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似乎在钟妈意料之中, 钟妈轻轻笑了笑, “这有什么,就是简单的华尔兹,你又不是不会,也不是演出,开个场而已,准备什么。”
钟卿悦有时候想不通钟妈到底图什么,难道就看着叶承扬那么好,说什么也要撮合两个人?
她想不通,也不想想了。钟妈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她心里也生成了全新的计划,就是不知道叶承扬愿不愿意配合。
此时叶承扬坦然地站在一侧,明明知道她不肯,明明也已经清楚她和谢昱宁,却没有开口帮她推脱,显然也不算是统一战线了。
叶承扬喜欢她?应该不是,她没感觉出来。那他在想什么?觉得两个人家世相当,是适合联姻的对象?
她似乎有些看清叶承扬了,并非表面上那样人畜无害的温和,反倒心机极重。他从未袒露过自己的想法,她倒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牌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她就随自己心意好了。
她粲然一笑,歪头看向钟妈,“那好吧,你可不要嫌弃开场开得不好。”
“没事。”钟妈微微扬手,“你们商量,我去那边和朋友聊天了。”
钟妈离开,钟卿悦偏头看向谢昱宁,他没什么表情,似乎对她答应钟妈这件事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她蹙眉,难道醋坛子爆改了?
叶承扬:“卿悦,你和我跳舞谢先生应该会吃醋吧。”
钟卿悦回神,挑眉看向他,“不会啊,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跳。”
叶承扬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被温和的笑意所掩盖,“那我可以出面拒绝钟阿姨。”
“不用,你想拒绝你早拒绝了,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也懒得猜了。”钟卿悦开口没留任何余地,她越想越觉得叶承扬的嘴脸难看。
嘴上说着和她是朋友,帮她应付家里,实则又在需要帮忙的时候装傻,好人坏人全让他当了。
她撇撇嘴,“开场我和哥哥跳,就不麻烦叶少爷了。”
叶承扬这样的“老好人”从未被当面揭开过,他沉默着,有些下不来台。
钟卿悦懒得和他废话,把叉子往桌上一放,拉着谢昱宁离开了。
从宴会厅出来,甲板上吹来柔和的海风,潮湿带着盐粒子的咸味。
她靠着护栏看向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开始对谢昱宁兴师问罪。
“我刚刚答应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谢昱宁伸出手臂将她护在怀里,似乎害怕她会失足掉下船。
“我相信你,就算你逼不得已要和他跳舞,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你和他跳不成。”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认真的语气像在完成十分重要的任务。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眸子闪闪发亮,“你不怕妈妈知道?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就会做到,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色坚定,钟卿悦透过他的眸子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未缓过神,忽然被他拥进怀中,温暖清冽的雪松气息围绕,带着让人安心的紧密。
他们在甲板呆了很久,直至人多起来,无法再亲密依靠在一起,两人才折返回到宴会厅。
片刻后,音乐演奏团返场,主持人引导新的环节,众人自发的让出大厅中间的空闲区域,一场华丽的华尔兹舞会缓缓拉开序幕。
富丽堂皇的大厅,水晶灯闪耀散发光芒,轻柔悠扬的华尔兹音乐响起,仿佛带着梦幻的魔力,拨动人们心弦。
谢昱宁俯身像钟卿悦伸出手,礼貌又绅士,她浅浅勾起唇角,微微屈膝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手臂温柔的环上她的腰际,步伐稳健带领她踏入舞会。
旋律优雅,舞步轻巧,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旋转,两人默契的像排练过无数次一般,每个步伐都精准流畅,自然到如同溪水流过山涧,是千百年形成的习惯。
钟卿悦微微抬眸看着他,目光交汇,他眼底含笑,盈满她的身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耳边只有音乐和彼此的呼吸。
音乐节奏逐步加快,她随着他的引导旋转,裙摆飘逸飞扬,甩过他笔挺的西装裤,盖在他皮鞋之上,他丝毫无惧,有力的手臂环住她,从容的加快舞步。
她如同轻盈的羽毛,在他的主宰下翩翩起舞,转身、跳跃,优雅又充满活力。
随着音乐渐渐放缓,一舞结束,他携着她的手优雅谢幕,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钟妈站在人群中,思绪凝滞,她身边的好友轻拍她的肩膀,“小诗,你有福气呀,女儿儿子好优秀呀。”
她缓过神,堪堪笑了笑,心底有些乱。她从他们舞步中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默契,此刻如果有人说他们私下练习多时,她都会相信,可她知道,他们没有。
一场漂亮的开场后,众位男士开始邀请身边的女伴,华尔兹舞会持续进行着。
钟卿悦拉着谢昱宁隐入人群,逃离宴会厅。
舞蹈开始时她没敢去看钟妈的表情,应该是惊讶、疑惑、质疑交织的复杂神色,她原本有些害怕,可一舞结束,所有的害怕和紧张都被丢到脑后,她反而不怕被钟妈所察觉,更多的是想要一直和谢昱宁在一起。
舞会进行到深夜,累了的客人已经回到二楼客房休息,精神头大的客人仍在畅饮聊天。
钟卿悦玩了一晚上,骨头累的都要散架了,拉着谢昱宁溜回三楼的客房,狭窄的走廊寂静无声,隐约能听到甲板的欢愉。
她和谢昱宁的房间门对门,钟爸钟妈的房间则在她的隔壁。
她刷开自己的房门,无声挥着手和谢昱宁告别,谢昱宁沉默看着她,他没和她待够,而且她答应的奖励也没给。
钟卿悦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指了指房门,又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回房间用手机联系,因为她不确定钟爸钟妈有没有回来,所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转身进门,反手刚要关门,却被一股力量抵住,他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内,目光交汇。
他垂着眼睑,似乎有些委屈,低声道:“你忘了什么事了。”
她迅速捂住他的嘴巴给他噤声。
他沉默盯着,手轻而易举推了下门板,迅速侧身挤进门内,砰的一声,反手将门关紧。
她大惊失色,他胆子也太大了。
“你快回你房间!”她急得跳脚。
他扯过她,将她抵在墙上,垂头靠近,“你食言了。”
“什么呀!”钟卿悦慌得不行,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我自己来好了。”
话音落,他扶住她耳侧,偏头落下一吻。
他含住她的唇瓣,轻柔吸吮研磨,舌尖轻巧地撬开她的齿关,潮湿的呼吸融为一体,触碰纠缠在一起。
钟卿悦闭着眼,抬头应承着他的深入。原来他说她忘了的是这个啊!
