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闺女的一岁生日,当爹的,总要送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所以,梁万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给闺女做个奶油蛋糕,她肯定会喜欢!
只不过,蛋糕胚好说,上面放的水果也好说,唯独奶油,虽然有早上爷爷特意去买的鲜牛奶,可是,没有打蛋器啊!
这就意味着,梁万只能靠他的一身蛮力去打发奶油了!这是个体力活儿,亦是需要不短的时间,要不然,梁万也不会提前半天就回来了!
好在,尽管他从来没有自个儿动手做过蛋糕,但大概的步骤,他还是清楚的。
又有对闺女的爱在那儿支撑着,虽说胳膊酸得不行,但坚持下去,过了两个多小时,从厨房里就飘出来了一股香味儿!
老两口就在廊檐下面坐着,闻到这股香味儿后,对视一眼,没成想,还真让孙女婿给捣鼓出来了!
是的!他们知道梁万要做奶油蛋糕,但除了对他有盲目信心的韩菁外,其他人都不怎么看好。
奶油蛋糕,他们是知道的,听说是国外的一种点心,在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西餐厅里就有卖的。
可在安城,奶油蛋糕只能停留在“大家听说过”的层面上。
而梁万,只凭着曾经在回收站翻到过一本菜谱、看过那么两眼,就想做出奶油蛋糕来,这跟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放话说自己要徒手搓原子弹有什么区别?
所以,梁万托他买东西,韩老爷子都一一照做了,可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备选方案,这不,在他们老两口的卧室里,就藏着一斤刚买回来的鸡蛋糕呢!
虽说鸡蛋糕是家里常吃的,小满看见了,可能会少点儿新鲜感,但是,鸡蛋糕和奶油蛋糕,都有“蛋糕”俩字儿,差别应该也不会太大吧?
当然,闻着厨房里传出来的这股香味儿,这不同于梁万之前做菜的那种香味儿,而是一种刚出炉的糕点散发出来的甜甜的味道,老两口已经猜到,看样子,他们的备选方案倒是用不上了!
整整一个下午,梁万都在厨房里,几乎就没出来过,毕竟,除了做蛋糕,他还包揽了晚上做饭的任务!
洗的洗,切的切,先备好菜,把一盘菜需要用到的食材放到一起,等韩菁和爸妈回家,直接开炒就可以了!
而外面,老两口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小声交流着,似乎有点儿沉浸,倒是险些忘了,他们家小满还在屋里午睡呢!
还是余秀芳猛地抬头一看表,发现小满今天午睡的时间似乎长了点儿,赶紧进屋去看。
嘿!小姑娘明明早就醒了,却一声不吭,正在那儿玩着自己的脚丫子呢!
余秀芳登时就笑了:“小满?醒了怎么不叫太婆呀?还睡不睡?不睡的话,太婆给你弄点儿水果,咱们坐到外面吃,好不好?”
家里有孩子的人都知道,养了孩子以后,跟小孩儿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就会夹起来。
梁万上辈子完全没想过他用夹子音说话会是什么样的,直到他有了闺女……
好在,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夹!包括他“沉稳严肃”的老丈人在内,大家都夹着声音和闺女说话,那他这样,自然也就不奇怪了嘛!
于是,梁万彻底放飞自我,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地该沉稳就沉稳、该幽默就幽默,也就只有自家人知道,他跟小满说话的时候,都是用叠词的!!!
什么“吃饭饭”“睡觉觉”“蛋蛋”“肉肉”,听得多了,大家习以为常,甚至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
言归正传,韩菁和向英回家以后,又过了半个小时,韩学礼才到家的!
没办法,谁让他既要操心着食品厂的事儿,还得记挂着奶粉厂的发展呢?不过,累是累了点儿,但是,前途却是肉眼可见地明朗了起来,韩学礼也就甘之如饴了!
“小满!看,爷爷给你买的礼物!恭喜咱们家小满长大一岁!”
韩学礼声音轻柔,要是让食品厂的职工看见这一幕,指不定得以为他是被鬼上身了呢。
他送给孙女的礼物,是一套全新的小人书,可别小瞧!
要知道,这两年,国内出版业的发展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毕竟,能写书的差不多都被下放了嘛。
连环画的出版情况,能稍微好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就这套小人书,还是韩学礼找外地的朋友搜罗到的呢!
小人书的色彩鲜艳,小满不识字,但没关系,光是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她就已经笑眯了眼睛!
见孙女喜欢,韩学礼立刻递给家里人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吧,要说投其所好,还是得看我!
向英懒得搭理他,回屋一趟,也把她给孙女准备的礼物给取出来了,是一件小裙子,嫩绿色的。
这种颜色的布,是真的少见,甚至可以说,在供销社里,比红色的布还要难买。
向英是觉得快到夏天了、再穿红色的小裙子、那可真是看着都觉得热,最后选了这么个颜色,又跟人打听到了会染布这门手艺的老师傅,带着买好的白布和谢礼,专程走了一趟。
中间费的功夫,倒也不必多提,总之,韩菁带着闺女进屋换上了新裙子以后,向英心里的满足感和成就感,那真是噌噌地往上涨!
“咱们家小满皮肤白,就适合穿这种鲜亮的颜色!等天热起来,她穿着这一身,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自家的孩子,总是怎么看怎么好的,但韩家人倒也不算盲目自信啦!
