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去让大家拍照片,那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确有必要重视起来。”

“要不这样,等考试合格、可以进厂的人员名单出来,爸,你来个突然袭击,在大家进厂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再让大家考一次?”

“我觉得,不管怎么说,考试成绩总归是做不了假的,如果头一回考了个高分,临时考试却什么都不会,那就肯定是有问题了!”

韩菁帮着老爹出主意,虽然她在蔬菜公司上班,每天下班回家,也挺累的,但,她还是很乐意听亲爹讲讲食品厂和奶粉厂这些事儿的。

以后有没有机会调到这两家厂工作,那谁也不知道,但是,多学学她爸的工作方法和思考方式,说不定哪天就在工作中派上用场了呢。

听到这儿,梁万抱着闺女,替她揉着小肚肚的同时,头也不抬地道:

“菁菁说得对,而且,爸,您其实可以把这场突然抽查的考试放到一个礼拜以后。”

韩学礼挑眉,道:“怎么说?”

至于前面那句“菁菁说得对”,他则是下意识地忽略了,毕竟,不管他闺女说什么,他家这女婿,都会接上这么一句。

嗯,屁股决定脑袋,韩学礼没意见了!

“食品厂调去奶粉厂的这些人,不是新进厂职工的师傅吗?那您就可以让他们留心一下新职工的表现。”

“有那种爱偷懒的、手脚不干净的、特别是男女关系上不讲究的,您就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给他们清出去了!当然,个人能力特别突出的,可以忍一忍!”

六七十年代,相比二十一世纪,时代风格的确是更偏向淳朴一些。

但梁万觉得,这是整个时代的特质,也是由于特殊的环境所决定的,可不代表着,在这年头儿,就全都是好人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基本适用的,成绩好坏,和人品优劣之间,同样没有必然联系。

梁万觉得,奶粉厂初建,他老丈人又是总揽大局的人,肯定是希望把奶粉厂发展起来的,既然这样,一些有可能会带坏厂里风气、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人,可不就十分有必要及时清理出去吗?

反正,除了极个别让人割舍不下的优秀人才,剩下的人,对于奶粉厂来说,少了谁,都能照样玩得转。

听完闺女和女婿的话,韩学礼若有所思,这两年只是国营厂对外招工的次数少了,却不代表所有厂子的招工考试都彻底停了。

他们仨刚刚琢磨出来的这套办法,适用于奶粉厂,也未必不能适用于其他厂子,尤其是贴照片、把人脸和信息对上这一条。

他完全可以先在奶粉厂试用一次,总结下经验教训,回头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说道说道啊!

一来,是给其他厂也提个醒儿,二来,不也能替自个儿攒攒功劳吗?攒得多了,说不定市里以后有什么好事儿、就突然落到他或者食品厂头上了呢?

反正,赚不赚不一定,但肯定亏不了,那就干了!

韩学礼继续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心大的小两口已经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抱着闺女回屋去了。

“噗噗噗噗!”

听着这声音,韩菁实在没能憋住笑:“知道的,明白咱们小满是在吐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小人儿、吃了一堆萝卜、正在噗噗放屁呢!”

梁万面色古怪,完了,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只要没看着他闺女、光听声音,还真的很容易联想到这儿啊!

“不行不行!可不能这么说!”梁万挥散脑海中的画面,连忙帮闺女抱不平道:

“咱们小满明明是一块香香软软的鸡蛋糕,你闻闻,多香啊!什么放屁?跟我们小满可没半毛钱关系!”

呃……虽然是亲妈,但韩菁也得说一句,梁万这亲爹滤镜,属实有点重了,香香软软什么的,有本事在他闺女拉臭臭的时候,也这么说啊!

当然,他们小两口还没进入到老夫老妻的状态呢,知道对方不是喝风饮露的仙女/仙男就够了,大晚上的,在这儿闲得没事干、讨论放屁拉臭臭这些,这层心理障碍,确实有点儿难突破了!

“你说说,咱闺女长牙长得早,又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咿呀喔哟的了,咱们家这么多人,也是天天在她跟前说这说那的,她怎么到现在都没学会叫爸妈呢?”

韩菁明智地转移开话题,决定不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闺女的傻男人一般见识。

“爸妈之前说过,我小时候说话可早了,好像是不到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学会叫爸妈了,咱闺女怎么就没遗传到我这一点呢?”

韩菁确实有点纳闷儿,她头一次当妈,她爸妈也只养过她一个,至于她爷奶,那会儿国内还乱得很,一家老小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这都不好说,谁有那个闲情逸致、精心地养孩子啊?

所以,没有太多例子可以参考,想到这件事,她就有点儿慌了:

“要不,这个礼拜天,咱们抱着小满去儿童医院检查下?也好安心嘛!”

梁万能理解她的感受,她是亲妈,他也是亲爹啊,况且,韩菁十月怀胎,真要论对闺女的关心,她只会比他更多的。

抓着媳妇儿的手,梁万尽力安抚她道:

“不是有个说法叫做,贵人语迟吗?说不定,就是因为咱们闺女将来指定有大出息,她开口说话才晚呢!”

“而且,我觉得,她这才刚满一岁,也不算晚啊!等咱闺女两三岁都不会叫爸妈的时候、咱们俩才该着急呢!”

“再说,我小时候学说话也迟,听说当年,家里人一度觉得我天生是个哑巴呢,小满这一点,肯定是随我了!”

说到这儿,梁万的语气故意带了几分庆幸:“小满这一双大眼睛,眼睫毛又长又密,爸妈都说,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之前我还想着,咱闺女怎么还偏心呢?凭什么净遗传你的优点啊?我这个当爹的身上,难道就找不出优点来、可以让她遗传了吗?”