他似乎察觉到她走神,不满的含住她的舌尖轻轻吸吮,她被吓了一跳,在他怀中颤抖着,酥麻的感觉直冲太阳穴,她下意识推着他的肩膀,哼唧着想要逃离。
他捉住她的手,引着她环上他的腰,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吻持续不断,直至她头发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仍旧不知餍足的侵略。
她只好拿出杀手锏,手从他腰后滑到腹部,轻巧地解开西装扣子,摸索到衬衣两扣空隙之间,指尖灵巧伸了进去,抚过他紧实的腹肌。
他动作一顿,偏头结束一吻。
得了呼吸的机会,钟卿悦伏在他肩膀上细细喘息着,手指却没收回,习惯地轻抚块块分明的肌肉。
他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努力克制着翻涌的情愫。
钟卿悦不知他的变化,头歪着,嘴巴靠近他耳廓,轻唤道:“哥……”
这一声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理智瞬间崩塌,终于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她大惊失色,忙哑声道:“你小点声,爸爸妈妈还在隔壁。”
谢昱宁不语,抓住她作乱的手,反手压在墙上,手指嵌进她的指缝,晦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下一秒,汹涌的吻落下。
急促猛烈的吻让她无所遁逃,呼吸瞬间紊乱,身体忍不住轻颤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将她捞进怀中,另一只手抵住她脑后,持续不断地索取她的气息。
47 第 47 章
◎发现◎
今晚的谢昱宁好像变了个人, 对她着了迷似的,吻得很凶,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
安静的房间, 灯光昏暗朦胧, 旖旎的气氛围绕, 一切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行进。两人宛如脱离水面的鱼, 无法呼吸, 濒临崩溃,只能彼此交换气息生存。
钟卿悦已没有力气推开他,意识变得越来越混沌,他粗重的喘息像闪动的火苗,将她身体最深处的部分点燃,躁动与灼热充斥, 避无可避。
“咚咚——”
叩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钟卿悦心脏猛然收紧,思绪回笼, 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迷离的双眸盈满泪水, 顺着脸颊滑落,擦过谢昱宁的指尖。
他偏头结束亲吻,下巴伏在她颈间, 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咚咚——”
又是两声敲门,力气更大了些,还伴随着钟妈疑惑地声音, “还没回来?老公,你去敲敲昱宁的房门。”
紧接着, 就听到模糊的敲门声, 钟爸去敲谢昱宁的房门了。
钟卿悦一瞬慌乱, 无措地抓紧他,不知如何是好。
谢昱宁覆在她耳边,声音极低,“你应一下。”
她点了点头,吞了下口水,努力让声音听上去无恙,“谁呀?”
话出口,她发觉自己声音暗哑,鼻音浓重。
钟妈:“悦儿,你睡了?”
她索性随着装下去,“妈妈,我睡着了,怎么了?”
钟妈松口气,“没事,你回来就行。”
钟爸接着问道:“悦儿,你哥呢?你们是一块儿回来的吗?敲他门也没人回。”
她呼吸一滞,她哥……
她哥在她房间抱着她,这是能说的吗?
见她愣神,谢昱宁轻声道:“说不知道。”
钟卿悦立刻回道:“我不知道,我困了就先回来睡了。”
“行吧,你睡吧。”钟爸说完声音小下去,和钟妈嘟囔道,“估摸着昱宁也睡着了。”
钟妈不放心地蹙起眉,“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吗?你给昱宁打个电话吧,船上也不安全,别再出点儿事。”
打电话……?
一听要打电话,钟卿悦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推开谢昱宁去找他手机。
无声的焦虑充斥在房间里,她顾不上合不合适,漫无目的的在他身上乱摸起来,从手摸到腰间口袋,又顺着摸到大腿、屁股。
谢昱宁呼吸一滞,那双柔软的指像灵巧的兔子,从身体上游移跳动,克制下的异样仿佛又要升腾起来。
他连忙捉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接着按下静音键。
看着屏幕上跳出红色的静音标识,她才松口气。下一秒,屏幕一暗,跳出钟爸的手机号。
她紧张地握着他手臂,如果再晚一秒,就一秒,铃声就会在她房间响起,谎言被戳破,他们的关系被发现。
万幸,幸运女神降临到他们这边。
门外响起钟爸渐行渐远的声音,“没人接啊,我去找找,别再喝了酒。”
钟妈应了声,片刻后响起开门声和关门声,钟妈应该回了房间。
危机解除,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她倾身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道:“吓死我了,魂儿都要没了,幸好妈妈没要我开门。”
“让你开门我就躲进洗手间。”谢昱宁道。
“好像偷情哦……”
“嗯?”他眯起眸子,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觉得很刺激嘛。”她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你喜欢刺激?”他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我可以陪你。”
钟卿悦微怔,“什么?陪我干什么?”
他不语,只是举起手机。屏幕亮着,钟爸的手机号还在跳动,不断给他打来电话,他晃了晃,示意她看过来,紧接着下一秒便按下接听键。
不是!等等!
她已阻止不及,耳边传来钟爸浑厚的嗓音,“昱宁,你在哪?”