毕竟,亲爹妈长得都不差,小满“取长补短”,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这会儿,向英一说,家里人自然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老两口合着、一块儿给曾孙女准备了礼物——画着蓝色小鱼的杯子、碗、盘子!
“小满从小看你爸带着钓竿出去钓鱼,每回看见他带着鱼回来,就激动得不行!我们合计了下,就准备了这么个礼物,以后,小满就可以用她喜欢的杯子喝水、用她喜欢的餐具吃饭了!”
余秀芳解释道,东西是韩老爷子找手艺人去捏好、烧出来的,图案则是她画上去的。
说起来,她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画过了,当时还很不自信呢,差点儿就打算重新准备礼物了。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效果还不错,至少他们家的人,看着都挺喜欢的啊!
余秀芳心里松了口气,哪知道,下一秒,就听见梁万控诉道:
“奶奶!你偏心!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最疼我这个孙女婿吗?怎么您有这一手本事、还瞒着我呢?这不公平!小满有的,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要有!”
梁万是真心喜欢出自余秀芳之手的这份礼物,当然,跟他用久了搪瓷缸、偶尔也会因为那几个搪瓷缸长得过于相似而拿错,也是有那么一丢丢关系的。
“不对吧?奶奶最疼的,肯定是我了!不管,我也要这样的礼物!而且,我要排在你前面!”
韩菁反驳道,与此同时,心里也有点儿酸溜溜的,她都这么大了,也从来不知道奶奶还会画画呢!谁知道,她老人家藏了这么多年,却为了给小满准备周岁礼物,给暴露出来了!
哼!就算是她闺女,又怎么了?她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羡慕嫉妒嘛,也没人规定,当妈以后,就必须得成熟懂事了吧?
见梁万和韩菁为了谁排在前面拿到礼物的事情而开始争论起来,余秀芳赶忙叫停:
“好了好了,小满还在这儿呢,你们都是当父母的人了,还能为着这么点儿小事吵起来,可真有出息!”
当然,话虽这么说,老太太心里还是格外高兴的。
活到这把年纪,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看开了,但她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副图案时、心里的那种激动!
不过,从前她并没有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天赋,只以为是照猫画虎、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值得一提。
可现在看来,嗯,她老太太年纪虽大,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本事在身上的嘛!
77☆、
第77章
◎更新◎
梁万和韩菁把他们给闺女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是一条红色的手链!
红绳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绳子上串着的小鸡吊坠,金灿灿的!
抛开眼力不提,以他们对小两口的了解,这肯定不会是镀金的。
韩学礼和向英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当做他们送出了一份儿寻常的生日礼物,只问孙女“喜不喜欢”“最喜欢哪个礼物”。
反正,小满还是不记事的年纪,等她开始跟街坊邻居家的小孩儿四处跑跑跳跳的时候,肯定早就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大人也知道轻重,不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所以,被发现他们家的家底儿厚、继而引来有心之人觊觎的事情,应该不会再次发生了!
说起来,韩家人之所以这样担心被盯上,一来是因为平时白天,他们家就只有老两口和孩子在。
这不算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老的老,小的小,都属于弱势群体。
也就是一般不会有小偷太嚣张、在大白天出没,家里人这才不至于过分担心,可要是他们家“炫富”,那指不定就有小偷愿意铤而走险一回了。
二来,则是因为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去年韩菁在人民医院生小满的时候,被三个胆大包天的人贩子盯上,偷偷撬锁开门不说,还想出了假冒公安来脱身的法子。
后来,作为受害者,他们从公安同志那儿得知了案件详情。
原来人贩子之所以盯上他们,是因为听到有人议论,说韩菁的伙食好,一天三顿、好几天的饭都不带重样儿的,而且,不是肉就是鱼,最差也有鸡蛋。
这三个人贩子是因为家里条件差、穷得吃不上饭、更别提娶媳妇儿了、这才懵懵懂懂走上这条路的。
他们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心黑的人,做不到真的让人家骨肉分离,可是,卖一个孩子的收获,又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于是,三人合计,就想出了一套连环计,先由黑三儿去病房偷孩子。
如果成了,就把孩子卖出去,收一次钱,等孩子的亲生父母为了找孩子、开出高价求线索的时候,把买家的信息提供给他们,再收一回钱。
这样,孩子重新回到了亲生父母那儿,他们也能赚两回。
当然,要是黑三儿没能成功偷走孩子、被发现了,那么,吴大有、朱二强就该扮作公安上场了!
这年头儿的人都淳朴,看见公安那身衣服,下意识地就会相信他们,而当父母的刚经历过险些失去孩子的事情、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的孩子,这就给两人留了操作空间、让他们能够成功地把黑三儿给带走。
只是,这套连环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要不然,迟早会被人发现破绽的。
于是,借着有个当大队长的远房表舅,吴大有刻了个萝卜章,复制出了几十封介绍信。
他们仨打一枪就换个地方,安城人民医院,是他们选定的第五次作案的地方,前面四次的收获和成功脱险经历,让三个人的胆子变得越发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决定干一票大的,而韩家,就是他们精挑细选过后的对象!
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却被梁万很快识破,三人竟是齐刷刷地进了局子。
最后,因为没有孩子真正丢失、但事情性质恶劣,被判到大西北去种树了!
尽管那次是有惊无险,但韩家人还是吸取到了经验教训。
他们觉得韩菁快要生孩子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多吃点儿补身子的东西、一点儿都不过分,可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觉得!
