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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来了,情报组的成员发现我对于神秘主义没什么意见,而且基本上他们说的谜语我也能秒懂——而我又是行动组的成员。

于是沟通困难的双方都大喜过望。

从此以后之前的问题就很迅速地被回避过去了——只要这两个组的成员一合作,就把我给派出去当粘合剂——然后粘合着粘合着我就不知怎么的变成组长了。

啊,话题又扯远了,扯回来扯回来。

虽然我和他们关系不错,但真正算是能一起喝酒的朋友大概也就君度一个人。

君度是这个组织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疯的比较隐晦以至于我看不出来。

组织里大多数都是以代号相称,很少会有人说自己的真名——当然有些时候情报组的会换很多不同的假名和身份——不过这就跟我们说的没什么关系。

但君度不一样,他不是“不说”真名,他是“没有”真名——这是和他喝了几次酒后,他有一次晃着酒杯笑着对我说的。

不仅他的姓名,他的过去也都是一团迷雾,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出身,又是怎样来到这个组织的。

只有一个消息渠道极广的情报贩子悄悄跟我讲过他的猜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根据他的行事气度和口音,非常像那种传统大家族出身的贵公子——甚至很有可能他曾经被当做家主培养过。”

君度是一个——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的人。他常常穿着一身墨蓝色水干,白色长发从来不梳,乱糟糟地披在身后,支起一条腿伸手撸起袖子,坐在酒吧的凳子上喝酒。

他什么酒都喝,什么酒都爱喝,基本上是来者不拒。我还没见过比他更能喝酒的人,也没见过比他更爱喝酒的人。他似乎常年都是醉醺醺的,好像也没什么任务要做,只是慢慢地拎着一坛子酒在基地里晃来晃去,随手抓个人陪他喝酒。

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组织里其他成员对他的态度都非常谨慎。

但是他很强——非常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感到对自己有威胁感的人。

虽然没动过手,但我觉得如果我们两个真的对上,我大概率能赢,但一定也是惨胜。

一开始我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晚上醒了,走出基地准备去酒吧喝一杯。

我看见了基地外坐在山头上的君度——他手里还抱了瓶酒。

他看见我,伸出手挥了挥:“上来!陪我喝酒!”

第28章 哪个是黑泽阵?

我有些踌躇, 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迟疑起来。

他看我迟迟不上前,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他懒懒地屈腿坐在山顶上,举起酒坛子遥遥冲我晃了晃:“上来吧——新人, 这可是前辈的邀约,不答应的话,小心前辈日后给你穿小鞋哦?”

哪有前辈把为难新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我有些好笑地想。

不过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不上去也实在有些不太合适。

我往上提了提长裤的裤腿, 爬上山坡坐到了他旁边。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除了基地的安保人员基本没什么人来往,周围一片寂静。

现在是深秋, 快入冬了。

草地上有一层寒霜, 慢慢地浸湿了我的裤子。

早知道我根本没必要提裤腿——反正都是要被浸湿的结局……我有些懊悔地想。

虽然是他强迫(?)我上来的, 但当我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不知从哪个地方又摸出了一坛酒, 一掌拍碎泥封递给我:“尝尝看。”

我仰头抿了一口——很醇厚的口感, 带着些梅香。哪怕我这种对酒不怎么感冒的人, 也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他见我的模样,似乎是笑了笑——天太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喜欢?”

他没等我回答,自言自语道:“便宜你小子了, 这可是我珍藏了七年的酒, 这两天刚从地下挖出来。”

我问他:“这酒不错——叫什么名字?”

他一掌拍碎自己那坛子酒的泥封, 也喝了一口:“雪中吟。”

“是取当年年末的初雪, 从梅花上取下, 加以花蜜酿造而成,醇厚绵柔, 冷厉寒香——时人常把它与兰时往,长瀛梦,素商晚并举为四时之酒,在家中子弟成人礼上开封庆贺。”

我问他:“今天是你的成年礼?”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来不及喝下的酒液顺着脖子流下去,喝罢大笑,反问:“我?”

