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万尚且不能得出完全肯定的答案,但是,心里多了些底气的他,不再“惧怕”女主光环对梁迎的无脑维护,这也是真的。

“进来吧!”已经发现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了,梁迎虽然不知道她爸什么时候和这样一位年轻的男同志有了交集,但也不愿意再把自家的事儿当成乐子、演给别人看,就让开了路,等梁万进去后,又关上了门。

“爸,有人找你!”梁迎朝着屋里喊道。

这屋子,只用一张帘子隔成了里外两间,梁迎的声音自然是被听得清清楚楚。

梁全友正盘腿坐在床上抽烟呢,这回,他可是让死丫头给坑惨了,丢人丢大发了不说,连工作都变了。

他原先是干什么的?是在后勤,坐办公室的!工作清闲、体面,来来往往的,几乎也都是干部。

可现在呢,他摇身一变,成了个扫厕所的!

打从知道厂里把他们两口子的工作调整了以后,梁全友深感丢人,这不,今天都是从农场回来的第二天了,他依然不愿意去厂里上班。

别的不说,光是来上厕所那些人看热闹的眼神,梁全友就觉得,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躺在家里,不想出门,也没别的事儿干,短短两天功夫,梁全友已经抽完两包烟了。

这会儿手里正抽着的,是最后一支,本就因为待会儿要出去买烟、肯定会碰上街坊邻居,心里正烦着呢。

又听梁迎说有人找,梁全友下意识地就以为是之前跟他玩得好的狐朋狗友之一,起身,骂骂咧咧地道:

“谁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饭点儿来,可真是会挑时候!”

结果,掀开帘子一看,是个他压根儿就不认识的人,梁全友就更不耐烦了:

“你谁啊?找我干什么?”

基本的待客之道,梁迎还是懂的,给人倒了杯水,但梁万没动,只是自觉地拉了个板凳坐下,沉声道:

“我叫梁万,找你,是来要账的!”

“什么梁万张万的?老子不认识,要账……”说着说着,梁全友渐渐收了声,梁万,没记错的话,他那个倒霉蛋大哥的儿子,好像就叫这个名儿吧?

显然,梁迎的记性比她爸的强,先一步确认了梁万的身份,道:

“爸,应该是大伯家的堂哥!”

虽说因为梁迎表现出来的心狠程度,让梁全友夫妻俩心里都对这个闺女多了点儿害怕,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儿,尤其是当着小辈儿的面儿,梁全友哪里肯表现出自己的外强中干呢?

“废话!你爸我还没老糊涂呢!梁万,你不是跟你妈过好日子去了吗?怎么今儿突然跑来找我了?怎么,你妈占了我们老梁家的房子,现在又嫌你是个拖油瓶,不想要你,把你又踢回来了?”

尽管当年他拿到了大哥留下的*工作,但梁全友可没觉得自个儿占便宜了,恰恰相反,他觉得自个儿吃大亏了!

大哥人没了,那他留下的东西,包括存款、房子、工作这些,难道不都应该留给他来继承吗?

至于说梁家的孙子梁万,呵,一个小崽子,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呢,再者,只要有他这个梁家的儿子在,将来爹妈想抱多少孙子,这还不都是轻轻松松?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听说梁万是来要账的,梁全友是打心眼儿里觉得疑惑不解:

“你爸留下的房子和钱,都是你妈在收着,真是奇了怪了,你从她手里抠不出东西,就来找我要账,难不成,我梁全友脸上就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儿呢?”

梁全友不喜欢纺织厂,因为在那个地方,人人见了他,都要提醒他两句,得了大哥的好处,就得替大哥照顾好妻儿,这样才能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

良心?笑话!他梁全友什么时候有过这玩意儿?所以,调到玻璃厂以后,他跟原来单位的人也没再保持联络,自然不知道杨翠华和宋家人的近况。

“我爸留的房子,我捐给厂里了,我妈和宋家人在纺织厂待不下去,去贵市支援三线建设了,现在,我爸留下来的东西,只剩下工作,是我还没有拿回来的了。”

“我不管你现在是去扫厕所了,还是丢了铁饭碗,总之,我爸留给你的,是纺织厂保卫科的岗位,这两年,一份正式工作的价钱水涨船高,就按一千块来算吧,看在都姓梁的份儿上,我就不收你利息了!”

梁全友被镇住了,按理说,他也不是吓大的,以往犯浑的时候更是没少过。

可是,架不住梁万说话的语气太横、内容又格外让人心惊啊!

什么?杨翠华和她二婚嫁的那一家子,被逼到贵市去了?纺织厂的房子都让捐出去了?

还有,扫厕所?他怎么知道厂里安排我去扫厕所了?难不成,他一直在监视着我们家?还是说,那天妇联、公安的同志前后脚到,是这小子在背后捣鬼呢?

人总是容易对未知的事物心生恐惧,梁万又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在梁全友看来,可不就显得深不可测了吗?

旁边的梁迎眉头一皱,亲爹的工作是从哪儿来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可要是没有这份儿工作,她爸又怎么可能养活得了一家四口?

虽然这事儿,是他们家占了便宜,可这份工作,她爸都干了十多年,当年,也是她爸和大伯母商量好的,总不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哥狮子大开口、就真给他一千块钱吧?

那可是一千块!按照她爸现在每个月25块钱的工资来算,即使不吃不喝、全都攒下来,也得攒三年多呢!

