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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电梯还没停,赵承何就听见了吵闹声,像是有人打起来了,或许是哪两家的粉丝在吵架。

他很怕吵,听到这个声音,心更慌了。

电梯门一开,赵承何见到了这辈子他最无法去回忆的场面。

乱糟糟的血腥场面里,赵一何躺在地上,手像要抓什么。

赵承何冲过去抱起赵一何,大声叫他的名字,“赵一何!赵一何你醒醒,赵一何!”

“哥!”

“哥!”

赵一何在他怀里,眼神涣散,握着他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哥!”

……

……

“啊——”

周渔从梦中惊醒。

她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手。哪里都好好的,没有血,没有。

她浑身颤抖,汗湿了衣衫。

一个噩梦几乎让她精疲力尽。

她跌跌撞撞跑到楼下去,赵承何不在。

拉开落地窗,外面漆黑一片,也没有赵承何。

她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赵承何。

忽然下起雨来。

电闪雷鸣。

周渔坐在门廊,埋着头,等。

她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天空渐渐泛起青白色。

雨还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门终于被推开。周渔抬起头,赵承何撑着伞走过来。

“你怎么坐在这里?浑身都湿了。”

他放下雨伞,脱了外套披到她肩上。

雨声阵阵,风驰电掣。

周渔看着赵承何,“我梦见一何了,我梦见一何了……”

赵承何停止了动作,“什么?”

“我梦见一何了……”

“我知道是他……”

“一定是他……”

大雨浇在她脸上,她甚至都睁不开眼睛,但他分明看见了她的眼泪和痛楚。

那天,她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记忆也总是停留在出事之前,后面的事,她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就在刚刚的那场梦里,她看见了一个人,他趴在地上,朝她伸着手。

她一度以为那是她受到严重惊吓之后的幻觉。

他长着和赵承何相似的面孔。

那么多次的擦肩而过,那么多次的回眸,那个戴着帽子口罩为她和楚楚出气的人,那个在黑夜里抱起她狂奔去医院的人,她都记起来了,是他——赵一何。

“一定是他……”

“我知道是他……”

“赵一何!”

66 让我猜猜你会说什么

◎他手里捏着一支烟,眼睛在一片烟雾后面看着她,似乎洞穿了她的一切。◎

曾经被她强制遗忘的画面, 不停在她脑海重复,重复,再重复。

她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放声哭泣。

“我对不起楚楚……我对不起楚楚……”

“我还没有报答过赵一何……我明明每个生日都许愿他好好的……”

“我连一声谢谢都没说过……”

她哭到语不成句。

赵承何抱着她, 心中压抑着的痛楚愈发汹涌起来。

他们仿佛想用这场雨冲刷掉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赵承何抱着她,仰头望天。

一何, 你会知道吗, 每年的这个日子又多了一个人在想你。

苍茫人世间, 他们只是两粒小小的尘埃,流落凡尘, 被这尘世间的急流冲刷席卷,毫无防备。

这个晚上,他们两个相拥而眠。

周渔一直被噩梦纠缠, 醒过好几次。赵承何在她身后抱紧她,她的战栗便会慢慢退去。

他会轻声在她耳边说:“小鱼, 放轻松。”

“我在这呢……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她在梦中落泪时, 他也红着眼眶, 眼泪从眼角滑落,埋进她的头发里。

“他会知道的,他会明白的。”

清晨,周渔睁开眼睛。

窗外是和煦明媚的阳光。

白色窗帘随着晨风轻轻舞动。

周渔趴在枕头上,半张脸埋着, 看到这样的太阳, 她的眼泪?*? 顺着鼻梁滑进枕头里。

楼下有声音。

周渔掀开被子, 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她感觉好累好累, 身体乏得要命, 每走一步都很虚弱。

她在楼梯上,看见赵承何做早餐。

他在清晨的微光里,温柔极了。

周渔轻轻来到他身旁,从身后抱住他。

赵承何拍拍她的手,“稍等一会儿。”

腰间的手松开来。

她去到后院,在台阶上坐下来。

周渔望着草坪,脑袋空空,她极少这样放空,发呆。

她的时间向来都被支配得很有意义,人人都说她是时间管理大师,能做好每一项分配给她的任务,她从不知疲倦,她喜欢挑战,她喜欢征服,她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但此时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晒着太阳,吹着微风,浪费着光阴,也不错。

鼻尖飘来香味。

赵承何端着早餐放到草坪的小桌子上。

这里曾经是赵一何的家,他在这里作画,做饭,唱歌,弹琴。

他也会在这个草坪上健身,单双杠应该是专门为他的高度准备的。

他还会在这里跟家人聚餐,高兴的时候,他会拿起吉他自弹自唱。

周渔摸着嫩绿色的小草,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多希望自己是个笨蛋,不去联想这里面的一切,不去穿起这一串故事,安心地当个傻瓜。

这份情义之重,让她惭愧,让她难过,让她无力。她恨自己从未对他说过一声感谢,恨自己那么多次与他擦身而过却从未留意,她恨自己把那些珍贵的时刻当成普普通通的瞬间,甚至是无法被她记起的瞬间。

赵承何拍拍她的肩膀,“过来吃早餐。”

她偷偷抹掉眼泪,尽量掩盖自己因流泪而有的鼻音,笑说:“好。”

伦敦之行到了尾声,他们也该回去了。

周渔和赵承何一班飞机飞回,第一站就去了楚楚的住处。

赵承何把他们母女安置在一个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很好的地方,不会被人打扰。

周渔推开门之前,无比紧张。

赵承何拉着她的手,对她点点头,好像在说——有我呢。

周渔推门进去,孙阿姨正在讲故事,表情语气非常生动,像是给小朋友讲故事一样。

周渔就这样与楚楚打了照面,瞬间泪流满面。

她的眼睛干净得像三岁小孩,她茫然地看着她,之后看向孙佳宁。

孙佳宁说:“你看看这个是谁?认识吗?”

