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钟,周渔再次驱车来到了阳城街,站在了录音工厂的门口。
今天她要以一个配音员兼歌手的身份参与一个会议,同时参会的还有虚拟场景设计师、量子领域的顾问、献唱主题曲的男歌手。
待她进入会议室时,才发现这个世界真是小。
虚拟场景设计师是吴霄。
主题曲男声版歌手是蒋志伟。
而量子领域的顾问是她的前男友魏巍。
几个人居然在赵承何的公司聚齐了。
27 想我干什么?
◎赵承何这个男人真是有毒,快把她迷死了!◎
技术总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例行给大家做了介绍。
会议将围绕着虚拟场景的设计和特效、特效如何形成、以3d技术实现特效场景、主题曲和特效精准匹配等方面展开讨论。包括后续的动作捕捉、表情采集、虚拟模特走位等等细节都要在此次会议中讨论敲定。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主要技术人员都在场,的确可以快速纠错,快速地判断出一个计划到底是否可行。
结果就是, 昨天周渔得到的小样被毙掉了。音乐总监的意思是再重新写一版, 那么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在时间紧张, 编曲老师作词老师的日程也很紧张的前提下, 怎么才能写出一首新的主题曲来。
蒋志伟提出可不可以在线征集, 因为线上线下的确有很多优秀的唱作人。
这个提议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被采纳。
转眼就到了中午,所有人都因为脑力消耗太大饿得饥肠辘辘。
配音工厂的食堂成了他们解决温饱的第一选择。
吴霄、蒋志伟、周渔一起去了食堂。魏巍临时有事出去了。
食堂在一楼, 四面都是落地窗。
魏巍和一行人在外面停车场说着什么,之后两方友好告别。
魏巍开车走了。
吴霄也往外瞧了一眼,聪明的人总是会在一些小细节里捕捉到一丝异动。
吴霄:“你和魏老师认识?”
“认识。”周渔点着头, 没有继续说下去。吴霄也点点头,没再追问。
吴霄和蒋志伟当年因为周渔牵线成了朋友, 友谊一直存续到了现在。
吴霄还在重逢的喜悦里, “巧不巧?咱们三个又聚到一起了。”
小勺子搅合着咖啡, 周渔想,他们之间,应该是四个人的。
服务员上来上菜,蒋志伟周到地帮助服务员把饭菜和饮料都分好,服务员笑盈盈地对蒋志伟表示了感谢, 蒋志伟说举手之劳, 没事。
在外人眼中, 他还是那个周到得体的绅士。
蒋志伟:“可不是么, 我和老吴能有今天还是周渔牵的线。”蒋志伟笑着, 分给周渔一双筷子。
周渔接过,“谢谢。”
蒋志伟又把餐具分给了吴霄。
吴霄:“我这一出国,联系的人就少了,老蒋是联系最多的。”
蒋志伟:“我给你寄了多少次老干妈呢!”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吴霄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那个小姑娘,就是总跟你们在一起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小勺子停止了搅动。
周渔看向蒋志伟。
在他们无话不谈的几年中,无数个有趣无趣的话题中,楚楚的名字应该从未出现过。
“她叫楚楚。”周渔回答吴霄,眼神却一直落在蒋志伟身上。
吴霄啊了一声,“对,楚楚,她现在干什么呢?”
蒋志伟低着头没吭声,就像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周渔搅合着咖啡,只说:“她挺好的。”
“挺好就好。”吴霄察觉到了一些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
午休结束后,周渔在配音工厂外面晒了一会儿太阳。
她身着一身黑色工装,脚底一双鹅黄色高跟鞋,搭配头上戴着的一个鹅黄色的发卡,浪漫卷发一直铺到腰间,是个绝美的背影。
吴霄在楼上,看着那抹背影。
吴瑕的电话忽然来了,吴霄接听电话,楼下的背影也正在打电话。
吴霄:“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吴瑕:“你在哪儿?”
吴霄:“我能在哪儿,工作呢。”
吴瑕:“大中午你工作什么?”
吴霄:“午休就快结束了,你有没有事?”
吴瑕:“赵承何真结婚了?”
吴霄:“他是这么说的,不像开玩笑。”
吴霄点起一支烟,目光又回到窗外那抹身影上。
吴瑕:“他跟谁结婚了?”