他按下免提,缓缓开口,“爸,我在房间。”
“啊?你在屋里啊,那怎么我敲门你也没开。”
他没立刻接话,淡淡垂眸看向怀里着急的女孩,手臂都快被她捏紫了,澄澈的双眸狠狠瞪着他,微肿的唇瓣噘得要能挂个香油瓶了。
他含笑靠近,在她唇角无声地亲了一口,“我听到了,但是在洗澡。”
手臂的力道陡然消失,她扬着下巴看他,似乎在夸赞他谎言说得不错。他不语,挑眉和她交换眼神,等待她的奖赏。
钟卿悦不用思考就能明白他的意思,瞳仁一转,决定网开一面,靠近在他脸颊轻啄一下,转瞬即逝,像羽毛蹭过的柔软。
电话那头的钟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自顾自说着,“哦,嗐,我还以为你再喝了酒,不安全。”
谢昱宁回得心不在焉,“没,爸,您找我有事吗?”
钟爸:“没事,你早点休息,我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她担心的不行。”
谢昱宁应了声,电话挂断,他慢条斯理收起手机,“为什么奖励越来越微薄了。”
“谁让你故意吓唬我。”钟卿悦冷哼一声,推着他往门口走,“趁爸爸没回来,你快回房间吧。”
“我要留下。”
“不行。”
“就行!”
钟卿悦不和他打商量,硬生生把他推得距离门口几米的位置,他又不动了,直挺挺站着同她讲条件,“在家都可以,我早上很早就回去。”
“在家的时候不在一层,现在爸爸妈妈就在我隔壁,你早上开门关门万一被听到怎么办!”
“不行不行,你快回去,没商量。”她手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就要开门将他推出去。
忽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像被定身一样。
她突如其来的异样让谢昱宁眉头紧锁,“怎么了?不舒服?不逗你了,等爸回来我就回去,现在出门容易和他撞到,解释不清。”
钟卿悦维持动作没动,偏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唇语示意他,“爸爸回来了。”
果然,片刻后隔壁响起开门声,隐约听到钟妈的询问,声音不大,只能说船上的房间隔音实在差,接着门关上,便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她长舒一口气,“差一点,以前从来没发现我听力这么绝佳。”
“好了,你走吧。”她站定,小心翼翼拉开门,声音放缓嘱咐道,“你轻轻开门关门。”
谢昱宁在半推半就中被“扔”出门外。
—
一夜无眠,船上虽一应俱全,居住环境也算舒适,但钟卿悦就是辗转反侧睡不着,临近天亮时,船起航返程,各种杂乱的声音也涌入耳朵,她枕着嘈杂迷糊了几小时,直至门被敲响,钟妈唤她起床。
洗漱完,顶着黑眼圈出门吃早餐,在走廊就遇到一同出门的谢昱宁,他精神状态也很一般,眸光无神,看上去有些疲倦。
两?*? 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果然依赖有成瘾性。
中午时分,游轮靠岸,这场豪华的聚会宣告结束,所有人都很满意,笑意盈盈地夸赞钟爸的招待。送走全部客人后,一家人才启程返回别墅。
面临元旦假期结束,他们没能在碧海岛继续呆下去,第二天便赶回江城,下午钟卿悦两人匆匆回到故城。
从夏天回到冬季,捂上羽绒服和围巾,身体冻得瑟瑟发抖,行动变得蹒跚缓慢,除了雪景好看,冬天的优点屈指可数。
适应了寒冷,期末周也如约而至,钟卿悦顾不得埋怨冬天,整日泡在图书馆复习。
熬到最后一门课考完,寒假也即将到来,路畅要提早赶回老家过年,临走前喊钟卿悦和奚乐昕吃饭。
她一挥手,十分大方的表示兼职赚了不少钱,一定要请她们吃点好的,两人知道她赚钱不容易,年上回家也要花不少钱,最后商定AA去吃火锅。
钟卿悦发信息告诉谢昱宁不回家吃饭了,恰好谢昱宁也有应酬,约好等她吃完饭接她回家。
三人开开心心直奔火锅店。
冬天的火锅店人声鼎沸,推门走进能感受到升腾的热浪和浓郁火锅香气,钟卿悦原本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这会儿疯狂叫嚣,她靠着路畅哀嚎,“让我吃饭,让我吃饭。”
服务员领着她们往位置上走,闻言笑道:“我们家上菜快,坐下基本就等于要开吃了。”
钟卿悦笑眯眯回道:“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是是是,快给我们卿悦上一头牛。”路畅打趣道。
三人坐下点好菜,路畅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主动说道:“虽然答应你们AA,但我还是偷偷结账了。我真的很想请你们吃顿饭,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奚乐昕:“我们关系那么铁,怎么还感谢上了。”
“因为你们对我好。而且我现在在高尔夫俱乐部赚好多小费,主要还想感谢卿悦介绍她朋友,她朋友几乎每周都会带不同的客户去,而且出手阔绰。”
钟卿悦有些惊讶,没想到叶承扬这么喜欢打高尔夫,还一直关照路畅。
路畅看向钟卿悦,试探开口,“我八卦一下?”
钟卿悦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你说。”
“你朋友他,还蛮多……女朋友的。”
“啊??叶承扬吗?”
路畅点了点头,“其实也是最近的事,他每次去领的女伴都不同,而且关系十分暧昧。”
钟卿悦大跌眼镜,“这么渣?!”
虽然不了解叶承扬,但确实也没想到他这副嘴脸。
菜品端上桌,路畅也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小细节,比如她观察到其实叶承扬和其中几个女伴根本不熟,像是初次见面一样,还会询问喜好什么的。但做得行为又极其暧昧,搂腰啊,环抱着女生教她打球啊。有的女伴就会更亲密一点,大庭广众亲吻脸颊、拥抱之类的。
钟卿悦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在饭桌上直接吐槽渣男。路畅和奚乐昕本来还碍于钟卿悦的朋友关系没好意思多说话,但见此,也不在乎了,随着一起骂起来。
没成想就着骂渣男,这顿饭吃得也挺爽。
直至桌上没了菜品,火锅咕嘟得也没了汤,三人吃饱喝足靠着沙发摸肚子。
钟卿悦幽幽叹口气,刚要感叹大学的美好时光,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震动声嗡嗡的。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以为是谢昱宁的电话,可看到屏幕上“妈妈”二字以后,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钟妈怎么会突然找她?
