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自己的话就不必了。”把最后一样行李塞进包里,她利落拉上了拉链。
清晨用车是不易,但在她看来无非是多花一些钱就能解决的事,使用人工反倒划不来。骆聿真要送她的话,需要早起好几个小时,这一来一回也得浪费不少时间。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骆聿确实想去送金铃,但见她拒绝的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
到了京市后的进展没金铃预想的顺利,首先就是之前谈得好好的负责人临时变了卦,金铃第一回到对方公司拜访时甚至都没见到人。
第二回见是见着了,但原先定下的方案被打了回来,对方的预算远比金铃想得低。
再三尝试都仍是谈不拢的状态,而自己也确实是留有余地的价格,金铃沉默着领了方案回去重做。
大概是接连熬了两晚夜的缘故,隔天早上起来就有些头疼,牙龈处也隐隐传来些因发炎引起的酸痒。
但上午还得见客户,金铃只能打起精神来。
好在今天客户没让她空等太久,几乎是金铃刚在会客室坐定对方后脚就过来了。
接过她的新方案对方翻了又翻,金铃在一旁正打算详细介绍,但在对方越蹙越紧的眉头间被叫停了。
“要还是这个价位的话,我们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虽早在上次见面金铃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但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她还是修改了方案,此时的对方却丝毫没有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相信李总对卓尔也有所了解,这确实就是我们能给出最优惠的价格了。我自认为我们已经非常有诚意,在我们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您对此也是表示认同的吧。”
金铃就差没明说他是在耍她,大概是也觉着自己的行为欠妥,李总听着臊得慌,忙开脱道:“金小姐,我跟你明说了吧,原来我确实有跟你们合作的意向,但公司最新的决策……哎!我跟你透露一句……”
这种半道被截胡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金铃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降低标准去选择一个十八线品牌。
就好像打着环保名号的企业,放着可降解材料不用,在原材料上使用的是廉价塑料一样滑稽可笑。
“我也不是耍你,上面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也出个平价的方案。”
单在业内同赛道的产品中卓尔的品质是遥遥领先的,但同时也碍于这种优质,他们根本不可能自降身价去跟远不如他们的品牌同台竞技。
对方但凡早点透露出来相关只打价格战的口风,她也不至于浪费时间和精力走这一遭。
“这消息我也是回来了才知道的,已经无法左右了,实在抱歉。不过我手头上还是有些小项目可以做主,回去后我让手下的人联系你,让他们跟你详谈。”
羹是分不到了,还得感谢对方赏了口汤喝。
“行呢,有机会再合作。”还不能因为一次合作失败甩脸子,毕竟这次不成,以后还有机会。
金铃知道自己尽力了,只是这种尽力后仍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或许没努力过的失败还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把桌上的纸张一一拾起夹回到文件夹里,再塞回到背包中。金铃提着带来的东西走出大厦时大约是午间十一点,刺眼的烈日高悬在头顶,从楼里走出来的人都是一脸完成了一上午工作的轻松。
只金铃觉得异常沉重,肩上的背包很重,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很重。她吸了吸鼻子才发现有些鼻塞,猜测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在屋檐下的阴阳交界处站了会,随后一头扎进了骄阳的怀抱,她还要在十二点前赶回酒店退房。
回到酒店里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金铃到楼下前台办理了手续。拖着行李箱没什么合适的去处,她索性乘地铁直接去往机场。
在地铁上消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光,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是太早,甚至还无法办理值机。
金铃到机场的便利店里买了个面包充当午餐,在大厅寻了个空位坐下,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撕开包装就麻木地咀嚼了起来。
有了食物下肚,人才感觉活过来了些。没再浪费时间伤春悲秋,一项工作的失败决定不了什么,金铃振作起来,找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处理起别的工作。
在机场待了近六七个小时后,她的航班才起飞。
飞行途中觉着有点冷,金铃在空乘路过的时候叫住了她:“你好,可以给我一条毛毯吗?”