周渔惶然朝她走去。

楚楚看着她,眼睛眨呀眨,摇头。

安莎已经把楚楚的情况随时同步给她了,但真见到人,还是会很激动。

楚楚醒了,经检查,目前还处于广泛性脑损伤和严重的认知障碍阶段,至于会恢复成什么样,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也说,像她这种能醒过来,并且还能有效沟通的已经极为罕见,后续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楚楚的苏醒,给了孙佳宁活下去的动力。

女儿每天的一点点进步,都会让她兴奋不已。

赵承何原本打算叫专业的人员来照顾她们母女,但孙佳宁拒绝了。能这样活着已经是万幸,再跟上天索要,就有些过分了,她很怕上天把楚楚的运气给拿回去,所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周渔拉着楚楚的手,看着这张曾经稚嫩的脸。她的面容仍旧美丽,只是她的灵魂暂时停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周渔柔声说:“楚楚,我是小鱼,我们是好朋友,记得吗?”

楚楚看着她,笑着。

“我是小鱼啊!你看看我,还记得吗?”

楚楚听话地看着她,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

最后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但她还是笑了。

孙佳宁说:“过去的事她都不记得了,这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她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像个小孩儿一样。”

周渔的心口却压得难受,那种无力感和自责感,让她无法面对这对母女。

孙佳宁早就想和她说:“小鱼啊,不要再自责了,你没有错。怪就怪楚楚命苦,怪就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才让她被那个魔头给害成这样。”

“这都是她的命,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再自责了,啊!好孩子,听话!”

这番话,让周渔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孙佳宁把周渔搂进怀里,安慰道:“这些年,你就跟我亲生女儿一样,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楚楚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去走自己的路,不要再给自己留遗憾,好好过日子。”

孙佳宁把周渔的手放进了赵承何的手心,“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和楚楚就会很高兴。”

楚楚好像听懂了,高兴地拍着巴掌。

从楚楚住处出来,周渔就和赵承何回到了宁慧家里。

一进门,宁慧就给了周渔一个结实的拥抱,周建筑也抱住了她们母女。

周建筑:“我姑娘辛苦了,咱们一家,以后都好好的。”

宁慧激动地直抹眼泪。

“小鱼啊,都过去了,放下吧!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你孙阿姨和楚楚也会开心的,啊!”

周渔点点头,靠在宁慧的肩膀上。

这个晚上,赵承何留宿在周渔的小卧室里,两个人挤一张床。

周渔现在离了他睡不好觉。

被她这样需要,她很怕他生厌的。

但他从来都很耐心地拥抱她,听她说话。

时不时地给出意见和建议,还会在她午夜惊醒的时候抱住她,轻轻安抚她。

周渔第一次对除了父母以外的人产生了这样的依赖情绪。

晚上,他们两个躺在床上,周渔仍旧身子发虚,浑身都轻飘飘的。赵承何一回国就带她看了中医,中医说她现在需要完全的休息和放松,什么也不要想,再配合一些用药。

中医讲究从内而外地治疗,周渔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她的心病。

那桩旧事一直压在她的心头,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生活,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太久了。

她忘掉自己,去实现楚楚的梦想,她去做楚楚的眼睛,楚楚的脚,她替她踏遍了万里河山,走过她想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每照镜子看见自己,她都觉得对不起曾经那个蓬勃阳光的周渔。

她也有梦想,她也应有一个未来。

*

电影火海的巨大成功,让周渔的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门需要帽子口罩,但周渔从不让赵承何安排保镖。她不想从落地的生活里脱离,她还是想脚踏实地地当个普通人。

但情形分明已经有了改变,只有等这个热度渐渐淡去,或许才能恢复原来的生活。

录音工厂。

“什么?幕后?”阿龙老师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你说你要做幕后?”

周渔还是点头,“对。如果有机会站上舞台唱我自己写的歌,我喜欢的歌,为我喜欢的作品献唱,我都会感觉非常荣幸,但我不想把自己完全放在聚光灯下,我只是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

一番话,让阿龙老师对这个年轻女子刮目相看了。

多少人挤破头找火海这样的机会,多少人为了红不择手段,多少人会趁这波流量狠赚一笔,但她却提出了这样的想法。实属难得。

阿龙老师非常想与周渔长期合作,创作出一些掀翻音乐圈的作品。但她的这一想法,倒让阿龙老师觉得自己有点狭隘了。

“那……我尊重你的意见。你很勇敢,很直率,很纯粹。”

阿龙老师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艺术的来源吗?如果没有一颗纯粹的心,又怎会用纯粹的眼睛去看去感受。

“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合作,不管你什么时候有灵感,我随时接受你的骚扰。”阿龙老师伸出手,两人恳切地握手。

周渔好像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跋涉,身心俱疲。

她达成了制定目标,做到了行业尖端,她对这份工作奉献出了所有的热情和努力。

但是,她需要停下来了。

至于去做什么,她没有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是她在路上要获得的灵感,只能在路上发现。

人生的路只有自己走,才能见山是山,见海是海。

她站在书房门口,轻轻敲响房门。

赵承何坐在窗边,一身白衣泛着朦胧光晕。

他好像一直在等她的到来,“你来了?”

“嗯。”

他手里捏着一支烟,眼睛在一片烟雾后面看着她,似乎洞穿了她的一切,“让我猜猜你会说什么。”

67 如果怕,就闭上眼睛。

◎他的手有些放肆,周渔扭拒着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猜了。”周渔把果盘放在书桌上, “晚上你有应酬吗?”

“有。”

“那可以没有吗?”

赵承何把烟灰弹进烟灰缸,看着周渔,不知他又有什么意会,笑了一声, “也不是不行。”

周渔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我就去买菜了,晚上我做饭。”

赵承何点点头。

周渔戴着帽子口罩, 去家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

她发现了, 只要她不鬼鬼祟祟, 没有人会发现她是谁。再说她曝光度那么低,没人对她熟悉到看个背影就认得出的程度。

周渔买了一条鱼, 几个鸡翅中,还买了几个茄子,一袋糙米。

一回来就在厨房忙活。

赶在晚上六点之前, 周渔的清蒸鲈鱼,可乐鸡翅, 烧茄子, 酸辣汤, 糙米饭全都好了。对食谱的研究和手忙脚乱的实践让她忘却了那些沉重的事情。

当一桌子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周渔擦擦脑门上的汗,有一种踏实的成就感。

赵承何出去办事一天了,眼看也要回来了,周渔正好趁机洗了个热水澡, 把一身的油烟味洗去, 之后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 头发用一根筷子盘起。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对自己微笑。

她希望也能把这样的微笑送给赵承何。

做完这些, 赵承何刚好回家。

闻到香味,看到菜式,赵承何是吃了一惊的,“真让你做出来了?有进步。”

两个人坐下来,周渔让他把眼睛闭上。

赵承何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花样,“干什么?”