怀着疑惑接起,听筒传出钟妈的声音,“在哪?”
语气很冷很冰,连喊她都没喊。
钟卿悦觉得情况不太妙,“我跟同学在外面吃饭。”
“你立刻回来。”钟妈不由分说道。
回来?回哪?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
她还没问,钟妈似乎明白她的不解,冷嗤一声,“回公寓,我和你爸在故城,你爸已经给你哥打了电话。”
钟卿悦吞了下口水,应了声。
她感觉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电话挂断,她脸色不太好看,心脏跳得很快,紧张和不安萦绕在心头。
奚乐昕看出她的异样,担心道:“卿悦,你有事?”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心神不宁,“我得先回去了。”
话音落,她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显示的是——“哥哥”。
她连忙接起,谢昱宁清冽干净的嗓音响起,“我现在去接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像定心丸,抚平钟卿悦的慌张。她点了点头,喃喃道:“好,是不是……”
谢昱宁望向窗外,捏紧手机,他不想骗她。
“是,大概率是。”
钟卿悦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她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但她希望的是两个人大方承认,一起被审判,而不是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被抓到。
她不知道怎么走到的门口,也不记得在冷风中站了多久。直到谢昱宁的车停到路边,她被他环抱着上了车。
她心思很乱,没察觉这样的举动让陪着她的奚乐昕和路畅大惊失色。
上了车,谢昱宁将她冰凉的手抱在掌心里,冷静安抚道:“我会想办法,你别害怕。”
她愣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谢昱宁,摇了摇头,“我不怕,就是……”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脑子也很乱,心也很乱。
“你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
谢昱宁揉搓着她的手,“无论如何,都没事。就算爸妈不发现,我也打算今年过年离开钟家,回谢家。”
“为什么?”
谢昱宁:“我在钟家我们就不能在一起,我回谢家,对外他们就明白了,之后我们在一起爸妈也不会受到非议。”
钟卿悦沉默地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停到公寓楼下,两人下车,走进单元门上电梯。
二楼……
三楼……
四楼……
叮——
电梯门打开。
谢昱宁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热似有无穷的力量,将她所有的担心与害怕消掉。
走出电梯,谢昱宁按下指纹锁,门开了。
48 第 48 章
◎必须分手◎
钟爸站在玄关处, 双手背在身后,冷冽的目光砸在两人身上。钟卿悦心口一缩,下意识想抽回手, 谢昱宁却牢牢握着她, 将她拉到身后护起来。
原本坐在沙发的钟妈见状猛然起身, 手提包掉落在地。
“进来。”她紧咬着后槽牙, 两个字从齿缝中挤出。
钟爸不语, 侧身让开通道。
狭小的公寓空间有限,四个人错位站在客厅里,方寸间都是压抑,让人喘不上气。
钟卿悦闭了闭眼睛,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的惧怕忽然都消失不见了。或许因为她早就预设了这一天, 只不过来得早了些,突然了些。
事情已然发生,解决比逃避更加重要。既然两人都从未想过在压迫下分手, 那这一天或迟或早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 抬眸看向钟妈,眼睛里多了几分平淡。
钟妈只是盯了她一瞬,视线接着下移看向两人紧握的手, 眼前忽然一阵阵发黑,她身子微颤着坐下,压着声音质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卿悦:“十月。”
才开始, 刚开始,还有得救。
钟妈闭上眼, 脑子里又回响起叶太太带着讽刺的话。
结婚纪念日的聚会后, 她一直连轴转着忙手术, 叶太太约她几次她都没时间赴约。
直到今天下午,她和叶太太聚到一起约下午茶,落座后没多久,叶太太就轻飘飘地开口了,“小诗,你藏得太深了,怎么早不告诉我,辜负我们家阿扬一片真心。”
钟妈抿着咖啡一脸疑惑,“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懂。”
“你儿子和你女儿啊。”叶太太顿了顿,佯装失言的模样,“是不是不能这么称呼?但我确实分不清你们家的关系,女儿和儿子谈恋爱……?这么说可太怪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到钟妈身上,她放杯子的手一歪,咖啡倾倒,顺着桌面流在地板上。
叶太太:“哎呀,这是怎么了!”
钟妈愣愣坐着,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她听不到叶太太的询问,也听不见服务员清理地面的碰撞声。
这一刻她在反思,她早就有所预料,为什么不坚持一点,为什么要轻易相信他们?
或许是她先入为主,她一直认定钟卿悦对感情十分单纯,似乎对男女之情还没开窍,所以她一直犹豫不定,害怕太过干涉会让没有心思的两个人动了心思,但她抉择错了。
错了没关系,能改就好。
钟妈睁开眼,情绪稳定许多,她冷冷开口,没有商量,只有命令,“分手。”
“我们不分手。”钟卿悦想也没想地怼了回去。
“不分手?像什么样子?”钟妈赫然起身瞪着两人,眸中怒火蔓延,下一秒就要将人烧成灰烬。
“钟卿悦,他是你哥,你知不知道?”
钟卿悦无所畏惧地回视,眼神坚定,“他不是我哥,他不是你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没有收养他,在法律意义上我们连亲戚都不算。”
“有什么区别?你喊了她二十年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传出去让我跟你爸被人戳脊梁骨吗?让钟家成圈子里的笑话吗?”