自那以后,韩家人商量了下,就开始演戏了!
一家人每个月分别能拿到多少工资,这是有定数的,没办法瞒过别人的眼睛,那就只能从花销这儿下功夫了!
所以,韩老爷子在街坊邻居眼里的形象,变成了“人菜瘾还大”的钓鱼佬,没看见往家里带几条鱼,供销社里几块钱一副的钓竿儿却是没少买。
韩学礼也发展出了个新爱好——逛信托商店!
说起来,这还是梁万给他的灵感呢!
安城的信托商店开业不到两年,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宝贝聚集地”。
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东西的人会来这儿,革委会的人搜罗到的家具这些大件儿也会送到这儿来,另外,还有因为急事需要用钱的。
总之,信托商店的东西都是经过鉴定的,尽管大都是八成新、九成新,但是保真,所以,在这儿,你占不到多大便宜,却也不会吃大亏!
韩学礼去一趟信托商店,就会买不少东西回来。
一套做工精巧的鲁班锁,一副价值12块钱的水晶石眼镜,一个九成新的海鸥牌相机。
这些都是韩学礼从信托商店带回来的,尽管花的钱并没有超出它们本身的价值,可是,在街坊邻居们看来,不当吃不当喝的,这不是败家子儿是什么?
也就因为韩学礼是食品厂的副厂长,花的钱都是他凭自个儿本事挣的,大家的闲言碎语才只是在背后说说而已。
要不然,恐怕早就有热心的邻居登门、来教韩老爷子什么叫做“玉不琢,不成器”了。
言归正传,韩家人多了这么两项爱好,又时不时地找街坊邻居换肉票,这样一来,在大家眼里,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享受的,虽说挣得多,但花得也多啊,恐怕一年到头,就没攒下来几个钱!
而这,也正是韩家人希望留给大家的印象!
“爷奶,爸妈,我去叫鹏飞叔来帮忙,咱们一大家子,一块儿拍张全家福吧!”
这就是自家有相机的好处了,足够方便,想拍照的时候,就能直接拍,而不用特意去跑一趟照相馆、再多掏些钱、把师傅请到家里来。
杨鹏飞因公负伤、成功调职、坐上了文职岗位,而接他班的梁万,却也因为人贩子受了伤,甚至从铁路局转到了其他单位。
虽说当初是韩家人先找的他,又不是他故意把这么个带有危险性的岗位留给梁万的,可杨鹏飞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两家的关系本就不差,梁万离开铁路局后,因着心里的那点儿过意不去,杨鹏飞跟韩家的关系没有疏远不说,甚至还变得越发亲密了起来。
等梁万去把杨鹏飞请来的时候,韩家人就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个铁盒子!
作为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常客,对那个铁盒子,韩家人自然不会陌生!
“学礼哥,今儿是小满的周岁生日吧,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没准备什么,就带了盒奶糖,给孩子留着慢慢吃吧!”
杨鹏飞也是在梁万来找他的时候,才突然猜到今儿是什么日子的。
韩家人对小满有多疼爱,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况且,街坊邻居之间一直有传言,说是梁万之前在列车上受伤的那一回,伤到的其实不是胳膊,而是别的地方!
且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至少现在,韩家就小满这一个孩子,压根儿没想起来也就算了,都猜到今儿是孩子过生日了,杨鹏飞觉得,他要是没点儿表示,那未免也太吝啬了些!
于是,他上次给自家儿子买了两盒大白兔奶糖,这一盒还没开封的,自然而然就被杨鹏飞选中、拿出来做人情了!
毕竟,韩家人也不缺什么,相比之下,还是“投其所好”、给小满送一份儿喜欢的礼物,才能让韩家人更加领情!
帮忙拍完了全家福,杨鹏飞就打算回家去了,人家在这儿给孩子过生日,他一个外人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啊?
就算他们两家的交情足以让他蹭顿饭,但也不能是今个儿!
“鹏飞叔,等等,这是我那会儿特意留出来的,你带回去,给家里添个菜!也不用着急,改天有空再把碗还回来就行!”
梁万叫住人,“用完就扔”“过河拆桥”,这可不是他们老韩家的作风。
做饭那会儿,梁万想到了拍照的事情,就把葱油鸡和糖醋排骨都单独多留了一份儿。
杨鹏飞连忙摆手,并不打算收下,他就是来帮个忙而已,前后都没用五分钟,哪儿好意思收下人家两份儿肉菜啊?
今年,安城的物资供应情况确实比往年好了不少,但是,肉依然被列为最难买的东西之一。
就这两份儿肉菜,放到国营饭店里,算上肉票,怎么着,也得两块钱才能买到吧!
然而,韩学礼可不打算跟他在这儿来回推拉,强硬地把两碗菜放到他手里,就准备把人推出门了。
乍一看,倒像是被惹得不高兴、把人扫地出门了似的!
杨鹏飞也担心他没接稳、一下子给摔了,两份儿肉菜呢,要是落到地上,那得多可惜啊!
“行行行,学礼哥,我自己走还不行吗?”杨鹏飞赶忙道,生怕慢一秒、就真的要被韩学礼赶出去似的。
“那这菜,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明个儿,我再把碗送过来!”
杨鹏飞离开后,梁万从厨房里端出他做的水果奶油蛋糕,配合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又给家里人、尤其是他闺女,多拍了好几张照片!