“闭上,不许睁开。”

赵承何摇摇头,真幼稚,但他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

过不多久,听见轻快的脚步声。

周渔说:“好了,睁开吧。”

赵承何睁开眼睛,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小礼盒。

“送我的?”

周渔点头,“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来看看。”

赵承何拆开礼盒,里面是一瓶香水。

赵承何微微愣了,“送我?”

周渔郑重点头。

“送男人香水?”

他把瓶子拿起来,若有所思。

“我无意中遇到的,这个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好闻。”

还没开封,就已经有淡淡的香味了。

她好似并不知道,这是代表她的味道。

“你很少用香水。”他说。

“嗯。之前朋友送过几瓶,用完了就算了。后来我发现好闻的洗衣液多的是,香水又那么贵,就很少买了,但也会偶尔买一瓶两瓶工作的时候用。”

他点点头,“谢谢你迟到的礼物。”

“其实没迟到,一直在我柜子里放着的。”

赵承何生日前后,他们两人正在冷战期,没给扔了就已经万幸。

她给他夹了一个鸡翅膀,“尝尝,第一次做,点评一下。”

赵承何在她期盼的眼神里吃了一口,味道的确出乎意料得正常,值得肯定。

“味道不错。”

“真的?”

“嗯。”

得到他的好评,她似乎很满意,自己也享受般地吃起来。

“给你个机会,让你猜猜,我现在想说什么。”周渔卖起关子。

“赵承何,我已经没有缺点了吧?”

周渔咬着筷子,笑容渐渐消失。

“这真是你猜的?”

“不然呢?”

“行吧。”

这顿饭,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些琐事,无聊的,有趣的。

一顿饭下来,话头都没掉到地上。赵承何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管多无聊没劲的话题,他都能认真地听进去,并且给予眼神交流,他真是个绅士的人。

酒足饭饱,又闲扯了半天,周渔起来收拾桌子,赵承何说:“我来吧。”

“行,我歇会儿。”

周渔往沙发上一趟,电视机打开。

记忆里,她从没有过这种嚣张的放纵。

不过近几天,她实在觉得该挥霍一下光阴,不然她的人生岂不缺少了很多有趣的瞬间。

谁说无聊不能是有价值的时刻呢?她把腿也抬高,搭在沙发后背上,争取放纵到底。

周渔随便调着台,调到蒋志伟唱歌的时候,不再调了。

因为《我》那首歌,蒋志伟大火。

他也趁热打铁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后续工作续接得非常到位。

他正在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理想进发。

现在,他应该实现了他的目标吧。周渔很为他开心。

听安莎说,他接下来还要唱一部仙侠剧的ost,而这部仙侠剧的女主就是林舒,还是林舒在中间牵的线。很好,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发着光,不愧对自己,便无憾了吧。

看了一会儿电视,赵承何也把厨房收拾好了。

周渔从身后抱住他的后背,“赵承何,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好。”

赵承何开车带她去逛夜市,吃烤串,打水枪,坐旋转木马,小飞机,摩天轮。

周渔惊觉这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约会。

摩天轮能看到整个阳城的夜景。

“真美啊!”周渔由衷感叹:“上次来摩天轮还是小时候,当时我还很怕来着,我有点怕高,我妈就安抚我说没事,让我睁开眼睛……”

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

她轻轻靠在他怀中,继续说着:“之后我还是很怕,不敢睁开眼睛,全程闭着眼睛下来了……然后……”

他的手有些放肆,周渔扭拒着却被他抱得更紧。

“如果怕,就闭上眼睛。”他流连在她颈间,气息灼热。

“我……我现在……不怕了……”

他又在折磨她了。

周渔扶着窗户,头抵阳城的夜空,慢慢闭上眼睛。

他们在高空接吻,拥抱,纠缠。

周渔多少有点拘谨,在这种地方完全不适应。但赵承何却全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

考虑到周渔现在身子虚,不能过火,他还是放了她一马,一切都控制在安全范围。

哪怕是这样,周渔也感觉魂飞太虚。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周渔只感觉一种难以自已的感受,跟着摩天轮一并到了最高峰。

她在赵承何怀里战栗,喘息。

赵承何笑她太不禁折腾,周渔被他笑得脸都红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赵承何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进家门就把她拽到浴室里,又是一顿折磨。

水扑腾了一地,她多次提醒他不要,他都答应得好好的,不会,绝对不会。

他也确实做到了,但她还是很累,幸好他们楼上楼下都没住人,否则就刚才的架势,还不得被投诉。

两个人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她的更是坏掉了,周渔打他好几下,“刚买没几天的衣服,穿不了了。”

“一件衣服换一次痛快,不值?”

“你别说了!”

“说不让说,做又不能做,难受的是我。”

面对他的投诉,周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折腾得实在累了,这个晚上周渔睡了个好觉。

赵承何等她睡熟,才从床上离开。

他先去洗了个冷水澡,之后就在阳台站着抽烟,站到天开始放亮。

他知道,是时候了。周渔一定已经有了打算。

连着三天,周渔都在家里做饭,一日三餐。中午她会把做好的午餐送到他公司去,晚上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回来。

连着三天,她每晚都要被他折腾一遍。

虽然他都照顾了她的身体状况,没把她怎么样,但周渔却被他引领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让她这个体验派体会到了每次都不一样的新鲜感觉。

三天后的晚上,周渔再次来到赵承何的书房。

赵承何又在抽烟,他在一片烟雾后面看着她,又说了那句话:“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周渔没有阻止他的猜想,“你猜吧。”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你想离开这里。”

他果然有一双能洞穿她的眼睛。

“对。我想出去走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一个人。”

她再次点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周渔看着他,笑着说:“照顾好你自己。”

“还回来么?”