他摆了摆手:“新人,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妄图窥探前辈的事。”

“看来确实是20岁——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

“喂!”他似乎有些不愉,“对前辈要表现出起码的尊敬啊!”

但这不愉也是很轻微的,像是落在衣服上的灰,一拂就没有了。

“我是外国人,立本的前后辈传统可管不到我身上。”

“真嚣张啊……你小子。”他闷闷地说。

后来我们俩都沉默了下来,只是默默地坐在山坡顶上喝酒。

喝完了雪中吟,他又掏出了两坛明显和之前不同的酒:“这是兰时往——”,他淡淡道,“之前一共埋了十二坛,每种三坛。六年前我喝掉了四坛,现在刚好每种还剩两坛——便宜你了。”

这般好酒,确是便宜我了。

我又喝了一口兰时往:“剩下的也都一并拿出来吧。”

他没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只白布袋,里面正是剩下的四坛酒。

今晚的星星很亮。

……非常亮。

我们不由自主同时仰头看着天上。

一坛酒又见底了。

他递给我第三坛酒——是长瀛梦。

他突然说:“听说故去的人都会飞到天上变成星星,默默地看着他所牵挂的仍在世上的人。”

我蓦地笑了:“都成年了,你还信这个?”

“说的也是。”

“不过这种事,谁能说的准呢——如果是真的,我倒是希望他们就此进入下个轮回,不要再为现世的事所羁绊——尘归尘,土归土……”

“……亡者此生此世的缘分已经尽了,生者却还要往前看。”

“你说的对,”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你说的对!”

果然不该在深秋晚上留在外面,你看都把好好的一个代号成员给冻傻了。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轻声道:“……可是我已经看不见前路了。”

我拍开最后一坛酒的酒封:“那就闭上眼睛往前走,什么时候不想走了就停下将那里作为终点吧。”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我们默默喝完了最后一坛酒,躺下来看头上的星空。

在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我低声道:“成人快乐,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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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再遇见,我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提那晚的谈话,只是暗地里走的近了一些。

具体表现在他拉我去酒吧一起喝酒的频率大大增加,有些时候甚至是特地过来找我一起喝——以前他是见人就拉,不管那人是谁。

酒过三巡,就开始聊天。

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他教我品酒,各种各样的酒——朗姆,琴酒,白兰地,君度,龙舌兰,伏特加,当然还有威士忌。

酒的风味,产地,年份和种类,怎么品尝不同的酒,怎么描述酒的口感——以及怎么调酒。

他懒懒地站在桌后,手里调酒的动作却很灵活——酒保已经被他赶到一边去了。他将酒液倒出雪克杯,随手切了片柠檬插在高脚杯上:“尝尝看。”

我拿来抿了一口。

怎么说呢……这口味真怪。

明明他对各种酒类如数家珍,评酒也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调酒有一堆理论,手法也很娴熟,之前调的几杯著名的鸡尾酒也很好——但是为什么他自由发挥调出来的酒味道就这么怪啊!

先是酸甜口,然后变的有些辛辣,最后是突兀的苦和长久的涩和麻——为什么一杯酒能有这么多毫不相关的口味啊!

我诚实地跟他说了我的感受,他一开始皱紧眉头听着,后来却神情越来越放松,听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他重新又调了一杯,慢慢地品完,把空杯放在了我杯子的旁边。

“你知道么?”他突然开口,“即使步骤用量一模一样,每个人调出来的酒也各不相同,酒的迷醉之处在于一杯酒不仅仅只是一杯酒,它熔铸了调酒的人的灵魂和过去——它是时间,故事和感情的埋藏地和讲述人。”

“更何况是自由发挥调出来的酒——可惜我年轻的时候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说的很文艺,但我不能理解。

“还年轻的时候,你不才刚刚成年吗?”