空乘面带歉意地对她笑笑:“不好意思女士,毛毯刚发完了。”
“好的,没关系。”金铃并没有为难她。
“感谢您的理解,需要给您倒一杯热茶吗?”空乘还在努力为她提供些能补救的服务。
“谢谢,不用了。”
嘴上虽不在意,但其实金铃心里憋屈得紧,今天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深吸了口气,她忍下心中的烦躁郁闷等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自己防晒用的外套,随意盖在身上充当防寒的装备,顺手扯下眼罩,就这么窝在座椅里睡了过去。
等到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熬夜让金铃的精神有些萎靡。
飞机上也实在冷,她并没有睡好。甚至感觉自己的感冒都更严重了些,鼻子几乎是通不过来气了,得靠微微张开唇来辅助呼吸。
拖着随行的登机箱,金铃一路低着头往外走。机场的道路宽敞且四通八达,不太需要担心会撞上什么。
刚这么想着,就被不知什么碰了一下头,是坚硬稳固的障碍物,但撞上去却不疼。
她抬头看去,发现骆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侧前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个时间在机场看到骆聿的霎那她是惊讶的,讶异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到是他,又莫名觉得合理。
“怎么不看路?”刚就是他伸手出来拦了她一下。
“我看了。”金铃辩驳了句,她低头看着的不就是路吗?
大概是觉着她说得也有道理,骆聿轻笑了声,才继续回应道:“好吧,那是我挡路了。”
金铃没接话,因为借着现在的动作和角度,她发现了点不妥。机场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玻璃,也是这时候她才透过玻璃的镜面看见自己现在的形象,刚在飞机上靠着椅子睡觉,脑后的头发早已乱糟糟成一团。
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这窘迫的样子尴尬,骆聿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所想,抬手覆在她脑后,替她抚平了四处作乱的发丝,也抚平了些她积攒了一天的烦闷。
这样类似顺毛的举动莫名让金铃平静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落
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盯着那处闷闷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出来接网约车,也不知道怎么接到机场来了。”骆聿还在和她开着玩笑。
金铃被他的笑话冷到,配合着呵笑了声。
“怎么了?不高兴?”骆聿这才看出了她掩藏在疲惫之下的情绪。
金铃沉默了会,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
“科林太抠门了!”她一下理解了赵越之前的感受,终于受不了发泄似地抱怨了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骆聿听懂了。替她整理好了发型的手还停留在头顶,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委屈,闻言轻轻揉了揉金铃的脑袋。
“他们欺负你了?”语气也轻轻地。
感受到了他安抚的动作,金铃绷了一天的坏心情顿时松散了下来,最后那点戾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去。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头栽在骆聿的肩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静默不语。
骆聿的手腾地空了,心却蓦然被填上了一块。
“累。”金铃没有回答,事情说起来太长,在这一时刻她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身和心都处于极度的疲惫中,在这片刻里汲取到了些温暖,就会想放纵自己索取更多。
骆聿悬在空中的手往下移了些,在靠近金铃时反复迟疑了许久,想碰不敢碰的手指蜷起又散开,最后还是落在金铃背上拍了拍。
他知道此时不用多说什么,在她需要的依靠的时候让她靠着休息一会就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一会儿。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引发的悸动,本该随着时间的迁移而逐渐熟悉平缓下来,但在骆聿身上却不知为何愈演愈烈,最后转化成了轰鸣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金铃能不能听到,但他的心意从来就不曾瞒得过她。
思绪在“她需要他”和“逾矩”中反复跳跃,最终还是担心更胜一筹,他试着抬起另一侧的手,双手交汇在空中形成一个圈,正正好圈住了金铃。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拥抱。
金铃虽是在放空,但对周遭的感知还是敏感的。对于骆聿的行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想法,脑子似乎糊成了一团,只能顺应着本能行事。