周渔微笑着,眼眶却红了,“你就不能猜一下么?”

话说到这,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赵承何点点头,没有挽留。

周渔随便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买了机票就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上路,上路的人,是周渔。

抛却一切,名利,痛楚,情感依托。

赵承何送她走的,两个人在机场亲吻告别,之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机冲上天空,飞远,不见。

赵承何戴上墨镜,回到车里。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街景迅速倒退,他不知道他在追赶什么,只是,他不想停下来。

一觉醒来,周渔到达了德国柏林。

她什么攻略也没做,随便找了个安全的住处就住下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工作,她不需要把时间安排得那么紧。她可以随心所欲,简直前所未有。

周渔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掏出来,相机打开来,开始录像。

录著录着她发现不对。

习惯成自然,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做这些——拍照,录像。等着拿回去给楚楚看。

但是今天,她不想这么做了,她是不是可以不这么做了?

她把相机扔在床上。

周渔啊周渔,这次请你只为周渔考虑。

这么一想,周渔立刻倒进被窝里,蒙头大睡。

之后的每日,周渔都徘徊在音乐厅,唱片店之间,还会抽时间去开放麦之夜。

吸取了当地的音乐灵感,周渔在一个礼拜之内写了三首歌。

于是远在国内的阿龙老师便经常在早上六七点钟收到周渔的灵感之作,然后在工作室里忙活一整天。

早上七点钟,赵承何在会议室里晨会。

与会者共十人。

话说到一半,手机收到新邮件。

不知道什么要紧内容,赵承何拿着手机安静了半刻,之后忽然宣布:“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68 那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赵承何,我爱你。◎

邮件里那个一直打叉的选项忽然变了状态:

爱上赵承何: 30%

周渔的这个百分之三十, 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她的主观判断。

她专门跟安莎请教过,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不是爱上赵承何了。

安莎作为她的密友,的确当及时给出意见和建议。

但周渔这种情况, 实属复杂。

因为她这个在恋爱方面十分不灵光的脑筋, 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当初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决定和赵承何结婚,接下来又花了巨大的篇幅和时间去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关卡, 她全都做到了, 直到进度卡在“爱上赵承何”这个节点。

她竭尽全力地模仿别人的样子, 不理解不明白就去学,总会有成果的。豆包给出的答案几乎能总结成论文了。她要体会爱的滋味, 她要主动去爱上一个男人,她要体会爱一个人到吃不下睡不着到底什么滋味。

可不管她多么努力,如何模仿, 学到的也都是皮毛。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她可以张口就来。

可她总是觉得差点意思, 她无法产生那种让她不顾一切, 夜不能寐的感觉。

直到最近, 周渔感觉有些不对了。

在她面对赵承何总是脸红心跳的时候,在她再也无法把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张口就来的时候,她觉得情况跟过去不一样了。

她跟安莎分享了这个感受。

安莎说:“鱼,我觉得你有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开窍了啊!你让这个男人进到你的心里了。”

“那……我马上就要为了他夜不能寐了吗?吃不下睡不着?”

“你怎么还兴奋了呢?这不是什么课题研究好吗?我不跟你说了, 你自己体会, 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

虽然没有在安莎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但她还是很高兴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同, 她想, 这个进度怎么也应该到百分之三十了吧?

在某个晚上,她努力地回忆与赵承何的点滴时,她惊喜地摸到自己脸上的一滴眼泪,那一刻,她觉得,应该到了。

散会后,赵承何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望着脚下的阳城,望着澄净的天空,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阿龙老师今天也给赵承何发过信息,连着好几条,说周渔到了柏林之后创作欲大增,一个礼拜写出来三首歌。

之前的作品还有点忧伤,有点迷茫。

最近这三首完全是另一个调调。

那是拨开云雾之后的畅然,那是坚强过后的微笑,那是风雨之后挂在天空的彩虹。

阿龙老师来了一串排比。

在她最新完成的一首歌里,阿龙老师感受到了恋爱的感觉。

之前的歌唱的是自我,自然,天空,大地,甚至是动物。

但这一次,阿龙老师听见了人,男人。

赵承何掐灭烟头,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时间听到这首歌的人,还有蒋志伟。蒋志伟在阿龙老师的工作室里听到了周渔的哼唱,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草坪上自由歌唱的样子。

这的确是他认识的周渔,久违了的周渔。

当年的那场比赛,蒋志伟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名,但他并不开心。

他看到周渔为了楚楚放弃比赛机会,他看到楚楚为了保护周渔变成植物人。

而他,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去救楚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了演播厅,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他不可以让自己的未来因为任何人产生偏差。

他如愿拿到了第一名,以后的每一个重要的节点,他也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

他感谢曾经冷血的自己,把他送到了这里。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不敢去看楚楚,他无法面对那个在梦里无数次指责他的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时常受到良心的谴责,长期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愧疚之中。

这些全都变成了他的创作源泉,助他写了一首又一首的歌,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他的歌声,越来越多的人夸他有才华,他的声音故事变成了一首又一首ost传遍大街小巷。

他明明做到了他想像中的一切,但他还是无法与自己和解。

他被困在了一个牢笼里,永远无法自由。

蒋志伟终于来到了楚楚的住处,但他没有进去,他只敢在大门外坐一夜。

他想,他还是无法面对她那张干净纯洁的脸,他怕他会在不理智的情况下亲自断送掉自己的一生。

他在深夜里哭泣,哭得不能自已。

*

在柏林的日日夜夜,周渔完全沉浸在创作的状态中,她没日没夜地写,写好了就唱,唱完了再发给阿龙老师。

写了一个礼拜,写到畅快淋漓。

第二个礼拜,她接到了老朋友的工作邀约,就在柏林。

她知道,梦想是需要粮食去滋养的。她把积蓄都给了楚楚,现在经济并没有那么宽裕。

和音乐人见面,租房子、乐器等等等等都需要钱。

于是她便过上了一边赚一边花的生活。

在柏林的最后一天,她写下了第四首歌。

这首歌让她一夜没睡,因为每每动笔,她总能想起一个人——赵承何。

不知不觉,他已经进入了她的歌词,曲调里。

百分之三十是不是保守了些?

