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韩菁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悔意,她刚刚,是不是不该点火呀?

96☆、

第96章

◎更新◎

国庆节将至,安城大大小小的国营厂子都开始计划着庆祝方式了。

蔬菜公司人少,组织不起来,就给每个人都发了俩蔬菜罐头、一斤干虾米,是多是少,总归都是心意。

妇联也一样,都是发了些福利的,倒是玻璃厂,这一回,早早就开始组织着、要办一场会,主题自然是欢度国庆。

相比之下,食品厂的庆祝会,规模只会更大,参与的人只会更多,说不定,到时候连市里的领导都会过来坐坐呢。

只不过,小孩子哪儿懂这些啊?爷爷讲得干巴巴的,爸爸说的那些听着特别好玩儿,所以,小满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她要去玻璃厂看节目!

梁万和韩菁当然是由着闺女的,只是,想到媳妇儿闺女到时候都要来,又想到厂里似乎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主持人,梁万犹豫了下,推翻了之前的打算。

隔天,他就去找专门负责抓这些节目质量的王大姐去毛遂自荐了!

虽说当主持人得串联所有节目,很难走开,估计没法儿陪着他媳妇儿闺女一起看表演了,但是,梁万心想,难得有个机会,能让媳妇儿闺女看到站在台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他。

这次要是错过了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呢!

梁万没学过播音主持,但他知道主持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声音并不是那种软绵无力的,加上长得好,当玻璃厂的门面,也完全能拿得出手。

通过小小的考验后,王大姐也就点了头:

“那行,这次就由你来担任主持人了!记得那天捯饬下自己,领导们可是都要来看的,有白衬衫没?没有的话我替你想想办法,跟别人借两天!”

玻璃厂可算不上财大气粗,哪怕是这一回,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也只申请到了100斤粮票和10斤肉票。

听着不算少,但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就没有多少了!

再说,给的是票,又不是东西,价值自然要大打折扣。

给集体的奖励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出布票、给梁万个人做件白衬衫了,谈必要性那些的,有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反倒会觉得,你就是在借着机会给自个儿谋私利,回头给你扣一顶大帽子,想摘下来的难度,跟戴上去时的难度,那能是一个级别的吗?

王大姐不想惹麻烦,也不愿意见到梁万陷入麻烦中、耽误了正事儿,便只说“借”。

“我有呢,放心吧,姐,我保证把自己捯饬得干净、精神,展现出咱们玻璃厂职工应有的精神风貌,绝对不会给大家伙儿拖后腿的!”

王大姐满意点头,实际上是怎么做的,这是另外一回事儿,至少当下,小梁的态度是很端正的嘛!

主持人的事儿定下来了,梁万才跟家里人说了这个好消息:

“到时候,你们在台下看节目,记得拿上照相机,等我中间串场上台的时候,多给我拍几张照片啊!回头洗出来,就挂咱们俩那屋!”

梁万安排道,像是刚刚被小学老师委以重任、心情十分激动的小朋友。

听说他要上台去当主持人,韩老爷子和余秀芳对视,立刻改主意了:

“行!到时候,我们也去玻璃厂看节目,顺便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儿的!”

韩学礼一副仿佛遭到背叛了的样子,脸上就差刻着“不可置信”这四个大字了,演技之浮夸,让老两口纷纷移开了目光。

重孙女这个年纪的小娃娃跟他们撒娇痴缠,是没什么问题的,再不然,菁菁和小万这样子,也是能忍的。

但是,已经年过四十的长子做出这副小儿情态,老两口可就没法儿忍了。

也就是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要不然,韩老爷子指定要在儿子后背赏一巴掌,好叫他清醒清醒!

国庆节假期的前一天,食品厂和玻璃厂准备已久的庆祝会终于开始了!

食品厂暂且不说,华洋玻璃厂却是有好些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自然,压力最大的,不是即将要上台表演节目的职工,不是带着笑容来看节目的职工家属,不是筹备庆祝会的王大姐等人,而是保卫科的同志们!

毕竟,今天是允许职工家属进来的,每个职工带三四个人,累积下来,今天出现在玻璃厂内的陌生面孔,就要翻个两三倍还不止!

绝大多数人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也难保不会有坏人趁机溜进来,对玻璃厂车间里的机器设备造成破坏。

再退一步来说,哪怕不是敌特,万一被小偷溜进来、带走点儿什么东西,有这么多人在,传得沸沸扬扬,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到时候,玻璃厂颜面扫地,他们保卫科的人就能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明明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上班,但今天,保卫科的同志们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的。

梁万抱着闺女,领着家里人进来,操心的王大姐正在礼堂这儿做最后的调试、“查漏补缺”呢。

好歹是参与了这次庆祝会的人,过后能分到多少粮票肉票尚且不好说,但是,跟王大姐打声招呼、给家里人提前留好座位,这还是不成问题的。

见家里人都坐着了,梁万放下闺女,交代了声:“那我去后台了啊!小满,等会儿爸爸在台上的时候,给爸爸鼓个掌,好不好?”

小满仰着头看他,伸出了她的小拇指,梁万立刻配合:“行,拉钩!那就说好了啊!”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台上仍然用红色幕布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台下的说话声渐渐大起来,他们总是能听见的。

有的人立刻紧张起来,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发麻、不听使唤了!

