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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那个噩梦无数次让他在睡梦中惊醒。

小虹跑进来,“又做梦了?”

连洛摆摆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连洛朝女儿那瞧一眼,女儿正在安睡,还好。

因为这个做噩梦的毛病,连洛从来不跟她们母女一起睡觉。

连洛一身是汗,用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好烦!

他把毛巾扔到一边儿,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妈的!做梦也不放过我!”

小虹站在一旁,关切道:“连洛,这么些年,你到底梦见什么了,能告诉我么?说不定说出来就好了,就不会再怕了!”

连洛忽然揪起字眼,“谁怕了?做个梦有什么好怕的?我他妈的还能怕他,他都死了的人了!”

连洛声音越来越大。

小虹往女儿房间瞧着,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什么死了的人,你到底在说谁啊?”

连洛烦躁地点了一支烟,“你去睡吧,没谁!”

连洛已经开始不耐烦,小虹也不敢多问,“既然是梦,那就是假的。别想了,早点睡吧!”

小虹回到房间,关门前又看了连洛一眼,深深叹口气。

……

……

赵一何在连洛的尖叫声中放下锤子,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楼梯上露出两颗脑袋,赵一何一抬眼,就吓得缩了回去。

赵一何给连洛留了一句话:“给我找麻烦,就是这个下场,你好自为之。”

84 给他一些时间

◎你觉得我有什么想知道的?◎

王宇和吴瑕在楼上什么都看到了, 但是他们不敢出来。

起初王宇还想帮帮连洛,但吴瑕拽住了他,“一何哥散打冠军,你打不过他的。”

王宇还想着义气, “那就看着连洛被人揍啊?”

吴瑕看着王宇, 目光里包含着很多意思。

王宇见吴瑕吞了吞口水说:“这是连洛自己惹来的,就让他自己受吧, 我们帮不了他, 不但帮不了, 还容易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在赵一何敲断连洛的腿时,他们两个躲在楼上, 吓得瑟瑟发抖。

赵一何看见了他们,王宇怕他上来把他们也给做了。

吴瑕说:“你放心,一何哥不会动我们的。”

“那你怎么吓出这么多汗?”

“我说不会就不会。”

“那万一呢?”

“那我就……我就跟一何哥求情, 一何哥对我一直很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他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你放心。”

王宇这才放下心来。

赵一何果真没有为难他们, 事情做完就走了。

惊心动魄的晚上,终于过去了。

王宇和吴瑕假装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把连洛送去了医院。

连洛不敢跟家里说最近都干了什么事,若是被他爸知道了,他的另一条腿恐怕也得折。

他撒谎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掉下来摔的, 竟没人质疑。

他在这个家里, 或许连个狗都不如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 总有一天, 他会为自己争个明白。

……

……

谁想世事难料, 连家因为贪污,钱都赔了出去。

而连洛也彻底变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小混子。

赵一何的死,让他的愤恨无处落脚。

直到看见了赵承何与周渔,那对让人看了就念念不忘的年轻男女。

赵一何把他这个弟弟保护得很好,从跟他们有交流那天开始他就从来没带过弟弟。连洛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赵家的一切,仿佛是他这种人不配去了解的。

时隔多年,赵家愈发风生水起,奈何他们连家却没了东山再起之时。

赵一何,你毁我一条腿,我如今也要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成都返回阳城之后,周渔便在录音工厂扎了根,不是在录音就是在录音的路上。

日子过得有趣而充实。

阿龙老师也时常在工作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帮周渔抠,只为了呈现出更好的作品。

赵承何这些日子也一直忙着在各个城市之间穿梭。

那天晚上,他忽然回家,而周渔正在阿龙老师的棚里忙活。

夜里十一点多,周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候,她竟一点都没觉得累。

从录音工厂出来,远远地看见赵承何的车停在停车场。

他没有提前通知她会回来,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安徽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跑神,周渔走到跟前了他都没发现。

“想什么呢?”

周渔在他面前摆摆手。

赵承何回过神,“结束了?”

“嗯,你不是在安徽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有点事急着处理,上车吧!”