带着这样的迷茫,她完成了第四首歌,太阳初升的时刻,她把歌发给了阿龙老师。

全球娱乐科技峰会如约在柏林拉开序幕,身为zh总裁,赵承何如约参加,同去的还有阿龙老师与新签下的艺人林舒。

柏林时间早上九点,各与会人员陆续入场,赵承何等一行人戴上耳机,当耳机里传出翻译的声音时,几人都微微愣住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赵承何往同传箱看去,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位译员,女的一头卷发,严肃认真,正是周渔。

有半个月没听见她说话了。

耳机里的她声音性感利落,如同以往。

几位发言人结束发言之后,又是一番热烈鼓掌,欢迎zh娱乐的总裁赵承何上台讲话。

赵承何走上舞台,调高话筒位置。

周渔耳机里忽然传出撕拉声响,调整完麦克风之后,声响就消失了。

“当娱乐成为世界的新方言”

离开祖国的怀抱之后,她终于在柏林再次听见了赵承何的声音。

演讲稿的所有内容,搭档已在峰会开始前的十五分钟拿到,周渔并没有与赵承何直接见面,她甚至不知道他会来。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做他的影子,语言与语言的碰撞,声音与声音的缠绵,竟像一首歌一样美妙。

整场会议圆满结束。

与他的短暂交汇也要到此为止了。

周渔没来得及跟赵承何见面,因为她要赶飞机。

她回头往会场里望了一眼,赵承何正在与人交谈。她没有打扰,拎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出发了。

赵承何与人结束攀谈,立刻就来到了同传箱,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里面只剩那个男性译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而周渔不知去向。

老杨递来电话,赵承何即刻拨了周渔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但一直没人接听。

赵承何把电话交还老杨,什么也没说。

周渔一路狂奔,终于在飞机起飞前登机了。

等她发现手机的未接来电时,已经来不及回电了。

一路睡到了斯德哥尔摩,周渔又将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落地之后,周渔在老城区找了个住处安顿下来。住处周边有很多景点,比如斯德哥尔摩王宫,斯德哥尔摩大教堂。

她对这个住处十分满意,既能体会到浓厚的文化氛围,又方便购物餐饮。

周渔躺在床上抻了一个懒腰之后,给赵承何发了一条信息。

“在路上狂奔错过了你的电话,sorry啊!”

赵承何的回复晚了十分钟,“现在哪里?”

“斯德哥尔摩。”

“我到柏林第一天,你去了斯德哥尔摩。”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日程是早就定好的。”

“知道我来,你会走得更早还是多留几天?”

“你这个问题很不友好,我拒绝回答。”

“你的作品我听到了。”

“点评一下。”

“写的是我么?”

“不要对号入座。”

“?”

“创作者最怕被对号入座,很尴尬的。”

两个人聊着聊着,居然聊了一个多小时,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人发语音,只通过文字表述。累极了的周渔迷迷糊糊拿着手机就入睡了。

斯德哥尔摩的早晨,周渔睁开眼睛,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拿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是亮着的,并且是通话状态。

她恍然想起昨晚的一幕。

她半夜醒来,摸过手机给赵承何打了一通电话,说要听着他的声音睡觉。赵承何就给她读十万个为什么,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

她还以为是做梦。

天,她都干了什么离谱的事!

周渔拿起电话很没底气地喂了一声,对方很快有了回应。

“你醒了?”

“我……醒了。”

“睡得好么?”

“挺好的。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三更半夜给你打电话的,昨晚我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蒙了。”

他笑了一声,“说的话又不作数了是吗?”

“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赵承何,我爱你。”

69 表白

◎所以我昨晚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吧。◎

“我……我说的?”

“你还说, 都百分之三十了。”

如果之前她还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有所怀疑,那么听到这里,应该是真的了。

百分之三十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没有第二个人。

周渔坐在床上, 咬着指甲,万分懊悔。

在赵承何面前, 她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在他的引导之下, 她慢慢想起了详细经过。

连同她为什么会给他打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也想起来了。

前一晚她极其疲惫, 跟赵承何发着信息就睡着了。

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跟赵承何举行婚礼, 但在婚礼上,赵承何忽然悔婚,还说什么今生不会娶她之类的话。

周渔在梦中一脸莫名, 端着婚纱裙子就去追他。

她拉住赵承何的袖子,问:“咱们不是说好了要白头到老的吗, 你怎么反悔了呢?”

赵承何说:“那是你的事, 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他说:“年龄到了家里催, 我们不是都达成一致了么?”

很显然,在梦中他们是契约婚姻的关系。

周渔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反问:“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藏着那个人?你放不下她?”

他好像被戳中了心事,一点也不想掩饰了,“对, 我心里只有她。”

周渔在梦中眼睁睁地看着赵承何走了, 泪流满面。

梦到这里, 周渔翻了个身, 眼睛睁开了。

就在这种醒又没醒透的情况下, 她迷迷糊糊地给赵承打了一通电话,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此时的赵承何正在与洛杉矶和纽约的团队召开视频会议,传达峰会的关键信息并部署任务。

这个时候已经是柏林时间凌晨两点了。

夜里的电话往往让人神经紧张。

赵承何把副总裁叫过来接替他,立刻出去接听了电话。

“周渔?”

叫了一声,没回应。

赵承何停下脚步,又叫了一声,“周渔?”

电话里终于传出她的声音,赵承何把电话紧贴耳朵。

“赵承何……”

“是我,你喝酒了?”

“赵承何,你怎么走了?”

“走?……你又回柏林了?”

“什么柏林,我们不是在结婚吗,怎么可以悔婚呢?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赵承何听得云里雾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不清醒,听声音不像是喝了酒,倒像是被梦魇住了。

联想到之前的情况,赵承何叹了一声,担忧道:“周渔,你现在安全吗?”