要知道,加上职工家属,今天在礼堂里等着看节目的,少说也有近千人。

这年头儿,一般人,谁能有机会在近千人面前亮相啊?有近千双眼睛落在身上,万一出个错,这还不得分分钟被人指出来?到时候,闹了笑话、给玻璃厂丢了脸怎么办?

越是往下深想,心里就越是紧张,而越紧张,就会越容易担心自个儿出错,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个恶性循环!

有人脸色发白,喝两口水、深呼吸一会儿,也就没事了,但梁万注意到,有个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担忧、这人待会儿不会在台上晕倒吧?

“同志,我是梁万,在档案室工作,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方易吧?”

有人搭话,出于礼貌,方易总要接几句的:“是啊,我在二车间上班,你怎么知道我叫方易的?”

他认识梁万,因为梁万是两个主持人之一,但玻璃厂这次筹备了八个节目呢,梁万怎么可能把每个人都记下来?所以,方易才会好奇其中的原因。

梁万能说是他刚才悄悄去问了王大姐吗?那自然是不能的!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在你们这个节目里,你是每次都到得最早的人,也是把每次排练都当成正式上台表演一样、认真对待的人,王大姐跟我夸过你好几次呢。”

说着话的功夫,梁万已经十分自来熟地把胳膊架在人家的肩膀上了,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他们俩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呢!

方易没有意识到,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梁万说的这番话上面,不知不觉的,心里的紧张已经消了大半,至少,他不再想着去厕所了!

“真的吗?每次排练的时候,王大姐都是用下一次就能更好这句话来鼓励我们的,我没想到,其实,她对大家的满意,都在心里藏着呢。”

“那肯定的啊!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吗?”梁万反问,方易立刻摇头。

“这就对了,努力这么长时间,你排练又这么认真,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王大姐怎么就不能夸夸你、夸夸大家了?不是我说啊,方易同志,在这一点上,你必须得跟我学学,自信一点儿了!”

梁万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又毫不客气地往自个儿脸上贴金,随后才问道:

“对了,我爷爷奶奶和媳妇儿闺女今天都来了,说是我头一次当主持人,家里人可不能错过亲眼目睹的机会,你们家呢?谁来看你表演啊?”

方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要带着我弟弟妹妹来呢,但我快上台了,没时间出去找他们,只让我一个朋友去门口找他们、带他们进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来了没有、坐在哪儿了。”

“你难得上台表演,他们肯定早早就来了,就等着你们的节目呢!你可得拿出之前排练时候的精神劲儿来,全力以赴,把最好的一次表演呈现给大家,更是呈现给你家里人看!”

“想一想,等会儿你出去找他们的时候,你弟弟妹妹就能拉着你的手,骄傲地对周围的人介绍,这就是我哥,刚才在台上,就属他表现得最好了!”

梁万的描述具有浓浓的生活气息,这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画饼虽可耻,但也要分清楚是在什么时候、对着什么人,至少这会儿,梁万的办法是有用的,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方易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想,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了!

自从他爸因病去世,他妈的性子就变了不少,如果他妈看到表演,真的能露出欣慰、高兴的笑容,那可就太好了!

“谢谢你,梁万同志,我会努力,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97☆、

第97章

◎更新◎

梁万是第一次当主持人,也是在真正站到了台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找到了你”的桥段,全都是假的!

台下有那么多人在,哪怕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都不一定能奏效,更何况只是一对相爱的恋人了!

当然,心里的这点儿小小的吐槽,并没有影响到梁万的正常发挥。

他声音洪亮,语气铿锵有力,再加上完全过关的长相,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哟,你们厂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小伙子是车间的?多大了?结婚没?”

尽管台上的梁万音量不小,但由于离得近,韩菁还是听到了这一段儿窃窃私语的对话。

不过,她从来都不会莫名其妙地去吃这种飞醋,相反,听到这段儿对话,韩菁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嗯,没错,这小伙子已经名草有主了,我家的!

台下的纷纷扰扰,暂时和梁万、即将上台表演的同志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眼下,他们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为这次的庆祝会,全力以赴,不要出任何岔子!

梁万作为主持人,需要一直待在后台,万一哪个节目的参演同志有点儿急事、需要临时调换下出场顺序,王大姐得在第一时间能找到他才行。

当然,除了在后台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梁万也没忘记看节目!

探出脑袋去看,那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对于唱歌节目,一心二用、听个声儿,这自然不成问题。

刚才宽慰过方易,眼下,对于他即将上台、参与表演的唱歌节目《北京颂歌》,梁万更是多投入了一些关注。

《北京颂歌》是今年4月份才创作出来的,先是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这首歌的谱子和唱法指导,而后,这首歌才通过收音机、慢慢传唱开来。

在这个文娱活动并不多的年代里,一首新歌的问世,常常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引领风潮。

所以,这一回,玻璃厂在筹备节目初期,就打起了“蹭热度”的主意。

好在,通过台下观众的反应来判断,王大姐的这个决定,还是很明智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绝大多数的职工及家属*,就连坐在第一排的领导们,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出了声。

毕竟,普通工人家里或许还舍不得买收音机这种奢侈的金贵玩意儿,但作为领导,他们家里,三大件儿必然是早早备齐了的。

从这首歌问世到现在,几乎每次打开收音机时,他们都能听到,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可不就对这段旋律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嘛?