吴霄收回目光,“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把你自己那摊子事儿管好就行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渔趁休息时间跟赵承何发了几条信息,都是在逗弄他的。
后来赵承何直接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非常入耳。周渔恶作剧似的不吭声,就为了听他的那几声喂。
等赵承何叫她小鱼的时候,她才懒懒出声,“你那边几点?”
“半夜十二点。”
“没睡呢?”
“还没。”
高跟鞋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圈,她说:“是不是在想我?”
他好似笑了一声。
周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现在可能的样子。
一件白衬衫,一条休闲裤。散漫地坐在阳台上,左手拿着电话,右手夹着一支烟。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远处高楼大厦。
若是有一个镜头能捕捉他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又是那种眼神。
锐利、深沉。
周渔最喜欢迎着他的这种眼神挑衅他,甚至在他嘴角亲上一口。他大概率会推开她的额头,说:“别闹。”
“午休?”他并没有回答是否在想她,答案并不重要,反正氛围感已经感受到了。
周渔停止了瞎想,嗯了一声,“我在你的地盘工作呢。”
“顺利吗?”
“还好。吴霄也来了,你们项目请他来帮忙。”
“嗯,我知道。”
“挺巧的,魏巍也在。”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都说了是我的地盘。”
周渔被他的这句话搞得有一丝丝的异样,她描述不好那种感觉。她转了半圈,数着地砖往前走了几步。
“还有三天回来?”
“数着日子呢?”
“想你了。”
“想我干什么?”
要命,又不是什么情话,可周渔的脸有些热了。
“你说想你干什么?”
她把皮球抛回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他说的轻飘飘的,但音调带着别样情绪。
这要不是在外面,周渔一定扭成了麻花。
“再等三天。”他说。
周渔抿着嘴,低头踢石头子。
“喂?”
“小鱼?”
“说话。”
“听着呢,等你回来。”
她故意把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想像赵承何那个禁欲专注的表情,她就觉得十分有趣。
放下电话,周渔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赵承何这个男人真是有毒,快把她迷死了!
28 谁的梦想
◎周渔拿着电话,有点点紧张。◎
下午又是三个小时的会, 周渔有些疲惫,结束工作就直接回了父母家。
她想吃宁慧做的锅包肉和酱茄子。
宁慧和周建筑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出来还没回去,就接到女儿的电话。
周建筑问:“大姑娘的电话啊?”
宁慧嗯了一声,“说要吃锅包肉和酱茄子。”
周建筑立刻回头, “那就去买呗, 正好还没回去。”
宁慧拉住老伴,啧了一声, “你说小鱼这个锅包肉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周建筑无所谓道:“她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呗, 咱们只负责给她做。”
宁慧:“可是……这都多少年了?那个孩子要是一直不醒, 我看她能一直吃下去。她以前哪吃锅包肉啊,她最讨厌吃肉。那件事之后, 她就变了口味。吃的喝的,等等等等。”
周建筑也叹了口气,老两口其实都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他们只要女儿健康快乐,别的都无所谓。
“好在啊, 咱们大姑娘好好地长大了, 工作也不错, 能养活自己,现在也结婚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如此吧。”
“一定会的。”周建筑搂过宁慧,“走吧,去买肉。”
周渔一回家就闻到了香味, 不多久就吃到了锅包肉和酱茄子。
三口人围着桌子吃饭, 倒是温馨一刻。
宁慧摸着女儿的手, “你和承何挺好的吧?”
周渔:“挺好的。”
“我感觉承何这个孩子挺沉稳, 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挺可靠的。”
“嗯,他的确挺忙,没时间搞那些。”
“那可不一样,他完全可以藉着工作机会在外面搞事,你又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承何这个孩子真不错。”
“我也不错吧!我还特意学了做饭呢,结婚之前我什么也不会。”
周建筑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了什么也不会。都是你妈惯的。”
周渔笑起来,“谁叫我有这么爱我的爸妈呢?”
