能否维持下去,卢海风暂时不愿意去想那么多。
反正,坐在教室里,他脑子也是乱糟糟的一片,什么都听不进去,可要是回家待着,对着那爷仨,那他还不如去跳河呢!
奈何,梁万和刘东可容不得他拒绝,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就把卢海风给拉走了。
老两口去剧院看戏了,韩家正好没人,梁万搬了凳子,仨人就直接坐在院子里说话了。
刘东是被扔回凤阳沟大队、体验过种地生活的人,这会儿,自然是不遗余力、想打消卢海风的天真想法:
“我跟你说,学习归学习,这跟种地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儿,你可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虽然那几年咱们学校也搞过劳动生产课,但那才是哪儿到哪儿啊?真去了农村,让你先干几天最轻松的活儿——拔草,你都未必能分辨出哪个是秧苗、哪个是杂草。”
“再说,种地苦也就算了,关键是,辛辛苦苦干一年活儿,分到的粮食,也不一定能填饱肚子,到时候还得家里贴补。”
“你想想啊,以卢叔叔和袁阿姨的性子,你下乡以后,他们能舍得不给你寄东西吗?这年头儿,东西才是最不好凑的,到时候,给你凑的多了,你弟弟妹妹不是就得过苦日子了?”
“你可得想明白这个道理!只要想办法把他们仨打发了,你爸再给你弄个工作、留在城里,到时候,你们家有三个正式工,你弟弟妹妹还不是想哪天吃肉、就哪天吃肉?一个礼拜,吃三四回肉,肯定都不成问题了!”
刘东一口一个“到时候”,给卢海风画饼的意思,那是半点儿都不带遮掩的。
梁万憋着笑意,也帮着敲边鼓道:
“东子的话虽然糙了点儿,但是,话糙理不糙啊,为着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搭上你的后半辈子,这值得吗?再说,以卢叔叔和袁阿姨的为人,能猜不出你是替他们着想、才要报名下乡的吗?可他们绝对舍不得你下乡,那时候,见你在农村吃苦,他们该有多心疼啊!”
不是,什么叫我的话糙了点儿?刘东不服气地想,本来还想跟梁万辩一辩的,又觉着还是劝老卢更重要点儿,这才忍住了,没吭声。
卢海风也不吭声了,他又不傻,能不知道知青的日子不好过吗?可这不是想不到别的招儿了吗?
现在看梁万和刘东都在替他着急、替他想办法,卢海风心里感动,这俩朋友,真没白交!
然而,更让卢海风感动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只听梁万接着问道:
“对那一家子,你是个什么打算?看在你亲妈的面儿上、不忍心对他们太绝情,还是心里只当你亲妈那边儿的亲戚都死了,不想认他们?”
卢海风叹口气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兄弟,不算外人,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当年,我亲妈是靠着落水、强行赖上我爸的,给她出主意、帮她打掩护的,就是她大哥,从这件事情,其实就能看出来,那人年轻时候就是个无赖。”
“我倒是不想认呢,可他们说,要是我们不认这门亲戚,就要去纺织厂门口大闹,找厂领导说道说道,还要跟别人都说说亲外甥被后妈教得不认舅舅家的事儿。”
“我爸妈还要在纺织厂待呢,总不能为了打发这三个无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吧!别的不说,我们家的事儿一传开,我弟弟妹妹在学校里肯定也会受影响的。”
“但这是和平年代,我爸就算有点儿身手,也不能冒着前途、工作都不要,把他们揍一顿,所以,现在算是轻不得也重不得,我们一家人都被架在那儿了。”
说到这儿,卢海风瞥到墙根处的石头,起身踩上去,往两边儿的邻居家院子里都瞅了两眼,确认没人偷听后,这才厌恶地说:
“什么狗屁倒灶的亲戚?他们刚找过来、装得人模人样的时候,我还愿意叫一声舅舅,可是,自从我妈发现张松那个王八犊子,偷了我妹的裤子,在卧室里干那档子事儿以后,我就没这门亲戚!老天爷怎么就不长长眼睛呢?他们三个畜生玩意儿,就该被雷劈死才对!”
