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紧急推掉了今晚的宴会来给你送行,这一杯你可得喝了。”
“接到啤酒的消息,我赶着做完了任务一路压着限速飙回来,可算赶上了,喝一杯喝一杯!”
“白兰地,上次之后一直都很想感谢你,但没找到机会,话我不多说,都在酒里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端着酒杯过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虽然自己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但也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只得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过去,喝到最后我几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我跌跌撞撞走到吧台旁的角落坐下来,趴到桌子上想缓一缓,感觉好像有人过来,肩上一重,给我披了件外套。他的头发毛毛躁躁地蹭过我的脸,我不满地别过了脸,嘟囔:“好痒。”
我听到了轻轻的笑声,随后露在外面的耳朵被人捏着头发扫来扫去。我伸手抓住了那只作恶的手,不满地抗议:“别闹了……君度。”
头发没有再捉弄我,我却并没有放开那只手——谁知道放开了之后他会不会再折腾我,干脆一直捉住。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那只手也没有挣动,安安静静地任由我拽着,他后来仿佛站累了,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直坐到了散场。
迷迷糊糊感觉似乎有人来了,我抬了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黑衣,浑身冷气的人站在我旁边。
——抓着的手腕还没放开,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回事。
但还没等我采取行动,一只手就温柔地将我抬起的脑袋重新按回了桌面,随后抽出了另一只手站起来。
……这俩人不会又打起来了吧,我有些头疼地想,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了他们——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行事还这么幼稚。
明明平时看他们配合的很默契,怎么一见面这么不对付。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扶了起来,一路走出了基地,他把我塞到后车座上,系好安全带,随后就走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到安全屋了,我被扶着坐到主卧的床上,正面对墙上的日历。
我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白底黑字看了一遍,然后问身后端着杯子走过来的人:“这是哪里?”
身后的人说:“这是你家。”
我抗议道:“不!这不是我家,你是谁?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想干什么?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你绑架我也没什么用。”
我想了想,补充道:“我还很能吃,会把你给吃穷——你快放我回去!”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你的家就在这里,你要回哪去?” 他似乎冷笑了一声:“吃的倒确实多——还变着花样点单,嘴还刁。”
我感觉很不满意,这个人好凶——枉我之前还蛮喜欢他的头发颜色的。
我闷闷地说:“你好凶——我决定讨厌你。”
手里被塞了一个杯子:“晚归不知道提前发消息,喝的醉成这个样子要我去接你,还好意思委屈……把这个喝了。”
我尝了一口,皱起了脸:“好酸——你是不是想用毒药毒死我?”
“别发酒疯……只是解酒药。”
我拿着杯子一动不动,呆滞了好久,直到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开始催我,才慢慢地说:“你说的对……是我忘了。”
“我早就没有家了。”
第46章 琴酒一杀&雪莉二杀
一般来讲, 虽然我酒量不太行,但是我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发酒疯, 醒来之后也能记住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但我宁愿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喝断片,也好过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太丢脸了,我有些痛心疾首地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这种人。
不仅抓住君度的手不放,还被过来接我的琴酒抓了个正着。
其实我还蛮好奇被摁趴在桌上的时候君度和琴酒交流了些什么--但我不敢去问,我怕得到“讨论白兰地干过多少离谱事”这种怼我的答案。
其实如果纯粹只是为了怼我倒还好, 就怕这话不是开玩笑。
回来之后的记忆更是不堪入目--我简直在琴酒面前丢尽了脸。
算了不回忆了, 太丢脸了。
碍于羞耻心,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琴酒主动搭话。
幸好今天因为要忙搬家的事, 我得以避免和琴酒单独相处, 也因为忙碌无暇回想昨天的酒醉细节。
琴酒看样子也不准备和我谈昨天的事。
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正坐在前往长野的新干线上, 宫野志保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她的旁边,对面坐着琴酒。
行李已经让下属提前运过去了, 等我们到了长野, 这趟搬家就算彻底收官。
这趟旅程一开始很沉默, 宫野志保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则是因为不好意思一直回避和琴酒的交流,琴酒倒是淡淡的, 但时不时会探究般望向我。
他看向我一次, 我头就低一分,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最后感觉自己都快把头埋进腿里了。
宫野志保此时已经失去了对窗外风景的兴趣, 她扭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琴酒, 像是试图弄清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主动开口挑起一个话题:“白兰地,我们的新家有花园吗?”
宫野志保是天使吧!一定是的吧!
我恨不得亲她一口:“有的……我们的住宅更偏向于郊外,所以会很大,前庭后院和阁楼地下室都很齐全……你不是喜欢种植,可以自己在花园种花,或者找个园丁来帮忙打理花园。”
“后面也可以种点菜……我喜欢黄瓜和生菜,新鲜的好吃,好多市面上买的都不够新鲜了。”
志保眼睛亮了亮:“还有西瓜!我喜欢西瓜!”
“西瓜倒是不太好种……不过也可以试试。”
“我提前去看过了,后院有棵很大的榕树,等我们安顿下来了可以给你在上面扎个秋千,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试着自己搭个木屋。”
我和宫野志保正规划的高兴,琴酒突然插了一句嘴:“就以你的动手能力?”
我此时已经完全忘了之前的不好意思,不满地回嘴:“什么叫以我的动手能力?——黑泽阵你是在质疑前辈我的能力吗?”