这场以“欢度国庆”为主题的庆祝会,满打满算,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

两个主持人说了结束语后,所有参演职工一同上台谢幕,趁着这间隙,韩菁赶紧用照相机、给大家伙儿拍了两张照片。

等梁万过来找他们的时候,韩菁就跟他提了句:

“等照片洗出来,你带一张、放到厂里吧!多少算个纪念!”

他们家买了照相机以后,在拍照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比以前方便了不少,仔细算下来,其实还省钱了呢。

但是,这和给每人洗一张照片出来、留作纪念,完全是两码事儿!

洗照片要找照相馆的师傅出手,是要花钱的,他们家如果这么做,那不就违背了“低调”的行事原则吗?

而且,人心难测,谁知道别人收到照片以后,心里的话是感谢,还是觉得他们家有钱没地儿花了呢?

“行!还是媳妇儿你想得周到!”

“对了,这是刚刚给我们分的粮票和肉票,表演节目的同志们经常排练,在这事儿上花的精力更多,他们拿到的票就多一些。”

“我分到的是一斤粮票和二两肉票,咱们回家,今晚蒸小笼包,再给小满包点儿小馄饨吃,好不好呀?”

梁万从来都是个有钱就花的性子,也就是这个年代、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据,这才限制住了他的消费能力。

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依然算是大手大脚的那一波儿了!

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梁万忽然看到了认识的人,也是,梁全友同在玻璃厂上班,又怎么会错过这个热闹呢?

梁家父女俩停住了脚步,显然,他们也认出了梁万。

只是,父女俩的反应截然不同,梁全友抬脚就走,仿佛再慢上一秒、就会让梁万想起那些事儿、又找他算账似的。

梁迎的目光却是不闪不避,冲着梁万和韩家人所在的方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梁万移开视线,就像没看到似的,略过这父女俩,跟家里人一块儿离开了。

梁迎热脸贴了回冷屁股,神色一僵,梁全友看在眼里,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对她絮絮叨叨了。

“我早就说过,别看都姓梁,但梁万那小子,记仇着呢,能搭理咱们,才怪了!”

“再说,人家可是食品厂厂长的女婿,靠着讨好老丈人和媳妇儿,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没有那些事儿插在中间,他都不一定愿意认咱们这门穷亲戚呢。”

“要我说啊,以后万一遇见,还是当做不认识吧!要不然,他一个不高兴,万一又重新翻旧账、找我的茬儿,这怎么办?”

梁迎把自个儿的亲弟弟送下乡了,梁全友夫妻俩要说心里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随着梁宝柱不断写信来要东西、而他们眼前又只剩下梁迎一个闺女,这种恨意,也在逐渐变淡!

说到底,同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梁全友夫妻俩的性格底色,无疑就是“自私”二字。

他们为什么溺爱梁宝柱?还不是因为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认为只有儿子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

可现在,梁宝柱下乡去了,他们又没那个本事把他弄回来。

梁全友夫妻俩并不知道,这政策还会不会变,又会往哪个方向变。

他们只知道,很有可能,宝柱就要在乡下待一辈子了!

心疼是一回事儿,可他们更心疼的,还是没有了养老人选的自己!

这不,哪怕再是不情愿,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之道的两口子,也不得不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闺女身上!

今儿,就是梁全友想着,玻璃厂很长时间没有组织过联谊会了,这回虽然是为了庆祝国庆,但厂里的人多,带着闺女来,说不定就能跟哪个男同志看对眼了呢!

这可不是他自卖自夸啊,而是他闺女的长相,的确是十分出挑的。

要不然他心里存了点儿隐秘的心思、对外透露口风、想让闺女招赘、给他们养老,只怕想给他闺女介绍对象的人早就踏破他家门槛儿了!

也正因为这样,梁全友才会耐着性子、“教导”梁迎,生怕她一时想岔了、给家里惹来麻烦。

“堂哥记仇,还不是因为你当初接了大伯的工作、却对他不闻不问?搁我,我肯定也记仇啊!”

梁迎不耐烦地回嘴道:“行了,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有这功夫,你怎么就不能想办法进步些呢?如果你是厂长,咱们刚才还需要看别人的冷脸吗?”

她可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人,这两年,父母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甚至隐约还带了点儿讨好的意思,其背后的原因,梁迎心里一清二楚。

包括他们想让她留在家里招赘、给他们养老的事儿,梁迎同样猜到了一些。

在这件事情上,她之所以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一是因为,她知道,只有工作才是实实在在、能被她抓到手里的,眼下,她想先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二来,也是因为,上门来家里、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开口不超过五句,梁迎就能判断出来这人的话里有多少水分了。

没错,那些人打算给她介绍的对象,她一个都没看上!

虽然这样想,似乎功利了一些,但是,平心而论,谁会放着好日子不去过、偏偏喜欢吃苦呢?没苦硬吃,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又是什么呢?

反正,梁迎不是这样的人,她讨厌需要精打细算的生活,讨厌夫妻俩因为一块钱两块钱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来吵去,更讨厌明明重男轻女、却又能迅速向现实低头的父母。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梁万的时候,主动跟他打招呼。

万一呢?如果在梁万心里,是分开来看她和她爸的,那她不就有机会顺着这根杆儿、慢慢拉近关系、从而借助韩家、给自个儿挑个好对象了吗?

没办法,谁让把她家的亲戚挨个儿数一遍,也唯有这个早早就被她爸得罪死了的堂哥,混得最好呢?

梁迎想嫁个条件更好的对象,只能打起梁万的主意!