“现在看来,小满依然是咱们俩贴心的小棉袄,你看,就连这遗传,那也是一人一样儿、不偏谁不向谁的!”

韩菁瞪他一眼,却毫无杀伤力:“又胡说!从父母身上遗传到什么,那都是随机的,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咱闺女挑拣过似的,我查出来怀孕的时候,她有黄豆粒儿大没?能懂个什么啊?”

梁万朝他媳妇儿嘿嘿一笑,也亏得他长得好,要不然,发出这样的笑声,还不得被人当成猥琐男?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小满,怎么知道她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呢?”

梁万抛出一个“哲学问题”,韩菁却忍不住想偏了,联想到她怀小满七八个月的时候,还跟梁万“胡闹”过两回,配合着这人刚刚的笑声,顿时觉得这人是在坏心眼儿地点她呢。

于是乎,什么都不必多说,上手轻轻一掐,一句“嘶”,立刻结束了这番对话!

【作者有话说】

倒霉蛋是谁?啊,原来是我啊!昨晚房子漏水,拯救东西,还得临时去找酒店住,今晚等到维修师傅来,总算修好了。

虽然这个月的全勤宣告泡汤,但漏掉的一天更新,我会抽空补上的!!

87☆、

第87章

◎更新◎

这次招工,几乎全市的人都在盯着呢,奶粉厂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默默加快了改卷子的速度。

尽管报名的人很多,但说实话,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就是抱着“试一试、万一考上了”的心态来的,他们答的试卷,要么是没写满,要么是有一部分胡编乱造的内容。

总之,掺杂了这些因素,多少影响到了批改一份卷子所需要的时间,等到招工考试的成绩出来,那都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韩学礼提前跟红旗公社的高书记打好了招呼。

虽然高书记觉得他要摆出这样的阵仗、有点夸张。

但是,碍于先前韩学礼提醒他不说、还帮着把为五保户家庭提供工作岗位的事儿办下来了,高书记嘴上不说,心底里却是拿韩学礼当半个恩人来对待的。

既是这样,那当然就是“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再说,这回奶粉厂给五保户家庭提供的岗位也就那么几个,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况且,眼光得放长远,只要发展得好,还怕奶粉厂不会再次招工吗?

所以,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人交情,高书记都没理由把韩学礼的话当成耳旁风。

于是,到了奶粉厂对外公布通过人员名单的这一天,红旗公社派出所只留了值守的人,剩下的公安同志,则是齐齐出动了!

“嗯?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公安同志都来了?”

“是有人受伤还是怎么着?或者,是奶粉厂出事儿了?”

后面这一猜测,让附近听到这句话的人心里都不由得一紧,如果是奶粉厂出事儿了,那今天还能照常公布招工考试成绩吗?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家庭的托举,对于下乡知青来说,这一点就体现得越发淋漓尽致!

插队下乡,想也知道,对于从来没有下地干过农活儿的人来说,会有多么难以适应!

一个兄弟姊妹多的家庭里,当父母的,总有偏心的孩子,那么,没那么疼爱、又刚好处在下乡年龄的孩子,自然而然就被推了出来。

换句话来说,除去一小部分下乡半年后还能收到来自家里的包裹的知青,绝大多数知青,其实都是已经被家里放弃了的。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次不限制户籍的招工,对于很多知青来说,机会,很难再有下次,所以,他们才更要拼命抓住。

从考完试到出成绩的这几天,他们一直借住在红旗公社社员家里,借住在别人家,总归没那么方便,而且,吃喝的钱是不能少给人家的。

这对他们本就不丰裕的家底儿来说,无疑是顶着莫大压力的。

如果这次不行,就算下次奶粉厂招工依然不限制户籍,可是,他们的心气儿还在不在,尚且是个不确定的事情,而且,他们或许也出不起再来一次的路费了!

毫无疑问,发现有公安同志到来、很有可能是奶粉厂出事儿了的那一瞬间,这些个正在眼巴巴等待着考试成绩公布的人,甚至比奶粉厂的人还要关心这家厂子的命运呢!

好在,骚乱只有短暂的一阵儿,很快,这件事就被澄清了!

哦,原来公安同志过来,是为了维持秩序啊!

没错,让派出所的人过来维持秩序,就是韩学礼的想法!

一来,当天来看考试成绩的人肯定有很多,有派出所的同志帮着维持秩序,也能减轻食品厂保卫科人员的工作压力,不至于因为拥挤而造成踩踏事故、反倒让好好的一桩喜事蒙上了阴影。

二来,不愿意把人心往坏处想是一回事,有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则是另外一回事儿。

说到底,能考进奶粉厂的,只是少数人!

那么,在刚得知自己没考上、别人却考上了、一大家子兴高采烈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心态崩了、继而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呢?

不管是冲着考上的人去,还是冲着奶粉厂来,韩学礼觉得,有可能避免发生的事情,那还是尽量避免吧!

派出所的同志们都穿着警服,有他们在,对于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来说,多少也是个威慑!

韩学礼心里是怎么思量的,自然没必要对着每个人都解释一遍。

而大家伙儿看到的,则是奶粉厂特别受重视,这不,红旗公社把派出所的同志都调过来了,只为了保证公布通过考试人员名单的工作能顺利进行下去。

虽然还没进厂,甚至能不能进厂都不一定呢,但是,眼下焦急地在奶粉厂外面等待着的这些人,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股自豪感。

瞧,红旗公社多重视“我们”奶粉厂!奶粉厂发展得好,福利待遇就好,等我进厂以后,说不定用不了三五年,奶粉厂就能后来者居上、赶上食品厂呢!