梁宝柱已经下乡了,爹妈又被她收拾了一顿,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至少现在面儿上是愿意听她话的。

所以,在梁迎看来,梁万要的这一千块钱,跟从她兜里掏的,也没什么区别。

梁迎不想给!

“梁万哥,你怎么知道我爸被厂里安排去扫厕所了啊?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事儿都怪我爸,他在工作上犯了一点小错误,给厂里造成了损失,这才被暂时发配去扫厕所了。”

“我看,你现在混得应该挺不错,要是在玻璃厂有认识的人,能不能替我爸说说情啊?换个角度想想,他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每个月多挣几块钱,不是也能早点儿把那份工作的钱补给你吗?”

梁迎试探着道,梁全友险些跳起来,这死丫头,瞎应承什么呢?他忌惮这突然冒出来的侄子是一回事儿,可是,补上那份工作的钱?凭什么啊?

奈何,桌子底下,已经预料到了她爸的反应,梁迎先一步掐了他的大腿,梁全友吃痛,却也聪明地及时止了声。

这丫头,算计起自家人来,是个心狠的,想来,对付这个有备而来的大侄子,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拿这来试探我,可就没意思了。你爸妈到底是为什么会被送去劳改、又为什么被调去扫厕所,别人不清楚,你这个亲闺女还能不清楚吗?”

梁万本来也没觉得能跟重男轻女的爹妈斗智斗勇的女主角、会是个真善美的形象,见她故意试探,倒也不意外。

“总之,一千块买断,以后,我不会再来,要不然,现在,你们两口子加起来,好歹每个月还能拿50块钱的工资。”

“等再过一阵儿,我没了耐心,你们可能就得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哦,不对,准确来说,是没有退休工资的那种退休生活!”

“至于我是不是在吓唬人,说真的,我倒是无所谓,就看你们敢不敢赌这个可能性了!”

梁全友的脸黑了,梁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父女俩心里都憋着火气,拼命地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他们不是提前举白旗投降,只是不想做无谓的挣扎、浪费己方兵力罢了!

毕竟,梁万已经把他们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可他们却对梁万一无所知,更别提他背后的依仗是什么了,这样信息严重不平衡的仗,怎么打都是个输!

最后,梁万自然是带着笑容离开梁家的!

他前脚刚走,随后,梁迎就用力地关上了家门,隔绝了一众窥探的目光!

67☆、

第67章

◎更新◎

“十,二十,三十……九百八,九百九,一千!正正好!”

韩菁心满意足地把厚厚的一摞大团结放进藏钱的木盒子里。

她以前倒不是这么看重钱的人,但是,自打怀孕后,心里的焦虑感那是噌噌地往上涨,总想着孩子出生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开销、他们家怕是就攒不下什么钱了。

这不,慢慢地就养成了个习惯,隔上三五天就得把木盒子拿出来,数一遍钱才行?

梁万笑眯眯地看着她,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只觉得满眼都是大团结、精打细算时的她,也是格外可爱的。

“媳妇儿,钱数完了,该睡觉了吧?”说着,眼见韩菁起身,梁万又自觉地背过身去。

嗯,小金库是媳妇儿的,钱到底藏在哪儿,他这个不掌管财政大权的人,没资格知道!

韩菁不习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今天梁万拿回家的一千块钱,她单独用报纸包了起来,放在了柜子下层棉被的夹层里。

“行了,睡觉吧!”

自觉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韩菁抱着梁万的胳膊,说是要睡觉,但其实,他们小两口每晚睡觉前,都还有一大堆话要聊呢。

除了两人平时在单位里遇到的事情、遇到的人,再就是一些家常琐事了。

像这会儿,梁万就记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媳妇儿,你现在肚子慢慢大了,之前的裤子穿着紧不紧啊?明天一早,我给你量下腰围,让奶奶去找裁缝给你再做两条裤子吧!”

“还有毛裤,趁着还没入冬,得赶紧改改,要不然,万一突然下场雪,你这都没有合适的裤子穿了!”

梁万说的裁缝,是指巷子里手艺好、收费低、想赚几个钱补贴家用的人。

毕竟,去供销社买现成的,也不一定能买到正好合适的,价钱还贵,相比之下,还不如买了布、拿去找裁缝做呢。

反正,虽说现在不让私人做小买卖,但是,像这样接点儿缝缝补补的活儿,一般也没人会特意上纲上线,怎么着,还不允许人家邻居之间互帮互助么?

“我手里没有布票了,明个儿我在单位问问,先换到票再说吧!”

“算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对了,还有爷奶的棉背心,估计也不怎么保暖了,我再想办法跟人换点儿棉花回来,重新续一续!”

梁万的朋友圈里,能在短时间里弄到棉花的,除了李唯,也没有别人了。

周六傍晚,梁万先在医院附近,找票贩子换了价值十块钱的票,包括油票、布票、红枣票、奶粉票等等。

把能在百货大楼买到的东西先给买齐了,第二天一早,梁万顺路,去找了下刘东和卢海风,问了下他们俩的近况,又问了问他们要不要棉花,而后才去找李唯了。

尽管已经离开了铁路局,但梁万和李唯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疏远起来。

其中的原因,除了俩人性格相投之外,也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他们俩依然能够“互帮互助”。

餐厅的食材、从安城到新疆沿途各地的特产,李唯都可以帮梁万捎带,同时,像食品厂那些不要票的点心,梁万每次过来,也会给李唯带上一斤。

至于到底是哪一部分原因起的作用更大,嘿,什么事儿都算得清清楚楚,那就没意思了,不是吗?