只可惜,从刚刚的事情来看,堂哥梁万对她和她爸的讨厌程度几乎是一样的,看着他们父女俩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知道,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但梁迎心里不免还是叹了口气!

好在,知道此路不通,她倒也不会硬着头皮、非要去撞南墙,以后再遇见,按着堂哥的意思、当连招呼都不用打的陌生人就是了!

这样的话,时间一长,或许堂哥的态度还能有所缓和呢!

哪怕缓和不了,哪怕以后要避着点儿,那么……她的堂哥,是食品厂厂长的女婿,这总归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吧?

有些时候,想要借力,其实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模棱两可的一两句话,剩下的,交给别人去脑补,足矣!

98☆、

第98章

◎更新◎

卢海风和张然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不过,就“办席”这件事情而言,小两口却产生了分歧。

张然想的是一切从简,领个证,两家亲戚坐在一块儿吃顿饭就行,这样,她也能尽快恢复正常的工作节奏。

但卢海风却认为,这样也太简单了些,会委屈了他媳妇儿。

最后,还是他爸提出了个折中的主意——在纺织厂食堂、办一场集体婚礼!

说起来,早在70年,安城就有国营厂食堂承办集体婚礼的先例了,这一回,可不能算是纺织厂开了先河!

毕竟,如果是自家办酒席,买东西、请掌勺师傅、寻摸场地、借桌椅,样样都有难度,相比较而言,借着食堂的地方来摆酒席,所有事情就都变得简单多了。

别的不说,自家办酒席,肯定要多买些菜和肉,但家里的票不够用,不想去黑市的话,那就只能找老乡想想办法了。

可是,人家农民兄弟也不傻,跟个人交易,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是要担着风险的,但如果是卖给国营厂食堂,有收购证明在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出于多种角度的考量,允许国营厂食堂承办酒席的事儿,也就被大家伙儿默认了下来!

虽说当天结婚的人不止他们这一对儿,跟别人一起,就显不出那份儿特殊了,但是,正因为这样,才不容易露富,不是吗?

卢海风和张然的结婚酒席定在了10月24日。

尽管这几年一直在说要“破四旧”,但是,人的思想观念哪儿有那么容易改变过来?

遇到结婚、安葬、盖房子这样的大事儿,人们还是习惯找个人、算一算的。

10月24日就是两家父母分别找人算过、又对了一遍、最后圈出来的好日子。

自然,有卢科长使力,纺织厂食堂承办的集体结婚酒席,也定在了这一天!

虽然要跟别人一块儿摆酒席,但卢海风这个新郎官儿的好心情,却没有打半点儿折扣,一连好几回,梁万和刘东看见他的时候,他都是在那儿傻乐呵的!

惹得刘东“十分嫌弃”,不由得吐槽道:“你至于吗?不就是结个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升官儿发财了呢!”

“你不懂!”卢海风才不跟这个到现在都没对象的人一般见识呢:“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结婚!能娶到自己想娶的人,那种幸福感,估计你得再过三五年才能体会到!”

刘东:“……”

这小子,怎么现在变得文绉绉的了?不行,牙酸,忍不了了,如果他现在揍这小子一顿,一点儿小伤,赶在他结婚那天,应该是能好的吧?

刘东的拳头蠢蠢欲动,最后,到底是碍于那点儿不确定性,不得不可惜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24号早上,你们俩可得早点儿来啊!同一天摆酒的有六对儿新人呢,来的亲戚朋友也多,我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俩不得来帮衬着搭把手?”

“这还用说?我跟刘东肯定一大早就过去了,放心吧,绝对不掉链子!”梁万拍着胸口保证道。

24号早上,梁万六点就醒了,也没吵着他媳妇儿闺女睡觉,自个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洗漱完,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他是从小就在纺织厂家属院长大的,哪怕已经有几年没来过了,对纺织厂也算不上陌生。

今个儿是礼拜天,工人们都放假了,原本厂里应该只剩下保卫科负责值守巡逻的人,却因为食堂要办集体酒席的事儿,甚至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

不提人来人往的、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保卫科的人态度不可能不好,只说选在今天结婚的,还有他们科长的儿子呢。

老大都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今天故意为难来吃席的宾客呢?

万一正巧为难到了他们老大的亲戚头上,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这可就真的成为地狱级别的笑话了!

所以,梁万按照常规的流程、出示过介绍信、又做了登记后,就进来了。

食堂里,尽管时间还早,但因为任务重,大家伙儿已经是忙得热火朝天了。

毕竟,这么多桌酒席的备菜是一桩,可食堂承办婚礼酒席,却也不能疏忽自个儿的“本职工作”,还得炒两样儿大锅菜,方便家里从来都不开火的职工来食堂打饭。

梁万刚走进来,就被卢海风塞了两个肉包子,刚吃完,他就派发了个任务:“坐那儿吧,写礼单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啊!”

“啊?”梁万还想追问,但卢海风已经被拉走了,他只得认命地接下这份差事。

好在,卢家准备的不是毛笔,而是钢笔和墨水,要不然,梁万指定要一筹莫展了!

这活儿倒是不算多,就是琐碎了些,而且,亲戚朋友们不是一股脑儿来的,而是陆陆续续,一会儿来一家,看上去,倒像是梁万就没闲下来过似的!

说起来,张家那边儿的亲戚朋友,梁万都不认识,但是,卢海风家的亲戚朋友,多数也都是纺织厂的,这样一来,他碰见熟人的概率可就大大增加了!