“少在我面前装深沉。”

“其实你就是在为自己调出这么糟糕的一杯酒找理由——我已经看穿了,你就是个理论王者,实战菜鸡。”

“还搁这装神秘。”

“不过讲道理,你的年纪也确实可以勉强归因为中二期未过。”

他忍无可忍地一拳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给我适可而止啊新人!你对前辈的尊敬呢?”

“不好意思,我的国家讲究真实年龄,不论资排辈。”

“真按年龄来说的话,你得对我毕恭毕敬,端茶倒水,晨起晚侍……”

“我错了,我闭嘴。”

“哈哈哈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他慢悠悠地收起了拳头:“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虽然有些这样那样的摩擦,但总的来说,我俩关系还是挺好的——隔三差五就在一起喝一杯。

毕竟他是少数不那么疯能聊的来且不搞神秘主义的正常人。

——应该吧。

“你这迟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可恶给我好好地尊重前辈啊!”

“好好好——”我投降般举起双手:

“君度是一位品德高尚,谋定后动,算无遗策,坦诚大方且谦虚谨慎的绝佳酒友,可靠搭档。”

“我怀疑你是在嘲讽我。”他嘀咕说。

“其实你可以把怀疑两个字去掉的,前辈。”

他又要炸毛了,但还是强自按耐下来:“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吸收新人嘛……我马上就去。”

“你知道就好。”他没有多言,转身走了。

我打开行程表看了看,刚好,明天就有一个去长野的任务,我可以顺便去那里的培训基地转一圈,领个人回来向君度交差。

———————————

我打量着面前站着的一排人,转头问负责人:“确定这个基地的苗子都在这里了?”

负责人站在我旁边,不住地擦着汗:“是的是的,都在这里了。”他双手捧上来名册:“这是他们的各项训练成绩,请大人过目。”

我随意地翻开看了眼,慢慢读出各项训练都是第一的那个孩子的名字:“黑泽阵?”

看着不错么,就他了。

我低头看了一圈:“哪个是黑泽阵?”

没有一个举手的。

旁边的负责人又换了一张手绢:“啊是这样的——那个叫黑泽的他年龄有些偏大,虽然成绩不错,但非常不服管教,前两天刚顶撞了教官,这会正在禁闭室反思呢——大人要见他?”

“把他领过来……不,”我中途改变了主意:“带我去见他。”

负责人似乎有些迟疑,但在被我瞪了一眼后忙不迟地走到前面引路:“大人请跟我来……”

我走到那个小小的潮湿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牢房的禁闭室栏杆外面,看到里面背对着我坐着一位银色短发少年,似乎是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他不耐烦地转过了头。

我倒吸一口凉气:“主神……”说到一半我才意识到主神这会在休眠,没法回答我的问题。

我转而询问面前这位银发绿眸的少年:“你愿意离开这里,跟我走吗?”

第29章 捡到只琴酒家人们

琴酒——哦不现在要叫他黑泽阵——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那一刻的眼神, 像是无比冷静地评估我这个人,又像是决绝疯狂地all in赌注,眼底的低温火焰在慢慢地燃烧, 又克制一般地隔绝在冰层的屏障之内。

他直直地盯着我,不躲不闪:“好。”

“我是白兰地,行动组成员,目前准备吸收新人,看了眼名单感觉你很合适……”我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他的“好”所打断, 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他重复一遍:“我说好,我跟你走。”

嗯?我惊了一下:“什么都不问, 就这么跟我走了?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要把你给骗去噶腰子?”

他虽然没说话, 但我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语, 还有一点“我是不是做错决定了”的迟疑。

这可不行,我跟他讲道理:“刚才可是你跟我讲要跟我走的,别想着事后反悔——反悔也没用, 我可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从不考虑被绑架的小猫咪的意见。”

——感觉他眼神里的迟疑更重了。

也许主神说的对, 很多时候我闭嘴比开口说话要管用得多。

我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把这只仿佛还在考虑着什么的银皮虎斑猫打包带走。负责人一路跟在我的后面:“好的好的,您直接带走就行, 资料转移我们后续会办妥当的, 不用您操心——其他综合成绩前五的直接拨到行动组卡慕大人手里是吗——好的好的, 大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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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就这么把他捡了回来?”君度挑高了一边眉毛, 问我道。

我看着他的眉毛, 感觉君度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为什么你能只挑高一边眉毛脸上的神情还没崩——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乎和能wink的贝尔摩德一样厉害。”

“别想着岔开话题——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东西。你打算手把手亲自培养他?”