想到这儿,大家伙儿的心头一片火热,看向尚且空空如也的公告栏时,目光也越发迫切!

“大哥,怎么办?公安都来了,要不,咱们先撤?”

先前奶粉厂还只有一片地的时候,建筑队没办法,修了个临时厕所,就在奶粉厂后面,但随着厂子彻底建成,厂里的厕所被启用,这地方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然而,今个儿,这里却传来了久违的说话声!

被叫做“大哥”的人一巴掌呼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公安来了又怎么样?他们是公安,但他们也是人,又没比咱们多长两双眼睛。”

“前头有那么多人,就咱们兄弟仨混进去,这叫什么?这叫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只要你不大声嚷嚷自己是小偷,谁能看得出来?”

朱涛是三人中的老大,原因无他,在这个缺衣少食、人人都营养不良的年代里,他硬生生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基因,长到了一米八。

打从他们入了这一行,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不怎么亏着自己的嘴巴,营养跟上之后,朱涛的个子往上蹿了一头不说,体重也像那被劁过的猪似的、肉长得飞快!

不提头脑,只看武力,朱涛也足够坐稳“老大”这个位置,况且,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要说性格,他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最起码,比有脑子但不多的老二和压根儿没脑子的老三要强多了!

“那万一来的公安不止这些呢?有人穿着警服,说不定也有人没穿,咱们又认不出来,要真是不小心偷到了公安头上,那咱们兄弟仨,可就只能在劳改农场见了!”

任小二缩了缩脖子道,他本名就叫这个,上头有备受爹妈重视的大哥,下面有会跟爷奶撒娇卖乖的弟弟妹妹,他在家里,一向是隐形人般的存在。

偷听到爸妈对他的安排,只是偶然,但任小二不想认命,尤其不想当老黄牛、替大哥和弟弟娶媳妇儿的事情卖命,于是,他就逃了。

然后,在来安城的路上遇到了大哥朱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那就跟着大哥混吧!左右,只要能混到一口饭吃就行!

只是,受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影响,任小二一直都是这么个老鼠胆子,从家里逃出来以后,倒是改了点儿,但“本性难移”,这“非常谨慎”的行事作风,终究还是保留了大部分!

“不可能!”朱涛摆手道:“我都提前打听清楚了,红旗公社派出所就那么多人,基本上就是咱们刚才看到的了,穿便装?他们哪儿来的人啊?”

“再说,公安做事,不是一直都光明正大的吗?他们又想不到咱们会来奶粉厂凑这个热闹,哪儿能提前做准备呢?”

说到这儿,朱涛的语气还有点得意。

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有不相信勤劳能致富这一套、只想不劳而获、直接拿走别人成果的人。

朱涛就是这样,苦哈哈地进厂当工人,没错,确实体面,也确实能娶个还行的媳妇儿,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但这不是朱涛想要的!

他想要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尽管入行三年多,他到现在都没能实现这一人生理想,但朱涛坚信,迟早有一天,他能靠着自己这手本事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

至于说,娶媳妇儿?生孩子?呵呵,朱涛想想都觉得没意思,能挣到的钱就那么些,人越多,分到他头上的就越少!

拼死拼活地挣钱给别人花?这种傻事儿,他这辈子都干不出来!

总而言之,自从奶粉厂要招工的事情传开后,朱涛就觉得,能改变他人生命运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奶粉厂举办招工考试,朱涛也不嫌远,自个儿来到了红旗公社,在奶粉厂外面暗中观察了半天,回去以后,他就跟两个兄弟一块儿制定了今天的行动计划!

说是一块儿,但最主要出力的人,还是朱涛,至于任小二和刘家宝,跟着摇旗呐喊的角色罢了!

所以,眼见着朱涛知道公安来了、还不愿意撤,俩人也只能“舍命陪君子”、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阵前打退堂鼓也就算了,可要是临时做了逃兵、背叛了大哥,那他们俩在安城的名声肯定就要臭了!

也别小瞧他们这一行的人,一个个的,不说飞天入地,至少也是整天到处窜的,那消息,可灵通着呢。

盗亦有道,任小二和刘家宝心想,万一偷到公安头上,那就赶紧撒腿跑,如果真的被抓了个正着、跑不掉了,那也绝对不能出卖兄弟,哪怕挨打受刑,也坚决不能说!

88☆、

第88章

◎补更新◎

人多就容易生乱,尤其是大家都着急看到通过人员名单的时候,人挤人的,谁还能注意到自个儿的兜里有没有多出一只手啊?

也正是出于这层顾虑,韩学礼才找高书记、把红旗公社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都暂时借过来了。

但是,公安同志也是人,有这么十来个人在,是一种威慑,却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他又特意让人拿了个大喇叭,在奶粉厂门口喊:

“人多拥挤,请注意保管好个人财物,留意身边的陌生面孔!”

这句话循环播放着,一连听了好几遍,再粗心大意的人心里也留了个影儿。

就算大部分人出门的时候都没有带大钱的习惯,但这回可不一样,带上全部家底儿、奋力一搏的知青大有人在。

他们插队下乡,是有安家费的,有些人还得到了父母的赞助,即便在乡下,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但不管怎么说,兜里有钱的人,说话的底气都比别人要硬上几分。

这些钱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真的被小偷给摸走了,考进奶粉厂的人还好说,没考进去的呢?这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这不,因为有大喇叭循环播放的提醒,有人便多了个心眼儿,往前挤着去看成绩的时候,却发现有个人很奇怪,在大家都拼命往前挤的时候,这人的方向,却是往后退的?