梁万和刘东俱是一愣,前者是因为心里的猜测成真,后者却是迟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卧槽!他疯了吧!你妹才多大?有没有点儿人性啊?突然发春了,他在路边儿随便找条野狗,我都不说什么了,可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儿呢?就这,还有脸要求你爸给他们安排工作?脑子里塞的是什么啊?不会全是稻草吧?”
梁万没爆粗口,只是拉了拉刘东的胳膊,提醒道:
“别这么说!野狗也没那么不挑嘴!这么说,倒是侮辱狗了!”
见梁万和刘东都替他骂出了心里话,卢海风也是松了口气。
要是搁在大人身上,这样的家丑,肯定是怎么捂着都不为过的,但自打知道这件事,卢海风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别说他已经揍过张松一顿了,挨点儿打算什么,没两天就好了,那天,要不是父子仨对他一个,他是真想彻底废了张松那小子,省得他以后再造孽、惦记上别人。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从小跟着亲爹锻炼、动手能力强了点儿,要说动脑,他们仨里面,卢海风是瞄准了梁万的。
至少,这回跟踪、直至揪出想害梁万媳妇儿的人,都是梁万来制定的行动计划。
所以,当梁万问他、对那一家是个什么打算的时候,卢海风才冒了回险,说了这件事。
好歹是朋友呢,他知道,就算梁万和刘东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也不会四处去说这件事、影响到他妹妹的。
“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爸妈呢?袁阿姨不用说,可你爸的态度也很重要,他要是真信了那一家子的鬼话、觉得你亲妈是受他连累才会去世的,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道理自古有之,但不得不说,歹竹出好笋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点儿,他那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亲妈,要真是个好的,也就不会配合着、碰瓷儿一个毅然跳下水救她的好人了。
别说一个家境贫寒、又没多少本事的姑娘,想要过上好日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有她的苦衷啊,卢海风觉得,这些都是屁话!
人活一辈子,谁还没有个苦衷了?哦,别人的苦都不算苦,就你的苦衷,别人必须得体谅是吧?
再说,你想过的好日子,凭什么是踩着别人当垫脚石的啊?就算那是自己亲妈,别说没半点儿印象,哪怕有印象、感情深厚,卢海风也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这你不用担心,谁会对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产生感情呢?又不是眼瞎了!”
卢海风嘴下毫不留情:“再说,什么被连累的啊?我那个亲妈之所以被盯上,还不是自己作的?”
“是她在供销社里跟之前认识的人炫耀、说自己嫁了个当兵的、丈夫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军官工资又不是保密信息,一听她这么说,还能猜不出来我爸的级别?”
“这么一条大鱼,人家能放过?出了供销社大门,就把她绑走了,本来是想在关键时刻当筹码的,谁知道,部队的人来得太快,我亲妈一听、又闹腾了起来,出头的椽子先烂,最后,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生恩养恩什么的,卢海风不愿意去想得那么复杂,他就知道一点,从小到大,他只有一个妈,叫袁丽雅,比他爸对他还要好。
这也就是投胎的时候没得选,要不然,卢海风肯定不带半点儿犹豫、直接选他妈,这样,他们家也就不会被张家人逼到这种地步了!
50☆、
第50章
◎更新◎
“那我倒是有个主意,只看你们狠不狠得下心了!”
“那爷仨不是打着探亲的幌子开的介绍信吗?他们总不能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守着行李,让卢叔叔想个由头,先去外地出差待两天,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喊出去,另一个人负责拿走他们的介绍信,再转头去举报他们是黑户。”
“说是你舅舅,可你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袁阿姨就更不清楚了,那,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行,卢叔叔认识他们是吧?那一时半会儿的联系不上卢叔叔,是不是得先把他们关进收容所、等卢叔叔回来再说?”