宁慧看看周建筑,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宁慧说:“小鱼啊!你有空的时候跟承何出去旅旅游,逛一逛,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对备孕也有好处。”
周渔差点噎着,“去哪逛啊,国内外景点我都走遍了。”
“那能一样么,你和承何去,肯定不一样。”
周渔嗯了一声,“等他有空的时候吧,他太忙了。”
这个晚上,周渔住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她想起白天会议时蒋志伟提的那个建议。
征集公告已经发出来了,周渔辗转反侧,还是翻身起床,找到相关页面。
第二天下午,周渔又出现在了楚楚床前。
她带来了许多水果,还去网红店买了一份锅包肉,一份宁慧做的酱茄子。
她把东西摆在楚楚旁边,用扇子轻轻扇动。
“闻到没有?这个锅包肉是网红店做的,我尝过了很好吃。还有我妈做的酱茄子。”周渔拿起来自己闻了闻,“很香,你闻到没有?”
其实今天来,她是有一个事情要和楚楚商量。
她握起楚楚的手,柔声说:“楚楚,我把我作曲,你作词的歌发给了他们。我觉得这首歌和活动的主题特别匹配。自由,勇敢,浪漫,就像你一样。你会同意我的做法的,是吗?”
楚楚面容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周渔拿过手机,点开音频文件。
音频是很多年前两个人一起录下来的,不管换多少个手机,这段音频都一定会存下来。
里面有周渔的吉他声、歌声还有楚楚的和声。
“楚楚,快点醒过来吧,好吗?”
周渔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她闭上眼睛,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只要睁开眼睛就能醒过来。
音乐总监阿龙早上八点钟才醒过来,点开手机,邮箱提示有新邮件,还有周渔的一条信息,凌晨三点发过来的。
“阿龙老师,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请过目。”
邮件是发到征集音乐的邮箱里的,阿龙点开音频。
周渔从冰箱里拿出酸奶,面包,香肠,又尝试着自己煎了一颗鸡蛋。
她回忆了一下赵承何是怎么做的。
拿出平底锅,倒上一点点的油,加热,等油稍微热了一点,再把鸡蛋打进去,对了,赵承何还把锅拿起来晃了两下。
周渔也把锅拿起来,轻轻晃动。
眼看着鸡蛋清变白,轻轻在锅底晃动,周渔预感这次差不多能成功。
聪明如她,煎个鸡蛋有什么难。
她再用平底勺把鸡蛋翻过来煎了一会儿,居然还让她做出了溏心蛋。
周渔怕时间长了,赶忙把鸡蛋拿出来放进盘子里。
宁慧和周建筑从早市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儿。
原来是周渔在煎鸡蛋,“哟,小鱼,这是你做的?”宁慧一脸震惊,周建筑也过来看热闹。
周渔端起盘子献宝,“怎么样?还不错吧?”
宁慧点头认可,“是不错!你怎么还心血来潮煎上鸡蛋了?”
宁慧把刚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周建筑也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煮白粥。
周渔咬了一口自己煎的蛋,发出满足的声音,“我看赵承何做过,就学会了。”
宁慧回头,笑说:“承何给你做饭啊?”
“嗯。”周渔看到在厨房忙活的周建筑想起来,“他还会做粥呢,他好像什么都会,十八岁就很独立了。”
周建筑一边洗米,一边说:“也是个立事的孩子啊,还行,能持家,能赚钱,人也沉稳。”周建筑啧了一声,“这样孩子可不多喽。”
宁慧也说:“看不出来承何还会这些。”
周渔回忆起那天与何笑笑的谈话,说:“我婆婆说,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忙,家里经常没人,赵承何又不太喜欢家里有别人,所以就学了一点。”
宁慧:“一般有钱人家都有个阿姨保姆什么的,他们家一直没有?”
周渔:“没有,因为赵承何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宁慧意外道:“这孩子还有点保守呢。”
周渔迅速吃完了早餐,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阿龙老师。
周渔拿着电话,有点点紧张。
她按下接听键,“你好,阿龙老师。”
“什么?”
“真的?”