说完,钟妈冷笑一声,“已经是笑话了,我脸都要丢尽了。”
钟卿悦:“反正都丢没了,就不要在乎了。”
钟妈的火气蹭的一下升起,脸瞬间涨红,垂着的双手紧握成拳,不停地颤抖。
钟卿悦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面子有什么重要的,谁家不是一地鸡毛,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愿意笑话就笑话去好了,我脸皮厚,有本事说我脸上。”
钟妈克制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她急促喘息着,手臂猛然抬起,朝着钟卿悦的脸挥了上去。
钟卿悦闭上眼,躲也不躲,挨打也不是第一次了,疼过就好了。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钟卿悦睁开眼,只见谢昱宁挡在了她身前,头微微垂着,脖子到耳根处一片通红的掌印。
“哥。”钟卿悦试探地去触碰,却又怕他疼,眼睛不自觉染上泪水,“疼吗?”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轻声安抚道:“没事。”
他将她拉到身后,抬眸看了眼钟爸和钟妈,不假思索地跪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他微弓着背跪在地上,脖颈间的红逐渐散开蔓延至下颌的位置,像泼了红油漆在脸上,触目惊心。
这样的他很少见,没了往日的傲气,眉眼低垂着,沉默黯然,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任由批判指责。
钟卿悦心脏如同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刺痛无比。她不想让他独自去承担这一切,本就是两情相悦,错就是都错了。
她咬紧下唇,将泪压下去,一步上前就要陪他一起跪下。
膝盖还未碰到地面,一双手忽地抵住她的腿,强硬的力量逼迫她只能站着。
“哥……”她垂眸不解地看他。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听话。”
忍下的泪水再次翻涌,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连忙背过身用手擦去,不想让他看到她哭。
谢昱宁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微红,声音低哑地开口,“爸,妈,是我的问题,我作为哥哥没有引导好悦儿。但对不起,我真的喜欢她,我不会放手,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回谢家,并且公开这个消息,尽量让所有人都知道。”
钟妈站在原地,冷冷偏头不去看他,“我不同意,在我这里除了分手你们拿不到其他答复。”
一直沉默的钟爸叹了口气,“昱宁,你跟我过来。”
谢昱宁看了眼钟妈,得到首肯才起身跟着钟爸去书房。
门关上,客厅只剩哭红眼的钟卿悦和怒气不减的钟妈。钟妈没有说话,她知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而且她和钟卿悦这么多年也从不是靠沟通相处的。
她垂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走到门口打开门。
四五个健壮的保镖整齐划一进门,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头戴耳麦,动作干脆利落。
钟卿悦被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猜到这些人是冲她来的了,她想跑。
然而钟妈怎么会给机会,她在来得路上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她微微扬了扬手,带头的保镖点点头,两个人齐刷刷上前,速度快到让人胆寒,钟卿悦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夹在中间。
保镖微微颔首,“抱歉,小姐。”
话音落,钟卿悦手臂被架起,脚瞬间腾空。
“哥!”她挣扎着,大声冲着书房方向喊了一声,寄希望于谢昱宁能出来救她。
但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钟爸钟妈明显有备而来,他们不会允许自己失手。
果然,她的呼喊只换来书房门震响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拎出了公寓。
她扭动着身体,脚胡乱踢着,“放开我。”
钟妈淡淡瞥她一眼,理都没理。
“妈妈,你带我回去没有用,我们不可能分手。”
钟妈:“我帮你们分。”
钟卿悦烦躁地挣扎两下,保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在他们面前就像小鸡崽子,提溜着就能走。她反手去推保镖的胳膊,保镖默默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捏住她手腕,反手压下去控制住。
她哑口无言,上半身连动都动不了。她可算知道了,看来平常和谢昱宁闹都是调情了,真正的控制是这样的……
被架进电梯,她自知逃脱无望,也不再挣扎,开始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书房内,钟爸抵在门板上,仗着谢昱宁不敢对他动手,硬生生将他挡在门内。
听着外面关门声响起,钟爸松了口气,无奈开口,“你出去也没用的,你们这一步本身就走错了,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结束对你们都好。”
“爸,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钟爸点点头,“行,我知道你主意正,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是兄妹,我和你妈妈现在肯定拍手鼓掌支持你们,说不定立刻摆宴结婚。”
谢昱宁沉默着没说话,钟爸也不再多说话,摆了摆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钟卿悦下楼后手机就被钟妈摸走了,她原本打算偷偷联系谢昱宁的想法破灭,她慌了一瞬,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被保镖塞进商务车,连夜押送回了江城。到江城已经是下半夜,钟卿悦逃也逃不了,保镖从车里将她提到卧室,非常客气的把她放到沙发上,默契地退到钟妈身后。
钟妈点点头,三人转身离开,她仓皇跟上,门却先一步被关上,接着就是落锁的声音。
“妈,你放我出去。”
“或者给我手机。”
“妈——”
钟卿悦绝望地拍着门板,她想过会被反对,但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如此强烈,明明她和谢昱宁没有血缘关系啊,为什么就那么难以接受呢?
钟妈没回话,等了几秒,钥匙被抽走,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被关起来了。
惊慌从心头蔓延开来,她漫无目的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想找点能开门或者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
但……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床上努力去理清思绪,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
跑?门出不了,那从……?
她视线扫到阳台,不过三楼,她可以从阳台想办法溜出去。
她迅速冲到阳台门口,手扣住把手拉了一下,纹丝不动,阳台门被锁住了。
这真的变成密室了,没有任何地方能出去。
她慌乱地喘着粗气,在房间里不住地踱步,怎么办?
忽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她眸子亮了一下,像找到生机般,“小饼干。”
呆萌的机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你好,多次拒绝过敏乐队主唱的当代肖邦。”
49 第 49 章
◎传递信息◎
钟卿悦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小饼干身上, 即使心底隐隐感觉到不可能,,她还是问了出来, “小饼干, 你可以打电话吗?”
“抱歉, 小饼干没有语音通话功能, 但可以为您提供查电话号码, 模拟通话,起草信息内容,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回复短语哦。”小饼干圆溜溜的虚拟眼睛眨了眨,连思考的问号都没闪现,回答的果断干脆。
钟卿悦心底燃起的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她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 救命,谁能救救她,真的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褪去暗色, 变成纯净的蔚蓝,如同颜色饱满的蓝宝石,盈盈泛着微光。
她一夜没睡了, 却丝毫感觉不到困意。
她呆呆望着玻璃外的世界,不知道谢昱宁在干嘛,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吧。也不知道钟妈会不会让他进家门, 他能进来的话,两个人应该还能想办法联系上, 如果进不来, 那她只能想办法逃出去。
忽地, 灵光一闪而过,她猛然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小饼干,被关在房间里怎么逃出去?”