“收容所里有多混乱,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卢叔叔有人脉,找人在里面给他们仨一点教训,把人吓跑,不敢说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安城,可至少你们家能清静个三五年的。”
梁万这样说着,卢海风抿了抿嘴,想到了更多。
既然收容所里十分混乱,张松又是个脾气上来、谁都管不住的性子,那么,他在里面跟人打架、一不小心被废了命根子,应该也很合理吧?
“行啊!梁万,可真有你的!我觉着这个办法不错,对付这样的人,就得用非常手段,你跟他们讲道理,怕是这辈子都讲不通的!”
刘东一巴掌拍在梁万肩膀上,又竖起大拇指,赞扬道。
别提那是亲舅舅和亲表哥、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儿狠,亲表哥干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儿,也没半点儿顾忌着他表弟啊!
反正,他觉着,这种畜生,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也就这是和平年代,要是搁在建国前,刘东觉得,如果卢海风想叫上他去做掉那三个人,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我知道了,今晚就找机会跟我爸商量商量,把这计划再完善下。”
梁万又不是天纵奇才,一时半刻想出来的主意,那肯定是有漏洞的。
但……听卢海风这意思,他是打算劝着卢叔叔、采用这主意了?
梁万和刘东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有事儿你就招呼一声,能帮上忙的,我俩一定帮!”
给人出这种主意的事儿,倒是不好跟长辈们老老实实地交代,所以,晚上在屋里闹腾过两回后,梁万搂着韩菁,只跟她说了一遍。
韩菁立刻就皱起眉头了。
尽管她在单位遇到的麻烦,多亏梁万想出了非常规的办法,才得以解决,尽管得知卢海风厌恶那一家子的根本原因后,她也完全能理解,但……
韩菁不担心别的,就担心梁万在这样的事情中尝到了甜头,以后做事都会习惯性地剑走偏锋。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倘若哪回碰上更心狠手辣的硬茬儿了呢?再说……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才是亲戚,这会儿你帮着出主意,他领了这份儿情,可要是哪天舅甥俩重归于好,你不就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吗?”
要不怎么说,妇联的工作难做呢,只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成了那些人振振有词的底气。
然而,梁万安抚地拍拍媳妇儿的背,他哪儿是那么没有成算的人?早在给卢海风出主意以前,他就想得很清楚了!
“我帮海风出主意,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交情,也是因为他帮我在先,但更重要的是,我看不惯这种事儿!”
“凭什么这种牲畜不如的东西,能靠豁得出去、讹到一份儿工作、混得反而比全国五六成的人都要好?”
“海风他这会儿肯定是领情的,至于以后,他要是变了想法、觉得我太心狠,那就说明,我们俩不是一路人了!”
“既然都分道扬镳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他怎么想?反正,当下,我就希望那个王八犊子能受点儿教训!”
梁万心态坦然,受他感染,韩菁也放松了许多。
“那,这事儿你记得关注着点儿,过几天要是有消息,一定得跟我说啊!”
“没问题!咱们俩可是睡一个被窝的,有什么事儿,我都不可能瞒着你的!”
韩菁瞪了他一眼,这人,直接说“两口子”不行吗?非得用“睡一个被窝”来描述?
他就是故意的!绝对是!
短短一个多礼拜,家里的事儿不少,可是,直至梁万回到单位,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一天一个样儿”!
无他,铁路局乘务组列车员固定路线的事儿终于敲定了,而那些个试图聚集起来、一起反对这件事的人,则是因为领导们的钓鱼执法、被筛查出来了。
有利用职务之便、帮人批条子运东西的。
有借着全国各地跑的便利、把大批量木头从这个地方运到那个地方、借此牟取暴利的。
也有跟某个国营大厂的领导合作、为避免他人察觉蹊跷、把厂里的“瑕疵品”运到外地黑市售卖的。
总之,罪名轻重程度不同,最后的去处自然也不一样。
但毋庸置疑的是,铁路局一下子空出了十来个岗位,而且,占着这些岗位的人罪名不轻,可见,都是有油水可捞的工作。
谁也不傻,尽管因着单位一下子开除了好几个人,大家安静了两天,但,等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铁路局反倒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了。
废话!不趁着更多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走门路,难不成要坐等着领导找着合适的人、来占了更好的工作岗位啊?