这不,刚想到这儿,没过五分钟,就有人一口叫出了梁万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儿啊?哦,对,我差点儿忘了,你跟海风那小子好像是同学,对吧?”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啊?听说你高中毕业那会儿就结婚了?怎么不见你媳妇儿?有孩子了没?你现在在哪个厂子上班呢?”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搬走没多久,你妈他们就主动跟厂里打了申请,去贵市支援三线建设了?”

“说真的,不是我故意把人往坏处想啊,而是你妈,还有宋家那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思想觉悟这么高的人啊!”

来人随礼后,也不走,直接就在梁万身边站定了,张嘴就是一连串儿的发问,看得出来,好奇心旺盛是真的,没什么分寸感也是真的。

今儿是卢海风结婚的好日子,来的人又算是卢家的亲戚朋友,梁万自然不至于为了一点点小事、就给人怼回去、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啊,过得挺好的,现在在玻璃厂上班呢,不过,我可没多大本事,这好日子啊,全都是靠着我媳妇儿跟我老丈人得来的!”

跟宋家有关的任何话题,梁万都不接茬儿,他开口就只做一件事情——“炫”!

“你知不知道,我媳妇儿她可是大学生,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性格也好,又聪明又能干……”

呃……李丽霞纵横纺织厂家属院八卦区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碰到能让她哑口无言的人呢!

她不太愿意认输,作为一个有儿子的母亲,更是看不上梁万这副张口闭口都把媳妇儿挂在嘴边儿、没有半点儿男子气概的模样,于是,她就再接再厉道:

“贵市那地方偏,条件肯定比不上咱们安城,前阵子,有人从贵市支援回来,我听说,你妈他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孩子多、工资低,挣的钱不够花,偏偏,你大哥娶了个媳妇儿,不是省油的灯,动不动就跟她吵架,有一回,你妈都被气晕倒了呢。”

“那既然你现在过得挺好,要不我替你打听下他们现在的地址?回头,你就算抽不出空来去探望他们,也总该邮点儿东西过去,尽一尽自己的孝心嘛!而且,有你这个儿子撑腰,你妈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梁万脸上的笑意淡了,这就是他当初没想着在纺织厂这一片儿找对象的原因。

因为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美化,而且,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这才过去了几年,纺织厂的人就忘记了宋家人鸠占鹊巢的可恶之处、想着和稀泥了?

如果当初他在纺织厂这一片儿找对象,现在,怕是很难不被家属院改变后的口风所影响吧!

不过,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谁怕谁啊?

梁万调整下脸色,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的眼神看着对方:

“婶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上门女婿啊?能嫁过去、被当成一家人、过上好日子,我确实是掉进福窝里了,但是,上门女婿也该有上门女婿的自觉啊!”

“婶儿,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儿媳妇要给娘家送东西、接济娘家,你心里头乐意不?”

“道理都是相通的嘛,我也没指着他们能帮我什么,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们也不能为难我、拖我的后腿嘛!”

“更何况,当年我爸走的时候,我妈是在他面前发过誓,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儿子,会好好把我抚养长大的,可是你看,一年不到,她就改变主意了!”

“我不去落井下石、跟他们算一算那些年的总账,已经是我这个人特别厚道了,但是,要我去帮他们,那你说,我怎么对得起我爸啊?”

爹妈是一样亲的,甚至由于孩子大都是跟父亲姓的,在传统观念里,孩子跟父亲一条心,这才是正理。

不是把杨翠华搬出来、拿“孝心”说事儿吗?梁万干脆就使出了这一招儿、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至于说,当年杨翠华到底有没有在他爸跟前发过这样的誓,嘻嘻,反正杨翠华远在贵市,有本事,自个儿去找她问清楚呗!

梁万心里半点儿不慌,一扭头,瞥见他媳妇儿牵着闺女的小手、正往这边走呢,就更不会把这一出小插曲放在心上了。

99☆、

第99章

◎更新◎

李丽霞还想搬出“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那一套,来跟梁万接着辩论呢。

奈何,梁万已经抽身退出了战场,她找谁去辩论啊?再说……

“行了,你闹够了没?不嫌丢人吗?别人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要是吃饱了撑的,那就赶紧回家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李丽霞的丈夫白宏元,和卢科长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带着媳妇儿过来随礼了。

哪成想,他媳妇儿年轻时候就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性子还是没能改过来呢?

他们夫妻俩之间发生了怎样的争执,梁万自然无从得知。

反正,今儿是他兄弟卢海风结婚的日子,别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他只做好一件事情——为他们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这就足够了!

眼瞅着,也到时间了,梁万和韩菁夫妻俩带着闺女,坐到了卢海风先前安排好的这一桌。

刘东就坐在他旁边,看见小满后,忍不住就想逗一逗小丫头:

“小满,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卢叔叔,经常上你家、跟你爸爸喝茶聊天的卢叔叔啊!”

小姑娘歪着头,仔细地看了刘东好一会儿,这才摇头道:

“不,你是刘叔叔!”

拜托,她只是年纪小,实际上,可机灵着呢,好吧?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刘东粲然一笑:

“我们小满可真聪明,来,叔叔奖励给你的糖,拿着吃吧!”

梁万无语:“你和海风又不是双胞胎,我闺女从小到大见过你们俩多少回了,还能分不清楚?你也太小看人了!”