她侧过了脑袋,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埋首进了他怀里,是对他试探的应允。
接收到了她的回应信号,虚揽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直到彻底抱住了她。
两人紧紧相拥着,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此时的金铃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拥抱,她依偎在骆聿怀里闭上了眼,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第37章 37“是他的铃兰”
回去后科林的李总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了金铃几个小单子,为她的业绩添上了三瓜两枣。日子就这么恢复到寻常的状态,仿佛前一阵的忙碌只是南柯一梦。
只有留在身体上的问题提醒着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接二连三的喷嚏刺激着金铃的精神,让她连犯困都无法太顺利。
金铃托着腮,神色疲惫地往电脑上上传着这几日报销用的各类发票凭证。公司系统有一点做得不好,就是这图片只能一张一张上传,太耗时间。
还有另一点做得不好,系统会推送些无聊的消息,例如同部门的同事会收到她的生日提醒。
是以今天刚到办公室,往工位上走的一路上都能听到同事间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甭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起码面子上听着是不出错的。
还有个别几个交好的同事给她送了礼物,金铃都一一谢过收下。
于金铃而言,她对生日并没有特殊的期待感,与其说是纪念日,在她看来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了维护人际关系而不得不进行的人情世故。今天收下的礼,他日都是要还回去的。
一边上传着发票,一边往备忘录上记录下给她送了礼物的同事名单。正忙活着,屏幕顶上弹出了最新的未读消息提醒。
【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在帝铭订了位置。】
往常他们吃饭,并不会太特意去选择非常高档的餐厅。她不意外骆聿会知道她的生日,所以当看到他这有些许暗示意味的消息,金铃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
【下班两个小时后来接我吧。】
结束工作回到家时,秦凤娇也刚收摊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金铃放下东西进去,倚在桌沿上看妈妈忙碌的身影。
熄了火,炒熟的菜正好可以出锅。顺手从一旁的橱柜里抽出碟子递过去,金铃顺便瞧了眼菜色,是熟悉的一荤一素,并一个汤。跟平日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洗手吧,可以吃了。”秦凤娇端了菜出去。
金铃听话到水池前洗手,而后捧了碗去装饭。
母女二人在饭桌前坐下的时候,秦凤娇才看到金铃碗里只浅浅一层的米饭。
“怎么吃这么少?要是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她看着金铃刚摘下放在一边的口罩道。
金铃吸了吸鼻子,感冒确实有些烦人,但并不是因为这个,“我等会还要出去。”
秦凤娇无语地瞥了眼,倒是对金铃的忙碌见怪不怪,也就没再说什么。
在家陪妈妈吃过晚饭后,金铃回到房间去换衣服。
骆聿订的餐厅是当地有名的高档餐厅,会去消费的人一般都非富即贵,穿得太随意会不自在。
她选了条素色的缎面礼裙,裙子没有太多的装饰,寥寥几笔简约的线条剪裁勾勒出优雅的身形曲线,与细腻白皙的肌肤相互辉映。
长发垂在身前反倒有些累赘,金铃比划了几下,把头发束起简单盘在了脑后,露出好看的肩颈。
最后也没忘补了个妆,等收拾好后也差不多到了与骆聿约定的时间。
临出门前犹豫再三,金铃还是拆了个新的口罩戴上,虽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并不要紧,但她偶尔会控制不住打喷嚏的冲动,有口罩的遮挡更卫生的同时也多少能保护一下形象。
微鱼尾的裙摆设计,导致走路没法太快,所幸金铃也不赶时间,她慢悠悠地往小区外走。
出了单元门,没多远就是熟悉的拐角,轻提着裙子迈了过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等候在对面的骆聿。
内心那点莫名的希冀找到了安放的归处。
骆聿立在车前,手里似乎夹着什么在把玩,一抹嫩黄色翻飞在他的指尖。就连街灯都格外偏爱他,独独在他周围那一圈落下光晕。
金铃走过去才看清他手上的颜色,原来是一朵小黄花。
只弱小伶仃的一朵,金铃有些好奇:“哪来的?”
她探头左右环顾了一圈,这附近也没有会开花的绿植。倒是想起他家阳台上那一排花盆,但距离他种下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也不太像就开花了的样子。
“路过花店买的。”他说着把手伸到金铃发间,看起来像想把花别上去。
金铃偏头躲过,“不要,太土了。”
骆聿哼笑了声,收回手时把花留在了自己的衬衫口袋,还故作气闷念叨了句:“不解风情。”
金铃只假装没听到,反正她是接受不了这种流行于上个世纪的打扮,“就买一朵老板没把你打出去?”