心里狐疑,这人耐着性子,并没有当场嚷嚷出来,而是在那个奇怪的人把手伸进他旁边一位女同志的裤子口袋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儿,同时喊道:

“有小偷!有小偷!大家赶快检查下,自己的钱还在不在?”

“小偷”在这年头儿,无疑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听见这话,当即就有很多人看过来,随后又赶忙去检查自己带着的钱有没有被小偷偷走。

这么一检查,嘿,当下就有人惊慌道:“我兜里的十块钱不见了!一定是被小偷给偷走了!你还我钱!赶紧还我钱!”

人群中有了小范围的骚动,身处其中的人感觉或许并不明显,但韩学礼、高书记和红旗公社派出所所长站在了台阶上,自然就能看得比较清楚了。

三人发话,立刻就有公安和保卫科的人赶了过去。

被抓住的小偷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家住在哪儿,还有没有同伙,总共偷了多少*钱,如何寻找失主,这些事情,自有他们去接手。

“多亏有韩厂长提醒,要不然,今儿来看成绩的人这么多,平均每个人被偷走一块钱,这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到时候,派出所要顶着压力破案,我们红旗公社也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派出所的同志们都目光如炬,有着丰富的破案经验,保卫科的人基本也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个顶个的,都是好手,又有群众留心,三方合力,能抓住一个小偷,那就能抓住第二个、第三个。

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是等到事情发生了以后、群众闹到派出所去、才开始查案、弥补过失,而是从一开始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把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扼杀在摇篮里。

高书记笑眯眯地说,心里也在想着,就这么一件事,多少也值得闻记者在新闻报道里提上一嘴吧!

他们红旗公社的名气,可不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慢慢累积起来的吗?

韩学礼先是力排众议、把奶粉厂的选址定在了红旗公社,后又帮着公社的一部分五保户家庭解决了生计问题,现在还送来了这样一桩功绩,高书记能不好声好气吗?

参加考试的人多,通过考试的却只有一百人,比例悬殊,谁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结果呢?

好在,韩学礼做了多手准备,在奶粉厂门口张贴通过考试人员名单的地方,设立了接待处。

接待处只有五个人,都是临时从食品厂调过来的,找的也都是能说会道的角色,但他们的活儿是真的不少。

一则,是引导看完成绩的人立刻离开,避免这部分人长时间停留、后面的人又不断向前挤、最后导致意外发生。

二则,如果有人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却又不愿意相信自己没考上,这也好办。

奶粉厂把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卷子都贴出来了,自个儿去对照呗!

倘若对照完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没考上,那就报名字、报身份信息、考的是哪个岗位,接待处的人会把你的试卷翻出来,每道题旁边都有小分,最后的总分是不会算错的,不信你就自己加!

总而言之,奶粉厂考虑到了绝大部分人的需求,至于试卷上的答案很明显连最后一名都比不上、还要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人,那就不好意思了。

想闹?行啊!保卫科的人请你喝茶呢,跟他们走一趟呗!

毕竟,他们是招工,可不是辩论,况且,跟歪理邪说、自成逻辑的人,有什么好辩论的?

反正,孔圣人都没办法让每个人都满意呢,更别说他们这一个小小的奶粉厂了!

不得不说,韩学礼的这步棋是再次下对了,就他们仨站在边儿上看的这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有快三十多号人来接待处、要求查看他们的试卷了!

得亏接待处的同志们都是经过培训的,不管是找卷子、还是安抚情绪,甚至是对付一言不合就想耍混的人,那也是手到擒来的。

高书记看在眼里,也是越发佩服韩学礼这走一步看三步的心思了!

奶粉厂招工考试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就上了安城日报,自然,玻璃厂的职工们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毕竟,被录取的人有一小半儿都是知青,而在此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想到过,下乡知青居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城”?

——虽然是在红旗公社上班,但公社离安城这么近,跟“回城”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然,是有不少人心里暗暗懊恼的,此前,他们也听说了奶粉厂这次招工不限制户籍、知青也能参加的事儿。

但是,他们总觉得,写的是一回事儿,如何落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允许知青参加招工考试,这在安城到底是第一次的尝试,奶粉厂只是个刚成立的小厂,领导班子能不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还是两说呢。

他们家孩子插队下乡的地方远,来来回回地折腾,费钱也费人,要是最后没考上,这不就白折腾了吗?

所以,他们想了想,自以为做了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压根儿就没告诉孩子奶粉厂要招工的消息。

然而,这会儿,看着工友因为孩子考进奶粉厂而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他们心里是真的后悔了。

要说学习成绩,那孩子念书的时候还不如他们家孩子呢,他都能考上,那他们家孩子指定也能考上了!

唉!当初怎么就偏偏没这个魄力、让孩子拼一把呢?现在可好,耽误了孩子,还不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梁万和许婶儿她们坐同一桌吃饭,说来也巧,前后隔了这么些天,他居然有幸看到了上次食堂大战的后续!

“他郑叔,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啊!”

张巧面带得意之色,冲着郑奎刚道,也不等他发问,就往下接着说了:

“我们家小然那孩子,打小就机灵,会念书,也爱看书,连我都没想到,她下乡以后,还是跟从前一样、每天睡觉前都得看会儿书才能睡下呢。”

“这回奶粉厂招工,我们本来只是不想让闺女错过一次机会、才告诉她、让她去试试的,大不了就花个来回的路费、全当回家来探亲嘛。”

“可谁能想到,小然这孩子,她够争气啊!一次就考进去了,还是干部岗呢,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算上老家的,我们老张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小然可是头一个当上干部的!还是靠着自个儿的本事当上的!”