他帮她拉开车门,不知道他是累了还是怎么了,表情有些严肃。

周渔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赵承何也坐进来,系上安全带,“你又接了一个口译的工作?”

“嗯,在加拿大。”

“嗯。”他嗯了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

“会想我么?”周渔问。

他笑了一声,看着后视镜,拐了个弯。

此次加拿大之行,是要陪同一个农业技术访问团,需精通农业术语的中英法三语口译员全程随行。

任务紧急,周渔立刻进入状态,着手准备资料,这一晚奋战到凌晨一点多。

而赵承何也一直没睡,在厨房帮她煮了几个汤圆当夜宵。

周渔揉着酸痛的脖子,从后面抱住赵承何,“谢谢。”

“别烫了你。”他松开她的手。

忙了半天,肚子的确有点饿,周渔一口气吃了四颗汤圆,赵承何一个都没吃。

周渔不会再问他为什么了,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吃甜食。

期间,赵承何一直在阳台打电话,不知道什么内容,但看他的状态,应该不是个让人愉快的电话。

吃完汤圆,周渔也去到阳台。

赵承何坐在摇椅上,沉默地抽烟。

“你最近抽了太多烟了!”

周渔把他的烟拿走,轻轻戳进烟灰缸里。

赵承何在黑暗中望着她,手里摆弄着一个打火机。

火光明明灭灭的,她能看到他眼中的疲惫。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亲吻。

三天后,周渔登上了飞往加拿大的飞机。

不知为何,周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飞机落地加拿大后,周渔立刻就给赵承何的助理老杨打了一通电话,老杨问什么说什么,周渔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都很正常,难道是她敏感了?

赵承何每年都有做体检,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忙是忙了点,压力是大了点,但也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

周渔心里还是没底,又给吴霄打了电话,周渔问得很隐晦,但聪明的吴霄什么都听出来了。

吴霄给周渔交了底,说赵承何并没遇到什么难事,只是最近有点想他哥哥一何。另外,也是时候与过去告别了。

“告别?”周渔大概知道吴霄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活在一何的阴影里,是时候放下负担了。但要彻底与一何割裂,对他来说就跟死一次一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按照一何的模式生活,工作,甚至恋爱,早就把自己给忘了。说难听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死去的不是一何而是承何。给他一些时间吧。”

在多伦多的第一天,周渔与技术团参加了欢迎晚宴。

第二天在奎尔夫某农场技术研讨。

这两天的工作日程非常满,她甚至没来得及给赵承何打电话,而赵承何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第三天在蒙特利尔温室水培系统考察,外加法资企业洽谈。

第四天在魁北克有机乳制品厂参观,外加原住民农业合作会议。

第五天在温尼伯油菜籽压榨工厂,外加一场农业政策圆桌会议。

第六天在布兰登大麦抗冻技术田间演示,外加签约仪式。

第七天在温尼伯参与总结会议。

七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这七天内,赵承何只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早上,一次是半夜。

都是在他的工作间歇打的。

两人因为各自繁忙,连聊上几句都成了难事。

周渔也没想到,这次的工作周期会持续这么久。

一周,两周,三周过去了,周渔又从加拿大转战到了西雅图,陪同团队参加科技合作谈判。

同一时间,赵承何在郊区一个废弃仓库里。

仓库外守着几个穿黑衣服的大汉,赵承何摆摆手,大汉就把仓库门关了。

赵承何走到仓库中央,把椅子摆正,坐下,脱下手套。

面前的两人嘴巴里塞着毛巾,吓到瑟瑟发抖。

赵承何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他不急。

王宇和吴瑕想起多年前在别墅里的那一夜,吓到泪涕交流。

兄弟两人如今看来竟如此相似。

王宇生怕被赵承何敲断腿,吓得满头是汗,塞着毛巾也没闲着,嘴里不停地嚷嚷。

吴瑕很害怕也很绝望,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王宇。

赵承何走过去,把王宇和吴瑕嘴里的毛巾拿走,让底下的人给他们喝了点水。

王宇喝完了水,恨不得跪下来磕头,“哥,哥你别冲动!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什么都说。”

赵承何抽口烟,拿起手边的锤子掂了两下。

“你觉得我有什么想知道的?”