“是这只猫——我是说他自己说要跟我回家,我这么善良的人当然要满足他的愿望啦——”

“——而且我还挺满意他的, 长相性格脾气看着都挺合我眼缘。”

“你这是强买强卖——他怕不是被你强迫的。”君度吐槽我。

“啊呀君度,你怎能这样说我,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是。”他无情地回答。

“你这样我真的要伤心了——小心我哭给你看!”

“快哭。”

“真冷酷啊,君度。”

“要叫前辈啊混蛋!”

…………………………

总而言之,虽然这是一场被君度评价为“绑架”的捡猫行动,我仍然厚着脸皮把黑泽阵捡回了家。

虽然我有好几套龙舌兰给我买的安全屋,但我最长住的只有一套。

“这里有三间房——主卧当然是我的,次卧和客房你自己选一个。”我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说。

他没说话,分别到次卧和客房转了一圈,把一直背在背后的吉他包放在了次卧。我看着他在整套房子里转来转去,感觉有点好笑——像是那种猫主子在新环境里踩来踩去,四处巡逻。

咳,感觉这种比喻有点失礼。

我心虚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是前辈,前辈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

……已经完全变成君度的形状了呢,鹤辞。

我看了眼表,决定先带他出去吃午饭。

“中午你想吃什么?”出于前辈的责任心,我还是决定先征询他的意见。

“都可以。”他淡淡的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快乐地拉着他出去吃了寿喜锅。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

然后我试图用我的道理说服黑泽阵:“今天是你到我手下的第一天,第一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就该吃一顿好的以表庆祝,我们在日本所以要吃日料,日料里首当其冲的就是寿喜锅——你相信我,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吃寿喜锅了。”

黑泽阵对我的说法并没有什么表示。

不过他没怎么吃寿喜锅,反而烤青花鱼吃了不少——我猜想因为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可恶,真是没有眼光。

吃完了,我又拉着他去商场买日用品——黑泽阵从基地过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看着就很重的吉他包——我猜想里面是狙击枪和其他的手枪匕首之类的武器,除此之外只有一套身上穿的衣服。

所以今天的重中之重就是给他置办一套生活用品,不然他在我家里只能用我的东西了。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猜他是混血,很可能还是混的日耳曼或者斯拉夫那边的人种——不然没法解释他那高颧骨和深鼻梁,还有他银色的头发——这么浅的发色不可能是立本纯种人。

坐车带他回来的路上我随口问了一句他的年纪。他看着窗外:“我也不知道……”他随即补充到:“我是被捡到的,当时捡到我的人也不知道我究竟多大,就按照12岁报上去了,如果问这个的话,我现在是17岁。”

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之后我遇见的琴酒就应该是29或者30岁了。

看他之后又是叼烟冷笑又是举枪威胁的,还真看不出来他其实这么年轻。

又想了想那个据说已经29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安室透,和那个明明三十好几了却装嫩硬说自己是26岁的东都大学研究生,我沉默了。

所以常常生气果然会显人老,穿黑衣服也容易压人岁数——等回去就把我衣柜里那些属于琴酒的黑大衣都丢掉。

虽然加上在空间里的岁月,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好歹我还有一张可以忽悠人的脸——谁都不会想被别人嘲笑岁数大吧?

明明黑泽现在才17,但身高已经差不多跟我一样高了——我可是有183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这么高?又是血缘加成吗?

我也没看安室透长的很高啊!