“我们两口子也没啥本事,我婆婆就发话了,今晚做点儿好的,一家子聚一聚,替小然庆祝下!”

“他表叔你是自家人,叫上弟妹和孩子也来呗,人多了热闹!”

“放心吧,我婆婆说了,今晚不喝酒,让我买一捆汽水回去,省得喝得醉醺醺的,回头再耽误了小然的工作!”

张巧的这些话,就差贴着陈春花的耳朵说了,知道俩人之间过节的人默不作声,只一个劲儿地打量陈春花的脸色。

人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就算有亲疏远近,却也有是非黑白之分,在这件事情上,谁都不能说,陈家小子干了这样的事儿,陈春花这个当妈的,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如果陈家小子成功从临时工转正,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如果张巧她闺女张然一直留在乡下,或是嫁给一个普通村汉,或是被耽搁成了老姑娘。

如果时间长了,大部分旁观者的记忆得到美化,看到这样鲜明的对比,或许会有人觉得,陈家小子当年的选择其实没多大错,说到底,谁不是自私的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要怪,也只能怪张然太傻!

可现实却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而且,偏巧天意弄人,一块儿报考的奶粉厂,张然考上了,陈家小子却是榜上无名!

一个是干部,一个是临时工,依然是差距悬殊,但双方的角色却已经颠倒了过来!

自古以来,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

像是现在,就有不少人开始踩一捧一,觉得是陈春花他们家人没眼光、因为目光短浅、失去了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不说、也错过了个有真本事的儿媳妇儿,这怎么就不算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呢?

陈春花闷着头、从碗里扒饭,一声不吭,再也不见那天和张巧、郑奎刚大打出手时的嚣张模样。

不过,她想龟缩起来、用逃避来躲过这阵风头,那也要看张巧愿不愿意呢!

只听张巧明知故问道:“诶,陈春花同志,你儿子不是也参加了这次招工吗?考得怎么样啊?在哪个岗位呢?嗨,瞧我这话说的,不管考上了哪个岗位,总归都是替国家做贡献嘛!”

“不过,我去看成绩那天,好像没看见你儿子的名字啊!怎么回事儿?是我漏看了还是?人家奶粉厂虽然刚成立,但在招工这事儿上,考虑得可周全了。”

“你要是没看到你儿子的名字,可以去接待处,让人家帮着把你儿子的试卷找出来,跟最后一名的卷子比对一下,说不定,就是哪里出了岔子、弄得奶粉厂险些错过你儿子这样的人才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这两天会陆续补上更新的!

89☆、

第89章

◎补更新◎

她闺女以后可就是干部了,从前的事已经过去,能不提就不提,往后可不能再跟陈家小子扯上半点儿关系了。

所以,张巧只说自己去看成绩的时候,绝口不提自家闺女半个字儿。

当然,她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那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如果陈春花她儿子也考进了奶粉厂,哪怕只是车间工人呢,她这会儿也不可能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张巧找回场子。

说起来,人心其实是很复杂的,在张然还是下乡知青的时候,大家对她、对张家都是同情居多。

可现下,双方位置颠倒,大家固然觉得是陈家人目光短浅,但看着张巧“耀武扬威”的行为,有些人又难免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张巧做得过了些。

这不,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了:

“好了好了,张巧,你也少说两句!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两家之前关系那么好,就算现在大不如前了,也不该总往春花心上插刀子。”

“反正,你闺女已经回城了,将来更是前途一片光明,你何必还要跟她一般见识呢?”

张巧冷笑:“合着在农村呆了这么长时间、成了个瘦竹杆儿的人不是你家闺女,所以你才能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我闺女是回城了,但她是靠着自个儿的本事回来的,又不是陈家人为了弥补自家孩子的过错、在中间出了力,既然他们什么都没做,我凭什么要原谅他们?”

“再说,不趁着春风得意的时候找回场子,难不成要等到我们家落魄的时候、再来找茬儿吗?”

张巧可不傻,她闺女和陈春花儿子到底是有过那么一段儿,虽然她问过闺女,俩人之间清清白白,顶多也就悄悄拉过小手,但是,外人不一定会这么想啊!

要知道,陈家小子可是从她闺女手里骗走了一份儿临时工工作的,外人心里肯定会想,要是他们俩之间没点什么,她闺女能把这种可以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让出去?

所以,张巧才要闹,她和陈春花现在越是不和,之后就越是少有人会把她闺女再和陈家小子扯到一块儿。

而且,这样一来,她心里的另一重隐忧,也就几乎不可能发生了——

她担心,张然年纪轻,又没多少心眼儿,万一被陈家小子俯下身段儿、又给哄走了,那她可真是干哭都没眼泪了!

现在,她和陈春花闹得僵,到时候,陈春花要面子,多少也会拦着她儿子来张然跟前晃悠的。

本是好意相劝,没成想,张巧完全不给面子,这人被呛了回来,顿时面色讪讪:

“行行行,倒是我多事了,你们两家之间的事情,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不管了,还不成吗?”

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本来就是你多管闲事,谁让你来当这个和事佬了?这会儿,替自己挽尊的话,说得倒是挺顺溜!

作为亲眼目睹这两场大戏的见证者,梁万并不曾想过,存在于众人口中的张然,居然还间接地跟他扯上了关系!