王宇急急地说:“我知道,哥,是我错了,我错了,我全错了!我不该听连洛的话去跟踪周渔,虽然我什么也没干,但我不该吓唬她,我错了哥,我真错了。”

旁人帮赵承何倒了一杯茶,赵承何一边品茶一边问:“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连洛,你是不是会说同样的话?”

王宇冷汗直流,“哥对不起,我没能耐,我本来答应过一何哥要保护好周渔和楚楚的,但是……但是我实在能力有限,我从出来之后就没钱,我没办法生活,连洛这个时候帮了我,为了有一口饭吃,我……我没办法呀!”王宇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他没有看吴瑕一眼,两人一起被抓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帮她一把,反而是自己先跑了。

那一刻,吴瑕彻底认清了这个人。

他从来都没有过真心。

在明晃晃的事实面前,吴瑕心痛得受不住,反而淡定了。

她呆呆地看着因恐惧而浑身发抖的王宇,觉得自己的青春就像一场笑话。

“是她,都是她!”王宇忽然指着吴瑕,“当初连洛在村子里躲避一何哥就是吴瑕出的主意,吴瑕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还说一何哥绝对想不到他会躲在这里。”

吴瑕听笑了。

王宇看着吴瑕,还在拚命地想,“对对,还有,当初周渔的生物数据遭到曝光也是吴瑕干的,因为她哥在动捕棚工作,也只有她能进出动捕棚,是她,都是她。她嫉妒周渔得到了一何哥的真心,因为她一直暗恋一何哥!”

说到这里,吴瑕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心理防线完全破溃,她忍受不了有人把她内心里最不堪的一隅掀起来给别人看。

吴瑕像疯了一样扑向王宇,“王宇!王宇!王宇!”

她大吼着王宇的名字,把王宇吼得直闭眼。

“算我的青春喂了狗!我不许你提一何哥,我不许!你这个混蛋!”

“对,我是混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混蛋,让你离我远一点的!是你一直缠着我……”

王宇颓然坐下,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有两人拉住了崩溃的吴瑕,把她与王宇拉开距离。

赵承何手里摆弄着打火机,又问:“连洛忙什么呢?”

王宇心虚,害怕,但又不得不说,他挣扎极了,跪下来磕头说:“连洛说要在周渔的歌友会上让她意外摔下舞台!”

打火机停止了转动,被牢牢地捏在手心里。

“他说的?”

“嗯,如果有一句假话我天打雷劈!”

赵承何叫人放出消息说周渔要开歌友会,甚至这个消息连远在美国的周渔都知道了。

一直以来,这样或那样的消息层出不穷,有真有假,周渔只当是网友们的捕风捉影,并未放在心上。

但有心人却把这件事认认真真地放进了心里。

连洛准备混进歌友会现场,假冒工作人员做点手脚,让周渔狠狠地跌下来,上次有赵一何救她,这回还会有谁?

连洛已经准备完全,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仓库的门吱呀开启,赵承何走出来,站在门口。

他打开打火机,点起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火星亮起又淡去。

……

……

赵一何开着车,来到郊区一处废弃仓库。

他把锤子扔在里面,衣服换上干净的,坐在仓库门口用手机给赵承何发了一封邮件。

“承何:

哥哥还有最后一件事恳求你。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有点自私,但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还能由谁来帮我完成。

如果你和周渔已经是夫妻,我相信你会好好呵护她。

如果你们连朋友都不是,只是校友而已,那么请你在周渔有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

如果你能爱她,那自然是哥哥最高兴的事。”

……

……

带着凉意的风把乌云吹散,赵承何又闻到了一股雨后才有的清香,近处应该下过雨了。

赵承何闭上眼睛,呼吸着青草的芳香。这是赵一何最喜欢的味道。

手机响了。

点开来,是赵一何定时发送的邮件。

兄弟二人似乎通过时空连线再次遇到了彼此。

他们坐在同一个地方,望着天空。

85 我来找你了

◎夜色下,有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王宇被带走后, 吴瑕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仓库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人,这人脚步稳健,来到她面前。

吴瑕抬起头, 一看见吴霄的眼睛就哭了。

“哥!”