等李唯把棉花从新疆带回来、梁万分配完以后、带着足足二十斤棉花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笑开了花。

“本来我还想着,孩子出生都到快四月份了,那会儿天气也该暖和起来了,小毯子做不做都行,但既然家里有了棉花,那我还是抽空做一条吧,以备万一嘛!”

向英说着的同时,也在心里计算着,这些棉花能做哪些东西,今年冬天又该先紧着谁。

她习惯了操持家里的事情,而且,说句真心话,她并不觉得琐碎,反倒从中获得了在娘家时不曾拥有过的被需要的感觉。

不过,她习惯是一回事儿,韩学礼作为丈夫,可不是那种不会心疼人的:

“你白天也要上班,累了一天,晚上回来要是还得做毯子、背心什么的,那得多累啊?咱们家的人都挣钱着呢,没必要为了那一块两块的,熬坏了身子。”

“你先想,想好要做什么以后,拿去托冯婶儿帮忙吧!她家小军不是早产、身体不好嘛?你问问冯婶儿,她要是不想收钱的话,给她拎一罐儿麦乳精也行。”

按理说,孙大娘和余秀芳的关系最好,她的手艺活儿也不差,于情,他们家该先问一声孙大娘的。

但是,冯婶儿中年丧夫,一个人把儿子拉扯长大,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儿,儿媳妇也怀上了。

眼看着一家人就能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了,结果,儿媳妇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早产,生下了体弱的孙子小军,自个儿也落下了病根儿。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提关上门怎么样,至少对着街坊邻居,冯婶儿从来没有埋怨过儿媳妇一句,只心疼儿媳妇和年幼的孙子受了苦、遭了罪。

毫无疑问,比起蛮横不讲理的左家人,韩家还是更愿意和冯婶儿一家这样的厚道人来往,平时有事儿没事儿的,也愿意帮上一把。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呢。”

那厢,时隔数天、终于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愿意来厂里上班了的梁全友,也总算是打听到了梁万的身份。

哦,不对,他只打听到梁万现在是在玻璃厂的档案室工作,之前是在铁路局。

不过,铁路局,那可是好单位啊!档案室又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关系户集中营”。

所以,尽管只打听到了这么点儿事情,但梁全友已然熄了报复回去的心思。

毕竟,从那天的表现来看,梁万不是个软包子,背后也另有依仗。

梁全友也不傻,他那好侄子都说了,拿到一千块钱,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虽说这样一来,他们家就抱不上这条金大腿了,可至少,他们家也用不着担心梁万仗着有靠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敲诈”他们了,不是吗?

在这一前提下,梁全友巴不得梁万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呢,哪儿还会主动找茬儿、再去梁万面前凸显存在感?

就他们家的那点儿家底,按着梁万一次要一千块的水平,够给几回的啊?

家庭关系和谐,跟许婶儿等一众同事也格外能聊得来,又没有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跳出来找茬儿,可以说,这段时间,梁万的生活实在是滋润得不能更滋润了!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正好在过年前,下了这么场雪,经历过饥荒的人心情都莫名豁然开朗了些!

不比去年,因为梁万和韩菁结婚结得仓促,韩家的供应还紧巴巴了一阵儿。

今年,为了过个好年,他们家可算是各显身手了!

当然,韩菁这个孕妇例外!

不过,蔬菜公司在扩大蔬菜基地规模的时候,连带着引入了大棚种植技术。

所以,今年安城的冬天,家家户户依然以大白菜为主,却也偶尔能在菜站买到韭菜、黄瓜、西红柿、茄子这些新鲜蔬菜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老百姓都能买到新鲜蔬菜了,蔬菜公司的职工们还能被落下?有韩菁在,他们家今年冬天饭桌上的菜色,也是显得丰盛了不少!

“菁菁回来了?快暖暖手,热水袋都给你灌好了!”看见梁万扶着韩菁进门,向英赶忙说道。

也正是在入冬以后,他们家才意识到,梁万及时找机会、换了工作,这个决定,有多么明智!

档案室本就是养老部门,许婶儿她们也不是难相处的,知道梁万媳妇儿怀孕着呢,他下班以后还要去接媳妇儿,有时候,提前个十来分钟就让梁万走了。

而在梁万的香烟攻势下,单位门口的人自然也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这年头儿,也不存在上下班打卡的事儿,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嘛!

可要是换成还在铁路局的时候,一个通知送达,哪怕你正在家里闷头睡大觉呢,也得立刻收拾好东西,奔赴火车站、去出差。

当然,倒不是说铁路局没有人情味儿,只是工作岗位和工作职责不同罢了,也没法儿就这样单纯地用来比较。

“媳妇儿,你进去暖暖吧!等会儿再脱衣服哈!小心感冒!我先去孙大娘家把车子还了!”

今儿下雪,梁万就特意去借了孙大娘家的三轮车,毕竟,雪天路滑,这三轮车骑着,肯定比自行车稳当啊!

不怪梁万现在是“惊弓之鸟”、恨不得把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考虑到位,实在是孕妇的身体脆弱,就算他对自个儿骑自行车的水平有信心,但他敢拿媳妇儿孩子的安危去赌吗?