29 起疑
◎你跟赵承何到底真的假的?◎
宁慧和周建筑都看过来。女儿放下电话就急吼吼地出门了。宁慧在后面追问, 她也来不及回答,风一样地跑了。
宁慧摇摇头,“这孩子。”
阳光明媚,甚至有些热烈。
从树木枝丫中间穿梭而过, 落在街上, 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周渔踏着斑驳的光向前奔跑。
她脸上带着笑容, 一口气跑到楚楚家。
她推开门, 气喘吁吁。
楚楚安静地躺在床上, 被阳光晒着腿脚。孙阿姨每天都会趁阳光好的时候给女儿晒太阳。
周渔来到楚楚身边,还没等说话, 眼泪先掉下来了。
不过,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她赶忙擦掉眼泪,拉起楚楚的手, 轻声对她说:“楚楚,我们的歌被选中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后续还会在各大平台上线, 会有人听见你的声音,会有人知道你的才华。”
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周渔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这是高兴的,我一点都没有难过,我为你高兴, 楚楚, 我为你高兴, 你的梦想, 有机会了。”
说着说着, 她还是忍不住埋头哭起来。
会议室里坐着九个人,为首的是音乐总监阿龙,分坐在两旁的有周渔,蒋志伟,编曲老师,录音工程师,制作人,混音师,xr技术工程师,音效设计师,制作助理。
会议主题是对周渔投稿的歌曲进行讨论,根据活动主题基调来确认编曲方向。
当demo声音一放出来的时候,蒋志伟就惊住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听见楚楚的声音。
蒋志伟的慌乱周渔都看在眼里,他弯腰去捡手机再起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大家一致对这个demo给出最高评价,因为它的主旨和活动主题几乎做到了完美匹配,并且两个女生的声音搭配也将这首歌的精髓表达地淋漓尽致。
阿龙老师问这个女生是谁,能不能请她也来,周渔说:“她生病了,不方便,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方便。”
阿龙老师听出画外音,“那她的监护人能配合我们签协议么?”
周渔点头,“能。”
“那就好。”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
周渔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夹。
蒋志伟从身后跟过来,叫住她,“周渔。”
周渔回过头,“什么事?”
蒋志伟走到跟前,“可以谈谈么?”
*
蒋志伟带周渔来到了一个西餐厅,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看来他也知道和她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声张。
今天明明阳光明媚,可坐在这里,周渔还是觉得阴凉。
蒋志伟问周渔吃什么,周渔说冰激凌吧。蒋志伟意味深长地看她,点了冰激凌。
周渔基本不和他产生什么视线交流,自顾自地吃着冰激凌。
蒋志伟看着眼前的人,好似和回忆里的一个人影重合了。
蒋志伟撇开目光,赶走自己奇怪的错觉。
“其实上次在香港,我找过你来着。”
“那阵子挺忙的。”
“于淼也说了,你现在都在赚时薪。”
蒋志伟喝口茶,看着茶里飘着的茶叶,问:“楚楚现在怎么样?”
周渔终于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她。”
蒋志伟双手搁在桌子上,好像有许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周渔,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但是我一直都把楚楚看成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周渔放下勺子,“自从她出事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这就是你的难过,你的好朋友?你配做她的朋友吗?”
蒋志伟看着忽然锋利起来的周渔,“有些事情我觉得我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就好像我在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再见的时候,能像普通朋友一样。你今天忽然拿出那份demo,让我心很乱。”
他向后靠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周渔的所作所为对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我只是通过正规渠道投稿?*? ,并且得到了采纳,就这么简单。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报复你吧?”
周渔笑着吃了一口冰激凌,眼神清澈灵动。
蒋志伟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听说她嫁给了赵承何。很多事还不是她张张嘴的事。
“周渔,我们以前也是朋友。”
“曾经,是的。”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说明,我们已经做不了朋友了。”
“就因为楚楚?你就道德绑架我?”
“不是我在绑架你,而是通过这件事,我看清楚了你。我并没有挡你的财路,我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我已经在和你合作了。我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又为什么来找我纠结呢?”周渔倾身向前,“因为你听说,我嫁给了赵承何。”
蒋志伟一时没说话,无奈地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我对你什么看法也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你为了楚楚,把自己弄成……另一个样子,有什么意义?你连唱都唱不出来了,你道德绑架别人也就罢了,你道德绑架自己到这个程度,还不够么?”
周渔低头吃着冰激凌,一口气吃完,之后什么也没说,拿了东西就走,没有一个字的告别。
她匆匆走在路上,走在斑驳的光点下,漫无目的。
连被人撞了都没停下脚步。
反而是撞了她的人,喊了她一句,“喂,你长没长眼睛啊?”
周渔停下脚步,回头,“没长,你也没长么?”