吴霄抱着妹妹, 深深叹息,“好了, 都过去了!”

这个傻女孩, 只有这样才能死心。

歌友会当日, 连洛按计划来到了阳城电视台5号演播厅,穿上了工作人员的衣服, 戴上假冒的胸牌和帽子。

今日的歌友会并非个人歌友会,而是三个歌手同台的一场小型歌友会。

三人中除了两位有点名气的歌手之外,还有一位是zh公司新出道的年轻歌手, 今天也是她的第一次登台亮相。因为一直没有公开说明第三位歌手是谁,又拿周渔炒了一番热度, 节目得到了广泛的关注, 都在猜测周渔到底会不会来。而连洛也因为这微妙的悬念, 上了当。

按照程序,节目很快开始录制。

主持人是阳城电视台当家花旦,主持过两档选秀节目,深得年轻人的喜爱,一上场就把气氛带动起来。

连洛站在角落里, 看着这多姿多彩的世界, 恍惚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在他们家还有点实力的时候, 他甚至可以招呼来这些小明星陪他吃饭, 拍照, 更过分的也行。

但现如今,他的存在感几乎降到了平均线以下,没有人再用那种崇拜的,巴结的眼光看他。

他们都躲着他,好像他是个没权没势任人宰割的穷鬼。

一男一女两个歌手都唱完了,连洛也离后台越来越近了。

第三位歌手在主持人制造的悬念里登上舞台,一开始只有一个倩丽剪影,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只这一个亮相就已经让在场观众欢呼不断。

前奏响起,歌声进入。

那是天籁一般的声音,现场鸦雀无声。

而连洛此时却在这天籁般的声音里蠢蠢欲动,像是等待饕餮盛宴的恶魔。

他等着,等着,等待见证这大快人心的一刻。

主舞台灯光忽然亮起,晃得连洛侧过脑袋。

歌手露出全貌,连洛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哪是周渔啊?

周渔呢?

周渔呢!

他正四下找人,有人拍他肩膀,他一回头,交错的光影,忽明忽暗,他竟看到了赵一何。

连洛魂都要吓掉,刚开始腿软就被那“鬼”搂着脖子拖走了。

连洛完全丧失了站立的能力,像面袋子似的被拖进走廊的安全通道。

“不是我不是我啊!不是我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连洛当场就跪下作揖。

“想什么呢?佛祖会保佑你这种人?”

连洛眯着眼睛念叨,无意间看见地上有影子,动作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有影子!

连洛可松了一口大气,“哎呀哎呀,老天爷呀,是人啊,是人!”

连洛看清楚了此人的样貌,原来是赵一何的弟弟赵承何,怪不得看上去那么像,差点把他的魂给吓掉了。

“你小子,吓唬我干什么?”连洛心存侥幸,想跑。

但赵承何揪着他的衣领又把他给扔了回去。

“着什么急啊?”赵承何说。

连洛吞了一口口水,“你不是一何他弟弟嘛!咱们小时候肯定见过面的,不过你那时候还小,你不记得我了,我可记得你呢!”

赵承何不与他废话,“是你让周渔从墙上掉下来的。”

“是我啊!你哥没告诉你啊?我告诉你,就是我!”他甚至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我这条腿就是你哥给我废的!”末了,他还笑了起来。

“还给你留了一条。”在赵承何的步步紧逼之下,连洛不住后退,直到背靠窗台。

这兄弟俩倒是都有些邪性。

连洛对赵一何的愤恨顷刻间转移到了赵承何这个目标身上。

“见到你,就像见到了你哥,还真让人怀念呐!你哥没告诉你吗,他断我一条腿,我会要他一条命。?*? 哎呀,你哥死了,不会说话了!”

他试图激怒赵承何,但赵承何并没有任何动作。

“那我亲口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好惹的。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们,名声地位全都是枷锁!你哥不是死了吗?这就是报应,报应!”