“等下,我刚炸了点儿肉丸子,你顺手给他们家带过去一点儿吧!”

看见梁万把闺女交给她以后、转身就要走,向英赶紧把人叫住。

好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向英对女婿还是有点儿了解的,知道这孩子怕不是去了以后就要掏钱。

钱是好东西,但以他们两家的情分,直接给钱,就显得生分了。

所以,向英才会在出门前跟公公交代剁肉的事情、又在回家后的第一时间,开始起锅烧油、炸丸子。

梁万讪讪一笑,显然也明白了丈母娘的意思,接过盖得严严实实的铝饭盒,刚炸好的肉丸子,隔着饭盒,到手里也正热乎着呢,依稀还能闻到飘出来的几缕香味儿。

68☆、

第68章

◎更新◎

孕妇如果感冒,那肯定会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幸好,在全家人的精心照顾下,整个冬天过去,韩菁没有感冒过一次。

而且,由于怀孕期间没有亏着嘴,整个人的气色也显得越发好了,小脸白里透红的,每每都能引来孙大娘等人的几句打趣。

就这样,在全家的期待下,离韩菁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这年头儿,人们轻易是不愿意去医院的,一来是舍不得花钱,二来嘛,也是觉得晦气,本来没病没灾的,去一趟医院,反倒被传染上了,这该找谁说理去?

当然,韩家人不同,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对梁万的提议纷纷表示了赞同。

“确实该这样,万一菁菁突然在单位或者在家里发动了,一时半会儿的,大家都手忙脚乱,反倒误事,还不如早早住进医院里,咱们有个什么不懂的,也能及时问人家大夫。”

余秀芳和向英当年生孩子的时候,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都比不上现在。

但她们俩都不是那种“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破”的人,更何况,这可是她们的亲孙女/亲闺女,婆媳俩就更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了。

韩学礼找人打了声招呼,提前半个月,韩菁跟单位请好了假,住进了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病房。

虽说相比较整个安城的人口基数而言,舍得花钱住院的人并不多,但是,生孩子这事儿可不一样。

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即使再刻薄的婆婆,也不可能为了逼走儿媳妇、就不顾自家大孙子能不能平安出生的事儿了。

因此,和其他科室的景象截然不同,妇产科的病房距离“人满为患”也只差那么一线之隔了。

尽管韩学礼找的是熟人,但他也不能让人家太难做,单独给韩菁安排一个病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韩家人的要求也没那么高,跟人挤一间也行,只希望另外三家人不要太难相处就好。

打从韩菁住进病房起,韩家人就是轮流来陪护的,生怕她万一要生孩子了、身边连一个家人都不在、大夫护士想找人签字都找不着。

其中,出了大力的自然是余秀芳同志,毕竟,韩菁现在去厕所的时候,身边都得有人跟着,相比之下,当然是奶奶更合适了。

另一个陪护的主力就是梁万了,虽说他有工作,但档案室的工作足够清闲啊!

许婶儿和蓉婶儿她们就不说了,能让梁万早走一会儿,就尽量让他早走了。

孟股长孟大川同样是个有心人,知道梁万媳妇儿快生了,早早就跟他说过:

“这阵子,你家里的事儿要是忙不开,直接走就是了,也不用特意去人事股提交请假条,到时候还得层层审批、反而让事情变麻烦了。”

“反正,谁都保证不了,自家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急事儿,放心走就行,没人会挑刺儿的。”

“再说,等逢年过节、大家都放假、需要有人值班的时候,我给你排两天,让大家心里平衡一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工人们嫌请假要扣工资、心里不乐意,说实话,人事股也不想每个月汇总那么多假条、再核算出勤天数、提交到财务股啊!

反正,略过请假这一环节、直接让梁万走人,最多也就能给梁万多发不到十块钱工资。

但是,孟大川心里门儿清,打从梁万来了玻璃厂,虽说食品厂给的生产任务量多了、挣的钱也没落到工人们的口袋里,但是,食品厂愿意拿出来跟他们交换的福利份额可是变多了!

别看是被认定为“瑕疵品”的糖果饼干点心,但要是放到供销社去,那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呢!

工人们只为着到手的福利变多而高兴,并没有去深想背后的原因,可厂长杜金亮经常去市里开会的时候碰到韩学礼,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吗?

所以,为了这些福利,别说只是给梁万多发几天工资了,就算是把他彻底当成关系户、吃“空饷”的那种,孟大川都是愿意的!

“今天中午想吃点儿什么?等会儿爷奶来了,我就回去做饭,做个小炒肉怎么样?这个下饭!”

妇产科的病房是四人间,尽管每两床之间都有帘子隔开,但碍于病房里实在是过于安静,梁万的声音也就这么清晰地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之前就提过,韩家的人均收入,在整个安城都是能名列前茅的,他们家的人也都舍得花钱。

后面这一点,在韩菁住进来的短短四五天里,其他三个孕妇以及她们的家属,已经见识过了。

被安排住进了同一间病房,自然,四个人的预产期都很接近。

人家能给孕妇天天安排鸡鸭鱼肉、变着花样儿地吃,他们家就算比不上,那也不能差得太远啊!

另外三家人里,最要面子的朱大娘这样想着,盘算了下家里的票,狠了狠心道:

“慧慧,你昨天晚上不是念叨着,想吃肉夹馍了吗?等大飞来了,我让他上国营商店给你买去!给你买俩,够不够吃?算了,还是买三个吧,你要是吃不完,剩下的就让大飞吃了吧!”