梁万是在了解过单位最近发生的热闹事儿以后、才去找陆站长销假的。
关心了下梁万的身体情况,陆站长话锋一转,提到了改规矩的事情:
“单位决定固定班组、固定路线的事儿,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虽然个人应当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可单位也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多少还是要考虑到大家的意愿,你呢?进铁路局也有两个多月了,你想跑哪条线,跟我交个底儿呗!”
正如陆站长所说,梁万已经不是新人了,对于跑哪条线、能得到更多好处,他心里是有数的。
只是……梁万反过来,问了陆站长一个听起来毫不沾边儿的问题:
“站长,跑哪条线不是跑?我都愿意服从单位安排的,不过,要是真有得选,我希望,能尽量和列车餐厅的李唯同志搭班!”
前半句话,并没有打动陆站长分毫,好听话谁都会说,他听得太多,反倒觉得有些假。
倒是这后半句话,让陆站长提起了兴趣:“李唯同志?你们俩处得很好?还是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梁万发誓,他这会儿绝对是拿出了毕生的演技,也幸亏他上辈子并不是个只出钱、其余就撒手不管的投资商。
抱着“兴许以后还能试试导一部戏”的想法,他时不时地就会去片场,搬个小板凳坐在导演旁边,不管是看演员演戏,还是听导演指导演员,总归是学了那么两手。
所以,他这会儿表现出来的演技,乍一看,还能看出来层次感的,落在内行眼里没法儿看,可糊弄陆站长这个外行,那绝对是足够了。
陆站长问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万,观察着他的反应。
只见梁万先是一犹豫,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后怕,这才狠狠心,说:
“站长,关着门呢,我也就不瞒你了,别看我们家工人多,但家里那么多人,我爷奶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现在年纪大了,各种毛病就都找上门儿来了,你说,这不想办法给老人补一补、难道要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眼睁睁看着他们遭罪吗?”
“我当上列车员以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列车餐厅的李唯同志,又从他那里打听到,每回餐厅都留着一定的份额,不用票,职工花钱就能买到。”
“从我进单位到现在,陆陆续续地,也往家里倒腾了不少东西,当然,我也知道,这事儿说着不违反规定,但实际上,多少还是占了单位的便宜。”
“站长,单位最近不是查得紧吗?我把这事儿交代出来,是怕万一被查到、单位要追究、会连累到你和李唯同志。”
“就是吧,能不能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儿上,罚得轻点儿,可千万别让我丢了这铁饭碗啊!要不然,别人不说,我给老丈人脸上抹了黑,他肯定饶不了我!”
梁万苦着一张脸说,他当然知道这么点儿事,在领导们眼里,怕是都没有指甲盖大,但他也知道,单位连别人藏得很深的事情都查出来了,难道还能察觉不到列车餐厅的猫腻?
来找陆站长前,梁万悄悄打听过了,李唯那边风平浪静,可见,领导们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然而,领导们不追究是一回事儿,明知道这事儿瞒不住、还半个字儿都不提,这可就是梁万的不对了。
谁让,他在陆站长这里打造的形象,是个运气好、靠着有本事的老丈人进了铁路局、有几分机灵、但算不上油滑、总体上可信的毛头小子呢?
陆站长板着一张脸,见梁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半晌,才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梁万,道:
“你啊你!说你憨吧,还知道主动来找我交代自己的事儿,可要说你聪明吧,别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儿捂得严严实实,也就是你,太老实了点儿!”
“行了,多大点儿事啊?你以为,餐厅的那些食材,为什么每回都会剩下来很多?这么干的,又不是你一个。”
“况且,你给了钱,跟别的乘客一样,却用不着餐厅帮着做熟,这么说来,你还帮他们省事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