韩菁也是头一回看见梁万做的生日蛋糕,不提味道,至少从卖相上来看,还是相当过关的!
这一点,从他们家闺女十分激动的表现,就能够看出来了!
“吃!爸爸!”
嗯??梁万被他闺女的语序弄得哭笑不得,他们一家人陆续反应过来,也都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是我定了闹钟,但是眯过头了,一觉到了早上天亮!!先补上昨天的更新!
78☆、
第78章
◎更新◎
说是给小满特意做的生日蛋糕,但其实,梁万只给她尝了一点点,剩下的,都被他们给瓜分了。
没办法,谁让小满还在喝奶的年纪呢?
半瓶奶,一口蛋糕,两块炖得十分软烂的排骨,一张奶香土豆饼,小满直接上手,倒是全部吃光了,就是脸上、手上都变得脏兮兮的了。
梁万不敢掉以轻心,赶紧抱着她去洗干净,这才加入到了“打扫战场”的队伍中来。
他做饭一向是估着全家人的饭量来做的,就算有剩,最多也只会剩一小口,今天倒是刚刚好、什么都没剩了!
吃过晚饭,梁万在那儿刷锅洗碗、收拾厨房,韩菁则是搬了个小凳子过来、陪着闺女一块儿玩。
她和梁万都要上班,每天和闺女的相处时间,也就是晚上这会儿了,韩菁可不得珍惜着点儿吗?
一大一小各说各的,虽然沟通有障碍,但是俩人都说得挺高兴,这就够了!
向英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扯了扯韩学礼的胳膊,道:
“瞧你闺女!都多大的人了,说是陪小满玩,我倒觉得,她玩的时候,看着比小满还要高兴呢!”
得!发现闺女的优点时,就张口闭口都是“我闺女”“咱们家菁菁”;等到发现闺女的“缺点”时,就变成“你闺女”了!
韩学礼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却明智地选择了绕开这个话题,毕竟,媳妇儿和闺女,他谁都得罪不起!
“对了,咱们家还有多少布票啊?今天,二妹把电话打到我厂里来了,说是振平要结婚了,这周末会来市里采买东西,顺便来家里坐坐。”
“要结婚了?这么突然?那姑娘是个什么情况?二妹跟你说了吗?”向英惊讶道。
韩二姑家的大儿子徐振平,比韩菁小三岁,今年也有23岁了。
六十年代,男20、女18就可以结婚了,徐振平高中毕业的时候,高考已经停了,也不牵扯考大学的事儿。
所以,徐振平的婚事拖到现在,显然是已经有些晚了的。
当然,这背后也是有原因的,韩家人都知道。
其实,徐振平四年前就订婚了,结果,临到结婚前,女方家里突然反悔,为了给家里的儿子买个工作,要求再多掏三百块钱彩礼,要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韩二姑和姑父徐峰都有工作,虽然要养两个儿子,每个月还要给老人交一份儿养老钱,负担稍微有些重,但他们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总要替俩儿子多攒点儿家底儿,一来二去的,倒是也攒下了一笔钱。
三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最起码,在安城的彩礼普遍是66、88、128这种数字的时候,多要的这三百块钱,听着就有点儿狮子大开口的意思了。
这笔钱,韩二姑他们夫妻俩能掏得出来,只是,令他们迟疑的是,女方家的做事风格居然是这样的!
这次,是为了给儿子买工作、临时反悔、多要彩礼,那下一次呢?等到姑娘嫁过来、再生个孩子,他们老徐家不就越发被拿捏住了?
到时候,亲家说儿子结婚需要三大件儿,亲家说儿子升职想给领导送礼,亲家说……
那他们老徐家的人辛辛苦苦工作挣钱,这算什么?算是替亲家打工?算是亲家的备用血包?
韩二姑生了退意,只是,还不等他们夫妻俩找大儿子徐振平聊一聊呢,徐振平倒是先跟父母交了个底儿——他想退婚!
详细过程不得而知,总之,徐家退了这门亲事,又为了拿回彩礼钱,跟前亲家撕扯了一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尽管最后拿回了彩礼钱,可徐振平却像是被这险些踩进去的大坑给吓到了似的,连着两三年,陆陆续续有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都没点头。
这也正是向英惊讶的原因所在,那么些个相亲对象都没看对眼儿,怎么突然就找着了个十分中意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周末振平带着他对象过来,我再问问吧!记得提前换两张肉票!振平他们难得来一趟,饭桌上总不能连一道荤菜都没有!”
韩二姑打的是食品厂的电话,因为有急事儿、说一两分钟,倒是没什么,可如果一直占着电话、在那儿聊家常,那不就有占公家便宜的嫌疑了吗?
“妈,最好能买到鱼!到时候,我来掌勺,做一道清蒸鱼,给咱们小满也尝尝味儿!”
行吧!家里人其实早就习惯韩菁和梁万不管说什么、兜兜转转、都能把话题拐到小满身上了,说起来,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余秀芳补充道:“那得买一条刺儿少的鱼,方便用筷子把鱼刺给挑出来,省得万一卡住咱们小满了!”