不过赤井秀一也确实很高——他和日后的琴酒好像差不多高?都有个一米九的样子。

等回去了问问他们。

因为差不多的身高和体型,理论上我的衣服他都可以穿,不过我觉得让后辈穿自己的衣服实在是太磕碜了——搞得好像我这个前辈很穷的样子。

所以我把今天的任务全都推给了君度,让他去替我完成——与其搁那八卦我新收的徒弟,不如出去出出任务——自从我接过了行动组组长的位置后,他天天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清闲的简直让人眼红了。

无视了他:“有徒忘友,你怎么能把这种等级的任务推给我……”的哀嚎,我冷静地把今天的任务都从单子上划掉。

别看这家伙哀嚎的这么大声,一副醉醺醺好像很废的样子,事实上这些任务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难度——在我之前就一直是他在做这种等级的任务。

他只是在那装可怜罢了。

“别喊了——”我有些头疼地站在基地里他的房门口,“大不了下次聚会我把黑泽阵带来——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见他么。”

“呦呵——你变性了?”他的哀嚎戛然而止,好奇地从门后探出头来,“你不是一直护着躲着像个宝贝一样不让人见么,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哪有护着,这不是刚从基地里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安顿好呢——等过段日子就给你带过来。”

我见他接下了任务单,转身摆摆手就要走。

“真是用完了就丢……”他哀怨地在我身后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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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件怎么样?”我举起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外套,上面印着“Brandy”的字样。我往他身上比了比,感觉挺合适:“你别这么一副面无表情的鬼样子,你才十七岁!阳光开朗一点,来来来笑一个我看看合不合适。”

他咧了一下嘴,露出一个冷气森森的笑来。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很满意我挑的衣服。

我沉默了一下,放下了那件外套,转身又拎起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里面搭一件白色衬衫,下面再来一条棕色长裤——我很满意。

他看起来不怎么满意。

随后我又试了纯色高领棉毛衫,绿色格子外套,还有浅色牛仔裤,甚至正装马甲三件套……

他一直是那副死样子。

我没脾气了,放弃为他搭配的念头,直接问他:“你想穿什么衣服?自己挑。”

他抬了下眼,走到之前我一直有意无意避开的那片角落,提起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大衣,转身向我示意。

……我就知道。

手握财政大权的我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想都别想。”

……但最后我们还是拎着六套一模一样的黑大衣灰衬衫和黑长裤回家了。

……我还是不死心地把我之前看重的那几套衣服一并结了帐。

店里的导购小姐看起来脸都要笑出花了。

买完衣服又去了一趟百货商场,把他的床上四件套和平日里的洗漱用品买齐了——不出我所料,还是黑白灰的极简风格。

算了,他高兴就好。

回到家,我想不出还要买些什么了,就问他:“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趁着我还有假期,一并配齐了。”

他看了我一眼,问道:“我听说行动组会配发武器,我也能领吗?”

我看了眼时间:“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有点晚了……明天我带你去龙舌兰那里,你自己从他的库存里挑。”

明天的任务也丢给君度吧,我理所应当地想。

第30章 带琴酒出任务

我看着琴酒在武器库里挑挑拣拣。

他面对这些东西的兴致可比昨天面对衣服要高多了——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大爷样。

他在挂满各类武器的墙旁踱来踱去, 沿着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不落浏览了一遍。时不时取下一只翻来覆去细细打量,手指灵活地拆开再装回去——旁边的龙舌兰满脸都是心痛和紧张。

他对比挑选了很久, 久到我从思考中午吃什么变成思考晚上吃什么,左右脚重心也换了好几轮才似乎选出了几把合心意的。

我又换了一下重心,以为他终于结束了,结果他一扭身又带着挑选出来的到旁边的靶场试手感。

直到我思考今晚能否赶得上吃夜宵时,他才最终做出了决定:三只手枪, 一只散弹枪, 一只狙击枪。

他把这几只整整齐齐地码在我旁边的桌上,用眼神示意我他选好了。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 用眼神示意龙舌兰把它们包起来。