奶粉厂的第一任厂长杨启明,原先是食品厂一车间生产主任,毫无疑问,这是韩学礼的人。

从生产主任,一跃成为厂长,看上去,步子是迈得大了点儿。

但是,考虑到食品厂和奶粉厂的规模差距,考虑到奶粉厂建在红旗公社,住宿、通勤等都有不方便的地方,这一步之所以这样迈,其实也就能够理解了。

当然,尽管是食品厂的子厂,但奶粉厂依然属于市商业局领导的国营厂子,重大人事任命,依然需要市领导点头才行。

而在会议上,韩学礼推荐杨启明成为奶粉厂厂长的其中一个理由,说服了领导们:

“杨启明是一车间生产主任,自他担任这一职务以来,一车间生产量的年平均增长率为12.8%,安全事故发生率却降到了不到0.03%,这两个数据,是我经过调查统计得来的,也是远远超过其他车间水平的。”

“对于刚成立的奶粉厂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生产!是生产!还是生产!”

“只有生产出东西,才能谈其他,才能让把整个厂子都盘活!”

“所以,我认为,由杨启明同志担任奶粉厂厂长,是十分必要的。”

邢厂长本就在奶粉厂贴出招工通知前、就和韩学礼交了底儿、成为了“自己人”。

在谁来担任奶粉厂厂长这件事情上,他原本也有自己中意的人选,可是,听出领导们有空降一位同志来担任奶粉厂厂长的意思后,他立刻就跟韩学礼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说到底,市领导考虑的是全局,而他们要考虑的,只有食品厂的利益,很显然,由食品厂本身的人去奶粉厂担任厂长,才是对食品厂最好的。

要不然,空降一位同志过去,食品厂又出钱又出人又出力的,等到奶粉厂发展壮大起来,人家想独立了,有市领导当靠山,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食品厂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为了他人做嫁衣?

有正副两位厂长鼎力支持,又有韩学礼拿出确切的数据来证明杨启明的个人能力,经过商议,领导们最终决定采纳韩学礼的建议,任命杨启明为奶粉厂厂长。

在市里开会时发生的事情,牵扯到领导们之间的角力,按道理是不该外露的,尤其是不该透露给本人知道。

但是,如果不让杨启明知道,他韩学礼在中间出过多少力,那他还怎么收买人心呢?

好在,韩学礼自个儿不方便去找下属表功,但他还有助理啊!

只要过去一趟,提醒杨启明去了奶粉厂以后要干出一些成绩来、要不然市领导心里的人选、可能就要过来帮忙了。

杨启明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对于韩学礼的鼎力支持,他心里自然是十分感激的。

不仅如此,跟着韩学礼干的杨启明都当上厂长了,可见,跟着韩副厂长有肉吃,最起码也有肉汤喝,一时间,这就成为了食品厂许多人的共识。

韩学礼轻轻松松收拢人心,等到杨启明按照他说的、给奶粉厂新进职工加试一场、揪出了两个成绩明显不对劲儿的人后,他就更不慌了。

哪怕这会儿老邢退了、有新厂长来,他有着这么雄厚的群众基础,又有在领导们面前实打实的功绩,不说十年八年,至少三五年之内,他是不用担心被“排挤”到一边儿去养老了。

“我下周一要去隔壁省出差,大概得一个礼拜,妈,咱们家还有什么票啊?我带上吧,到时候看,能不能从隔壁省买点儿什么特产回来!”

一家子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韩菁忽然开口道。

被通知要去出差,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韩菁心里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跟家里人开口提这件事。

毕竟,这是她头一次去出差,而闺女才刚满一岁,每天晚上,到了她和梁万下班的时间点儿,如果还没看见他们,就会一个劲儿地探头往外面看。

韩菁不知道,如果她去出差一个礼拜,闺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她号啕大哭,家里人能不能哄得住她。

“出差?是为了什么事儿啊?除了你,还有谁?”

韩学礼问道,他刚把奶粉厂招工加试发现的问题及相应对策写成的报告交上去,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没成想,闺女这儿又有事儿了!

“就是蔬菜基地的事儿,先前扩大规模的时候,我们不是一并引入了蔬菜大棚种植技术吗?这两年冬天,在各家各户的餐桌上偶尔能见到一些反季节蔬菜,这就证明了,当初我们单位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技术是在不断进步着的,听说隔壁省的蔬菜大棚种植技术有了新进步,我们就想过去学习学习,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做的。”

“除了我,还有生产基地的两名技术员,以及生产科、财务科的三个人,总之,我们一共六个人,四个壮汉,安全问题,你们不用太担心。”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李主任退休,韩菁就升为了办公室的主任。

这次出差,虽然算不上苦差事,但也绝对不是能够轻轻松松、四处游玩的好活儿。

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韩菁原本是想派小徐去的,正好也能给他一个锻炼自我、增长见闻的机会,但架不住蔬菜基地扩大规模的事儿是韩菁一手负责的,而小徐当初只是替她打下手罢了。

所以,要说最合适的出差人选,那肯定是韩菁,再者,常经理也是考虑到,财务科派出去的是个女同志,让韩菁出差,两个女同志一块儿,不管干什么,总归能有个伴儿。

于是,韩菁去隔壁省出差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样啊!那就去吧!穷家富路,你头一次出差,身上还是多备点儿钱,回头给衣服里多缝几个口袋,狡兔三窟嘛,免得被人一锅端了!”

韩学礼皱着眉头道,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但他闺女是有上进心的,当爹的总不能拦着孩子进步。

再说,韩菁和梁万他们小两口,很明显就是女强男弱的相处模式,如果他闺女不多撑起来一点儿,指望梁万,呵,那就完犊子了!