自打来到玻璃厂以后,因着朝八晚五的规律作息,以及工作日过分清闲的工作状态,梁万总觉得,上班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感觉像是一眨眼的功夫,礼拜天就到了,梁万起了个大早。
并没有惊动正在熟睡的韩菁和小满,蹑手蹑脚地出来,又轻轻地掩上门,洗漱过后,梁万就带着四个饭盒出门了。
他先“突破重围”、买到了刚摆上来的肉,一条十分漂亮的五花,梁万打算用来做红烧肉。
紧接着,他去买齐了今天的菜,这才来到国营饭店,看了下今天的菜单,要了十根油条,六个水煎包,四碗豆腐脑,其中两碗不加辣椒油!
把钱、票和饭盒都递过去,没一会儿,梁万要的东西就装好了。
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看上去分量可不轻!
骑着自行车回来,路上也遇到了刚出门、准备去买菜买肉的街坊邻居,除了关系不好、以及都认不全脸的,梁万都笑眯眯地跟人打了招呼。
“对,今儿国营饭店有炸油条呢,就是离咱们最近的那一家!我刚刚从那儿走的时候,看见他们还在继续炸呢!”
“糖糕啊?也有也有,就是看着剩得不多,大娘,你要买的话就赶紧去吧!等会儿晚了,再等下回,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去买肉的人还挺多!这会儿过去,买五花肉估计是没希望了!要不买点儿瘦肉,或者排骨?回家做个辣椒炒肉,或者山药炖排骨、红烧排骨什么的,一样香!”
供销社、副食品商店来了好东西,街坊邻居之间奔走相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回,你告诉我;下次,我反应快,也第一个告诉你呗!
反正东西已经买齐了,梁万也就不介意跟人多唠上两句。
只是,他倒想多谝一会儿呢,可惜,大娘们还急着赶去买肉买菜呢,匆匆撂下一句“我得赶紧去买”,就倒腾着小碎步走人了。
梁万咂咂嘴,好吧,那就只能回家去、冒着一点点小风险、叫他媳妇儿起床、趁热把早饭吃了!
“媳妇儿,起来了!我给你买了油条,还有水煎包和豆腐脑,你想吃哪样都行,等吃了早饭,你再接着睡!一觉睡到吃午饭那会儿都行!”
梁万放轻声音,摇了摇韩菁的肩膀,见她还迷糊着,又故意搞怪地替她撑开眼皮。
“水煎包?什么馅儿的啊?我想吃肉沫粉条的!”
被他的小动作驱散了几分睡意,又捕捉到“水煎包”这个关键词,韩菁总算清醒了,就她最关心的问题,赶忙问道。
当然,过往经验使然,小两口的声音都是尽量放轻了的,省得小满被吵醒、结果他们俩还没拾掇好、一时间、又得手忙脚乱起来。
“我知道!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之一,买个早饭而已,还能买不到对的?就是肉沫粉条的!”
梁万脸上带了点儿得意,什么叫心意相通?这不就是了吗?
韩菁穿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求表扬”,不由得嘴角上扬,捧着他的脸,在左脸上亲了一口,嗯,没声音的那种mua!
油条是韩老爷子的最爱,甚至不存在“之一”,只是,他年纪大了,为着他的身体着想,韩学礼就“严格控制”了下家里买油条的频率。
算一算,距离他们家上次吃油条,都已经有半个月了。
这不,等韩菁和梁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三两下的功夫,韩老爷子这儿,就已经有三根油条进肚了!
“爸,再喝半碗豆腐脑吧!这份儿的辣椒油少,你喝这份儿!”
韩学礼阻止了老爷子去拿第四根油条的手,又把饭盒里的豆腐脑分了一半儿出来,直接给老爹安排上了。
爹妈年轻的时候日子都过得苦,论身体素质,肯定比不上一直*就注重保养的。
他们自个儿又是只愿意拣着喜欢的、可着劲儿地来,这不,韩学礼也只能出面、当这个“恶人”了!
毕竟,向英是儿媳妇,而菁菁和小万的辈分又太小,隔辈儿亲没错,但正事上,肯定是他这个儿子说话的分量最重啦!
桌子底下,余秀芳悄悄朝儿子竖了个大拇指,虽说她发话、老头子也会听,可他们老两口过了大半辈子,谁还不了解谁啊?
老头子有时候闹小孩儿脾气,他们老两口也会拌几句嘴的。
倒是儿子说话,兴许因为儿子是副厂长,官儿做得比他年轻时候大,又兴许因为儿子已经代替他、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总之,余秀芳有心观察过,打从退休后,老头子似乎一下子意识到“我已经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对儿子的话,不说言听计从,至少也是能听进去九成九的。
79☆、
第79章
◎更新◎
今天,外甥徐振平要带着他对象来家里,虽然人家女同志就算要相看,看的也是徐家的情况,但吃过早饭,韩家人还是一块儿搞了搞家里的卫生。
不说一尘不染,至少在面儿上也要能过得去,总不能给外甥丢脸嘛!
座钟的指针指向了十点半,韩家人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梁万起身去开门,果不其然,正是韩菁的表弟徐振平。
他的个子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跟梁万比起来不算高,但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营养不良的年代里,徐振平这身高,已经相当能拿得出手了。
况且,徐振平继承了母亲五官上的优点,长得也不差。
而站在他身边的女同志,则是扎着马尾,发尾微微卷翘,穿着一条黄色小碎花的连衣裙,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索。
总而言之,俩人站在一块儿,梁万只能用一个词儿来形容了,那就是——“般配”!