梁万和韩菁相视一笑,两人都听明白了朱大娘故意加了重音的那几个词儿。

不得不说,尽管才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他们已经充分了解到,“面子”这个词儿,简直是朱大娘的死穴啊,一戳一个准儿的那种!

三号床的孕妇乔明安,来陪护的是她的亲妈,虽说偶尔在病房念叨的时候,能看出来有点儿重男轻女的倾向,但到底是亲闺女呢,再怎么者,她这个亲妈也不能做得比朱大娘这个婆婆还差吧!

于是,内卷就这么开始了!

“安安,你爸找人在乡下跟人换了几只老母鸡,不过那是留着给你坐月子的时候吃的,待会儿还是我去国营饭店看看,今儿有什么肉菜吧!买个回来,给你再补补!”

“行啊!”乔明安毫不客气,一口应下:“对了,妈,我哥这几天不是要去乡下吗?你让他帮我换几条鱼,再多换点儿鸡蛋!”

“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婆婆,振江又还在外地出差,给街坊邻居到时候要送红鸡蛋的这些事儿,可不都得我来操心吗?不过,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我哥白辛苦跑一趟的!”

“亲兄妹,还说这种外道的话,也不嫌生分!行了,你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地把我的外孙子生下来,别的事儿,还是我来操心吧!钱我来出,全当是我这个做姥姥的,提前送给外孙子的见面礼了!”

乔明安挑挑眉毛,出钱的人最大,虽说她妈一口一个外孙子的,她不爱听,但是,看在钱的份儿上,倒也不是不能忍。

“好!那我就替我们家大宝,谢谢她姥姥了!等大宝将来懂事了,我一定得把这事儿讲给她听!看我们家大宝多有福气啊,还没出生呢,就有了这么个疼她的姥姥!”

摸准她妈的脉,乔明安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也变相地请病房里的其他人看了场小小的热闹。

不过,乔家母女俩的对话,也提醒到了梁万,他的神情有点懵,看着韩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完了!我忘记要送红鸡蛋的事儿了!这得备多少个啊?这两天去乡下找人换,应该来得及吧?不行,万一你这儿突然有动静了呢?还是等你生完孩子、我再去找人换吧!”

韩菁嘴角上扬,从她跟单位请假、住进病房时起,梁万就像是一下子增加了十来岁似的、变得格外成熟稳重、考虑事情也是面面俱到。

说实话,有丈夫可以依靠的感觉挺不错,尤其是在她快要生孩子、心里多少有点儿焦虑的关键时刻。

但是吧,前后反差有点大,韩菁心里也不是不担心的,甚至还一度脑补出了梁万白天成熟稳重、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画面。

直到梁万露出这副“天塌了”的神情,韩菁才觉得,她熟悉的丈夫又回来了!

“肯定来得及!再说,咱们家不是还攒了好多鸡蛋票吗?不行的话,就把给我坐月子准备的鸡蛋挪用一下呗!”

即便韩家条件好,但是,一天一只老母鸡,他们家倒是能掏得起钱,可不一定能搜寻到这么多只老母鸡啊!

哪怕他们家已经提前一段时间做准备了,现在,不仅韩家的院子里多了个鸡笼、里面关了五只老母鸡,就连孙大娘家的院子也被“占领”了,依然没办法保证老母鸡供应充足。

自然,鸡蛋作为公认的营养品,就成了备用选项!

不过,梁万立刻摇头,表示了反对:

“那可不行,每天一个鸡蛋,才能保证营养!你要是坐月子的时候没养好,到时候还怎么回归工作岗位?还怎么为单位做贡献?韩菁同志,你是你们单位的中坚力量,可千万不要小瞧了自己的重要性啊!”

梁万故意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用这样的神色来说出搞笑的话,反差感立刻就有了。

韩菁成功地被逗乐了,好在,这人还算有点儿分寸,这么“会往自家人脸上贴金”的话,他是小声说的。

要不然,韩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这几天该怎么面对同一病房的其他人了。

她用手指了指梁万,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屁股底下一热,韩菁是头一回生孩子,反应迟钝了点儿,下意识地想到了别处去,脸色立刻涨红了。

直到陆陆续续的痛感渐渐袭来,她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啊!

“梁万!我好像要生了!”

69☆、

第69章

◎更新◎

韩菁的语气格外平淡,然而,毫不夸张地说,接收到这一信号的梁万却是在大脑足足空白了五六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我去叫大夫!媳妇儿,你别怕啊!”

人民医院的大夫和护士都是专业的,给孕妇接生这件事,在她们这里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这不,听说韩菁开始阵痛了,大夫立刻往病房去,护士则是对着明显已经慌了神儿的梁万说:

“从阵痛到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媳妇儿要生孩子,没有体力可不行!赶紧去告诉你家里人,让他们把给婴儿准备的包被这些拿到医院来,再给她准备点儿吃的。”

总算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梁万一刻都不敢耽搁。

先跟着去病房看了眼韩菁,告诉她,他现在要去给爸妈他们打电话,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儿、不至于分神。

而后,梁万便就近找到了邮局,两通电话拨出去,分别打到了妇联和食品厂,又经过转线,这才联系到了老丈人和丈母娘。

听说闺女要生了,韩学礼和向英哪里还能坐得住?挂断电话,赶紧去请了假,接着就往家里赶。

等他们带着做好的鸡汤龙须面过来的时候,韩菁已经被推进去快两个小时了,梁万也像是屁股着火了似的、在手术室门口踱步将近两个小时了。

“行了,东西给我!继续在外面等着吧!”