刘东才不管这些呢,孩子嘛,就是要在小时候、逗起来才好玩儿,他还没对象呢,可不就只能抓着小满一个来逗了?

他的工资又不用全部上交,每个月能拿将近三十块钱呢,就算给家里要交五块钱的伙食费,剩下的,也尽够他一个人花了。

这不,刘东一出手,就是大白兔奶糖,而且,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的。

小满摊开双手、接过她的“劳动果实”,又十分自觉地往梁万面前一亮。

梁万满意了:“这才对嘛,小孩子吃糖太多,对牙齿不好,给你一颗,剩下的,爸爸替你收着。”

自打身份升级、当了爸爸以后,梁万就多了个“教育专家”的身份。

尽管是他自封的,可他自认为见多识广,该怎么管教孩子,应该是比这年头儿绝大多数人的“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教育理念,要超前不少的。

当然,即便他信奉“女孩要富养”那一套,可梁万依然觉得,不管穷养还是富养,总归,小孩子的成长,是不能放任自流、由着她去“野蛮生长”的。

他疼闺女是真的,但在教育闺女这件事情上,梁万也并不介意扮演“黑脸”的角色。

毕竟,站在小朋友的角度上,妈妈工作忙,本来就跟妈妈相处的时间少,如果还经常会被妈妈批评,那时间一长,肯定是对母女关系不利的。

言归正传,眼看着他给大侄女儿的糖、不到一分钟就又被梁万给没收了,刘东顿时调侃道:

“每回都听你说,替小满把糖收着呢,要我说,你这也就是欺负孩子还不识数儿吧?这都收过多少回了?按着小满每天能吃一颗糖来算,你得给孩子补到什么时候去啊?”

梁万看了眼闺女,嗯,正专心致志地剥糖纸呢,他这才笑眯眯地说:

“这你就放心吧,我专门在本子上记着呢,肯定不会昧下她的糖,只不过,我都想好了,等她开始上学的时候,我就能拿这笔账说事儿,给她出算术题,督促她好好学习了!”

别看梁万学习不怎么样,但中国式家长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态。

尤其是,他媳妇儿学习特别好!

所以,梁万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其实早在他闺女刚出生那会儿,他就在默默祈祷着,学习这方面,闺女可一定要像他媳妇儿、脑子灵光啊!

“你小子!小满才多大?你就想得那么远了?得,我算是甘拜下风了!”

说着,刘东就不由得替他大侄女儿拘了一把同情泪。

梁万这小子心眼儿太多了,他大侄女儿怕不是得到十七八岁,才有可能逃出亲爹的“魔掌”吧?

最近几年,大家都是响应国家号召、办革命婚礼的。

像是今天,卢海风和张然小两口,就都穿了一身军绿色的衣服,是找当兵的人借的,还是自家弄到布料做的,暂且不得而知,但小两口往那儿一站,这意思就有了!

另外五对儿选在今天结婚的小夫妻,也都齐刷刷地穿着军绿色的衣服。

没办法,谁让红色的料子稀罕、不好弄呢?就算找人借,也没那么好借!

毕竟,红色的衣服,基本上也都是别人结婚时穿过的,哪怕因为这些年的形势紧张、大家都不得不穿得灰头土脸的,但这红色的衣服,依然是能用来压箱底儿的,可宝贝着呢!

相比之下,军绿色的衣服,倒是好办多了!

年轻人嘛,谁还没有个当兵梦了?即便自个儿没办法上战场、保家卫国去,可去供销社买点儿军绿色的布、仿着军装的样式给自己做一身、过过瘾,这总是没问题的!

纺织厂也是有很长时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所以,今儿,不止是跟卢科长有交情的各个小领导,就连厂长都来凑热闹了!

知道厂长想来看看后,卢科长在第一时间就改了计划,特意挑时间、去了趟厂长办公室,这一去,嘿,厂长就变成他儿子的证婚人了!

当然,自己在中间出了多少力,倒是没必要特意宣扬出去,闷声发大财嘛!

总之,外人知道的就是,厂长对这次集体婚礼也十分重视,专门写了一段致辞,要为这六对革命夫妻证婚,并且鼓励他们,以后要为小家、更要为大家的建设不断增砖添瓦!

只是,厂长精心准备的这一段儿致辞,显然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了!

他说话的时候,这一桌桌的宾客,全都在闷着头、大吃特吃,也就是在最后,大家伙儿齐刷刷地开始鼓掌,才算是表达了下对厂长最基本的尊重!

梁万他们所在的这一桌儿,自然也不能例外。

毕竟,别人都在闷着头吃、生怕比人慢一步、少吃一口,那他们要是不动筷子,不就太显眼了吗?

再说,今儿的席面,可以说是集合了六家和纺织厂之力,那可是相当不差的!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倒是也不至于,但最起码,这道菜花炒肉里面放的是肉丝儿而不是肉末。

鱼是小了点儿,却是一整条、没有缺头少尾、完整地端上来的,不过,大家十分默契,把这道菜放到了最后、再去慢慢品鉴!

要不然,挑鱼刺儿的功夫,好菜都被别人夹完了,只剩下残羹冷炙,这不就变成本末倒置、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吗?

再是喜欢吃鱼的人,那心里也是有数儿的,鱼的确不错,但要说有油水,那还得看肉呐!