龙舌兰一边用琴包装桌上的武器, 一边幽怨地说:“你可真会选啊……这几把都是难得的好货, 我废了不少劲才弄来的呢……尤其是那把勃朗宁Auto-5半自动,上个月刚到的,我都没舍得试……”

我笑道:“你个后勤部的要那么好的枪干嘛?——你又不出任务, 放在手里也没甚用, 不若给我, 也不算埋没了它。”

他嘟囔道:“给了你我也没意见,给这小子算怎么回事——喂小子,”他转头叫了声仍站在武器墙旁边看着什么的黑泽阵:“我跟你讲, 你小子好运道, 被这位看上了——没有代号的成员标配只有一只手枪, 要不是你是他的下属, 哪里能有这许多——还由着你在这里挑挑拣拣。”

我懒懒道:“他只是这会没有, 获得代号只是时间问题——卖我个面子,嗯哼?”

他把包拎起来递给我:“白兰地大人的面子谁敢不给——这次入账就记到你头上?”

我嗯了一声, 提起包转身敲了一下黑泽阵的后脑勺:“走了黑泽,别看了。”

拿点武器装备也就罢了,手榴弹火箭筒什么的就先别惦记了——这里不是自由美利坚,这种家伙搞出的大动静还是会被惦记上的。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想休息休息,黑泽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保养枪械,而是站在我的旁边,脸上罕见地闪过几丝犹豫。

我睁开眼,看他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感到有些好笑:“想问什么就问。”

他也很直接地就开口了:“怎样才能获得代号?”

就这么个问题还要犹豫。

我重新闭上眼睛:“你现在跟的是我,就算行动组的成员。行动组成员获得代号很简单,你多做几个任务,再通过代号任务的考核就行了——放心,我手上的任务只会多不会少,堆也能把你堆上去。至于代号任务——”我哼了一声:“组织里还没有哪个人敢不给我面子。”

“别这么着急嘛——我刚休了两天的假,怎么说也要休个够本啊——好不容易那个家伙愿意主动乖乖做任务。”

我站起身:“好了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带你出任务。”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我,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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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捡了个大宝贝。

我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黑泽阵架起狙击枪,一动不动地趴在远视镜后,气息平稳宛若雕像,他慢慢调整着目镜和倍镜,直到两者组合到合适的倍数,然后他耐心地等着——直到目标人物出现在窗子旁边——“砰”。

正中红心。

黑泽阵打出那一枪后便迅速地收起了枪,翻身起来,蹲在狙击枪旁边做起了拆解并放进了一直背着的吉他包里,用眼神向迟迟未动的我发出了疑问。

狙击手开完一枪就要迅速撤离,不然就会因为暴露狙击地点而被堵住。

我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他举枪射击的动作太娴熟,太行云流水了,正正卡着最好的狙击视野出了手,没有一点迟疑,仿佛已经这么做过成千上万遍了一样——这种心态和敏锐程度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出任务,也不像是第一次杀人。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杀手——我心情有些复杂地想。

虽然之前有看到黑泽阵的训练成绩,知道他在那个培训基地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之前被他逼着对练的时候也意识到他的身手很不错——但我确实没想到他的天赋竟然这么高。

等再带他出过几次任务,熟悉了任务流程,就可以把我的任务全部扔给他了——突然资本家上身的我想。

我转身和黑泽阵一起下楼,准备开车回——

哦等等,我没有车。

是的,虽然我已经是行动组组长了,但我仍然没有车。

之前出任务基本上是群体出动,我随便蹭个成员的车就行了,如果是单人任务,就随手在基地抓个成员开车送我去,或者骑辆自行车——还真用不着开车。

但现在——

我看了眼走在我旁边的黑泽阵,感觉自己似乎需要配辆车了。我出行方式可以随意,但这会带了新人还是要要注意一点。

总不能让新人跟着我一起骑自行车或是坐电车吧。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16岁的孩子也是孩子!