小饼干突然被唤醒,顶端的光圈一亮一灭的闪动,问号眼睛持续不变,似乎陷入难题之中。她心脏不由得提起,感觉这次靠谱多了,希望它能给出合适的出逃方法。
片刻后,问号转化成眼睛,机械回复不紧不慢,“如果遇到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紧急情况,请务必优先保证自身安全,可通过以下方式应对:一、联系警方,直接拨打110。若无手机请大声呼救,持续敲击墙壁、水管等,或从窗户扔出求救纸条。二、尝试用身份证开门,或用衣服拧成长绳从窗户攀降,若高于三楼……”
“谢谢你,小饼干。”钟卿悦主动打断它的回答,这些方法对她都没用,她敲水管只是传递给钟妈,扔求救纸条落在院子里,看见的都是家里人……
不过倒也给了她一些灵感,目前从窗户爬出去是最有可能的,只要她速度够快,就能顺利逃出庄园。
阳台门虽然打不开,但它是玻璃门,只要敲碎玻璃就能钻出去。
她环视一圈房间,又去衣帽间和洗手间看了看,能用的敲玻璃的只有衣帽间的木椅子,抓握起来比较方便,面积大,重量也足够。
她当机立断,抄起木椅子气势汹汹走到阳台门前。巨大的玻璃从底框延伸到顶端,中间并没有分割,不知道真的凿碎了会不会从上面哗啦一下掉下来划伤她。
而且……
她凑近观察了一下,玻璃是双层的,每层都很厚实,中间大概有三厘米的空夹层,她记得看过类似的视频,双层玻璃的耐冲击力比单层玻璃更好,因为中间的空气层能缓冲外力,无形中增加了打碎的难度。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打碎,视频中讲解过,玻璃的边缘和角落更脆弱,持续集中一个点撞击的话更容易破碎。
打量一眼整块玻璃,她选定右下角的位置,成与不成只能试试了。
她举起木椅晃荡着比划了一下,找准角度后大力朝着玻璃边缘凿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房间内,玻璃安然无恙,而她被撞击的惯性推动着踉跄了几步。
情况不妙,玻璃太结实,凿个几下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她不打算放弃,先敲个百十来下试试看吧。
一声……
两声……
第三下还没凿上去,门口已然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她迅速反应,把作案工具推进洗手间,人转身躺到床上装睡觉。
钟妈带领着两个保镖齐刷刷进门,目光相汇,她压下喘息,懒懒撑起脑袋,“妈妈,有事吗?还是你打算还给我手机了?”
钟妈理都没理她,眼睛犹如X射线检测仪,对着房间各个角落扫描着,从房顶墙壁到玻璃,甚至拽开沙发垫看了一圈。
检查无果,她扬扬手,两位保镖心领神会,一个往洗手间走去,一个往衣帽间走去。片刻,其中一人拎着木椅子走了出来。
钟妈瞧了眼,冷嗤一声,“打算破窗而出吗?靠这个椅子敲碎钢化玻璃?”
钟卿悦也不藏着掖着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呗,难不成在屋里憋死吗?”
“行,那你医吧。”钟妈示意保镖把椅子给她留下,“我看你是华佗再世还是扁鹊重生。”
钟妈走了,门落上锁,她听到钟妈嘱咐两个保镖守在门口,等她再去阳台门口时就看到院子里也站了两个保镖。
钟妈嘴上嘲讽着她,实际上也还是害怕真让她跑了。
从根源上杜绝了她爬楼逃跑,她也懒得继续敲玻璃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一觉吧,熬了一宿,她觉得心脏怦怦跳得难受,头也昏沉起来,保护好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
钟卿悦和钟妈离开一小时后,钟爸才放了谢昱宁自由。
书房门打开,钟爸晃晃悠悠往主卧走,推开门看着蒙尘的床铺,他摇了摇头,“悦儿一直没在这里住吧。”
“没。”
钟爸:“哎,我就知道,幸好你妈不知道,她光一股脑生气了。”
谢昱宁没心思和钟爸闲聊,开门见山问道:“她们回江城了?”
钟爸一顿,不着痕迹回头看他一眼,“不清楚。”
钟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嘴严实点,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要说,他谨记在心。
谢昱宁淡淡看着,钟爸老谋深算,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
他挑眉,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先走了,爸。”
“诶,你去哪儿啊?”
“回江城。”谢昱宁头也不回,已经打开了入户门。
钟爸连忙跟上,“大半宿了,你不睡一觉?”
“我不困。”
钟爸把着门把手,左右为难,“哎呦,你连夜回去不安全啊。”
谢昱宁按下电梯,“您在这睡吧。”
钟爸看了眼屋里,又看了眼谢昱宁,“算了,我坐你顺风车,跟你一起回去。”
谢昱宁若无其事地应了声,这不就得出来了,她们百分之百已经回江城了。
下楼后王叔就开着车到了单元门口,两人上车,车子启动,直奔高速口。
谢昱宁拿手机给钟卿悦发了消息,没得到回复,片刻后又打了电话,也没人接。
他捏着手机望向黑漆漆的窗外,暗色玻璃上投射出他的倒影,眉宇间似覆霜雪,寒凉如水。
坐在另一侧的钟爸正紧急报备:[小诗,昱宁已经在回江城的路上了,怎么处理?]
钟妈回得很快,[你跟着了吗?]
钟爸:[跟着呢,你放心,我全程跟着他。]
钟妈:[别让他回家,你也别回来了,你们爷俩住酒店去。]
……?
钟爸一脸懵,怎么忠心耿耿的他也被赶出来了?
钟爸:[小诗,我能回家睡吗?我这次一直坚定跟随你的立场,悦儿哭,昱宁挨打,我心可疼了,我都没说话。]
钟妈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回道:[你自己想想对吗?你回来把昱宁自个儿扔外面?你这么当爹的?]