“姐夫!”梁万比徐振平小一岁,但在辈分这件事上,显然要从韩菁这儿来论。
当然,徐振平也不在乎这么点儿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就是了!
“振平来了啊?快进来,坐着说!”梁万招呼道,把客人迎进门,又给人端了一杯茶水、一杯红糖水。
“姥姥姥爷,大舅,舅妈,姐,这是我对象,冯玉敏!”
徐振平来安城,是为了采买结婚用的东西,也是想让姥姥姥爷他们见见他对象,可既然要探望老人,那就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他妈就给他拿了不少钱和票,预留出一部分,剩下的,在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徐振平和冯玉敏进去了一趟。
眼下,买到的这些东西,自然是一件不落、都搁在了韩家的桌子上。
冯玉敏随着徐振平叫人,又被余秀芳拉着坐到了她身边。
尽管有点儿不习惯,但冯玉敏能够感受到善意,自然不会反应过激,老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就是了!
徐振平同样也在跟大舅交代着他和冯玉敏在一起的经过:
“玉敏她小姨夫,就是我们车间的四级工钱师傅,通过钱师傅的介绍,我们才认识的。”
“玉敏她比我小四岁,现在在我们厂的托儿所当保育员,虽然是临时工,但每个月也有十八块钱呢,等我们俩结了婚,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大舅,舅妈,你们就放心吧!”
大舅韩学礼是他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徐振平没有把握能在他面前说谎、而不露出丝毫破绽,所以,干脆就省略了一些事情。
譬如,他答应见见钱师傅媳妇儿的外甥女以后,某天,他下班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年轻女同志弯着腰、用一颗糖来哄着正在哭闹的小孩儿,她眉眼弯弯,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语气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
后来,徐振平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钱师傅媳妇儿的外甥女,也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韩家人就没有一个傻的,尽管徐振平有意省略部分细节,但韩学礼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临时工?小四岁?她是什么时候毕业进厂的?”
韩学礼皱着眉头,向英在旁边用胳膊肘悄悄杵了杵他、作为提醒。
外甥把他的对象带过来,是让你见见人,免得以后偶然遇见了、都不知道这是自家亲戚,可不是真让你在这儿慢慢挑刺儿的。
说到底,这是外甥,又不是亲儿子,你管得太多,说不定人家心里还嫌烦呢!
韩学礼感觉到了,却并没有放弃要追问的打算,他要是不问清楚,万一振平是被人给糊弄了呢?
眼下俩人还没领证,尚且有反悔的机会,等到结婚证一领、知道真相、再想反悔,那可就来不及了!
“玉敏她,她是去年高中毕业的,她从小就跟着钱师傅他们一块儿生活,毕业以后,也是钱师傅替她打算、给她弄了个保育员的工作。”
“大舅,我懂你的意思,玉敏虽然是临时工,但她长得好、脾气好、也有文化,我倒觉得,我们俩之间,反而是我配不上她呢!”
“至于工作的事情,等我们结婚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看怎么帮她转正、或者换一份儿工作吧!”
哪怕是县城的,到了年纪,也是要面临下乡这个问题的。
众所周知,有工作,哪怕是一份儿临时工,就可以不用下乡了。
只不过,如果是临时工,万一厂子哪天不打算设立这个岗位了,丢了这份儿工作,第二天,知青办的人就会上门来做动员工作。
所以,徐振平完全明白大舅没有说出口的言外之意。
他怕玉敏是因为保育员的工作快要没了、又不想下乡、这才着急忙慌地开始找人相亲结婚。
这样一来,说是临时工,结婚后小家庭每个月也能多十八块钱的收入,但其实,跟娶了个没工作的媳妇儿有什么两样呢?
在婚恋市场上,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有工作和没工作,正式工和临时工,这“行情”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估计徐家人也都已经同意了,如果韩学礼再提出反对意见的话,倒显得他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那行吧!反正,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不说这些了,你今天来城里买东西,也不知道票凑够了没?这些,不算多,但,是我和你舅妈的一点儿心意,收着吧!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徐振平和冯玉敏打算下个礼拜三去领结婚证,至于办酒,他们家也不是大户,这一茬儿就免了,给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散点儿喜糖,让大家沾沾喜气,意思到了就行!
所以,韩家人应该不会专程去县城走一趟了,这些票,就算是提前给他们小两口的新婚贺礼了!
向英经常跟同事朋友换票,梁万也有两个认识的票贩子朋友,这一通搜罗下来,直接给徐振平准备了足够装满一个信封的票。
只说票的价值,最起码值个二十块钱,要是放在黑市上,价值可能还要再多出五块钱来。
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觉得一张小小的票据,似乎不值多少钱,但是,当一个信封的票据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这些票据的价值就变得很直观了!
徐振平知道大舅一向出手大方,却也没想到,他会大方到这个地步。
不要说韩家这么多工人,抛开花销不提,每个月的工资都能收入两百多块钱,亲外甥结婚,给这么点儿票据又算得了什么?
徐振平心里可是十分有数儿的,大舅他们挣得多,但花得也不少啊,再说,人家挣得多,就必须得给他这个亲外甥花吗?凭什么啊?他可没这么大的脸!
尽管小时候,他奶奶曾经在他面前念叨过,他大舅只有一个闺女,将来老了,都没有儿子摔盆,如果他大舅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把他这个亲外甥的心给笼络住……
但是,这些话,徐振平转身就学给了他妈听,虽然家里爆发过一场大战,可直到现在,他也不曾后悔过!