韩菁出差的事情刚定下来,单位里就有好心的大姐问她、闺女好像还小吧、能不能离得了她,这也正是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跟家里人坦白要出差的原因所在。

但是这会儿,她担心的那种情形并没有发生,家里人虽然不放心她,却也没有一个人拦着、不让她去出差。

韩菁若有所思,梁万看在眼里,等到只剩他们小两口的时候,就抱着自家媳妇儿保证道:

“你尽管去出差吧!放心,你走的时候,咱闺女是什么样儿,等你回来,她就还是什么样儿!我保证,肯定不会让咱们家小满掉秤的!”

“好!那闺女就交给你了!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韩菁笑着道,是她想多了,只是出差一个礼拜而已,又不是三年五载的,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在,闺女哪儿至于因为看不见她就不吃饭了呢?

况且,谁说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必须得跟母亲捆绑在一块儿,否则就是当妈的太狠心了?

理论上来讲,明明父亲和母亲的职责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她要出差、单位就有人问她孩子的事儿,而同样家有三个月大小婴儿的小江要出差、就没人问他这种问题呢?

韩菁出差的这几天,梁万找单位请了两天假,反正,档案室常年没什么人来,是最最最清闲的养老部门了,他也不用担心自个儿请假、他的活儿就被丢给许婶儿她们分摊着做了。

而在这两天里,梁万也没干别的,就是充分利用厨房的一切物资,给他闺女做好吃的!

南瓜蒸排骨、清蒸鸡翅、土豆香菇滑鸡、番茄土豆炖牛肉烩饭……

小孩子的胃就那么大点儿,也吃不了太多,偏偏韩家的厨房里都是大锅,于是,在连着吃了两天婴儿饭后,韩老爷子受不了了,出门一趟,想办法找人弄了个成人巴掌大小的铁锅。

原本是用来烧热油的,现在用来给小满做辅食,倒是正正合适。

梁万这个厨师,因为见过的、吃过的多,在这个年代,属于创新型人才,偶尔进一回厨房,也算是给家里人改善伙食了。

但他经常下厨房的话,韩家可就有点儿承受不住了,无他,梁万做饭费油费调料啊!调料还好说,但油票是真的不好弄!

直到小满开始吃辅食,梁万这位大厨的“真本事”才算是彻底发挥出来。

从小满八个月大,一直到现在,韩家人才知道,原来小孩子吃的东西,还可以有这么多花样儿呢!

大开眼界的何止他们,自然也包括了小满。

年纪尚小的她,本就记不住太多事儿,又有亲爹一波接着一波的美食攻势在,这个大馋丫头每天到点儿就吃、到点儿就睡,哪里还能想得起来亲妈不在家啊?

于是,等到韩菁出差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比她走之前、脸圆了一圈儿的闺女。

沉默……还是沉默……

韩菁实在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我走的这几天,她一天吃七八顿饭吗?”

除了这个猜测,韩菁很难想到别的什么原因,居然能让她闺女在短短时间里胖了这么多,就算小孩子的体重涨得快,那也没必要这么快吧?就不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吗?

90☆、

第90章

◎补更新◎

韩老爷子脸色讪讪,他这两天时不时地就抱着重孙女去巷子口那棵树下乘凉,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和别人家孩子相比,自家重孙女这过分突出的体重。

不过,老一辈儿人都是过够了苦日子的,且不提他们吃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人不再吃苦,只说这“能吃是福”的观念,就足够让他们渐渐理直气壮起来了。

梁万同样不显半点儿心虚气短:“小孩子嘛,她现在不怎么动弹,等她能跑能跳的时候,这身肉撑不了多久就该减下来了,放心吧!”

在这年头儿,小满的体重跟同龄的孩子相比,的确重了些,但要是放到现代,她这点儿体重算得了什么啊?

所以,梁万丝毫不慌,更何况,他闺女就算将来胖点儿又怎么了?那分明叫有福气好吧?

韩菁说不过他,只得休战,又把自个儿给家里人带的礼物都掏了出来。

她也是典型的实用派,虽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向英操心着,但耳濡目染之下,最起码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她还是了解的。

这不,韩菁带回来的布刚落到向英手里,她就开始安排这几块布的去处了:

“菁菁带回来的这几块布,都是好料子,这块儿颜色亮,也透气,正好给小满做一身儿!还有这块儿,爸,妈,我给你们做件上衣,夏天爱出汗,多一件儿,也方便换洗……”

一家七口人,每个月的布票却是有定数的,就算攒整整一年,那也不够给每个人都做件新衣服的。

必要的时候,就是得做出取舍!

小孩子长得快,向英每次给小满做新衣服,都会特意做大两个尺寸,可饶是如此,依旧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所以,每次买到布,或是跟人换到瑕疵布,向英都得先给小满安排上才行。

紧接着,就是老两口的衣裳了!

或许有的人认为,老两口已经上了年纪,一来,不长身体,二来,也不像年轻人、上班的时候得穿得体面一些,平时最多也就是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儿转悠,做那么多新衣服,那不是浪费吗?

但韩家人可不这么认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老人硬是把三个孩子都平安养大了,还在他们结婚嫁娶的事情上竭尽所能地帮扶着,这容易吗?

人的一辈子就这么长,小时候没享过福,年轻的时候也在为了养家糊口而劳碌奔波,要是到了晚年,日子过得依旧不痛快,那这一辈子活到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正因为老人上了年纪,才更应该多享些福,要不然,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一闭眼、第二天却没能睁开眼,这不是亏大发了吗?