说着越过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打算上车。
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铺天盖地的鲜艳占据眼眶。除去座椅上的一大束捧花外,车门上的储物格内也装饰满了各色娇美的花儿,花团锦簇
地连成了一片。
饶是早就做好了一定面对惊喜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些精心的布置时,心底的欢喜还是一点也没少。
“没呢,老板让我以后多来。”骆聿在她身后答着,话语间隐隐有些小得意。
“谢谢,我很喜欢。”金铃只是个普通人,这样常规的东西就能买她一笑,她捧起花真诚地道了句。
把花暂且放在后排,金铃回到副驾驶坐下。
一路上两人闲聊着,没多会就到了餐厅。
刚进门便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餐厅的一角里竟有个小型乐团,流畅的音符跃动在他们按上琴弦的指尖。
被侍从引领着到餐桌落座,服务生推着辆餐车送来菜单。金铃有些疑惑地看去,但在看到放置在顶上的红酒后,又感觉没什么可奇怪的。
大概是骆聿也提前预订了酒吧。
见金铃的目光落在酒瓶上,怕她误会什么,骆聿忙解释:“应个氛围,不是一定要喝。”
金铃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莞尔道:“可以喝点。”
她只是讨厌烈酒,红酒尚可。
“生日快乐。”骆聿拿出藏在身后的蛋糕递了过来。
蛋糕几乎是每个生日都不可或缺的元素,金铃没有多意外它的出现,但眼前的蛋糕似乎不太一样。
虽也跟普通的蛋糕一般,有着寻常精美的包装,但通过盒子透明的PET材质能瞧出来些不同。
接过认真看了看,原来是针织的蛋糕,想起他先前给自己勾过的小物件,她问道:“你做的?”
“嗯,生日礼物。”骆聿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期待着她的反应。
金铃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捧在手上没多少重量。不过不管是样式还是做工都比之前的繁琐、也精细得多,骆聿耗费了多少工夫不言而喻。
看着静置在掌心里的手工礼物,金铃柔柔笑了笑,“还挺可爱。”
她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纯手工做的生日礼物了。
骆聿也弯了唇角,洋溢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微笑。从桌下再度拿出一个和方才包装一样的蛋糕盒,这回里面装的是真蛋糕。
金铃这回也是真有些震惊,一是不知道这蛋糕什么时候藏到桌下的,分明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但想起最开始时的那辆小餐车,答案一下明了。
二是惊讶于已经送过了一个小蛋糕的前提下,他又再送了一个真的蛋糕。
“过生日还是得许愿的。”骆聿把蛋糕从盒子中取了出来,拿过火机点燃蜡烛。
餐厅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暗了下来,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光亮陡然在两人之间升起,映照在他们对视的眼眸,流淌在其间的情意幽深不见底。
金铃抿唇莞尔,双手合十在身前,在骆聿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秒乐团的曲目也变换了节奏,专属于生日歌的熟悉旋律自琴键中倾泻而出。
许完愿睁开眼,金铃依着惯有的程序吹灭了蜡烛。餐厅恢复明亮的同时四处响起一阵阵轻快的掌声,是同在用餐的客人。
不远处的一桌,还有个小女孩趴在椅子上甜甜地对她喊了声:“姐姐生日快乐!”
金铃有些腼腆地笑笑,分了块蛋糕委托服务生端了过去。
简单的生日走到这似乎就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骆聿给自己倒了点酒,大概是喝了杯有些闷,又抬手解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不拆开生日礼物看看?”
“什么?”金铃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动作走,突然听到问话还没反应过来。
骆聿冲着她身前的那个针织小蛋糕扬了扬眉。
金铃在他的注视下重新拿起了这个小摆件,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会,“这还能打开?”
“试试看?”
她半信半疑地揪了揪顶端的小草莓,没能成功,手上的东西纹丝不动。瞟了骆聿一眼,见他还是一脸笃定的模样,金铃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她换了个思路,去拽边沿的蕾丝装饰。
这回果真有了些收获,确定这个部位是活动的,金铃拉着布料一角掀开了这个蛋糕的盖子。
蛋糕内胆放了些软绵绵的绒布作托举,而最中央的位置赫然是一对翡翠材质的耳钉。
金铃对翡翠仅一知半解,但不难看出这品质绝对不低。极透亮的玻璃种在灯下散发着碧绿的莹光,如一泓幽深的湖,深邃而宁静。
翡翠被雕刻成铃兰的花型,这蕴含着特殊意义的昂贵,让金铃被震惊得一时间有些失语。
“喜欢吗?”骆聿随口问道,比起刚才第一次送出礼物时少了些紧张。
“嗯。”应该没有人能不喜欢这因稀有堆砌起来的价值,金铃垂下眼眸,浅浅地弯了唇。
“要不要戴上试试?”