琴酒抱着臂,从头到脚扫视了我一眼,嗤笑一声:“拉面。”
宫野志保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的脸却登时红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说了那只是个意外!黑泽阵你怎么老提这件事?”
琴酒点了点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样,然后他又吐出一个字眼:“车链。”
……他说的是那次我的自行车车链掉下来了,我一通操作不仅没将车链重新安上去,反而把整个制动系统都搞坏了,推去修车铺人家都摇头让我重买一辆的程度。
“这个也不许提!”
他了然地点点头:“那……”
我却不想让他接着吐露我的黑历史了,扑上去就要捂他的嘴:“黑泽阵你小子都快18了,怎么还不懂得为尊者讳的道理……合着在我这里只学会了怼我是吧……不许提!再提我要生气了!”
黑泽阵反手揪住我,把我摁在旁边靠窗子的座位上:“别乱动,车子还在行驶……危险。”
我此时也冷静下来,终于重新想起来自己还在公共场合,讪讪在座位上坐直了。
宫野志保似乎有些好奇地望向我和黑泽阵,但她很聪明地什么也没问。
……所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虽然我俩一开始也没闹翻。
到了新家,我指挥下属帮忙安置好大件东西,就让他们回去了:“今天谢谢各位……等我回东京了请你们喝酒。”
他们哄笑起来,嘴里说些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请吧……”这种话,我心知他们是在开玩笑,笑着骂他们:“昨天舍命陪你们喝了那么多还不满意?……今天就先算了。”
他们笑着坐上车离开了。
我转过身,拍拍手对着面前的两位说:“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活了!”
我指挥琴酒去把那些摆件书籍都放到柜子里和书架上,志保负责把她的房间和床铺铺好,我则撸起袖子,把下属运过来的一个很沉的木箱子搬到了地下室。
搬的过程被志保看见了,她问我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想了想,说是我的一些没用的杂物,只是有点纪念意义所以也一并带过来了。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琴酒就站在我的旁边,见她走了才嘲笑我:“你当她是傻子?”
我叹气:“这种东西还是别戳穿了吧……我们心照不宣就好。难不成我跟她讲是手/枪狙击枪散弹枪和火箭炮炸弹?是你的好白兰地大人和琴酒哥哥拿着出去杀人的?”
琴酒似乎被我的一声哥哥给恶心到了,他半晌才说:“你真当她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他中断了话头,离开了。
我沉默地接着往下搬箱子,直到脚踩上一片平地——到地方了。
我正对着那扇金属大门,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屏幕面前,银色的摄像头对着我的脸上下扫射了一遍,屏幕随机出现了“加载中”的圆圈,随着对勾符号的出现,女声机械音播报道:“Please pass in——欢迎光临,白兰地大人。”
我拖着箱子走进去,大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地下室地方很大,分成不同的区域,像是训练室,准备室,武器室……还有一个小型靶场。
这里灯光常亮,电源不与整栋房子的用电相连通,而是使用屋顶上方的太阳能——如果是阴雨天,地底也有储备能源。整个地下室的科技非常先进,我几乎以为自己不是走在日本郊外住宅的地下室,而是美国大片里那种科技研究所。
——嘛……虽然龙舌兰又秃又爱钱还很怕老婆,但在搞后勤这一块确实十分出色。他当初好像是国际非常知名的偷渡贩子,只要你提的出来,报价到位,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你弄下来。
不过后来被组织看上,连人带妻子一起绑架到了组织里,从此“黑手”这个名号就在地下销声匿迹……这是后话。
我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其他区域,转身回去把箱子拖到装备室,打开来一只一只分门别类安置好,顺手给其中的一些简单做下保养。
等全部安置好,已经是快中午的时候了。
我合上大门,走上台阶,欣慰地发现家里已经被两人收拾好了——志保连我的床都帮忙铺好了,顺手还把我的衣服给收进了柜子里。
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谢过了她,但还是跟她说下次不用这么做——我的东西还是自己收拾比较好。
宫野志保点点头,仿佛思考了一下,才说:“可是你自己收拾会很慢,”
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可能到晚上还铺不好,”
另一只膝盖也中了一箭。
“我饿了,想早点吃饭。”
三杀。
“我记得上次为了等你铺床,中饭变成了晚饭……”
我差点给她跪下,内心痛哭流涕:志保!志保你怎么了?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像琴酒?你把我的小天使还回来!
但面上我还是没什么表情:“这样么……谢谢你的提醒……走吧,今天想吃些什么?”
最后我们决定去吃长野最负盛名的烤包子——我能感觉到琴酒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讨厌寿喜锅吗琴酒?
出乎我的意料,烤包子里面的馅料不完全是肉馅,更多的反而是素馅,包子皮也多为小麦和粗粮。
味道还可以。
不过可能是吃惯了国内的包子,对这种异域的烤包子还是有些接受不良。
她俩倒是吃的挺高兴。
没吃饱,我出来之后又给自己点了一份荞麦面,这里的荞麦面很有嚼劲,听说是纯手打出来的,类似国内的拉面,上面会淋有各种各样的汤汁——我还蛮喜欢的。
回去睡了个午觉,下午我带着志保提前去科研组给她敲定的学校办理各种入学流程,明天早上正式去报道。因为错过了入学月,所以志保是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的班级。
琴酒对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跟我说了一声就接着去出他的任务了,我没管他——带他去学校很有可能吓到人家老师。
志保在那里做了几张检测卷,然后拿着课本和入学须知出来了,我们一起步行回家。
“怎么样?感觉有困难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摇摇头:“没什么问题……都是我提前跟着浅羽飞鸟学过的内容。”
“那就好……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如果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
她有些好笑:“谁没事会欺负我……怎么?你要对那个人动手?”