话音刚落,赵承何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连洛眼睛血红,哪怕已经喘不上来气,也在笑。

眼看连洛的脸越来越红,甚至铁青,赵承何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只需要几分钟,他就能彻底成为不会说话的人。

一个人的生命要多脆弱有多脆弱。

连洛感觉意识正在丧失。

赵承何松手了。

连洛摔在地上,不停咳嗽,咳得血管都要爆开似的。

他又笑起来,笑得口水流了一地,指着赵承何说:“你不敢弄死我!你不敢!”

他越笑越狰狞,“你还能杀了我吗?来呀!除非你杀了我,不然……”

连洛忽然扑向赵承何,袖子里伸出一把水果刀,对着赵承何的脖子就捅。

千钧一发,赵承何侧过头,刀子擦着他的皮肉而过。

他反手还要再来,刀刀要他的命!

连洛毫无章法,只想要他死。

刀子刺向他的眼睛时,赵承何空手握住刀身。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然。

保镖从外头冲进来,迅速将杀红眼的连洛治服。

“赵承何!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有能耐弄死我,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

连洛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

手还在淌血,赵承何忽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手一招,后面上来一人,手里拿着电话,正按着免提。

“爸爸……爸爸……”

听见这个声音,连洛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再看赵承何。

“爸爸……爸爸……”

是他还不满四岁的女儿的声音。

连洛当即就傻眼了,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

女儿听见爸爸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说:“爸爸,回来陪我玩。”

连洛的汗顺着头发往下淌,他努力够向电话,轻声细语地说:“爸爸下班就回去陪你玩。”

之后连洛又听见了老婆小虹的声音,“连洛啊,你现在没事了吧?”

连洛不知他们都跟老婆孩子说了什么,只回答:“我没事啊!”

小虹松口气似的说:“你同事打来电话说你中暑了,给我吓的呀,真没事啊?”

连洛看看赵承何,佯装无事,“没事,我同事给我扶到了凉快的地方,已经好了。”

“那就好,你得谢谢你同事啊!”

“我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连洛渐渐冷静下来。

“你把我老婆孩子怎样了?”

“你不是听见了,她们都在家等你。”赵承何说。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老婆孩子怎么样,我拼了命也会跟你同归于尽。”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警告,而是保证。”

赵承何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点起一支烟,不慌不忙道:“保证我敲断你另一条腿的时候别出声。”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赵承何一摆手,门外就进来两个人,一人扯住他一个胳膊。另有一人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抹布,让他不能出声。

演播厅里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尖叫声,把那闷声惨叫完全掩盖。

凌晨两点多,空旷的马路驶来一辆黑色小轿车。

小轿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门一开,里面掉下来一个人。

车子开走后,那人从地上爬起来,跛着一只脚。

连洛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赵承何那锤子并没真地落在他腿上,他说:“我留你一条腿,让你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阳城,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阳城出现,你这条腿就没用了,懂了吗?”

连洛站在楼下,他家的那扇窗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开门。

小虹迎出来,指着桌上的热乎面条低声说:“孩子睡了,你吃点面条垫垫肚子。”

连洛一动不动地看着小虹。

小虹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

“连洛!”

连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小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连洛跪在地上,头往地上使劲磕,磕到流了血。但还是一个字不说,只是闷着声音哭。

小虹紧紧地抱住他,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没事,啊!”

第二日,连洛自己走进了家附近的派出所,对跟他问好的民警说:“把我抓走吧!”

周渔结束了西雅图的日程后,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到下一站——洛杉矶。

到洛杉矶第一天,她便陪同来自韩国的制片人到狮门影业圣莫尼卡总部,解读完片担保机制和分账条款,下午在华纳兄弟片场核验流媒体独家授权条款。

高强度工作的一天结束后,周渔又陪同制片人参加了七点钟在比弗利山庄酒店的庆功宴。

身为一名合格的口译员,要时刻明确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不能争夺焦点。周渔穿了一身较为职业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搭配了小巧的珍珠配饰。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又很得体。

在一众高定中间,她的这个装扮反而有些出挑。

这是周渔距离好莱坞最近的一次,她看到了许多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名人。这次工作体验实在美妙。