她迟疑着:“好……”
“我帮你戴?”骆聿站起身来,来到她的这一侧,征求着她的意见。
“好。”有他的帮忙确实会比自己动手自在一些,金铃没有拒绝。
微微扬起头颅,朝着骆聿的方向侧过了脸。
这是骆聿第一次帮人佩戴饰品,尤其还要穿过耳朵这种他完全不熟悉的领域。
他先是有些紧张地小心翼翼着帮金铃取下她原先佩戴的小金铃铛,嘴上还担心着:“要是弄疼了你跟我说。”
“不会疼的,放心吧。”感受到骆聿小心到有些微微颤抖的动作,金铃安慰他。
捏着耳钉的主体,看着银针穿过细小的孔眼,戴好后骆聿就着眼前这一幕端详了许久。
金铃今晚的打扮很简约大方,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颜色,素净中点缀上的这一抹绿,意外的吸睛。
他最后给出了个十分中肯的评价:“非常好看。”
也不知道说人还是说耳钉。
吃过晚饭后两人离开了餐厅,金铃出门前重新戴上了口罩,她偶尔还是会有些想打喷嚏。
到停车场还有一小段距离,两人慢慢地走着。晚风徐徐穿梭在两人中间,吹起他们的衣角与发丝。
金铃偏过头到没人的那一侧,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正整理着,感受到另一边空置的手被一阵温热轻轻地碰了碰,随后小拇指被勾住,顷刻之间手就被包裹进温暖的掌间。
快到她来不及反应,金铃抬眼朝身旁的骆聿看去。
他面色如旧,看不出来任何异样,若不是底下一再握紧的手存在感太强,金铃都要怀疑被牵住是她的错觉了。
好像自昨晚自己疑似投怀送抱的举动后,两人现在的关系趋近于心照不宣的暧昧,金铃也难得的不想拒绝。
但想到接下去可能就是在一起,恢复到交往阶段,在这个关头前她纠结了片刻,觉得有些话还是需要说清楚。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嗯?”骆聿虽奇怪她怎么谢过了又谢,但心里还是高兴,送礼的人最期待的也不过就是得到正向的反馈。
“其实一开始看到那个针织的小蛋糕,我是高兴的,我很感谢你能花心思给我做礼物。”
一般这种话开头后面都会接个但是,骆聿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他忐忑着对上金铃的眼神。
“但是说句实话,我的高兴好像并不那么纯粹,或者说,我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兴。”
“直到看到里面的东西,那点隐隐的失望才消失,我欢喜的情绪才达到顶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骆聿,我是个很世俗的人,我会因为你的用心而高兴,但我真正的高兴需要物质去延续。”
金铃停下了脚步,认真地对上他眼底的真挚:“我不想骗你,但事实就是,我很现实,我更喜欢钱。”
骆聿不同于其他,她认知里的男性,付出了总要索取些什么回报,或是情感上的或是身体上的。
她觉得自己也许配不上他这样诚挚的、不掺杂任何复杂欲望的喜欢,她也很希望自己是单纯到会因为别人的真心付出就能很高兴的人,可惜她不是。
她不得不承认,真实的她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她想要的太多。
骆聿怔怔地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被她直白的实话冲击到了。
金铃好不容易构筑起来勇气也随着他的沉默在一点点瓦解,掌心里还源源不断地传
来他的温度,滚烫到仿佛会灼伤皮肤。
不自觉咬上下唇的软肉,金铃眸光闪烁,一时间难堪到想抽回自己的手。
哪怕知道会有被轻视的风险,对感情要求高度纯净的他可能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但再怎么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在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没能有想象中坚强的承受能力。
察觉到她的动作,骆聿快她一步攥住了她想逃离的手,紧紧地握在双手之间,不给她半分逃脱的机会。
“你别多想,我只是在思考,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实话,总比因为担心就什么都不说甩我了强。你说的认真,所以我也想认真回答你。”
“至少你还是会因为我的真心动容,只是可能比重上跟我的预想有出入。”
“但,更喜欢钱也可以。总归我有钱,别喜欢别人的钱就行。如果付出些金钱能让你开心的话,那我也算找到了方向,你喜欢多少我就努力去挣多少,虽然听起来很像假话,但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你就不怕我只喜欢你的钱吗?”他的包容程度太高,确实听起来很像假话,金铃有些不太敢相信。
“不怕,有钱只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优势,你会喜欢上我其他优点的。”骆聿骄傲地说着,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牵着金铃的手放到了自己腰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两人昨晚的抱抱过了明路,他现在做这样的举动坦然又熟悉。
微微低下了头,看着金铃的时候似乎才从刚才那上头的模样中脱离出来,他突然有些迟疑着小心道了句:“会吗?”