“不不不——” 我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法治社会,我不是那种法外狂徒——最多也就在校门口尾随他给他套个麻袋罢了。”
“你相信我,我对此可是经验丰富。”
她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第47章 志保的神情太自然了
第二天, 宫野志保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我的接送,自己背上书包上去了学校。我站在门口,颇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忍不住跟身边的琴酒嘀咕:“你说她一个小姑娘走在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她比人家年龄小那么多,被欺负了怎么办……第一天上学,她会不会不适应学校生活……”
琴酒正收拾桌上的碗筷——本来这活该我干的,但我这会根本没心思干别的——头也不抬:“我看你干脆每天跟她到学校陪读好了。”
我有些惊喜:“可以吗?——我不太了解这里的中学规定。”
琴酒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又拿着厨房湿巾回来擦桌子:“当然——你任务也不用出了, 报告也不用看了, 就天天跟着她——正好你也挺需要重新上一遍学。”
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嘲讽我:“果然是你带坏了志保!……我只是很担心她。”
琴酒终于收拾好了桌面,直起身路过我走向地下室, 声音随着他的脚步越飘越远:“她用不着你操心……家里唯一需要□□心的人是你。”
实锤了——我面色严肃地想——家里地位最低的人果然是我。
可恶的琴酒!一定是他带坏了志保!
“你在发什么呆?” 楼梯口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准备出任务了。”
你看你看!他都对我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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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搬了家, 但我该干的活还是一点没变——最多也就是任务范围从东京变更为长野。
但任务范围这种东西……我只能说, 有些任务必须我来出,这类任务是不按地域划分的;而不那么重要的其他任务又可以丢给琴酒……所以对我而言日常并没有什么改变。
对于琴酒也是一样。
但我有些担心志保——她也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每天吃过早饭,背个书包就自己上学去了, 等到放学一回来就钻到房间看书写作业, 吃过晚饭出去散散步, 然后回来洗漱睡觉。
周末有空闲时会和我一起去书店或者逛逛街,亦或是和她姐姐一起去野外踏青——她们每周都会见面,我曾提出过把明美接过来和志保一并生活, 却被志保自己拒绝了:“姐姐只是个普通人, 我不希望她和组织牵扯太深……能像现在这样时不时见面已经很好了。”
偶尔也会在晚上被我拉到客厅, 加上被同样强拉来的琴酒, 三人坐在客厅里开座谈会——这种座谈会只有我负责“谈”, 她俩负责坐在旁边魂飞天外,只有我问他们问题的时候才简短地回一两句——我想他们应该很讨厌这种活动。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琴酒这个时候永远在擦他的枪, 志保则在看着她的一本极厚的对我而言像是天书一样的书,俩人头也不抬。
不过即使这样无聊,他们也从没拒绝过我的座谈会邀约——大概是看在我为数不多的前辈面子上。
事实上我很怀疑我还有没有那种东西。
志保甚至连自己在学校的生活都闭口不谈,除了我主动问她有些什么活动或是老师怎么样时,才会回答我一句“还行”或是“不错”。
在看着志保毫无变化地过了两个月后,我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晚饭后主动去找她。
我走到她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我听到志保在里面说。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志保正缩在她的大扶手椅里看书,看到我进来,她似乎并不怎么吃惊:“你来了。”
我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她放下书:“你想聊些什么?”
我一时有些语塞,虽然是我先提出来的聊天,但怎么开口我还真没想好。
考虑到我根本没有浅羽飞鸟那种巧舌如簧的本事,干脆不再斟酌遣词造句,转而选择直接问志保我最关心的问题:“你在长野这里……感觉怎么样?”
她还是之前的那种回答,惜字如金:“很好。”
我见她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只好接着问她:“新学校还能适应吗?”
谈及这个,她的话稍微多了一点:“能的……教材内容很简单,我已经开始自学后面的知识了……很快就是期末了,等到下学期,可以考虑提前向上跳一级。”
我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志保真厉害……学的会当然好,学不会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大不了我再去找阿拉克谈谈,我心想。
她看了我一眼,有些讶异的样子:“没什么勉强的……
我对这些知识也挺感兴趣的。”
她不觉得勉强就好……我一直担心她心理压力太大。
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那……除了学习之外呢?你感觉怎么样?”
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语气都淡了下来:“也挺好的……就是普通的学校生活。”
我不想被她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接着追问:“有没有喜欢的老师?或者不太喜欢的?”
她歪了下头:“老师都挺好的,我问什么问题也都会认真回答,不过有些她们回答不上来,说这种知识超纲了,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回去看书——这本书就是其中一位老师推荐给我的,还不错。”
我有点放下心来:“那同学呢?有人欺负你吗?有交到好朋友吗?”