这会儿,道理也是一样的,如果他回家以后,有人觉得他大舅给价值二十多块钱的票据太少了,徐振平想,他肯定是要当着面儿问出来,他结婚,这人打算出多少份子钱的!一百?还是两百?
“谢谢大舅,谢谢舅妈!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徐振平笑着道,大舅都把份子钱给了,玉敏工作的事儿,应该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那厢,冯玉敏陪余秀芳说话之余,也没忘记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听着这边儿的动静,见状,也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徐振平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且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现在,冯玉敏的确是愿意跟徐振平过一辈子的!
午饭是梁万做的,韩菁在厨房里帮他“打了会儿下手”,其实就是围着他转悠了一会儿,接着就放弃跟厨房较劲儿、转身去带娃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梁万从韩菁怀里接过闺女,把小满抱到她的专属小椅子上坐着。
“闺女,来,看这儿!看爸爸给你做了什么?当当当,是好吃的水蒸蛋!怎么样?卖相不错吧?别着急啊,爸爸给你吹两下,要不然,等会儿烫到你,你哇哇大哭,妈妈就该找我算账了!”
梁万坐到闺女跟前,一边替她吹着勺子上的水蒸蛋,一边絮絮叨叨着。
他是相信小孩子的语言模仿能力很强的,所以,打从闺女四个多月、学会“咿”“喔”“卟”的时候起,梁万和韩菁就养成了习惯,有事儿没事儿的,跟闺女说说话。
管她能不能听得懂呢,就当是提前给闺女营造一个学说话的语言环境了呗!
再说,闺女经常听他和韩菁说话,对他们的声音早已熟悉,也就不会再偶尔犯迷糊、连亲爹妈在哪儿都分辨不出来了!
嗯,梁万坚决不肯承认,刘东那小子就是格外讨他闺女的喜欢!那次,绝对是他闺女认错了人,这绝对是个误会!
韩家人见怪不怪,冯玉敏却是头一次看见、要给孩子喂饭的时候、是妈妈先吃、由爸爸来带孩子的。
她不知道这和姐夫是上门女婿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可这样的一幕,无疑是让冯玉敏开拓了思路,哦,原来,除了我见过的,小家庭之间的分工模式,还可以是这样的啊!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瞥了眼正在埋着头吃饭的徐振平,这人看上去一无所觉,只是,冯玉敏心里,却已然有了计较!
80☆、
第80章
◎更新◎
吃完饭,徐振平和冯玉敏就离开了,买东西这样的小事儿,自然不需要韩家人陪着一块儿去。
再说,买的是他们结婚要用的东西,他们小两口有商有量的,难道不比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要强得多吗?
等他们走了以后,韩学礼这才把他和外甥在吃饭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两口。
没别的意思,就是跟老两口通个气儿,免得他们之后知道了这事儿、心里跟着担忧起来。
不过,让韩学礼宽心了不少的是,对于这件事,老两口的态度还是相当一致的:
“振平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你是当舅舅的没错,但是,亲爹妈有时候都不一定能犟过孩子呢,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以后的日子,不管过得好不好,都该由他自己来承受!”
韩老爷子和余秀芳这辈子就三个孩子,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们割舍不下的,但如果真要排出个一二三来,长子无疑算是他们的“心头肉”了。
但,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儿女是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成不成器,爹妈总归都是没法儿彻底放心的。
可是,到了孙辈儿这里,那肯定是要隔上一层了。
在这么多孙辈儿当中,也就只有韩菁,才能得到他们的偏爱。
至于外孙徐振平,一直在县城生活,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跟着闺女女婿来家里坐坐,顶多住几天。
相比之下,老两口的感情不深,态度自然就换成“尊重他人命运”咯!
虽说韩学礼的行事作风,有时候真的像古代一家之主、一族之长,总觉得自己作为大家长、身上就是背负着对弟弟妹妹、乃至侄子外甥的某种责任义务。
可这种行事作风,是因为小时候在私塾读过几年书才养成的,而非天生如此。
说句实在话,谁会真的是天生劳碌命呢?
所以,听见父母这样说,韩学礼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就暂且把这事儿撂到一边去了。
至于以后徐振平想帮他媳妇儿转正或是换工作的时候,如果碰了壁、再来向他寻求帮助,韩学礼想,还是到什么时候、再说什么话吧!
他又不会分身术,想得太多太远,还不得累死自个儿啊?
奶粉厂是食品厂的分厂,从宣布会在红旗公社建厂时起,就吸引到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有附近公社、大队的人,脑子灵光,已然想到了招工的事儿,眼巴巴地盯着驻守奶粉厂、负责建厂相关事宜的周明同志,试图从他口中撬出关于招工条件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有红旗公社的领导班子,一个个严防死守,恨不得连只蚊子都挡在周明同志三米之外的地方,以免被其他公社的人挖墙脚、让这桩天大的好事儿泡汤。
食品厂内部,同样是人心浮动,有人在想,如果之后调到奶粉厂,有没有可能升上两级,也有人在想,如果调到红旗公社去上班,厂里会不会给出什么补偿。
甚至连在红旗公社和其他公社插队下乡的知青们,也有自个儿的小心思——
招工通知还没贴出来呢,这就说明,招工条件,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那是不是能给家里捎个信儿、让家里帮着想想办法?