“我不?*? 是刚跟你在结婚吗?可是你就走了。”完全对不上话。

赵承何往阳台走去。

“你怎么可以悔婚呢?我那么爱你,我爱你啊赵承何,赵承何……我爱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赵承何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扶着阳台的门 ,两只脚一只在里面,一只在外面,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跟一个被梦魇住的人说话,自然不能讲究什么逻辑,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爱你,赵承何,我们说好白头到老的,你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你这个人也太不讲信用了。都百分之三十了……”

如果前面的表白还挺让人动容的,那后面这句就实在有点好笑了。

“什么百分之三十,你解释解释。”

“三十……就是三十……”

周渔讲了这许多梦话,被他这么一问,竟有点清醒了。

刚刚说过的一连串胡话也都不知道了,一时半刻的清醒,还是没能让她彻底搞清楚状况,她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拿着电话。

“这电话怎么回事?”

“醒了么?”

听到他的声音,周渔使劲地睁了几次眼睛,“……嗯。”

说了嗯,也在拚命地睁眼了,但不管她眉毛挑得多高,眼皮都还是粘在一起。

近日来没日没夜的创作,搞得她严重睡眠不足。清醒了不到一分钟,她又不行了。

“你讲故事……我听。”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动静了。

赵承何喂了好几声,她都只是嗯嗯嗯地回答,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有。

赵承何只好从备用手机里随便搜了一下睡前读物,念到她沉沉睡去,保证她不会忽然开门跑出去,就这样,直到天光大亮。

前因后果都想起来了,赖也赖不掉了。

周渔爬起来喝水,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一转身就撞了墙,脑门上立刻起了个包。

赵承何听见电话里哎呦一声,忙问:“怎么了?”

周渔赌气道:“都怪你。”

“我?”

“你害我撞墙了。”

“这也能怪上我。”

“当然了,谁叫你让我分心。”

周渔搂起头发,夹着电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我怎么分你的心了?嗯?”

又来了。

周渔被他这句平常的话撩拨到心跳不止。

“赵承何,我警告你,不要放电!”

赵承何被她逗笑了。

就这样听着他的笑声,周渔也笑了。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颗鸡蛋,还有一些面粉,刚好可以做鸡蛋饼。

于是单手把蛋打进碗中,对上面粉,搅拌均匀,适当加水,继续搅拌。

赵承何听见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做鸡蛋饼。”

周渔把煤气点开,放上平底锅,烧油,感觉差不多了就把糊糊倒进锅中。

糊糊平摊开来,周渔单手拿起平底锅晃了几下,让饼的厚度更均匀一些。

这些都是看赵承何做的时候学来的。

两个人打着电话,就把鸡蛋饼做好了。

周渔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说:“我做成了。”

“恭喜你,越来越熟练了。”赵承何说。

周渔坐下来,一边吃一边与他聊天。

不知不觉聊了很久,没什么要紧事,甚至没什么信息量,换句话说,这就是在煲电话粥,谈话内容并没什么意义。

周渔啃着自己做的鸡蛋饼,喝着牛奶,给他讲斯德哥尔摩的天气,街景。

平淡,无聊,但却很有趣味。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小时。

周渔惊讶于这个数字,“赵承何,我们又聊一个小时了。好像都是我在说,我废话好多啊!”

“想说点正经的么?”

“什么正经的?”

周渔的住处有一个阳台,阳台上种满了鲜花,还放着一张圆桌,两张小竹椅子。

周渔坐在椅子里,看着楼下来往车辆和行人,一边摆弄着花盆里的鲜花,一边说:“你是想说赵一何吗?”

这是他们之间不得不提的一个名字,多少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但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话题转移。

周渔摘了一朵鲜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说:“说他之前,先说我。那首歌,写的是你。”

电话里安静着。

周渔接着说:“我好像,真对你产生了一些些感觉,我说不好那是什么。”

“我已经去过医院了,查了心电图和彩超,都说我没毛病。”

“可一见到你,我就心跳得厉害。”

“所以我昨晚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吧。”

70 谁啊?

◎是他。◎

周渔望着澄净的蓝天, 对着太阳,忽然笑了。

如果这是生命的馈赠,她欣然接受。她非常感谢,感谢上天给了她爱的能力。

一夜没睡, 赵承何身心俱疲, 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还能精神焕发, 熬上一熬。

不过他最近烟抽得有点多, 笑容却不太多。

身边人都说最近少惹他, 他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众说纷纭, 总结一下,他们都在传达一个消息:赵承何被甩了!

这天,赵承何又在阳台上站着, 连着抽了好几根烟,说他不高兴吧, 他脸上还有若有似无的笑容, 说他高兴吧, 他又总给人一种隐忍压抑,随时要把人置于死地的意思。

真叫人难以琢磨。

赵承何夹着烟,把烟抽到最后一口才扔掉。

柏林下雨了。

赵承何抬起头,雨点落在他的眉眼。

周渔声音淡淡,“赵承何,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喜欢你这件事, 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完整, 这证明我有爱的能力。我不需要你回报给我同样的情感。”

这很不像一个不懂情爱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又只有像她这种人才做得到。

爱与被爱,她都感受到了。

有一份沉甸甸的爱,虽然永远无法送达,但她也深切地感受到了。

周渔听见雨声,“你那边下雨了?”

“嗯。”

“没被雨淋吧,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要感冒。”

赵承何捋了一把头发,看着灰濛濛的天,就这样提起了他,“一何很喜欢下雨,他喜欢在下大雨的时候淋雨,也喜欢在大太阳下晒太阳。”

忽然说起这些,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遥远。

就像昨天他们还在雨里奔跑玩闹一样。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说到这里,赵承何不禁闭上了眼睛。

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难过,难过的日子都在以后,在每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

“他比我想像中还要爱你。是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的。”

……

……

“送过来!”

赵一何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但他不肯回来。不管赵承何怎么劝说,他都不肯回来。

“哥!你现在不能淋雨!”

“我让你送过来!”