她很干脆地说没有——“我没注意过他们。”
她看见我不太赞同的目光,小声辩解:“感觉他们讨论的话题我都不太感兴趣……我年纪有点小,部活什么的也不适合我——我加入的是回家部。”
好吧——既然她对同伴交流的话题不感兴趣,我也不至于强求——只要她不是被孤立就好。
我放下来时的担忧,又和她聊了些有的没的,看看时间快到了,才站起身准备告辞:“有时间还是可以多参加学校的活动,没准你会认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日后回想也是很美好的回忆。”
她重新拿起了她的书:“我尽量。”
宫野志保与我对话时神色太自然,太冷静了,以至于当时我根本没有想过她会对我有所隐瞒。
——————————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出任务。
听到铃声,我收回踩着地上那家伙背部的脚,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向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示意,随后向琴酒打了个手势,琴酒很快过来接手了我的行动。
我找了个远一点的地方,确定听不到琴酒那里的声音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来电话的是宫野志保的班主任,她很客气地请我到学校一趟,表示宫野志保在学校和同学起了冲突,现在对方家长要求志保的家长到学校来商量解决措施。
志保会和同学起冲突?
我才不相信是她主动挑的事——就她那漠不关心的性格,能不能把同学的姓名和相貌对上都是两说。
虽然有些疑惑,但我还是尽快赶回了长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了志保所在的国中。
现在已经是7月份了,国中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即将进入为时一个半月的暑假,校园里的气氛很轻松,到处都能看到背着书包走向不同场所进行部活的学生。
我走进办公室,里面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和一个国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女子正怒气冲冲地对着志保的班主任说些什么,宫野志保站在班主任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进来,在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的身上,班主任如释重负一般:“志保的家长是吧,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这次请您过来是因为……”
她还没说完,就被那位女子打断了,她抬着下巴,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一遍:“你就是她的家长?”
我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不适:“是的,我是志保的监护人,听说志保和您家孩子有一些摩擦……”
她又一次打断了我的话:“带着你家孩子,哪来的滚回哪儿去,”她瞟了一眼我手腕上的表,嫌弃般地嘲笑了一声:“家长一副穷酸样,难怪孩子不学好,天天想着抄袭出风头。”
不是,她神经病吧?
来的时候没带琴酒,让他留在那里收尾,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脾气果然还是太好了。
暂且顾不上理她,我回头看向我进来时便自动从老师身后移到我身后的宫野志保:“你还好吗?有没有被欺负?”
志保摇了摇头:“没有……” 她看了一眼对面因为我的无视而勃然大怒的女子和似乎略微流露出得意之色的男孩子,收回目光非常冷静地跟我阐述:“期末考试今天出分,这个人在排行榜下宣扬我考试作弊,说自己掌握了我作弊的证据,要求学校把我开除。”
“他的证据是拍的几张照片,” 说到这里,志保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照片里是我考试时偷看在桌肚里课本的影像,但我没做过这种事……后来查了考场的监控,根本没有这个记录。”
“因为他考试带手机拍照,学校就把他的手机给没收了。后来给信息处的老师看了,说是合成的照片。他又说是老师提前给我透题,那本我常看的书就是老师给我透的题目。”
“然后学校就叫他家长过来了,” 志保又看了一眼对面怒斥“你胡说”的女性,“她过来就说是学校包庇我,要让我退学,应该是家里还挺有权力的,学校就给你打电话想要私了。”
旁边一直没冒头的班主任脸有些红。
那个男孩子脸上的神情从得意转变成了狰狞:“你在瞎说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想要上前,但只走了一步,他就僵在了原地。
一把匕首抵着他的脚尖深深插进了大理石的地面,我手上又转出了两把匕首,寒气森森地在指尖转了一个花刀,然后被夹住。
我眯起眼睛,微微笑着看向对面仿佛突然被掐住脖子失去声音的母子俩:“做的挺不错嘛——两位。”
第48章 如果是您的话
大概是被我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行为吓到了, 那对母子后来没再提什么作弊退学的事,嘴里说着晚上有聚会要参加先不跟我计较,脚下却溜得很快。
学校本来就不想追究这件事, 是以矛盾的发起者自己离开之后,我跟旁边还在呆滞状态的老师打了声招呼,也带着志保回去了。
在路过楼梯间的转角时,迎面正撞上了一个手上抱着书的栗发女孩。
女孩看见我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跟我身边的宫野志保打招呼:“宫野桑!怎么样?问题解决了吗?”
看来是宫野志保认识的人, 志保“嗯”了一声, 语气也软了一点:“没什么问题……辛苦浅香桑当时帮我说话。”
女孩爽朗地笑出了声,一边摆手一边晃着脑袋:“这有什么的……我平时看他就很不顺眼了, 这个学校谁家里没点钱, 就他天天搁那显摆。”
“他之前就在背后偷偷说你坏话了, 只是大家都不太相信他的话,这一次估计是终于忍不住了,才当面跳出来发难……被这种人缠上真是无妄之灾。”
她又看了我一眼, 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像是计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小声耳语:“不过听说他家确实挺厉害的, 小心他背后报复你。如果他真私下里做什么小动作,你就告诉我,我让家里人帮忙。”
宫野志保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知道了, 非常感谢。”
女孩子见她这副模样也没有再多言, 又看了我一眼, 抱着书跑走了, 一边跑一边转头冲我们挥手:“我还要把这些书送到教室去, 回头再聊!”