黑泽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银发真漂亮——看着就很柔顺光泽。

可惜是短发,如果是长发的话我就可以上手梳一梳,再编个辫子了。

感觉麻花辫和蝎尾辫不错,很适合他的长相。

嘶——等再熟一点就撺掇他把头发留起来吧。

“你想配辆车?”他突然问我。

我正想着怎么合情合理地让他留长发,心思还没完全回来,一时被问到愣了一下:“啊?哦——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不会开车,感觉有了车也用不上。”

“——反正我是不会学车的。”

他平静道:“我来开。”

“那怎么行!”我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的提议:“未成年不能开车,等你成年了拿到驾照了再说吧。”

我喃喃自语:“要么找个专门给我们开车的底层成员吧……虽然找个司机让人感觉怪怪的。”

他皱起眉头:“我不要。”

“驳回。”我随口回道:“从没听过未成年无证开车的先例,我还不想在大马路上被警察拦下来,以没有看管好叛逆飙车未成年的名义锒铛入狱——因为为非作歹也就算了,这种名义我入狱也不会瞑目的。”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意味极为复杂。翻译一下,大概就是“都是犯罪分子还讲遵纪守法那一套”“谁是飙车叛逆未成年”“我是不是做错决定了”之类的。

但他已经很了解我了,知道提出这种质疑是不可能说服我的。

可恶,总感觉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在他面前威严扫地——这家伙竟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前辈!

他默默又走了几步,突然说:“我有20岁的假证,也会开车——可以再去驾校考一遍拿驾照。”

我想了想,感觉无论从哪方面,他提出的条件都完美抵消了我的顾虑——有成年证件,有驾照。

很合理。

出现了!灵活的道德底线!

果断拿出手机,给不久前刚被我霍霍了一堆经费资源的龙舌兰打电话:“给我配辆车。”

“进组织快一年了,每次说给你配辆车你都不要,只是抓着基地里的成员加班,这会突然又来要车——又是为了你那个徒弟?……算了,”他似乎在那边叹了口气,“要什么型号的车?”

我在脑海中盘点了一遍知道的车的类型,虽然对此一窍不通,但我想贵的肯定就是好的:“来辆幻影劳斯莱斯怎样?或者布加迪威龙?”

“你……”他带点忍耐地说:“你当我这里是哆啦e梦的神奇口袋吗?或者万能许愿机?组织有钱也不是这么让你挥霍的,而且这么显眼的车开出去怎么做任务?全球限量警察一抓一个准……白兰地你是不是除了做任务以外一点脑子都不动?”

我大惊:“你怎能这样说我呢?——我明明做任务时也不带脑子的!”

“还有,”我带点怀疑地问:“为什么你一个中年男人会知道哆啦e梦啊?”

他声音低下来:“用不着你管!……你说个我能批下来的,别搁这找人寻开心,不是谁都跟你似的无事可干——这几天为了你这层出不穷的申报单我可是快掉光了头发。”

“你头上本来就没几根头发,别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我嘀咕:“别别别挂!我也不清楚什么型号,让那个开车的自己跟你说吧。”

我把手机递到黑泽阵旁边,他在旁边安静地听了好一阵了:“你自己跟他说要什么型号的……有什么需求就说。”

他接过来,简单地对着对面说:“保时捷356A,对,要黑色的……” 然后他又和对面简单地交流了两句什么“马力”“四缸”什么的,就把手机还给了我。

龙舌兰在另一边唉声叹气地说:“你这徒弟怕不是专门来克我的……算了,难得你提要求,我尽量给你办妥当……需要点时间,一个月后给你送过来。”

我笑了笑:“好,麻烦了。”

他挂了电话。

我转头看向黑泽阵:“车一个月后送来,这一个月就辛苦你跟我坐电车了……记得去考驾照。”

他问:“还有任务吗?”

“我看看……” 我打开任务清单,“没了!”

我又开始拨电话,试图从基地里摇一位没事的成员来接我们。

“现在跟我去地下基地吧——君度那家伙想见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