这个时候,赵承何已经知道了赵一何生病的事,也是唯一一个知情人。他的痛苦,无人知晓。

这天,吴霄和妹妹吴瑕,还有赵一何的大学室友来家里玩,原本开开心心,但忽然下起大雨。

吴霄带着吴瑕把烧烤炉收到遮雨的地方,其他人也忙着收拾草坪上的东西。赵一何却忽然说要踢足球,赵承何说,我们先避雨,等雨停了我们再踢球,但赵一何十分坚持,兄弟两人因为这件事产生了争执。

赵承何抱着足球不肯给他,赵一何站在雨里,不肯回来。

赵一何从来没这样任性过,大家都愣住了。

只有赵承何知道这是为什么,从他生病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前天才把他打了一顿,今天如果不顺他的意,或许又要对他动粗。

但赵承何抱着球往回走,哪想赵一何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把赵承何撂倒。

“啊——”吴瑕吓了一跳,“哥,一何哥怎么了?他怎么还打人啦?”

吴霄也没见过这样的赵一何,几个人赶紧上去拉架。

但赵一何谁也不服,上前的都挨了他几下。

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赵一何还没出完气,揪起赵承何的领子,两个人又扭打到一处。

几个男生继续拉架,赵承何却说:“你们都别拦他!”

到了这个局面,谁也劝不住了。

聚会就这么散了,最后只剩下吴霄和吴瑕两个人坐在避雨的地方,谁也没有上前。

兄弟两个还在雨里,赵承何被打到嘴角流血了也在劝说赵一何进去避雨,但赵一何完全不配合,忽然仰起头大吼了一声。

吴瑕从来没见过赵一何这个样子。

吴霄也觉得奇怪,这兄弟俩到底怎么了?

赵庆和何笑笑都不在家,别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吴霄有点不放心他们俩单独在家,就主动和吴瑕留了下来。

赵承何最近学会了做饭,在厨房折腾出来四个菜一个汤,四个年轻人坐下来,吃得非常沉默。

赵一何还是不说话,淋了雨之后甚至没有洗个澡,换身衣服。

吴瑕不敢挨着他坐,坐到了哥哥吴霄旁边。

很庆幸,他们安安稳稳地吃了顿饭。

他能吃饭,能睡觉,赵承何便能放心一点。

晚上,赵一何在房间里作画。

画的都是黑漆漆的东西,不是火,就是骷髅头,要不就是让人看不懂的线条,总之,全都给人一种压抑感。

赵承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送热牛奶,赵一何冷声说:“放下就出去!”

赵承何很听话,放下牛奶,转身就走。

“等等。”

赵承何回过头,对上赵一何的视线。

这个场景,这个眼神,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阳光开朗的赵一何。

他头发还湿着,很长,长到挡了眼睛。

“你都高三了,成年了。”

“嗯。”

赵一何站起来,朝他走来。

两个人身形相仿,个头也差不多,但赵一何走过来的时候,竟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一手拎着画笔,一手伸向他的领口。

赵承何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见他不是要打人,重新站好。

赵一何在他的领子上整理了两下,“承何,听说你恋爱了。”

赵承何大惑,“听谁说的?”

赵一何没有回答,“那个叫林舒的?”

“你到底听谁说的?”

“有没有这回事?”

“我说没有,你信么?”

赵一何忽然揪起他的领子,好像十分愤怒。

“所以今天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

话音刚落,赵一何忽然扇了他一巴掌。

赵承何被打得侧过脑袋,完全一头雾水。但他也没躲,如果这样能让他发泄一下,舒心一点,就让他打。

“哥,你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

赵承何还是没躲。

“你还手啊!”

赵承何被他拎着领子摇晃,“我让你还手!”

被赵一何逼急了的时候,赵承何给了他一拳。

赵一何乐了,抹过嘴角的血迹,“行啊,你长大了,来啊!接着来!”

“我不想和你打架。”

赵一何内心非常痛苦,他知道他喜欢的人喜欢他弟弟,他也知道他弟弟不喜欢她。

他不想让周渔难过,可他毫无办法,他总不能摁着赵承何去跟周渔好。再说他们现在高三,学业最重要,他们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赵一何的思想几乎被分裂,一个还是原来的赵一何,一个是垂死挣扎跟死神抗争的赵一何。

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赵承何被赵一何推出门外。

赵一何再次拿起画板,一笔一笔地描绘着她的模样,一夜没睡,画到天亮。

早上,吴瑕从赵一何门口路过,往里偷偷瞧了一眼,里面好像没人,门开着一半。

吴瑕好奇地走过去,推开房门。

果然没人。

无意中瞥到屋里的画板,吴瑕走过去,看着那两个背影。

她挑起眉毛,心想,这谁啊?

没事画她们干什么?

没看见什么好玩的,吴瑕偷偷退出房间,路过赵承何房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门关着,吴瑕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兄弟俩又吵起来了?

“哥,我觉得这件事瞒不住。”

“你什么意思?”

“爸妈……”赵承何也开不了口,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爸妈又怎么会接受,可是,事情终是瞒不住的。

“爸妈应该知道,并且应该早一点知道。”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难不成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病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爸妈会一辈子难受一辈子自责的!你真要这样吗?”

“你闭嘴!”

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吴瑕捂着嘴后退,偷偷跑下楼去,一口气跑回家了。

赵一何躺在草坪上,望着澄净的蓝天。

蓝天好像成了背景似的,她的脸在其中,她微笑着,她跑着,她抱着吉他坐在草地上……

赵一何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他闭上眼睛,只觉上天不公!

……

……

赵承何猛然睁开眼睛。

他做梦了。

翻开手机,现在是柏林时间凌晨三点多。

老杨刚巧发来一条信息,“赵总,周小姐又上热搜了,您还是自己看一下吧!”

赵承何揉着鼻梁,清醒了一会儿,打开热搜。

热搜第二名——周渔害死zh大公子。

第三名——周渔新歌又火了。

周渔在斯德哥尔摩kelly’s bar的开放麦之夜唱了自己的新作《有何不可》

这首歌被在场观众全程录制发到了社交媒体,一夜爆火。

火海之后,周渔便销声匿迹,杳无音讯。视频一出,再次把周渔送上了热搜。

天生歌者、音乐天才等等标签全都贴在了这位神秘的新晋音乐人身上。

有人说周渔出去念书了。

还有人说周渔退居幕后了。

周渔才是艺术家。

周渔为什么在最火的时候消失了?