回家路上我问过了志保那个男孩子的身份信息,让她安心学习,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目送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我娴熟地掏出手机打电话:“浅羽飞鸟?对,是我,白兰地。遇见了点事,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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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香唯低头抱着书跑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到了教室,才停下来。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从裙子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是我,我今天见到那个人了……”
挂了电话,浅香唯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笑容,她随手把怀中抱着的书放到了旁边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有些出神地想: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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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羽飞鸟听我说完了约他的意图,吸了一口手里捧着的珍珠奶茶,把嘴里的珍珠嚼的咯吱咯吱响:“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平日里看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倦怠模样,这一出手就要搞个大的。”
“我对长野这边的家族势力并不是很了解,但你说的这家人我还真知道一点。志保上的这家是个老牌私立国中,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不过这个地方的家族大都是传统望族,底蕴深厚。”
“至于你说的小林氏,他家是近几年才发的家,不是很被这里的家族所认可。不过他们家正当如日中天,发展速度极快,家族势力在这里已成规模——据说用了些不怎么明面的手段。”
他吸走杯子里的最后一颗珍珠,扔进桌下的垃圾桶:“不过这我就不清楚了——你想对他家动手?”
不,我不想,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招惹这种麻烦。但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偏偏要过来找我——看他母亲离开时的态度,估计我不动手她也会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给我下也就罢了,这种小事我还没放在眼里,但我不想志保出任何差池,更何况——
既然敢在学校欺负志保,总得做好被收拾的心理准备。
我搅了搅手中的冰沙,又给浅羽飞鸟点了杯珍珠奶茶——天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喝这个,思索着说:“倒也没到那种赶尽杀绝的地步,只要让他远离我和志保,不要来找我们麻烦就好了——顺便,给我套个麻袋收拾那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一顿——能办的到吗?”
浅羽飞鸟笑了笑:“可以,这种事都用不着惊动组织,动用我自己的关系都可以办到——你怎么不让你属下去?”
我摆了摆手:“我对长野不了解,势力范围也主要在东京。手下那群家伙脑子估计还没我好使——让他们去,我第二天就能收到警局发布的犯罪恐怖分子恐吓某某社长的消息,还是低调一点的好——术业有专攻嘛。”
他顺手接过店员做好的奶茶,提着打包袋站起来,朝我随意地挥挥手:“一周之内,会帮你办妥当。”
我也站起来:“谢了——之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闻言长笑一声:“还真有——不过这俩忙可不对等,这次就先用你的奶茶抵了报酬吧。”
——————————
说是一周时间,但事实上浅羽飞鸟第三天就给我传了消息。那个小林家的男孩子被蒙着头收拾了一顿,被警告后自己主动退了学,被家里人送到外地读书了,同时他也保证小林家的人不会再来找志保的麻烦——好像是目前家族正因为之前干的违法勾当被发难,焦头烂额根本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
我满意地把那张鼻青脸肿的照片收进相册,想着等志保回来的时候邀请她观赏小林氏猪头。
虽然有点好奇浅羽飞鸟是怎么做到的,但此时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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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现在这个找上门来的大小姐。
我顶着身后琴酒无声的凝视和面前门口那位栗色短发的年轻女性惊喜的望向我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左右为难。
志保今天回来不仅带回了自己在学校的书本和杂物,还带回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客人自称是浅香唯的表姐。
最后我让琴酒带着志保先出去,我和这位两年未见的熟人在客厅单独叙旧。琴酒看了我一眼,伸手扶了下礼帽遮住眼睛,一言不发就带着志保出去了。
我转过身,专心致志应付眼前这位板板正正坐着的不知怎么找上门来的大小姐。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好对着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两年的时光虽然不长,但这其中发生了太多的故事,以至于我回想起刚到这里的事情,都会觉得恍如隔世。
神奈葵没有回答,只是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我,抓着米白色小皮包的手捏的发白,眼睛不知何时已泛上点点泪光:“是很久没见了……你走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微微皱眉,这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神奈葵,她看起来比两年前沉稳了很多,却也忧郁了不少,之前的那种娇蛮和自傲的气质更是近乎荡然无存。
我简单地为当年不辞而别的行为道了歉,却没有解释离开的原因,而是有些迟疑地问她:“你这两年……过得好吗?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有点累——这两年家里出了很多变故……”
她终止了话题,没有接着再谈下去,转而询问我现在的生活和琴酒雪莉的身份。
我回答说这两个都是我收养的孩子,现在在东京一家跨国酒厂工作,被临时外派到长野。
她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宫野志保的事我有听说,虽然我家和他们直接对上有些困难,但目前这种情形下掩护一二也是办得到的。他们家行事作风我很熟悉,简直是不择手段,你再小心也不为过……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谢过她的好意:“之前有找过同事帮忙……给他们找了些麻烦,那孩子转学了,他们家目前也应该没有精力来找我。”
神奈葵一开始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听到最后她陡然站了起来,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你说他们家目前的麻烦是你找的?”