护士的语速很快,接过东西,也不管韩家人是不是还想问两句韩菁的情况,立刻就又返回手术室去了。

韩学礼一肚子的问题只能又憋回去。

“你能安安静静搁这儿坐一会儿不?走来走去的,显你腿长步子大啊?”

韩学礼心烦意乱,一想到手术室里面正在生孩子的闺女,他就想瞪女婿两眼。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要是没有他,闺女也不至于要受这一遭罪了!

虽说这算是迁怒吧,也带了点儿蛮不讲理的意思,可是,谁让这是他老丈人呢?梁万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受着了。

向英同样担心着闺女,也懒得给翁婿俩在这儿断官司,反正,他们俩自有他们俩的相处方式,她不理解、但尊重也就是了!

一般情况下,第一次生孩子,通常需要12-18个小时,甚至更久,而这,也正是韩学礼和向英把老两口拦在了家里、没让他们过来跟着熬的原因所在。

不过,兴许是因为韩菁怀孕期间营养充足,又隔三差五地和梁万出门散散步,整个孕期生活都是比较规律和健康的。

所以,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快12个小时、从天亮等到天黑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梁万和老丈人、丈母娘这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三人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神情惊人地相似。

等待的时间太久,期间又频频因为精神紧绷而出现错觉,生理上、心理上都有些麻木迟钝,以至于在手术室灯灭后的第一时间,仨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护士出来,梁万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迎上去:

“同志,我媳妇儿叫韩菁,她生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还需要什么东西不?我们现在就能去准备!”

一连串儿的问题袭来,护士经验丰富,并不理会,只回答自己原本就要说的那部分内容:

“韩菁同志的家属是吧?恭喜你们,母女平安!孩子是在凌晨一点二十八分出生的,刚刚称了下,六斤三两,很健康!待会儿收拾好,产妇和孩子就会被送到病房了!”

母女平安?韩学礼和向英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夫妻俩对视一眼,顿时如释重负。

生男生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安!

“好好好!谢谢同志!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

刚刚身份升级的“傻爸爸”梁万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当中,韩学礼显然也不是个能跟护士握手言谢的合适人选,眼下,自然就只能是向英上了。

当然,等到韩菁和孩子被推出来,一家人的注意力自然又转移到了这一大一小身上。

持续了十来个小时的阵痛,是格外难熬的,手术室外的家人觉得度日如年,躺在病床上、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的韩菁,感觉只会比这更加强烈!

她的额头布满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累!

汗珠将缕缕碎发打湿,头发全部贴在脸上,嘴唇也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即使不照镜子,韩菁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形象,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还没有生孩子的孕妇,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住在同一间病房的。

毕竟,如果孕妇半夜发动,难免会打扰到产妇和孩子的休息,另外,如果半夜孩子哭闹,其他孕妇没办法休息,肯定也会心生不满。

所以,为了少些麻烦,还是根据情况、把人分开得好!

事实证明,韩学礼先前找了熟人、把韩菁提前塞进妇产科病房里来,这个决定还是十分明智的。

像是现在,要不是知道他们家的人跟吴院长认识,韩菁怎么可能住上“单间”?哪怕是暂时的!

病房里的都是自家人,韩学礼和向英关心过闺女以后,就把眼神儿都留给他们的小孙女了!

俩人围着孩子,在那儿小声地讨论着:

“我觉得宝宝跟咱们家菁*菁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嘴巴,对吧?”

“怎么就成嘴巴最像了?你不觉得,是眉毛最像吗?也像你,一看就是你们老韩家人!”

嗯,对着小脸红通通、皱巴巴、还没长开的小婴儿,讨论她的五官到底是更像爸还是更像妈这个问题,只能说,咱国人确实是一脉相承了!

屏蔽“画外音”,梁万跟韩菁也在聊着属于他们之间的话题:

“躺在那儿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怎么就不能喊丈夫进来陪护呢?孕妇生孩子,本来就是心里最害怕、精神压力也最大的时候,偏偏一抬眼,围着她的全是陌生人,这不是更容易让人紧张了吗?”

“不过,这种痛是一阵儿一阵儿的,中间留给我喘口气儿、歇一歇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是把你叫进来,你该不会比我更紧张、直接晕倒在手术室里吧?”

“那不会!”抛开假设不谈,反正,梁万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会这么“没出息”的。

韩菁嘴角微微上扬,看在某人要面子的份儿上,她还是发发好心、不要拆穿他吧!

“对了,宝宝已经出生了,名字你决定好了没?大名可以再商量商量,但是小名总得赶紧起一个吧!要不然,总是宝宝、宝宝地叫着,她万一习惯了这个名字,不肯接受其他的小名了呢!”

在给孩子取名这件事情上,韩家人表示,你们小两口商量着来就行!

而梁万又是个自有一套逻辑的人,在他看来,他是上门女婿,孩子的姓都是跟着韩菁走的,那名字是不是他取的,这还重要吗?

再说,从得知宝宝的存在到她出生,在这期间,付出最多、也是最辛苦的人,无疑是韩菁。

所以,于情于理,梁万都觉得,孩子的取名权应该在韩菁手上,他们这些家人,顶多只有建议权,而韩菁拥有的,却是一票否决权!