等等话题一夜之间冒了出来,然而在众多话题里,有一条以迅猛之势窜到了热搜第二名。

周渔害死zh大公子。

第四名:周渔与zh二公子成婚了。

第五名:周渔未婚先孕。

第六名:zh兄弟二人不和的原因。

第七名:周渔,赵承何,赵一何的三角关系。

赵承何对圈里的事以及网上的纷争不感兴趣,也从来不理,但他无法忍受有人侮辱赵一何。

他给老杨打了通电话,“骂赵一何的揪出来,告。”

多年前的旧事全都冒了出来,周渔海选的视频,赵一何的日常视频,赵一何出现在周渔比赛现场的视频,兄弟俩打架的视频……

在信息过度发达的时代,很多人不明真相,却被引领上了战场,杀掉了一个又一个,另一个,再一个!

远在斯德哥尔摩的周渔完全不知道这些,仍旧沉浸在创作的热情里。

直到安莎给她发了信息,她才知道。

她打开热搜,心里一边哇哦,一边觉得网络过度发达不是什么好事。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照片和视频里。

她看到了一个人。

周渔点开视频,多年前的那场比赛,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她不敢回忆,不敢想,不敢听。

视频是一个现场观众拍的,拍到了穿着旗袍演唱的周渔,也拍到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身影。

周渔把视频暂停,放大。

她终于把记忆里模糊影子看真切了,是他——赵一何。

热搜上的词条很不友好,周渔都看见了,说她的她无所谓,说赵承何的她也觉得赵承何不会在意,但说赵一何的,她实在忍无可忍。

人都已经不在了,不该承受这些。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摆弄着这一切。

……

……

吴瑕一口气跑回家,一边跑一边哭。

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但她顾不得许多,把那些看她的人一个一个骂回去,用最狠毒的语言。

她无法理解,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赵一何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死了!

她不想让他死!

他不能死!

吴瑕饭也没吃,哭着走了两站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

她失魂落魄地过马路,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幸而有一个女生拉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女生是卷发,扎着马尾辫。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吴瑕曾经特别羡慕别人长这样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特别黑,黑到连瞳仁都分辨不清。

“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

女生说完就走了。

吴瑕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关你屁事!

但她今天骂的人够多了,她懒得再骂了。

那个女生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她就觉得这女生有点眼熟。

她不就是经常跟那个傻帽在一起的女生吗?

家里有几个臭钱,成天装清高。

不对!

吴瑕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她忽然想起赵一何房间里的那幅画,那个背影,难道是她?

卷发,瘦高,穿校服,侧脸看鼻梁高挺,都对上了。

她和赵一何什么关系?

赵一何为什么要画她?

当天晚上,吴瑕就在校门口等,等她出来,她要问个究竟。

下了晚自习,周渔和一群女生搭伴出来,安莎和周渔手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笑。

安莎和周渔虽然同路,但安莎先到家,周渔还要一个人走五分钟。

两个人热热乎乎地又笑又闹,临分别还说了些赵承何的八卦。

安莎得到消息说:“有人说赵承何和林舒好上了。”

周渔大惊:“真的假的?不会吧,他们俩都被传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假的。”

安莎笑嘻嘻地看着周渔,“你不难过?”

“我应该难过吗?对啊,我暗恋他,好像应该难过的。”但她实在难过不起来,她也很苦恼。

“哎呀!”安莎推了她一把,“你真没意思啊!一点都不走心!”

“反正他也没看上我,我总不能不让他看上别人啊!”

“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啊?”

“啊?我这样又不对了?”

“不是不是。”安莎很怕误导了周渔,“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就是你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你才能这么不走心,你要真喜欢他,你就会难过了。”

安莎挑挑眉毛,传授经验。

“你不是要体验吗,这些我都体验过,我在给你提供经验,不过看你这个反应,你暂时是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到底啥滋味了。”

周渔的确很茫然,“怎么这么难?比考第一名还费劲。”

安莎打个哈欠,有点困了,“不行了,我太困了,今晚说什么都得早点睡。你快回家吧!”

“OK,拜拜。”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又闹了一番才分别。

前面再转个弯就到家了。

隐约听见身后有声音,她猜是安莎想吓唬她。

周渔假装不知道,然后忽然回头——没人。

原来是风啊!

吴瑕被一个戴帽子的人拽进了路旁的绿化带。

对方是个男性,又高又大,她绝对不是对手。

不过,吴瑕也不是个大笨蛋,她才不会做贼心虚。

“你谁啊你?为什么拉住我?”

“是你?”

“什么是我?”吴瑕往帽子下仔细瞧去,“一何哥?”

“你跟着她干吗?”

吴瑕皱着眉头,苦笑道:“那你跟着她干吗?”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也不需要知道。”

赵一何指着她,语气里满是警告,“离她远点!”

吴瑕一听火就窜出来了,跟着赵一何,质问他:“你为什么画她?”

赵一何停住脚步。

吴瑕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你进我房间了?”

“我……我没有……”吴瑕瞬间露怯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吴瑕后退了一步,“我是路过,你房间没关门我才看到的,我不是……不是偷看!”

“最好不是。”

“不是,绝对不是。”吴瑕发誓。

赵一何转过身,不再理她。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吴瑕忽然鼻子发酸。

“一何哥?”

赵一何没有理她。

“一何哥?”吴瑕追在他身后,“你是不是喜欢她?你不要喜欢她了,她铁石心肠没有心的!”

赵一何脚步没停,走在茫茫夜色中。

回家的时候,赵承何已经到家了,房间里亮着灯。

赵承何已经把饭菜做好,留在锅里。

听见他回来了,便赶紧下楼去热菜。

赵一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清瘦的弟弟,“承何。”

“嗯?”

“如果你的精力允许的话,可以认识认识新朋友。”

赵承何扒拉着锅铲,听出潜台词,“什么意思?你鼓励我谈恋爱?”

多新鲜啊!高三生的家里人鼓励他谈恋爱?

“我是说,如果有个挺好的人,你们可以一起进步。”末了他又喃喃道:“你也可以保护她。”

赵承何回过头,把番茄炒鸡蛋放在桌上,疑惑地看着他哥,“我保护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