“哎我去!”
周渔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个穿皮夹克的女人。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周渔慢慢走到近处,上下打量。
“我说你……找麻烦的是不是,啊?”女人已经很不友好。
“吴瑕!你干什么?”
“吴瑕?”周渔默念这个名字。
路边停着吴霄的跑车,他从车里跳出来,赶紧拉住吴瑕。
吴霄定睛一看:“周渔?”
周渔在吴霄和女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样貌相似,都姓吴,应该就是他的妹妹了。
“这你妹妹?”
吴霄:“啊,你们认识?”
周渔:“不认识。”
吴瑕哼了一声,“我还不认识她呢,走路都不长眼睛。”
周渔没理她,吴霄劝道:“你别到处找事,都是自己人。”
吴瑕立着眼睛,“谁跟她自己人,你别一看见美女你就自己人自己人的,有病!”
吴瑕轰隆隆地骑着摩托车走了。
吴霄懒得和她置气,开车跟着周渔,敞篷打开,“周渔,明天有个party,都是自己人,你来不来?”
周渔问:“这些自己人都是谁啊?”
吴霄:“你们十一班的好几个,你朋友安莎也去,还有蒋志伟他们,还有几个十五班的,都认识。”
周渔瞧着吴霄,“你怎么请动安莎的?”
吴霄笑呵呵地说:“我说你会去,她就答应了。”
周渔无语地看着他,“你可真行。”
吴霄:“你来不来啊?”
周渔:“你把赵承何找去,我就去。”
吴霄玩味道:“你跟赵承何……真的?”
吴霄早起了疑,这两个人完全不像结婚的样子。结合那些奇怪的传言,说什么周渔在追赵承何。
赵承何或许就是找个由头逗他玩,他完全有动机这么做,因为吴瑕的确是个棘手的家伙。
周渔:“嗯。”
吴霄:“不开玩笑,我说你们到底真假啊?”
30 人生哪有如果啊
◎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要受累。◎
周渔向右转弯, “红灯,还不停?”
吴霄险些闯了红灯,只能看着周渔越走越远。
吴霄是个聪明人,但近来, 总是有些事情让他琢磨不透。
人越大离青春越远, 他不是念旧的人,但近来也开始想念青春里的种种。明明有些事情极其无聊, 明明有些人说忘就能忘。
吴霄默数着数字, 灯变绿, 一脚油门轰出去。
赵承何的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花草草,都是周渔搬进来以后添置的, 周渔说这样看上去浪漫又有生气。
她现在就坐在角落里,看着被风吹拂着的盆栽,还有手边在鱼缸里孤单游走的小金鱼。
斜阳慢慢在墙上爬走, 留下青灰色的痕迹。
明晚赵承何就该回家了。
周渔收回思绪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甩甩手脚, 准备做家务。
还好赵承何的房子没有大到离谱, 否则收拾一次能累个半死。
周渔把床单被罩全换成了新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脏鞋子刷干净。
擦地,吸尘,全干完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摔进沙发里, 脑袋一歪, 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
劳累可以驱散焦虑, 身体和心灵, 总有一个要受累, 如果非得选一个的话,还是身体累一累比较让她接受。本来是打个盹,结果却安稳到天亮。
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她一边洗脸一边听bbc、voa,简单打扮一番,吃了一口早饭就出门了。
今天她要与编曲老师和音乐总监确定编曲方向。
因为曲子是她写的,词也有她一半的功劳,对这首歌的内核是最具有发言权的人之一。
还是在上次开会的会议室,而不是录音棚,这让周渔稍稍放下心来。
音乐总监阿龙对周渔的才华表示非常欣赏,编曲老师也笑眯眯地说她是个人才,能在十八岁就写下这样的歌,不是人才是什么。
阿龙早有疑问,但一直没机会,这会儿周围没有别人,就问起来,“你这么有才华为什么走了寻常路呢?你这天赋不用不是浪费吗?”
有些伤疤,总会在别人轻描淡写的关心中揭开。
幸而她曾不停自问,早已免疫。
周渔笑说:“这怎么是寻常路呢,同声传译可并不好当啊!”
阿龙笑起来,“那当然。我的意思是,你的音乐才华,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如果你早一点被发现,说不定现在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周渔笑了一下,“人生哪有如果啊!”