另外,还有那道葱油鸡,虽然能看得出来,每桌上的都是半只,但切成块儿以后,每个人至少也是能夹到一块儿的!

韩家的伙食是不错,但要说天天吃肉,那还是太会做梦了些!

所以,梁万和韩菁夫妻俩并不过分矜持,既然是来吃席的,那就该吃吃、该喝喝!

不仅如此,凭借着过快的手速,梁万还能同时兼顾着、给他闺女的小碗里“补货”呢!

半只鸡,其实也没多少,按一桌坐十个人来算,十块肉肯定是有的,可是,食堂的大师傅也是人,怎么可能切得那么精准、刚刚好是十块儿呢?

有时候,盘子里多一块儿肉、少一块儿肉,这都是难免的!

不过,刘东其实没想那么多,看见盘子里还有最后一块儿鸡肉,他伸出筷子去夹。

谁知道,正想把肉夹起来的时候,他的筷子却被人夹住、动不得了?

刘东下意识地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女同志,估计不是袁阿姨娘家那边儿的亲戚,就是张然同志的亲戚朋友吧?

“我先夹到的!”

没错,这句话正是出自刘东之口,在他看来,管你是谁家的亲戚朋友呢,做人总要讲点儿道理的嘛!

先来后到,就这么简单,他不缺一块儿肉吃,却也不能因为对方是女同志、就把到嘴边儿的肉又让出去!

听到他带着强调意味的这句话,反应慢了半拍的女同志一下子给闹了个大红脸。

她就是手比脑子快了一点儿,真没有要跟对方抢肉吃的意思啊!

她都多大人了,再馋肉,也不能就这么大咧咧地表现出来吧?

再说,今天,纺织厂食堂来了这么多人呢,她是疯了,才会当众跟一个男同志、因为一块儿肉而争抢起来吗?

然而,刘东可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眼见着她收回筷子,刘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夹起这块鸡肉、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最后、落到了小满碗里。

“小满,多吃点儿,长高高啊!”

嗯,怎么说呢,尽管“鹬蚌相争”,得利的是他们家闺女这位“渔翁”,但是,梁万和韩菁不约而同地朝着女同志的方向看了一眼。

夫妻俩对视过后,十分确定,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奈”两个字!

说实话,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到现在,刘东没谈过对象,真的不一定是他不想找。

更有可能,是他还没开窍,或者,女同志一个个的,都受不了他的“直”!

100☆、

第100章

◎更新◎

和刘东差点儿当众上演一场“抢肉之战”的女同志叫祝琦,是袁阿姨的外甥女儿,今年19岁,在报社当临时工。

这些信息,都是梁万和韩菁后来才知道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那就要归功于祝琦同志不同于寻常人的脑回路了。

是的,尽管吃席的时候,刘东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年轻、还有点好看的女同志,就把那块肉让给她,可也正因为这样,回家一思量,祝琦反倒是对刘东上了心。

作为女同志,固然是要矜持一些的,但祝琦觉得,该出手的时候,也绝对不能犹犹豫豫的,要不然,错过了机会怎么办?

所以,隔天,她就托卢海风来问刘东的口风了。

刘东的心眼儿几乎都用在了“吃”上,仅一面之缘,哪儿有空去琢磨人家女同志长得怎么样啊?有这功夫,他还不如陪小满玩一会儿呢。

可想而知,当卢海风来问的时候,刘东的第一反应是何等的惊讶!

“不,为什么啊?昨天我对她的态度,应该也算不上好吧?”

心里存着疑惑,那就要及时地问出来,省得让自个儿不痛快,也耽误了人家女同志的时间。

再说,尽管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可祝琦总归算是卢海风的表妹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是为了他和卢海风之间的交情,刘东觉得,这件事,他也必须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结婚第二天,就被表妹托着来当中间人说媒了,卢海风自个儿也觉得挺新鲜的,只是,提到原因,他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在背后说长辈的不是,有点儿不像样,但是,关系到婚姻大事,我肯定不能瞒着你。”

“说实话,祝琦她爸,也就是我那个小姨夫,性格有点一言难尽,倒不是坏人,相反,对外人来说,他可是个人人交口称赞的老好人呢,只是,想有个好名声,必然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听我妈说,这么多年,小姨夫每个月的工资,能主动完完整整交回家的次数,不超过两手之数,平时,家里有个什么重活儿累活儿,基本上也都是小姨和祝琦她们娘俩儿慢慢干。”

“至于小姨夫,有一帮人都等着他救济呢,不是家里没了壮劳力的孤儿寡母,就是儿子在部队、年迈多病的老两口,总之,厂里每次放假,想要找到我小姨夫的人影儿,最后都只能在别人家里找着。”

“估计也是因为小姨夫,祝琦挑对象的标准,才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吧!”

尽管一口一个“小姨夫”,但心底里,卢海风对那个拎不清的小姨夫,还真没有多少尊重。

做好人好事,固然是值得赞扬的,可你一个大老爷儿们,总得先把自家顾好、有余力的前提下、再去帮助别人吧?

傻子都知道各扫门前雪呢,偏偏,世界上还有他小姨夫这样的奇葩,为了个好名声,就差把全家人都拖着一块儿做好人好事了!

可是,好人好事做了这么多年,跟妻子、儿女离了心,别人家也都把他做的事情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且,到现在,也没见他们单位因为这好名声、给他什么奖励啊!