语气也从狂妄自信的肯定句变成了自我怀疑的问句。
他这一瞬之间的转变逗笑了金铃,她顺着他的动作环上骆聿的腰,人也往前靠近了些,像是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抱里。
仰头看向他的眼睛里似比星辰更璀亮,莹莹的眸中只盛满了他的身影。
骆聿拥着怀里的金铃,是他很久不曾感受过的熟悉,与昨晚的都不太一样,昨晚金铃也没有回抱他。
他定定地望进她眼里,那种被蛊惑的感觉又游荡在心间,“可以亲你吗?”
不止拥抱的亲昵熟悉,被戏耍前的冲动也很熟悉。
金铃掩在口罩下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眼角眉梢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注视着骆聿轻缓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瞬间两人好像回到了还在一起的时候,她羞于说出口的同意总会用扑闪的睫毛来代替,一如最开始那般。
骆聿也自然读懂了她的暗示,像是怕她反悔般没敢过多犹豫吻就追了过来。
金铃垂下了眼睫,等待着久违的亲密。但在骆聿的亲吻落下后的几分钟里,她怔住了。
因为骆聿并没有取下她的口罩,而是就这么隔着口罩贴住了她的唇。
不是想象中的旖旎或情动,也没有夹杂任何情欲,只是最单纯原始的亲亲。
但又能轻易看得出来他的激动,这样的吻接二连三地贴了下来,隔着遮挡都能感受到他欣喜的力度。
他说的想亲她,就真的只是亲她。
不管是感情还是物质,在他给予了能付出的所有后,只这么一个简单纯粹的吻,就能让他高兴、满足。
金铃一直以为自己拥有过所有的情感体会,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可她从不曾感受到过这样的珍视。在经历过种种后,一直自恃骄傲的清醒,也原来是因为从未拥有过幸福。
骆聿没有她想得多,他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双手捧在金铃的脸颊,最后落下轻轻柔柔的一个吻。
他也不觉得口罩遮挡了什么,自己的心意到底是清清楚楚地传递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时分,数不清道不明的爱意流淌在他们心间,贴在金铃耳后的指尖抚上了那枚翡翠,缓缓摩挲着。
是他的铃兰。
第38章 38“但不是我说出去的”
【想吃鸡汤米线了。】
金铃刚起床就收到了来自骆聿的消息,仔细瞧发送时间还是二十分钟前。
【那你一会来找我。】许久没有体会到过这种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着急着回消息的感觉,她竟还有些乐在其中。
【我在楼下了。】
一句话让金铃瞬间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现在的时间还不过七点。
【你几点来的?】金铃问道,甚至有了个离谱的猜想,【不会一晚没睡吧?】
【睡了几个小时,醒了就过来了。不用在意我,按照你的节奏来起床收拾,我等会没事。】
话虽是这么说,但金铃还是不好意思让他等太久,洗漱过后只简单打了个底。不过临出门前在包里塞了套化妆品,打算等会在路上再补齐妆面。
到楼下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粗略一算骆聿将近等待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来这么早?”金铃边说话边去看他的脸色,发现骆聿一点没有睡眠不足的疲惫,瞧着反倒是比以往都更神采奕奕的模样。
“想早点见到你。”骆聿自然道。
听到这样直白的答复,金铃淡淡睨了他一眼,想着至于么?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隐隐有些高兴。
俩人往小店走去,之前来过一次的缘故,骆聿已经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进店后也不用招呼,轻车熟路地找了位置坐下。
来得早,店里还没多少顾客,只偶尔有几个来打包的上班族。
“铃铃来了。”
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老板也算是看着金铃长大的长辈,她应了声:“姨,早上好。”
眼下不忙,老板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惯例八卦了句:“这是男朋友啊?”