我纠正她:“是我同事帮的忙。”
她似乎根本没听见我的辩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几步冲到我的面前,紧紧攥住我的手就是一个土下座,低下头就要行礼:“拜托您——能不能帮我扳倒小林家,”
她拒绝了我扶她起来的动作,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倘若您能做到,我愿意把神奈社和家里的所有财产双手奉上。”
她松开我被攥出红印的手,猛地拜下去:“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只是我同事帮的忙,自己也不要她家产业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但这小姑娘两年前的执拗又出现了,无论怎么劝她都不肯起来。我只好先答应下来:“我会去问问我同事——你起来起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帮的上忙的话肯定帮你。”
她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满是泪痕:“我怀疑我父母的死,跟小林家有关。”
第49章 “有什么人在阻挠我”
“两年前, 你消失后不久,我父母就出了车祸。家里只剩我和我姐姐两个人,我姐姐当时在国外读书, 一时之间赶不回来,当时父母的后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神奈葵接过我递给她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接着说:“当时他们正参加完一场晚会,父亲开着车带着母亲回家, 半路岔道口却突然撞上了一辆失控的大卡车, 他们是当场没的。”
“那辆卡车的司机也在那场车祸中丧生,后来检查出那辆卡车的刹车失灵, 被定性为卡车司机全责, 但找不到司机家属, 最后只是司机所在的公司赔偿了一笔钱。”
她伸手又从桌上纸盒里抽了一张纸,擤了下鼻子:“之后我不得不接手家里的全部生意,我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类事物, 刚开始真的是手忙脚乱。”
“小林家那时刚刚起步, 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蚕食吞并了我家不少的势力和合作, 后来借着这股东风一路扶摇直上,直到到了如今的规模。”
“一开始我也以为那只是个意外,虽然不满小林家的趁火打劫, 但这也是商业中的常态, ”
“但后来, 我在寻找一份文件的时候, 无意中在书房里翻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一张纸条, ” 说到这,她拿起桌上的茶杯, 仰头一饮而尽,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叮”一声轻响。
我意识到纸条是个重要物品,给她添满水,静静地听她接着讲:“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时间和地点,然后是一个项目的名称,右下角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个时间地点,正是我父母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们前往的那场晚会所在的场所。”
“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以为是父母的备忘小纸条,但因为见到旧物而有些难受,我把它压进了书里。”
“但当我姐姐终于得以暂时从国外脱身回来时,她翻到这本书里的纸条,很肯定地告诉我这不是父母的字体,他们也从没有用纸条记备忘录的习惯。”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
“当时正是我和小林家针锋相对的时候,为了尽快上手,尽可能多地保存家族产业,我会找出之前家里与小林家的全部生意往来资料,一项一项地核对分析。”
“我发现我父母出意外之前跟进的项目正是那张小纸条上写的项目名称。后来我和小林会社当时的社长谈合作,合同上的签字笔迹和那张纸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当时那个投资项目是政府放出来的招标,在此之前,神奈会社是最有可能中标的会社,但意外发生之后,神奈会社自顾不暇,我刚接手也没有心思继续跟进,小林会社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获得了那个项目的代理权。”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有点低:“我不能不怀疑这之间有关联……后来我去找父母之前的行政秘书和生活助理调查,只有一位刚刚上任的实习助理说她曾看见在那场晚会之前有人曾给我父亲递了一张纸条,但她没看清那张纸条长什么模样——我记得我父亲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不知道后来怎么的又突然改了主意。”
“我后来又去调那天晚会场地的监控,只能看见父亲中途离开了半个小时,但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我都查不到一点消息。”
“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但我坚信这件事一定有蹊跷,然而在这之后无论我怎么追查,都像泥牛入海一般毫无结果,每当有了一点新进展,都会迅速地被人掐断后续,时间还正好卡在先我一步的地方,像是……”
“像是有什么人在阻挠我一样。”
她又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拉过我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用两只手合拢、包住,眼里满是哀伤和不甘,近乎哀求一般地对我说:“小林家最近的事我有所听闻,他们正因为之前的种种下作手段被调查而焦头烂额,我知道他们背后有靠山,哪怕举报也无济于事,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但既然你能给他们找麻烦到这种地步,想必彻底揭发查办他们也并非难事,我没有别的愿望,只是想要查清楚父母当年意外的真相,如果真的和他家有关,我希望您能帮我让他们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不是逍遥法外。”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微微阖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下来。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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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不还说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浅羽飞鸟有些夸张地叫出声,一双鎏金的眼睛隔着透明的眼镜片探究般望向我,随后抬手扶了下眼镜:“他们家本身倒是好解决,本来行事就不够谨慎,根基又浅,还一堆经不起翻的旧账。”
他垂下眼皮,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他一边嚼珍珠,一边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但他们背后站着的人可不怎么好对付。我之前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弄个阵仗虚晃一枪,甚至提前让人跟那边打好了招呼,还不至于真招惹到那个组织头上,现在你突然说你要来真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他皱起眉头,像是十分困扰的模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基层人员,可不想把人给彻底得罪死了。”
我不想和他废话——根据我过往观望他和别人谈话的经验,直接一点反而不容易被他给绕进去:“ 诉求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开个价吧。”
虽然他又强调对方有多难搞又抱怨我给他添麻烦,但没有立即转身就走就足以证明他对此有办法,之前的种种都只是他的谈话手段罢了,为的是之后从我身上多敲诈一笔所需要的报酬。
他方才脸上的种种表情很迅速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很寡淡的神情:“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
他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我不会现在向你要,但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我向你提出使用,你都要无条件答应我。”
我问他:“这个要求会伤及无辜吗?”