觥筹交错间,她看到了一个亚洲人的身影一闪而过,等她仔细去瞧的时候又没发现什么。

近来时常有这样的时候,她总觉得某个背影很像赵承何,但每一次都证明她是错的。

周渔跟着客户先后见到了好几个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制片人,虽然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她看过他们制片的电影。

从金发碧眼的谈到乌发黑眸的,周渔终于有些疲累了。

客户却又一脸笑容,热切地伸出手去。周渔跟着转头,就这样与赵承何打了个照面。

她第一时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直到亲耳听到他的名字——赵承何。

周渔在惊讶之余仍旧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拿出最专业的职业素养替韩国制片人与赵承何对话,畅谈了亚洲电影的未来以及中韩双方的合作意向。

二人相谈甚欢,碰杯痛饮。

畅谈结束后,周渔与赵承何错身而过,像模像样地点头再见。

周渔见缝插针地发了一张照片给他,告诉他图上的蛋糕里面有草莓不要吃。

他回复了一个好。

结束陪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周渔回到酒店换完衣服,立刻就给赵承何打了电话。

赵承何却已经离开比弗利山庄,赶往了洛杉矶国际机场,准备前往下一站巴黎影视峰会。

“这么急?来了我不知道走了我也不知道。”周渔说。

“我知道你这两天很忙,都是后半夜睡觉,就没提前告诉你,况且我只是停留一小会儿。”赵承何说。

的确,两个工作狂,在日程全都安排好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为了私人行程耽误工作的,提前知道了也并不能改变现状。

“我也没想到这次行程这么久,已经出来快两个月了。”

“周渔,我要登机了。”

“那好吧,落地发信息给我。”

“嗯。”

挂断电话,周渔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火急火燎的心情渐渐冷却。

周渔的洛杉矶行程还有三天,之后她将飞往比利时参加根特电影节,为中国导演做口译。

这样,他们又将有半个月见不到面。

周渔揉着太阳穴,对目前的状况感觉微妙。

周渔忙得不可开交,与赵承何发的信息经常不及时。不是她在忙就是他在忙,不是她倒时差,就是他倒时差。

两个人总是频频错过。

以为两个多月会很漫长,但再漫长的日子,也都是这么过去的。

周渔又从比利时辗转去了德国法兰克福。

与赵承何的联系越来越少,一是怕耽误他工作,二是怕耽误他休息。听老杨说他经常通宵,白天打个盹就能坚持一天。如此,周渔更是不敢打扰他,希望老杨能在身边多劝他睡觉。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那日,周渔陪同韩国客户在德国电影博物馆参观,偶然间遇上一行亚洲人。

这次,她确定不是错觉,她确定她看见赵承何了。

工作在身,周渔并未能与赵承何打声招呼。

直到工作结束,周渔走出博物馆。

夜色下,有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朝她走来。

86 周渔的挣扎全无作用

◎快乐与痛苦几乎同时达到了顶峰。◎

“这么巧?”周渔说。

其实她这句话里或多或少有些情绪, 相信赵承何也听得出来。

为什么总是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呢?

他点点头。

两个人互相看着,却都没有下一句话了。

周渔的电话在包里震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周渔的前搭档在法兰克福定居了,两人约了今天见面。

“我已经结束了, 马上过去, 稍等我一下。”

电话简短,但意思明确, 她并没有要因为他的出现改变自己的行程。

“我约了个朋友, 早就约好的。”周渔说。

赵承何点点头, “我送你过去。”

周渔没有理由拒绝,点头说好。

两个人时隔三个多月再次会面, 同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竟有些不自在。

明明曾经那么亲密 ,但现在……

两人都没什么话。

好在周渔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有刚结束合作的客户对她表示感谢, 还有同事介绍过来的新的工作邀约。

这一会儿的时间,她竟接了五通电话。

她依然在发光发亮, 不管在哪里, 她总是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有没有男人, 她都会很幸福。她的幸福与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周渔打着电话,余光里察觉赵承何盯着她瞧,脸不禁红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靠在餐厅对面,周渔电话却还没讲完,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与赵承何挥手告别。

赵承何对她点点头, 之后车子顺滑地开出去, 没有丝毫停留。

周渔过了马路, 在餐厅门口结束通话。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有片刻的分神。

这次,也是巧合吗?