别的不说,只要允许知青们参加奶粉厂的招工考试,以他们人均初中、甚至高中的文化水平,超过这些社员、成功进厂、当上工人,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韩学礼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一直在推进奶粉厂建厂工作的。
同时,为了确保奶粉厂刚建成时、有足够的原材料投入生产、也让工人们能够尽快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他还顶着压力,提出和凤阳沟等生产大队提前签订合同。
食品厂可以借钱给各生产大队,由他们去购买牛犊、饲料等,在奶牛进入产奶期后,奶粉厂将会以合理的价格收购鲜牛奶。
这样一来,无疑就解决了各生产大队资金不足、无法找对销路的困境。
食品厂一下子借出这么大的一笔钱,韩学礼作为提议者,自然是要对此负责的,好在,如今奶粉厂即将建成,他所做的一切,也到了可以收获成果的时候!
“奶粉厂后天早上八点,会对外张贴招工通知,菁菁,小万,你们俩要是有朋友还没找到工作,可以过去试试!”
刚回家,韩学礼就抛出了这么个消息来。
今年,知青下乡政策又有了新的变动,从没有工作的未婚适龄青年都要插队下乡,变成了一家只允许留一个孩子在城里。
现在,除了极少数,哪一家不是动辄三五个孩子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留哪个、舍哪个,对于父母来说,这无疑是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因素,在商量着如何设置招工条件时,食品厂的领导班子经过开会决定,这次招工考试,允许下乡知青参加,而且,只限制安城户籍,不限城市或农村户口。
韩学礼只有个闺女,是大学生,早就有工作,甚至都结婚生孩子了,况且,就算没工作,根据政策,独生女也是不需要下乡的。
所以,是否允许知青参加招工考试,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儿女早就成家立业了的还好说,孩子的年纪刚好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这些人才叫一个难受呢!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领导,按理说,给孩子买份工作、或者走别的路子、弄一份儿工作,这都不成问题。
可是,偏巧赶上知青下乡政策有变动的时候了!
孩子已经下乡的,暂时没法儿回来了;孩子还没下乡的,也得为着哪一个留在城里吵翻天!
而现下,奶粉厂招工的事情,则是让他们看到了解决这些个问题的一线希望。
因为,红旗公社,属于农村地区啊!
如果下乡之后、进厂成了工人,那跟没下乡、或者孩子只是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上班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说有人举报、这样做没办法让广大知识青年在农村地区得到锻炼,这你别管,反正,你就说我家孩子下没下乡、红旗公社算不算农村吧!
在设置奶粉厂招工条件这件事情上,作为头号负责人的韩学礼,话语权无疑是最重的!
因此,韩学礼今天开的这场会议,才能称作“十分痛快”!
跟闺女、女婿透露了口风后,韩学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满脸都写着“我很高兴”“快来问我”“你们怎么都不问我啊”!
家里人倒是注意到了,但是嘛,偶尔皮一皮,有助于家庭氛围更加和谐。
于是,一个个的,都坏心眼儿地故意不提,话题就像往常一样,只围着单位同事、街坊邻居、供销社、小满来打转儿!
韩学礼的话都要说出口了,结果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别提有多难受了。
向英瞥见他深呼吸、平复心情的动作,到底是不落忍,问道:
“奶粉厂的招工条件终于定下来了?怎么样,今天是不是在老邢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韩学礼登时眉飞色舞起来:“岂止啊?你们也知道,老邢那人,一向是最要面子的,结果,今天开会前,他把我叫过去,居然跟我,打起了商量?”
啊?就这啊?还以为紧跟着“居然”这个词儿的,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调子起得有点高了啊,韩家人心里默默吐槽着,不曾想,韩学礼在下一秒才突然揭晓了谜底:
“爸妈,媳妇儿,闺女,女婿,小满,我,韩学礼,要当厂长了!”
跟点兵点将似的,韩学礼没有落下一个人,总算跟家里人分享过他藏了一路的好消息,但他的脸上依然难掩兴奋之色。
“嗯?怎么回事儿?老邢告诉你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你们俩的商量,就是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你快点说啊!”
向英连忙追问道,在食品厂的领导班子里,韩学礼不是年纪最轻的那一个,但在安城所有的国营厂里,他却是最年轻的副厂长。
这固然是因为他出色的个人能力,但不得不说,和食品厂当初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困境,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正因为当初韩学礼当上副厂长,其实已经算是破格提拔了,所以,他们两口子私下里聊到这件事的时候,都推测过,他想当上厂长,至少还得再熬个三四年。
最起码,也得等到老邢退休的时候了!
可谁能想到,今儿却突然从丈夫口中听到了他即将当厂长的消息,尽管是个好消息,但事实和推测不符,向英又怎么可能不去追问这背后的原因呢?
“老邢要退了!他年前不是生过一场病、请了好几天假吗?那阵儿厂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人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以为可能就是着凉了、顶多有点儿发烧吧!”
“直到今天,老邢叫我过去,才跟我交了底儿,自打那次病好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虽然这事儿不影响他完成大部分的工作,但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加上前段时间,市领导找他谈话,言语间,透露出了想给他升一级、把他调去养老部门的意思,老邢就打算退下来了!”
“对于接替厂长职位的人选,他说,他推荐的人是我,按道理,市里会考虑老邢和食品厂职工的意见,所以,我应该,很快就能当上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