“没想好呢。”韩菁瘪瘪嘴,在生完孩子后,由于生产过程的漫长且痛苦、身份的转变升级、心情的跌宕起伏,她也难得露出了点儿孩子气。

“至于小名,你觉得小满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韩学礼夫妻俩总算有功夫分出一丝心神了:“嗯?为什么想取这个名字啊?”

在这个年代,男娃叫“军”“虎”的居多,女娃的名字则是多有带“花”带“草”的字儿出现。

韩学礼和向英夫妻俩都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思维模式自然也不会突破常规。

当年给韩菁取名字的时候,夫妻俩也是绞尽脑汁了,想来想去,最后才选定了“菁”这个字。

“菁”,草字头,有草木茂盛之意,也多用来形容美好事物。

“小满?小满胜万全?”梁万若有所思,突然接了这么一句话。

只看韩菁脸上惊喜的表情,不难猜出,他们小两口,这回又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得,爹妈全票通过,他们当爷爷奶奶的,还能提什么反对意见呢?

当然,韩菁还是给爸妈仔细解释了下她的用心:

“有句话叫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太满了反而会向不好的方面去转化,所以,小满就刚刚好。”

“再者,小满胜万全,我希望,等我闺女将来长大了,也能保持这种知足常乐的心态,这样,就算她不能成为一个在工作上有所成就、为集体为国家做突出贡献的人,至少,她能活得很快乐!”

要不怎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即便只是个小名,可能等孩子上小学了、就很少有人会喊了,但韩菁还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心思。

“媳妇儿,你真好!”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搁在旁人身上,怕是满脑子的问号都要溢出来了。

可凭着他们之间的默契,韩菁硬是立刻意会了梁万想说的更多话。

好吧!其实俩人的脑电波还是没能同频,但韩菁并不知道,只以为梁万是想到了他的亲妈杨翠华。

相比起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婆婆,韩菁觉得,这句夸赞,她简直太能担得起了!

当然,礼尚往来,韩菁也没忘记给梁万加油鼓劲儿:“我相信,你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的!”

70☆、

第70章

◎更新◎

当晚,新手爸爸梁万留在了病房陪护。

他们家陆陆续续地给小满攒了不少奶粉,梁万又仔细认真地和丈母娘学了下泡奶粉的“手法”,眼下自然是信心满满。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头儿的婴儿吃母乳的居多,哪怕因为客观条件限制、给婴儿喂奶粉或米汤的时候,用的也多是小勺子。

韩家提前准备的奶瓶,还是韩学礼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呢。

买个奶瓶都这么不容易,梁万心有戚戚,看着自家还没睁开过眼睛的闺女,眼神愈发怜爱起来。

韩学礼和向英临走前,特意交代了梁万:

“记得把病房的门锁好,要不然,晚上万一睡得沉了,让人溜进来、把小满抱走,你们俩怕是都不知道呢。”

照顾韩菁坐月子的事儿,向英一早就揽下来了,跟单位也打过招呼了,只等过两天韩菁和小满出院,她就可以“上岗”了。

这也正是梁万主动请缨、今晚陪护,向英并没有拒绝的原因所在!

毕竟,当妈的怀胎十月,几乎是一点一滴地感受着肚子里的孩子在一天天地长大,又是经历了非同寻常的痛苦,才生下了孩子。

“沉没成本”如此之高,自然,从一开始,就对孩子充满了爱意。

但当爹的不一样,嘴上再怎么说着心疼的话,生理上、心理上也难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少了那些个中间环节,对于男人来说,当爸这件事情,就只有“起始”和“结果”两步骤,相比之下,对孩子的爱,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当妈的。

见多了男人在家庭里撒手不管的情况,向英吸取经验教训,自然是希望趁着有时间、梁万能够多付出一些。

这样,他知道带孩子的辛苦,以后不就更有可能替韩菁着想了吗?

梁万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反正他的工作最清闲,虽然没法儿一次性请一个月的假、来照顾韩菁坐月子,但是,跟丈母娘轮班上岗,还是能做到的。

“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菁菁和小满的。”

丈母娘的提醒,梁万扎扎实实地放在了心上,这里是医院,夜里也是有人四处巡逻的,人贩子大半夜的跑来医院偷孩子?他觉得概率不大。

相比之下,突然想起来这是个小说世界,梁万倒是觉得,得防着有人盯上他们、搞“真假千金”这种事儿。

妇产科就这么大,这几天,梁万时常陪着韩菁出去散步,俩人的手表可都没摘下来过。

再说,他们家每天送过来的饭,那也瞒不过同一个病房的人啊!

虽说“自卖自夸”、家里条件好、继而担心有人会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铤而走险,听起来有点儿杞人忧天,但是,梁万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到底不是在自个儿家里,凡事多个心眼儿,总归没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上关灯睡觉前,除了把病房的门锁上,梁万还多做了一步——挪了个凳子、抵住门。

这样,万一有人想进来,凳子腿儿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足以在一瞬间把梁万吵醒了!

韩菁看着他灵机一动之下的小巧思,笑而不语。

尽管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的胆子会大到来医院偷孩子的地步,但还是那句话,即便是为了求个心安呢,反正多做这一步,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呗!

谁成想,第一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然而,在韩菁和小满临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呲呲!”

凳子腿儿在地上摩擦、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音!