哎呦,钟爸一拍大腿,他这脑子,肯定是熬夜给熬坏了。
[是是是,你看我笨的,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从江城北高速口下来时天光微明,淡淡的薄雾笼罩大地,寒冬的霜雪凝结,岁暮天寒。
车内暖气充足,吹得人浑身燥热,钟爸迷迷糊糊睡醒,轻咳一声缓解嗓子的不适。
谢昱宁偏头看他醒了,便道:“爸,送你回家?”
“不用,我不回去,你也别回去了,咱爷俩枫兰酒店住上个十天半月。”
谢昱宁不置可否,拍了拍驾驶位椅背,“王叔,枫兰酒店。”
两人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钟爸进房间门时不放心嘱咐道:“你别乱跑啊。”
谢昱宁无奈轻笑,“我去哪,爸?”
“啊,你不去哪就行,快睡一觉吧,熬一夜了。”
钟爸看着他关上房门才回了自己房间,这孩子太不省心了,要给他这把老骨头熬晕了。
谢昱宁回了房间,随手放下行李,一个电话就拨了出去。
—
钟卿悦是被袁姨叫醒的,袁姨给她端了早餐来,还有一份果切。
她睡得浑浑噩噩,头脑发胀,眼皮发沉,也没什么胃口。袁姨哄着她吃早餐,询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随意报了几个菜,便问道:“袁姨,我哥回来了吗?”
袁姨抿紧唇,回头看了眼虚掩的门,保镖站在门口,能清楚听到她们的对话。她来之前太太叮嘱她什么都不可以说,所以此刻她不能回答。
她为难地叹口气,“小姐,我不能回答你。”
说完,她余光瞄了眼门口,见保镖没注意,微微对着钟卿悦摇了摇头。
钟卿悦立刻看懂了她的暗示,点头应了下,嘴上却回道:“问个话都不行吗?我又出不去,知道又能怎么样。”
袁姨附和道:“小姐,对不起,您别为难我了。”
“你走吧袁姨。”钟卿悦佯装烦躁,“一会儿来拿盘子。”
袁姨应了声退出房间。
钟卿悦匆匆吃了几口包子,便找了张纸开始写东西,她写了谢昱宁的手机号,写明自己所在的位置和现在的情况,她希望待会儿袁姨能带出去,把这些事情转告给谢昱宁。
她没写很多,用词简洁明了,并且把纸撕得很小,折成泡泡糖大小。
袁姨进来拿盘子时,她随手递上去,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她从盘底把纸条塞到袁姨手中。袁姨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她不着痕迹地攥到手心,端着托盘离开了。
50 第 50 章
◎送她出国◎
一直到中午, 钟卿悦也没等到袁姨来送餐,她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袁姨有没有给谢昱宁打电话?她现在还没来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她心里打起小鼓, 如果袁姨被抓住, 钟妈就会提高警惕, 到时候她再想和谢昱宁联系就更难了。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局如何破?
忽然, 门口响起钥匙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门被保镖推开,袁姨端着餐盘从容走了进来,表情无恙。
钟卿悦心提到嗓子眼,门外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监听的保镖,她也不能开口去问, 只能笑答:“谢谢袁姨。”
袁姨躬身往茶几上放餐,抬眼皮瞧她一眼,嘴上说着“客气了”, 头却小幅度地摇了摇。
没完成吗……
意料之中, 但真的得到这个答案却也无比失望。
钟卿悦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辛苦了袁姨。”
袁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幽幽叹口气退出房间。
一桌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却勾不起她任何胃口。
她用筷子拨弄着小山似的米饭, 几粒米顺着筷子掉落在桌面,她心不在焉地抽了张纸去擦, 动作幅度有些大, 米饭碗直接被碰倒, 圆滚滚的碗边顺着桌面打转,压在碗底的纸条也一览无余。
原本失望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瞬间精神起来。
展开纸条,袁姨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电话没有打成,抱歉,小姐。但孟辰薇小姐来找您了,太太把她打发走了,我想办法把纸条转交给了她,希望她能帮您联系到少爷。]
哎呦,心情真的是坐上过山车,起起伏伏。
重点是袁姨摇得哪门子头啊!这事办得可太漂亮了,托付给孟辰薇再好不过了,她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肯定会依言给谢昱宁打电话。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忙活半天可算有点眉目了。
钟卿悦把纸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扶起歪倒的饭碗,抱着开始往嘴里扒拉,得吃饱啊,吃饱才能对抗。
得到这个消息后,她一下午都守在阳台。从她的房间能看到进庄园必走的路,无论什么人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然而,从中午等到晚上,从满心期待等到心如死灰,除了钟妈上下班经过,家里再也没来过任何人。
袁姨来送晚餐时没多说话,她走后钟卿悦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纸条,难道就石沉大海了吗?
她绝望地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完全黑透,院子里照明的路灯斜斜洒进屋里,堪堪照亮房间一隅。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凌晨,这两天心力交瘁,一直睡不好,今晚实在太累了,一睡就沉得不行。
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身后突然响起细微的敲击声,她吓了一跳,循声回头去找。
声源从阳台位置传来,但她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所以无法确定是什么导致的声响。
她放缓步子悄然靠近,细微的声音愈来愈清晰,像小石子在敲击玻璃。她心里生出无数种可能,但当拉开窗帘一角望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隔着玻璃门,外面是谢昱宁高大的身影,寒冬腊月,他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衫,头发蓬松散在额前,细碎的发丝遮不住眉宇间的疲倦。
她张了半天口都没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站在阳台上的人,他怎么会,怎么能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三楼啊,而且院子里有保镖啊!
她看向黑漆漆的院子,原本站保镖的地方空无一人,那两个保镖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昱宁被她的表情逗笑,弯了弯唇角,掏出手机打字示意她,[我用梯子爬进了一楼,你不要发出声音,我想办法把门打开。]
钟卿悦立刻闭紧嘴巴,乖巧地点点头。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卡片,伸到门锁的缝隙处,拨弄几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他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蹙起眉,显然对撬锁并不熟练。
钟卿悦找了本子和笔,写下来拿给他看,[需要帮忙吗?]