她轻松地说。
阿龙没在继续追问,该干正经事了。
“周小姐能不能对这首歌简单介绍一下,比如它想传达的核心内容是什么,基调什么样,以便我们确定后续的编曲方向。“
……
“我想传达一种力量。”
那个午后,周渔看着楚楚笃定的面庞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完成它。”
“嗯。”
两个女孩子趴在草地上,一人一个笔记本。她们还是习惯手写,写了好几个版本,写一会儿就交换一下意见。
最后,两个人把歌词放在了一起。
“
我是冬天的白雪
夏天的烈日
春天的杂草
秋天的果实
我不是公主
但我是一切
一年四季里都是我的影子
白雪
烈日
杂草
果实
都是我
都是我”
配上周渔的曲调,这首歌竟有一种唱尽春秋世代的婉转之感。
两个女孩子对这一版歌词非常满意,决定一笔都不改。
她们带着大大的满足感躺在草坪上,望着澄净的蓝天。
周渔转向楚楚,“一个晚上而已,你怎么忽然就有灵感了?”
楚楚的笑容不太明朗,“灵感嘛,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艺术源于痛苦,只要痛苦足够多,灵感就源源不断。”
周渔:“你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楚楚笑说:“既然不高兴,就不说了吧。”
周渔尊重她的意思,“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周渔转头间,无意中瞥见了她头发里的一处伤痕,藏得很深,如果不注意很可能看不见。
“你的头怎么了?”
周渔扒拉她的头发,她不让,翻身就坐了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楚楚?”
“没怎么?”
“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楚楚低着头。
周渔和楚楚都是阳城中学的学生,两个人都是凭实力考进来的,谁都知道进了阳城中学,未来就等于有了保障。但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凭另一种实力进校的孩子,他们的家庭背景强大到让人不敢多问。
相比于那些家境优渥的学生,楚楚的出身就显得太扎眼了。
楚楚家里是收破烂的,住的是平房。他们家的门基本就没关上过,凡是路过的都能看到一院子又脏又臭的垃圾。楚楚会和爸爸一起捡垃圾,收拾分类,也会在垃圾堆旁边做作业。
楚楚的妈妈因为和爸爸感情不和,回了娘家,一走好几年,孩子就丢给了爸爸。
楚楚从来也不吵不闹,她不想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楚建刚开始对楚楚还不错,但这几年忽然性情大变,动不动就烂醉如泥,一不高兴就动手,经常把楚楚打得浑身是伤。
楚楚原本就内向,被这样一番打压更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了。
班里几乎没人和她做朋友,甚至有人嫌弃她说她身上总有一股垃圾味。
即使楚楚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她们也还是会这样说,不但言语攻击还会朝她丢石头。
周渔以为她又被人扔石头了。
“谁,你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出气!”
楚楚摇头,眼睛却红了。
周渔安抚她道:“你不用怕,告诉我是谁。”
楚楚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那知道长什么样么?”
“看不清楚。那天晚上放学,我一个人走在前面,忽然就有几个男生围过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撞倒了,我摔倒的时候头撞树上了。”
周渔越听越气,“是我们学校的吗?”
楚楚:“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其中一个叫王宇,他们是这么叫的。”
接连几日,周渔都在楚楚被欺负的地方留心观察,发现学校对面的网吧总有成群结队的男同学进出,但他们并不是阳城中学的。
楚楚很怕,不想让周渔惹麻烦。
但周渔铁了心要替她出气。
楚楚又感动,又害怕,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维护她,就连她的父母都没能做到。
那天晚上,楚楚藏在树荫里,而周渔站在街边人来人往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网吧里果然出来四五个男生,他们有说有笑地过了马路,从周渔身旁经过。
周渔听见其中一人叫了一个名字——王宇。
楚楚立刻躲到了大树后面。
周渔朝那四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声,“王宇?”
四个人一起回头。
其中一人看着她,另外三人来回看,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周渔可以确定那个盯着她的就是王宇。
“你是王宇?”
“对啊,你找我啊?”
“你们几个前几天放学是不是踹了一个女生?”
王宇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其他三人也笑起来,“怎么的,你有意见?”
王宇说:“你不会是想让我和她道歉吧?”
周渔三两下把头发用发圈绑起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过来,让我打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