三个多月不见,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有了变化。怪不得都说不能异地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朋友从餐厅里迎出来,热情地叫她的名字。

周渔回过神与朋友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一家1928年开始经营的传统餐厅,以慢炖牛胸肉和鸡汤面闻名,墙上挂满了老照片,颇有一些情调。

周渔和朋友吃了肉,喝了酒。

因为许久未见,两个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微醺的周渔回到了酒店。

行程满,又都是用脑的活,周渔只觉得脑袋很累,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早上闹钟不停地响,她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拿过手机,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信息。

赵承何是不是又走了?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想起之前跟她相过亲的两任对象,虽然都对她表示了相当的好感也非常满意,但最后还是因为她的工作性质而选择了放弃。

周渔现在有些感同身受,她忙,赵承何也忙,两个人要是一起忙起来,几个月见不到面也是可能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刷完牙洗脸,洗了一半才发现抹脸上的是洗发水。

化妆的时候又忘了打粉底,全都化完了才发现。

今早上一系列的跑神让她自己很无语,她很少这样的。

不过她还是在出门前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状态。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她在欧元塔大厦做英法双语谈判。

下午为中韩企业合作洽谈。

晚上六点半陪同法国客户参加晚宴。

一天的忙碌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也没有精力去想赵承何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来找她,为什么没有信息没有电话,洗完澡倒进被窝里就秒睡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她在法兰克福展览中心做中英法三语陪同口译。

没想到,在这个工作场合里,她又遇见了赵承何。

他还在法兰克福,没走。

赵承何的助理老杨看见了她,知道不方便打扰她工作,就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赵总今天与欧洲影视版权方谈判,这么巧,你们又碰面了。”

老杨能专门发这样的信息给她,说明他也知道他们俩最近的关系有些不远不近,并且缺少联络,不然夫妻俩怎么也用不着第三个人来传话。

这可以充分证明一件事,赵承何的异常就连老杨都发现了。

也证明了周渔的莫名感受并不是胡思乱想。

周渔简要回复了两个字——是的,并配了一个微笑表情。

十二点半,周渔与客户在messe tower餐厅参加午餐会,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中间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仿佛是专门为他们设计的一样。周渔的客户去了洗手间,赵承何的谈话对象也短暂离开了。

他们两个端着酒杯对望。

赵承何走向她,看着她杯子里的东西,“酒?”

周渔说:“饮料,工作时间我尽量不碰酒。”

周渔转头的瞬间瞥见了他的手。

她是看到了一道疤么?

还没等她细看,他就换了一只手拿杯,这让周渔更疑惑了,“你的手怎么回事?我刚才是看到了一道疤么?”

赵承何还没等说话,两人的客户全都回来了。

周渔只能立刻转换身份,但还是望了赵承何好几次。

整场午宴她都没能再与赵承何搭上话。

下午,周渔陪同客户参观了歌德故居和罗马广场。

结束工作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

周渔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衣服,刚想给赵承何打电话,他就来了。

是的,他直接来找她了。

周渔打开门,侧过身子让他进来,“我一会儿要赶飞机。”

上次他赶飞机,这次轮到了她。

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这也让周渔感到有些烦闷。

两个人在一处的时候,好像怎么都能挤点时间在一起。

现在,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辗转偶遇却还是要分开。

她的两个行李箱已经打包完毕,房间里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

周渔还想着他的手,“你的手给我看看。”

他知道这一次躲不开了,才由着她看。

那道疤简直让人心惊,周渔望着赵承何,眉头皱着,“这怎么搞的?这么长,什么情况赵承何?”

“划伤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笑了一下,越是这样越代表情节严重。

“划伤?刀伤?”

他只好点点头。

“出什么事了?”

