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2 / 2)

知名不具 勖力 2518 字 4个月前

贺东篱被点破心神,她干脆承认,“我担不起你出事的责任。”

宗墀先是怔了下,然后口吻不改当年,“我都不对自己负责了,你凭什么要去替我担什么责。放心,我出了什么事,任何人都找不到你头上。法律和我的遗嘱可以正名你。”

贺东篱听得眼前发黑,那两个可怖的字,更是叫她血压直飙。

宗墀看着她难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来的痛快,近乎一种变态的宣泄。

起码她在那姓邹的面前,没这样失水准过。比起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容器,宗墀更中意热爱玩偶兔崽子的贺东篱。

附中毕业那年暑假里,她被他拖着手,一路狂奔到了学校边上的那座古庙里,几百年的古树下,她撑着膝盖,最后因为剧烈运动,鼻子流血了,她一面捏着鼻子一面哭着骂他们所有的人,包括宗墀。

我遇见你总没好事。

你笑话我吧,你有大把的资本笑话我,宗墀。你不是要知道么,都告诉你,我妈妈之所以回江南原籍,是要和一个男人结婚,徐西琳说得没错,没有她爸爸,我连附中的门边都摸不到。

我想回去,可是我没本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回来前,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我要怎么跟她说。我一点不想她和别的男人结婚,我以为她会爱爸爸一辈子的……

人死了就真的跟灯灭了,什么都没有了么,原来爱情只能爱活着的人。

十四岁的贺东篱,哭得脸一阵红再一阵白。宗墀都怕她失血过多而死掉了,他当天回去就跟父母宣布他要继续留在一中不去英国了,晚上出门再去找贺东篱,给了她一瓶牛奶和一盒巧克力。

她哭完了,还活着。这对于他,是个后知后觉的好消息。

时隔十五年,宗墀还是这个混账觉悟。能气到她,且她全须全尾地活在他面前,就是最好的消息。

车钥匙在茶几上,他先前起身的时候,书碰翻了一个收纳盒。宗墀抄起车钥匙,顺手帮她把收纳盒归位。

书放在一边,收纳盒里五花八门的东西:布洛芬缓释片、烫伤膏、针线盒、碳素电池、AirPods、点香薰的玻璃瓶绿色长火柴……

火柴底下,压着的是一盒醒目的万宝路。

宗墀拾掇的手顿时停住了,贺东篱见状,也及时从椅子上起身过来。

她走近的工夫,宗墀拣起那包烟,烟盒上最最经典的那句吸烟有害健康,下头有黑色的签字笔痕迹,是个时间标注。宗墀不知道这一天到底什么日子,总之,上面的笔迹出自贺东篱。

她写数字7,习惯性把左边帽檐那一笔加强一点,从而区别与1。

“这谁的?”贺东篱伸手来时,宗墀几乎脱口而出。

贺东篱不作声,只从他手里要拿回这盒烟。

岂料有人一把捏扁了,“我问你是谁的?”

贺东篱被宗墀突然爆碳的情绪给吓到,又一时回过神来醒悟一点,他一点没变,而她全变得她自己都难承认。

质问的人看着她不时的沉默,心里犹如坟上冒出的鬼火,盏盏阴暗且发蓝发黑。宗墀当即把手里捏皱的烟扔开去,掷地有声的不快乃至讥讽,“贺东篱,原来你的原则只对我上纲上线。”

“我抽烟就处处看不惯,答应你的没做到就是我这个人秉性如此,抽个烟特么就像犯了天条一样。”

“我心情不好抽一根,就应激得很,对,我能有什么烦恼啊,我的什么烦恼排遣不出去啊。不让我抽烟,管我像管特么孙子一样,原来只对我吆三喝四的,”宗墀一步怼到贺东篱眼前,冷着脸压着身子,再一次质问她,用一种铁证如山、你还要说什么的胁迫目光,“贺东篱,我问你是谁的,那姓邹的,对不对,你们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他三更半夜可以自由出入你的住处,他在你这抽烟,然后这天,10月17,是个什么好日子,是个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以至于你还要生怕忘了,写在他的烟盒上。啊?”

贺东篱听着他这无端发散随即就要发难的口吻,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个晚上攒下来的平静也好还是闻弦知雅意的待人接物也罢,顿时一扫而空。是的了,别忘了当初你和他是怎么分开的,别被假象和一时上头的热血给骗了,破镜就是破镜,再凑一块也只会重蹈覆辙。

“贺东篱,我在和你说话。”

“说什么?宗墀,我有必要和你纠正一点,我有三更半夜请任何人进出我地盘的权利和自由。”

自由。

宗墀听后不受控制地笑了笑,对了,她的自由是当初他主动交还给她的。

“是么,这么说,我还能站在这里,是你看在过去的情面施舍给我的权利了。”

贺东篱没有回答。

宗墀却不依不饶,“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和邹衍到底什么关系,他的烟都能在你这了,你又跑去相什么亲啊,他这么窝囊,还是有什么绿帽p……”

“宗墀!”

“说,我要你亲口说,不然我和他没完。”

“宗墀,你再说一遍!你真是病得不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谁来往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

“就凭他的烟在这里!”宗墀断喝住贺东篱的话,“他哪点值得你为他破例,我又特么凭什么被你管制那么多年!”

贺东篱生生被眼前这个人气得哑口无言。

面面相觑间,宗墀突然伸手来,贺东篱心犹如油灯一样,她再小心翼翼不过地捧着自己的心,不让它歪斜,更不让它飞溅。

溅出来一点,也许就会燃起来一片。

今晚,她第二次避让掉了。

这一回,宗墀不作掩饰地顿手在半空。

紧接着听到贺东篱道:“对不起。”

“你如果觉得那些年是我管制了你,那我说对不起,是的,我不该因为我爸的病,那样草木皆兵地勉强你。吸烟有害健康,这话都能矛盾地印在烟盒上,我也不该杞人忧天地去禁止你。”

“所以,你是承认你在我身上反省的错误,最后成全别人了。”

“……”

“贺东篱,我成了你新爱情的殉道者了。”

“……”

宗墀撤回手,落回口袋里。

贺东篱目光不瞬,彼此缄默里,任由他把自己曲解成露水之情后还能为了婚姻或是事业去迎合别的男人的面目全非之人。

他转身就走,期间,偌大冷清的小楼里,只剩下他一路离开,移门、关门的动静。

贺东篱蹲下身子捡起了那包揉皱的烟盒,上面的日期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烟也是她在对面小卖部,10月17日,心情无比压抑之下买回来的。

贺东篱坐在沙发上,用长火柴划出火来,几乎烧到眉眼里,点燃半截烟。

放到唇边去助燃……

宗墀染着一身的湿冷,坐进车里,砰地一声阖上车门。

怒火中烧之际,又被西裤后口袋里的一个东西咯到了,这对宗墀来说,更是火上浇油。

它几乎羞辱般地提醒着他,你为了她,不择手段、厚颜无耻。

下一秒,他把那枚黑珍珠袖扣从裤口袋里掏出来,狠狠朝挡风玻璃上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