这几天,梁万在医院陪护,白天有时候也会补补觉,他本就睡眠浅,晚上又时刻留心着小满会不会哭闹,自然就对病房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像是“惊弓之鸟”了!

不过,眼看着明天他们就能回家了,梁万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儿,已经是在医院住的最后一晚了,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梁万就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眼媳妇儿和闺女,确认她们都好好的,而后,一抬眼,就看到了被打开一道宽缝儿的门、以及病房门口的那道黑影!

“媳妇儿,看好闺女!”看着对方撒腿就跑,梁万匆匆交代一句,赶紧追了出来。

“别跑!大家都醒醒啊!有人贩子偷孩子了!”

不管什么时候,“人贩子”这三个字都像是某种信号似的、立刻就能开启人们大脑中的某个开关!

梁万是抬高了嗓门儿喊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妇产科的这几间病房,灯全都亮了起来。

人贩子?医院里居然有人贩子?来偷孩子?不好!他们家孩子!

大家的思路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已经生了孩子的,赶紧去看自家孩子是不是在那儿好好地睡着呢,还没生孩子的,也没觉得这事儿就跟自家沾不上半毛钱关系了。

婆婆或者亲妈陪护的也就算了,是丈夫晚上陪护的,就赶紧推推他的胳膊:

“你快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千万别让人贩子跑了!要不然,等咱们家孩子出生以后,该死的人贩子还来,怎么办?”

且不管外面的人喊的话是真是假,反正,逮到人以后,盘问清楚就行了。

要是误会一场,那大不了给人家赔礼道歉呢,可如果真是人贩子,那,他们可就是立功了啊!

想到可能会获得的荣誉,哪个大老爷们儿心里能不火热?

一个个的,也都从病房跑出来,看着前方在楼道里正一前一后追逐着的两道身影,不带半点儿犹豫的,赶紧就追了上去!

动作再不麻利点儿,万一让人贩子跑了怎么办?

况且,同样都是抓人贩子,这功劳,应该也有大小之分吧!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帮着梁万一块儿追那道黑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从二楼跑到四楼,听到楼道里有嘈杂的声音响起,陆陆续续的,其他楼层里,也有病房开灯了。

这下子,那个穿着一身儿黑、格外可疑的人,就更不好躲藏了。

“跑啊!接着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是不想跑了吗?”

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总共就四层楼,虽然不知道对方刚才为什么“自寻死路”、往楼上跑,但是,这并不妨碍梁万直接贴脸开大。

毕竟,比起其他人的“以防万一”和“立功心切”心理,作为第一个发现者,梁万清楚地知道,他就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不管是想伤害他媳妇儿,还是想抱走他闺女,这都是梁万绝对无法忍受的!

所以,当对方图穷匕见、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来、试图殊死一搏、闯出一条生路的时候,有人为之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梁万却不带一丝犹豫,莽着劲儿就往上冲了。

“嘶!兄弟,小心啊!”

有两个身材魁梧、自带屠夫气质的男同志,冲得比梁万还要猛!

同时,也有人在旁边提醒着,当然,在梁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猛地砸过去的时候,大家才明白,合着人家是另有准备、而不是只凭着勇气无脑冲啊!

当看到有东西朝你砸过来的时候,最本能的反应是什么?

没错!答案就是——躲!且不管能不能成功避开吧,至少人的第一反应是闪避,这就足够了。

抓住合适的时机,梁万正想把对方手上的刀踢掉,没成想,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啊!”手腕算不上致命弱点,但下面算!

俩男同志配合默契,一个抬脚踢飞他手里的刀,另一个则是抬腿、目标直奔下三路。

光看他们的体格,想也知道,这一脚的力气肯定小不到哪里去,在场的多是男同志,见状,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当然,也不怎么同情就是了。

要说刚开始追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担心是误会一场、害怕冤枉了人家,但是现在,大家心里已经没有这种顾虑了。

好人?谁家好人随身带刀子啊?

“哪位同志这会儿有空?劳驾跑一趟,帮我报个公安,万分感谢!”

看到这人已经被两位“壮士”收拾得服服帖帖、动弹不得了,梁万打量了对方两眼。

嗯,是不认识的长相!而且,眯眯眼,蒜头鼻,薄嘴唇,嘴角两边向下撇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梁万在心里蛐蛐着对方,也没忘记要报公安的事儿。

大晚上的,这个人打开了被他锁好的病房门,他是谁?想要干什么?怎么开的锁?怎么避开医院巡逻的人员?他是头脑一热呢,还是之前已经干过类似的事情并且成功了?他又为什么会往四楼跑?他跟医院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有没有勾结?

梁万脑子里全是问题,但这事儿不同于之前韩菁同事给她泼脏水、不是他去查就能解决的。

要知道,刚刚都已经亮刀子了,而且,中间还牵扯到医院能否保证产妇及孩子安全的一系列问题。

众所周知,公对公,才是最好办事儿的,所以,梁万迅速做出决定,他必须得报警,把这事儿交给公安同志来解决,毕竟,论查案,他们才是专业的。

至于说,人民医院有没有可能想要降低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而对他报公安的决定分外不满,梁万觉得,只要这医院还有一个聪明人,就该明白——

这件事情,只有查得清清楚楚、把真相公之于众,才能从根本上减轻这件事对医院带来的影响!

当然,就算有医院领导心生不满,那又能怎么样呢?不满?这好办,在心里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