他看向我,眼里带点笑意,却又不达眼底,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不——它只与你有关。”
我说:“好。”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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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羽飞鸟的行动效率很高,一个月后我就听说小林会社因为偷税漏税,非法经营,恶性竞争等一系列问题宣告关门整改,当地政府成立专案组追踪其过往不法行径,同时对其旗下所有资产进行清查。
两个月后,其两年前为中标而买凶杀人事件也随着清查而浮出水面,媒体报道案件受害者次女神奈葵现身法庭,其不幸遭遇博得广大民众同情,同时小林会社大量遗留资源被神奈会社收购兼并。
三月后,小林氏族树倒猕猴散,其主要成员因各种各样罪名锒铛入狱,这个姓氏就此消失在了当地的商界。
我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跟她讲,我让她别来了。”
琴酒拦在门前,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我说的话。
神奈葵根本就不听他的话,暴躁地把手中的包扔到一边,甩开碍事的高跟鞋就要往里硬闯:“让开!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传话,让我和水野君当面谈!”
琴酒没管她嘴里说什么,只是沉默寡言地挡住她,一步不退。
神奈葵是个很执拗的人,认定的事无论谁阻拦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琴酒只会比她更执拗。
场面一时僵住了。
我没有办法,只好让琴酒放她进来。
神奈葵和三个月前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她依旧是一头栗色短发,神情却俨然是两年前我初遇她时的张扬肆意——只是多了一份沉稳和威势,她踩着高跟鞋,镇定自若地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玻璃茶几上,双手推过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神奈葵又从包中拿出一支黑色碳素签字笔,递过来:“神奈会社我所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在这里了,共计占比65%,您签了它,从今日起,您就是神奈会社的最大持股人,名副其实的社长。”
“家中的财产可能还需一段时间,我要将其挂到拍卖场上去,从挂上去到被拍下来、双方正式交易结束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在一切结束后列好清单寄给您。”
我没有理会面前的笔:“我三个月前就说过,我不要这些,帮你只是我自己情愿——非要说的话,你也可以理解为还你两年前的开酒费。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和我纠葛太深不是件好事——想必你早就意识到我的身份不对劲了。”
她默默地放下了笔,看向我的眼神却很坚定:“那又怎样?无论你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你都出手帮了我——两次。”
“我相信你。”
我看着她,两年的决断者身份已经褪去了她脸上的青涩和孤注一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成熟冷静却也更坚定不移的决绝。
我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劝她:“回去吧……别再来了。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过本该属于你的人生,不要踏进这片不适合你的地方——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坚强的女孩子,你合该有最光明最灿烂的未来——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第50章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眼尾上挑
那天之后, 神奈葵确实再也没有过来找过我,宫野志保也跳了一级提前加入国中二年级的班级,减少了和浅香唯的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 宫野志保逐渐变得活泼起来,虽然还是参加回家部,但她会主动跟我谈起学校的生活,像是新举行了什么演出啊,老师上课教了什么有趣的知识啊, 亦或是谈谈班级里同学的趣事。
当然, 她带回来最多的消息还是关于她的成绩,一张张的成绩报告单, 上面的数字非常亮眼, 除了物化生这三门几乎每次都是满分的优势学科, 国语和英文学的也非常出色,每次家长会成绩公告栏的第一位一定写着宫野志保的名字。
每次成绩下发,无论志保表示这次发挥的怎么样, 我都会很高兴地夸奖志保, 表示你这么棒棒真是太令我骄傲啦, 顺便提一句不要有太多压力。
志保这个时候总是试图保持她冷静的扑克脸,但雀跃会悄悄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但是这一天下午回来,志保罕见地没有拉着我分享在学校的故事。
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笑着问她:“是有什么话想说吗?看你犹豫半天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下周五学校开学园祭, 邀请学生家长前往参观——
“我们班级的组织活动主题是捞金鱼大赛, 用纸网捞, 谁的家长捞的最多谁就能获得最大的奖励。”
我看了一眼任务单, 向志保承诺会带着琴酒一并过去参加。志保一开始有些惊喜的样子,听到后面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但还是跟我说了好,然后钻进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她最近让我帮她代购了好多书,都是国外原版的大部头,别说上面的字了,我连图都看不懂,有些书因为过于专业我找不到渠道购买,还去找过浅羽飞鸟帮忙联系购买。
在告知琴酒星期五的行程取消,要求他和我一起去参加志保学校的学园祭后,我就从当地的水产集市买了足足一缸的金鱼,搬回家尝试用纸网捞金鱼。
当然,为了给志保一个惊喜,我没有把水缸放在客厅,而是偷偷搬进了自己的卧室,趁着她上学而自己又有空的时候练习。
虽然我学了一堆技巧,刻苦练习了很久,但我还是没能做到用纸网捞到金鱼——哪怕一条。
我有些丧气。
有一次琴酒过来找我汇报任务进程,推开门进来却发现我正撸着个袖子趴玻璃缸上方捞金鱼,他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在发现我真的是一条金鱼都捞不上来以后,他终于不耐烦地试图打断我愚蠢的行为,先听他汇报任务。
我头也不抬:“你等我捞上来一条再说。”
他又等了一会,忍无可忍地推开我,拿过纸网换了张新纸就自己上手捞金鱼。奇怪的是,在我手里一动就破的网在他手里却无比乖巧坚韧,一捞就是一只,有时候甚至能到两只或者三只。
现在轮到我沉默地站在他旁边看捞金鱼了。
他以教我捞金鱼为倚仗,终于让我放弃了手中的事情,转而听他汇报。在听完并给了他指导意见之后,我缠着他教我捞金鱼小技巧。
获得回答的琴酒并不想陪我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转身就走,被我中途拦住:“过来教我——三天后就是志保学园祭的日子了,怎么说我也要能捞的起来一只,不然也太给志保丢脸了。”
琴酒最终还是没拗过我,转身回来教我怎么捞。
我还是捞不起来。
他干脆走到我身后,覆盖住我的右手带着我将纸网探入水中,问我:“你想要哪一条?”