他摇摇头,回已安抚的微笑,继续和门锁斗智斗勇。
片刻后,他第三次尝试拉门把手,结果还是没反应。钟卿悦看他耳朵鼻子冻得通红,有些心疼,在本子上写下:[你回去吧,太冷了,我再想办法。]
“没事。”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听不真切,但钟卿悦?*? 能懂。
硬卡片操作无果,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钟卿悦目瞪口呆,他是有备而来的。
同样的操作手法,但银行卡硬度更高,明显能听出拨弄锁舌时更有力。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了几次后,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成了!
钟卿悦一拉门把手,玻璃门随着滑轨打开,她一步踏出门框,扑进谢昱宁怀里。
熟悉的淡香混合着冬季寒冽的北风冲进鼻尖,她鼻头酸酸的,水雾积蓄在眼底。
“哥……”她闷在他胸前,脸颊不停地蹭着。
“乖。”大手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抚平她所有恐慌。
“外面太冷了,我们回房间。”
钟卿悦把他拉进屋里,又小心翼翼关上门,拉紧窗帘。
她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外面有人在守着,我们要小点声说话。”
谢昱宁微微点头,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那里离着门更远,相对隐蔽一些,不容易被听到声音。
两人从房间转到衣帽间,钟卿悦问道:“哥,那两个保镖呢?”
“齐乐把他们带到车上去了。”
“以暴制暴……?”
谢昱宁眯起眸子思索一瞬,“算是?”
“是就是吧,不管了不管了,是妈妈先暴力执法的。”钟卿悦环着他的腰不撒手,像粘人的小猫在撒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是不是薇薇给你打电话了?”
“是我联系她来找的你,妈说你不在家,但是袁姨给了她纸条。”
“原来是你让她来的呀,我说怎么这么巧。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谢昱宁道:“暂时维持现状,我明天就回谢家,谢嘉希会发声明,等公开我回谢家的消息后看一下爸妈的反应。”
钟卿悦垂着眼皮,忧心忡忡,说实话,她觉得钟妈接受的可能性为零,不过没有好办法的情况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起码见到谢昱宁她已经安心不少了。
“你现在在哪住?爸爸呢?爸爸好像一直没回来。”她问道。
谢昱宁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爸一直跟着我,我们住在枫兰酒店,应该是妈交给他的任务,他每天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他什么态度?”
谢昱宁:“爸相对淡定很多,但他听妈的。”
钟卿悦叹口气,点了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不信能一直关着我。”
“嗯,别怕,我会想办法。”
谢昱宁指尖蹭蹭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她缩了缩脖子,她扯过他的手包裹进掌心,“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那么少?”
“穿厚了爬窗户不方便。”
“你怎么爬进来的?我的房间好高。”
“一楼厨房开着窗户,我从那里进来,上到三楼书房,从书房的阳台爬到你房间的阳台。”
这行动轨迹听得钟卿悦脸都白了,“这太危险了。”
“没事,阳台离得很近。”
钟卿悦心有余悸,“你不用再来找我了,如果有事你就让薇薇联系袁姨,袁姨会告诉我的。”
他应了声,他担心她,也怕她会害怕、着急,所以想方设法来这一趟,看到她好好的,他才能放心做其他事情。
“你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没好好睡觉。”钟卿悦问道。
他摇摇头,“没事。”
“你要好好休息,别担心……”
她话只说了一半,外面突然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她下意识将谢昱宁推到衣帽间深处,眼神示意他不要出来,她出去看看。
刚走出衣帽间,门口就有钥匙开锁的声音,保镖说道:“太太,我们确定没人进去过。”
钟妈冷嗤一声,“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没了。”
守在门口的保镖瞬间噤声,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门打开,钟妈冷着脸走了进来,看都没看钟卿悦,径直往阳台门走去。
“妈妈。”
钟妈步子一顿,慢条斯理偏头看她,目光似是洞察一切般,根本不屑于和她交流。
钟卿悦也不再说话,显然已经藏不住了,多说无益。
钟妈拉开窗帘去拉阳台门,轻轻一用力门就开了,她冷哼一声,扬了扬手示意钟卿悦,“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
钟卿悦话音刚落,谢昱宁从衣帽间走了出来,“妈,是我开的。”
钟妈一点不惊讶,挑眉问道:“那两个保镖呢?”
谢昱宁:“在我车上。”
“爬上来的?”
“嗯。”
“够拼的。”钟妈扬了扬下巴,“走吧,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长痛不如短痛,忍过这段时间就放下了。”
钟卿悦很想反驳她,但此刻争吵也没什么用处,她不会因为两人的坚定而心软。
钟卿悦看向谢昱宁,微微点了点头,让他放心离开。他没说话,对视一瞬后转身出了门。
钟妈没有过多停留,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下楼走到门口时,钟妈唤住谢昱宁,“昱宁,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悦儿很可能只是兄妹之情,你怜爱她,珍惜她,只是出于你把自己放在了哥哥的位置上。”
谢昱宁缓缓转过身,“我知道我不是。妈,感谢你们把我养大,让你们被指指点点我很抱歉。”
钟妈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以为谢昱宁至少会理智一些,但没想到她的儿子女儿都已经疯了。
她嗤笑一声,“抱歉的话,你们就不会那么做了。”
谢昱宁沉默片刻,“明天谢家很发声明。”
“我们答应你爸不让你和谢家再有任何牵扯,况且你回了谢家我也不会同意你们两个的感情。”
谢昱宁没说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
翌日上午,谢氏集团在各个平台发出了声明,圈外人自然不会过于关注,倒是成了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钟妈一上午接了不少电话,明里暗里都在询问谢家的往事。知情多的人早已听说谢昱宁和钟卿悦的事情,在背地嚼舌根,说什么的都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到半天的时间,风言风语就都传遍了,自然也有许多传进了钟妈耳朵里,她原本就气不顺,听多了更是烦躁不堪,索性直接把手机关机。
晚上,她和钟爸在枫兰酒店碰了个面,短暂商议后,钟妈决定把钟卿悦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