赵承何便把连洛的事云淡风轻地讲了一遍。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他是故意把她支开,让她离开国内。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周渔眼眶红了,“你……你……”

你了半天,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三个多月来,他都干了些什么。

她坐在床上,久久难以平静。

“所以你这段时间总是和我错开行程,你是故意的?”周渔全都懂了。

他点点头。

周渔抬起头,万般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答应一何的事,我必须做到。”

周渔忽然躲开来。

他不顾一切地保护她,为她着想,以身涉险,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何的嘱托?

她知道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较真,她应该对他们兄弟俩的情谊表示感谢,由衷的感谢。

但作为一个初初尝到爱情滋味的她来说,她可不可以有一点点小任性,她怕他又会消失不见,再说就没有机会了。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何?”

第一次在一何画廊看到那些画和收藏的时候,她感觉十分荒诞。

但之后种种,又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有情谊,他心里有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可能一点点风吹雨打都经受不住。她愿意相信他们之间的快乐都是真实的。

但时至今日,再次面对他,她有些不明白她在他心中到底什么位置,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何?仅仅是为了一何?

那她的感情算什么?

周渔摸到自己脸上的眼泪,她感到心痛,真真切切的心痛。

周渔泪眼朦胧,扯起床上的枕头就摔向他,“好,你是好人!你保护我,你对我好,我感谢你!你完成了你哥交给你的嘱托!你现在完成任务了!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让我爱上你,之后又告诉我,你对我好都是因为承诺,那我的爱算什么?”

周渔第一次把心里的话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曾经,她觉得女人与男人之间吵来吵去十分没有意义,和就在一起,不和就算了。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她终于读懂了那些女人的眼泪,读懂了她们的伤心与失望,甚至是绝望。

在她的一连串质问里,他听见了一句话——你让我爱上你,那我的爱算什么!

以往随口就来的表白,他都听过,但没有一次让他有这种被震动的感觉。

他想起一何说过的话,“当一个人真正爱你的时候,你会感应到的。”

不知道他怎么了,牢牢地抓着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只感觉他抓得越来越紧,“周渔,你刚才说——”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放开我!”

周渔拽着行李箱要走,但赵承何完全不给她机会。他从来不会这样,过往她说走就走,他哪怕心里不愿意也从不阻拦。

今天到了这个局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这场暗恋、单相思彻底到头了。

挣扎间,她的行李箱忽然炸开了,把里面的大小衣物全都吐了出来,包括哪些从来没用过的极其省料的小衣服。

周渔一动也不能动了。

从国内出发的时候,她有些急,随便抓了个行李箱就走了,有一个行李箱的外包里塞着安莎送她的那种衣服。当初她是怕被赵承何发现,所以才藏在了行李箱里。她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次在外辗转三个多月,物件越来越多,行李箱过载。谁想它会在这个时候炸开来!

周渔抽抽噎噎地看着那一地东西,又看看赵承何,他该不会又以为她在搞什么欲擒故纵吧?

他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严肃,难道他不高兴了?

可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怎么会预料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呢?

“赵承何,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

赵承何走到门口,这是要走了?

也好,就这样分别,给彼此留下一点余地。

眼泪又涌上来。

却见赵承何把门反锁了。

他扯开领带,转过身……

周渔后退着,“赵承何,你……你干什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有。”

“不行!这怎么能行?你把我当什么?我还要赶飞机!”

周渔躲着他走,被他从后面一把拽住。

“谁也别走!”

说完就扭过她的下巴吻过来。

周渔被他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别这样……放开我……我一定……一定要走!”

“你走一个试试!”说完这句,他又吻上来。

周渔不住挣扎,被他推到了穿衣镜前。

她几乎趴在了镜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被毁……

他把她的手别到身后,让她无法挣脱。

让她看着自己屈服。

在他的“折磨”之下,她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

从客厅折腾到卧室,又从卧室折腾到阳台。

她眼睛红了,不知是快乐还是心酸。

在那美妙又奇异的时刻,周渔看着他的眼睛,她想,在这一刻,他应该是爱她的,用力地爱着她的。

她的快乐与痛苦像烟花一样在浩瀚虚无的星空开出一朵绚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