卢海风心里吐槽着,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他当然不可能瞒着刘东。

毕竟,结婚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更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情,有这么个拎不清的老丈人,哪怕刘东不介意,他爸妈也不一定能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卢海风的确希望表妹祝琦能够得偿所愿,但是,他也不能用刘东的一辈子去填啊,两头儿瞒,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啊?”刘东不愧是刘东,关注点永远和一般人不一样:

“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人呢?我算是长见识了,不过,你小姨夫这样,你小姨就没闹过,任着他把家里的东西送出去?”

念在这是卢海风小姨夫的份儿上,刘东及时住口,把那个字儿给吞了回去,转而提出了问题。

卢海风苦笑:“怎么可能没闹过?前些年,全国各个地方都在闹灾荒,咱们安城的定量也是一减再减。”

“小姨夫也不看看自己的儿女都快瘦成竹竿儿了,还想着给别人送两斤棒子面呢,我小姨被惹急了,直接拿菜刀对着他,最后更是说出了要离婚的话来。”

“也是那一回,在两家长辈和厂里工会同志的见证下,我小姨夫保证,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由小姨亲自去财务科领,小姨这才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前几年,小姨夫有点儿故态复萌的意思,我记得挺清楚,祝琦还在念初中呢,那时候,不是有红-小兵在闹革命吗?虽然她没掺和进去,但大家看见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都挺犯怵的。”

“她就是借着这一点,叫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一块儿去小姨夫经常帮忙的那家闹了一场,最后,不仅让我小姨夫的胆子又缩了回去,还把小姨夫早些年借出去的钱,也给收回来了。”

尽管小孩子做事,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是,他表妹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勇气和胆色,他妈在家里可是夸过好几回呢。

这会儿,卢海风自然得把这件事拎出来说一说,没办法,当爹的实在太拖后腿,那就只能靠他表妹本人的出色来打动人了!

“闹了一场?她是怎么闹的?”刘东果断抓住了重点。

看他眼前一亮的模样,卢海风深深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当成故事来听了吧?

奈何,提出想跟刘东相看一面的人是祝琦,刘东掌握着主动权呢,卢海风也只能硬着头皮、展开详细说了。

“那一家的男人先前和小姨夫是工友,在车间上班的时候,被机器砸伤,进了趟医院,确实治好了,但也不能再干重活儿了,就跟他媳妇儿换了工作,自己去了包装车间,又托小姨夫多照顾着点儿他媳妇儿这个新手。”

“在车间里、属于工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这是大家都能理解的,谁也不会拿这个说嘴,可是,下工以后、放假的时候,还让孩子特意去把小姨夫叫来家里干活儿,这就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换了工作以后,男人的工资少了,女人的工资因为技术不达标、不见涨,家里的收入少了,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姨夫身上,又是卖惨又是哭穷的,还给小姨夫出谋划策,让他回家来拿钱。”

“家里的存款都是我小姨收着的,谁也不知道放在哪儿,说是拿,跟让他回家来偷钱,又有什么区别?”

“我表弟最先发现小姨夫在家里找钱,就告诉了祝琦,祝琦没办法,这才想出了那一招儿,其实,也没有去别人家里□□,就是几个孩子赖在门口不走、只要他们家人出门、就有俩孩子随时随地跟在身后而已。”

“别人家的孩子,身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几个字儿,他们可管不着,办法是无赖了点儿,但架不住管用,不到一天,小姨夫再登门的时候,为了展现诚意,那家人就拿着大扫帚把他给赶出去了。”

这年头儿,名声还是相当重要的,好名声或许没办法给你提供多少助力,但名声不好,一定是会有各种坏处的!

所以,祝琦的那一招,才能够奏效,说白了,有这么个人免费上门当劳工,他们家的日子是能轻松一些,但没有这个免费劳工,他们家是双职工,日子倒也不会过得特别苦。

算算其中的得失,他们当然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诶,什么叫无赖?只要管用,那就是好办法!”刘东替祝琦打抱不平道。

他自个儿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还没有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先当起了媒人、替梁万搭桥牵线了。

现在,听卢海风这样一说,刘东确实想跟祝琦见一面,他觉得,就算他们俩没成,应该也能成为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吧!

至于这见一面之后的结果是什么,只看刘东带着祝琦来韩家吃饭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就能想到了。

见状,卢海风故意轻咳两声,挺了挺胸膛,道:

“表妹啊,你身边的这位男同志,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祝琦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刚一见面,就跟韩菁、张然聊到一块儿去了,听见这句话,白了他一眼:“你们男同志之间的事儿,我可不掺和,能不能让他叫你一声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梁万和卢海风憋着笑,不约而同地看向刘东,这小子没有外援,今天怕是逃不过去了。

谁知道,刘东倒也不磨磨唧唧,当下,就爽快地叫了声:“表哥!”

不就是个称呼吗?不就是让卢海风这小子在口头上占点儿便宜吗?

反正,他有对象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么点儿小事,倒也没必要计较了!

“表哥,咱们仨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现在,咱们俩更是多了层亲戚关系,你看,过阵子我去丈母娘家提亲,你是不是得帮帮我、提前替我美言几句啊?”

只要叫了第一声“表哥”,再接受自个儿的新身份时,当然就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了。

刘东这人,底线也挺灵活,当下就顺着杆儿往上爬、开始对卢海风提要求了。

卢海风和梁万相视一笑,一口应下:“没问题!我也盼着,咱们俩能早点儿成亲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