只从韩老爷子和余秀芳每个月几乎都把退休工资花光、而没有打算攒着、给三个儿女分一分,其实就能看出他们的生活态度了。

在做新衣服、吃好东西这样的事情上,老两口的态度不变,依然是儿子儿媳妇不想给、他们就不伸手要,但如果儿子儿媳妇愿意给,那他们也不会来回推脱、有福不享、没苦硬吃。

连着好几天没见闺女了,晚上,韩菁搂着闺女坐到床上,陪她玩了好一会儿,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梁万在隔壁屋擦完身子出来,一进屋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脚步一顿,心中越发柔软起来。

“爸爸!”小满一扭头,就看见了她爸,连忙兴奋地挥动着她的小手手。

韩菁离开家去出差的这几天,她和亲爸的关系一日千里,尽管很难说这其中美食占到了几分功劳,但总归结果是这样,就足以让梁万这个傻爹乐得找不着北了。

“闺女,给妈妈敲个小西瓜看呗!”梁万逗她道。

韩菁一头雾水,随后就看见她闺女听到关键词后、立刻来了精神、乐呵呵地用小拳头捶了捶自个儿的肚子。

她保证,在小拳头捶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闺女圆滚滚的小肚子颤了两下,有点像,有点像国营饭店刚出锅、用筷子夹起来时、颤巍巍的五花肉块。

韩菁:“……”

忍了又忍,终究是没能忍住,韩菁一下子笑了起来,身子也不由得向后栽倒了些:

“小西瓜?你们谁想到的这个比喻啊?还怪生动形象的呢!”

“那当然是我了!”梁万语气不无得意,说话的功夫,还不忘记扶住韩菁,省得她万一栽倒后、脑袋会磕到硬床板上。

看着爸爸妈妈都笑了,年幼不知事的小满越发高兴起来,笑声清脆,又露出了她的小米牙们,看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小孩子到底精力不足,陪着爹妈玩了一会儿,躺着躺着,抠了抠自个儿的小手和脚丫子,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看着闺女刚刚还在高兴地喊“爸爸”“妈妈”,前后没用三秒钟,就直接睡熟了,韩菁和梁万已然是见怪不怪了。

小满一向觉沉,睡着了以后更是打雷都不一定会醒,梁万也就十分自然地把闺女转移到了她的小床上,接着才跟媳妇儿商量起了正事儿。

当然,如果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拉着媳妇儿的小手,揉揉捏捏的,那这件事被称为“正事儿”,才算是更有说服力了。

“天气越来越热,咱们家人又都爱干净,基本上要每天洗一次澡,或者每天晚上擦一回身子才行。”

“但是,澡堂离得有点远,经常跟人换澡票,也有点麻烦,我就想着,要不弄个洗澡装置,就放在咱们隔壁这间屋子,以后洗澡也就方便了!”

韩家人冬天肯定是去公共澡堂的,毕竟,澡堂烧着锅炉呢,比较暖和,不用担心着凉。

但是,夏天基本上天天都得洗澡,梁万自个儿倒是无所谓,有时候趁着正热的时候、打一桶井水上来、放在院子里晒上半天、用来洗澡、温度正好合适。

但女同志不一样,没法儿在院子里冲凉,在屋里也只能把毛巾扔到温水里、攥干水分、再擦擦身子罢了,这样的洗澡,无异于隔靴搔痒,只能说是无奈之下的办法。

梁万之前也没注意到这一茬儿,直到媳妇儿出差的这几天、他参与了给闺女的洗澡行动、看见丈母娘每次都是用一个水瓢从桶里舀一瓢水、往闺女身上淋,这才想起来,诶,他可以做个洗澡神器啊!

虽然这没办法代替热水器来用,但至少,有个简易版的洗澡神器、用上花洒,他闺女以后洗澡的时候就再也用不着出动两三个人这么麻烦了。

“洗澡装置?怎么弄啊?”韩菁问道。

其实,在他们家刚搬过来的时候,她爸想着这一片儿都是平房、以后洗澡不方便,就想在家里像澡堂子似的、弄个淋浴间来着。

谁知道,找街道办一问,原来这样的改造牵扯到了排水系统,得经过街道三分之二以上人家的同意才行。

韩学礼和向英挨家挨户地问了一遍,有的人一听到要花钱就连忙摆手拒绝了。

有的人则是想到自己一大家子人,一年到头儿也洗不了几次澡,与其费这个事儿,还不如脏了的时候去澡堂子来得方便呢。

还有的人,确实有点儿心动,但却又觉得,这事儿是由韩家起的头儿、难道韩家不应该承担绝大部分的费用吗?

可是,他们家有钱归有钱,却又不是冤大头,明明是每家都能受益的事情,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替别人家出钱呢?

最后,就着费用这个事儿来回扯皮,弄得她爸妈精疲力尽,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自此再也没提过改造淋浴间的事儿。

不过,尽管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但韩菁并不了解梁万口中的“洗澡装置”到底是什么样儿的,自然也就没有着急着、一口否定他的提议。

“就是弄一截儿塑料软管,弄个混水装置,弄个三通接头,再买个淋浴喷头,家里有桶,到时候往隔壁屋摆两个,洗澡之前,一个倒冷水、一个倒热水,用那个混水装置就可以调节水温,其实跟去澡堂子洗是一样的。”

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只凭这短短几句,是很难想象出来这个洗澡装置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只是,韩菁也听出来了,梁万要买的这几样东西都不贵,也都是在供销社或者杂货铺就能买到的寻常物件儿,满打满算,顶多也就花十块钱吧,但要是能成,家里人夏天洗澡可就方便多了。

于是,虽然没听懂,但她还是对梁万的想法表示了支持:

“那你就弄吧!要是有什么不好买的,找爸想想办法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