我看了半天,指着一条通身颜色为金红色,尾巴像轻纱一样散在水中的金鱼:“这个。”
他没再说话,带着我的手缓缓移到我指的那条鱼的下方,慢慢把它逼到角落,斜着往上轻轻一提——它就被正正好好捞出来了
纸网里的鱼噼噼啪啪地甩着尾巴弹来弹去,水溅了我一脸,我没在意,转身兴奋地向琴酒炫耀:“你看你看!”
琴酒松开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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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把所有任务都扔给琴酒,万事不管一心只扑在练习捞金鱼上这样过了三天后——其中时不时强拉着琴酒过来再度进行教学——只靠自己我还是一直都捞不上来。
而今天就是志保的学园祭了。
我走在前面,后面是被我强逼着换下那一身黑漆漆的像乌鸦一样的风衣礼帽的琴酒,他今天终于换上了我给他挑的衣服:米色高领毛衣和深棕色长裤,外面搭一件浅咖色的风衣外套,长长了很多的银发没有扎起来,而只是随便梳了几下,披在身后。
这一身装扮衬得他脸上冷硬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琴酒在两年半前留起了头发,但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怂恿他留长发——虽然我心里暗戳戳想了很长时间。
当时我有些惊喜也有些疑惑,询问他怎么突然不剪头发了,他只是很随便地抬起眼皮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从鼻子和嘴巴同时吐气,发出一种意味不明类似于嘲讽一般的共鸣音,然后扭头走开,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后来我只好自我安慰:算了,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该习惯了才是。
今天临出发前,琴酒终于脱下了他的黑色高礼帽,银色的长发略有些凌乱,他站在门口随意地拨弄了两下就要出门,被旁边的我一把拉住,拿起旁边的梳子从上到下顺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罢了手——琴酒的头发又长又凉,像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滑落,像是上好的绸缎微微泛着光泽。
他没有反抗的意思,顺从地微微低下头来任我动作,眼眸半垂,看不出眼底的神情。
我给他整理好,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走吧!”
他甩了甩头,把头发全部顺到后面,跟着我出了门。
我们跟着学校里的标志牌一路走到了志保之前告诉我们的班级所在地,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志保的背影——想不认出来也难,人群中只有她是小小的一只,将将到别人的腰部。
我对着琴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溜到那个茶发女孩的背后,两只手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猜猜看——我是谁?”
志保只在我一开始摸上眼睛时身体紧绷了一下,但随后就迅速放松了下来,她扒拉下我的手,转过来非常认真地招手让我蹲下来,有些纳闷地问我:“白兰地,你今年多大?”
我愣住了,认真回想了一下:“我也记不太清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心理年龄还不到三岁。”
……
捞金鱼比赛开始了,我推了一把身旁的琴酒:“该你上了。”
琴酒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上前,领到了属于志保的号码牌,我帮他把牌子别在胸前:“好好捞……别故意放水。”
他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
是的,在苦练三天无果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个道理,决定不勉强自己上场——得不到奖也就罢了,主要是担心丢志保的脸。
于是我对琴酒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教育,劝他以大局为重,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们家的脸面,替我上场捞金鱼,甚至不惜祭出杀手锏:“只要你去,我可以帮你搞到那只你一直很想要的伯/莱塔M92F。”
他这才大发慈悲地点头应允。
琴酒上场了,他一动不动站在鱼缸旁,等待着宣布开始的哨声。
哨声响了。
他动了。
然后比赛开始不到一分钟,他就把缸里的金鱼全部捞完了。
全、部、捞、完、了。
我站在下面,看着琴酒身边拥挤的小桶和其他家长空空如也的网兜和清水桶——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是我失策了——我背过脸去,心想——哪怕是我上场,一条都捞不到,也比现在要好。
最后志保是顶着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和家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去领的奖——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太开心。
事实上我也不太开心。
琴酒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捞完金鱼时他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转头看了我一眼;志保上去领奖的时候,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莫名其妙:他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烟灰?
捞金鱼比赛结束了,我带着琴酒和志保在校园的各处晃荡,琴酒看起来兴致缺缺,志保虽然想跟我说话,却被那个大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脸——是一个巨大的等身鲤鱼抱枕,很漂亮,金红色的——就像那天琴酒包着我的手带我捞到的第一条金鱼一样。
我注意到志保有些踉跄的步伐,停下来接过她手中的抱枕,转身塞给了琴酒。然后我牵着志保在前面走,琴酒面无表情地抱着个鲤鱼抱枕跟在后面。
直到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才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今天走了太久,志保已经有些累了,我把她背起来,旁边不远不近跟着手臂下夹着抱枕的琴酒。
就在快要到家时,我看到了一位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性,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外套——像是学院制服一样的装束,正蹲在路边,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旁边草丛里的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猫。
当我靠近时,那只小猫低低地“咪”了一声,轻巧地挣脱了青年的手,小跑过来蹭我的腿。
那青年也转过头,随后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眼尾上挑。
很漂亮——我想——像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