“唔……朋友。”金铃没答应,在她心里两人现在还不能算是情侣关系,一没具体就这个问题聊过,二也没正式的告白。
第一次在一起的缘由就比较随意,这一回她不想再这么含糊过去。
老板跟金铃交谈用的是小地方的方言,见骆聿听着她们对话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她随意问了句:“你听得懂不?”
果不其然骆聿摇了摇头,金铃笑笑没再说什么。
吃过早餐后,骆聿送了金铃去公司。
才刚进到大堂,就听到周遭的同事们都在议论纷纷些什么。金铃在电梯里听了个囫囵,大意是公司隔三岔五就会搞一些弘扬正能量的团建活动,今年安排的是运动会。
这跟她没什么大关系,金铃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下午跑完客户从外边回来,办公室里还在就报名的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
其中以郑梦和为首的“打死不参加派”和刘杨为代表的“求你试试劝说派”正在角逐出优胜者。
当然还有像金铃这样事不关己的“路人派”拿着杯子正准备去倒水,不料刚走出去没几步双手就被上一秒还在争吵的两人同时拽住了。
看着围着她的左右两大护法,金铃有些头疼。
刘杨:“金铃,你会参加的吧?”
“对,你必须得报一个。”郑梦和忙附和道,这样她们派系就又能少出一个人。
“我不报。”金铃从他们的包围圈中抽身出来,径直前往茶水间。
“不行不行,你听我说……”刘杨追着过来了。
“诶?”郑梦和怔愣了会,金铃这坚决的模样是不是意味着加入了她的派系?那她要不要接纳她呢?
还没想好要不要帮金铃说话,郑梦和也跟着追到了茶水间,想要继续探查情报。
从刘杨的劝说里金铃听明白了,原来此次活动每个部门都至少要出5个人,销售部现在已经找到了4个,还差最后一个。
可大家都是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绝大多数人上次的运动记忆恐怕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平常顶多是偶尔在家里跳跳健身操。
所以谁都不想到这种公开场合里丢人,最后的这个人就格外难凑齐。
任由刘杨在耳边喋喋不休,金铃只自顾自地给自己泡了杯花茶。
“你舍得让曾姿自己一个人吗?她报的可是双人项目。”刘杨使出了人情杀手锏。
金铃还当真被他硬控住了,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
“真的?”她下意识怀疑了一下消息的真实性,但转念一想曾姿是在这些人际关系上比较单纯,被刘杨糊弄着报了名也
不奇怪。
“还能骗你不成,给你看报名表。”刘杨点开捧着的平板,解锁后的界面赫然就是曾姿的签名。
“……”金铃对这事的态度其实也并非十分抗拒,只是能不额外给自己找事就肯定就不会轻易应下。
是以这才下意识拒绝,但如果说搭档是曾姿的话,好像又还能接受。
瞟了眼她报的项目,原来是羽毛球。金铃便果断在报名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如果是别的项目她可能还犹豫一下,但羽毛球实在是她的老爱好了。
说起来也就是大学时在社团里混了个平平无奇的羽毛球协会会长当当,还偶尔拿过几个高校联赛的金奖。
在旁围观了全过程的郑梦和冷哼了声,她本来还想着跟金铃统一战线呢,结果人家倒戈投向了敌营。
金铃则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往常她们不对付一般多少都事出有因,像今天这样没由头的倒是少见。
既然报了名参赛,依着金铃的性格肯定是要争取一下名次的,正巧曾姿也是。两人一拍即合,每个周末都会相约着到体育馆里练习。
对此骆聿还小小抱怨过一两次,本他们能正大光明相处的机会就少,这还被压榨了周末的时间。
金铃当时只笑道:“谁让你要办这运动会?”
要她看管理层也是闲的,每年都整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动,有这筹办的钱给大家发发奖金,不比什么活动都更能促进公司团结?
不过她也知道,这更多是起到一个宣传效应,有利于公司对外形象的刻画。
但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的骆聿揉了揉她的脑袋,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有道理,那我给你发奖金,明天别去训练了,陪陪我吧。”
“那不行!”金铃当即就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公是公,私是私,可不能一概而论-
月余后,运动会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终于拉开了序幕。秋高气爽的季节,不冷不热的天气正适合运动。
公司财大气粗地包下了市体育馆作为比赛场地。这天场馆内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因着算出勤的缘故,除个别工作实在走不开的岗位,几乎是整个公司的人都到了场,看台区还不少拖家带口来观赛的。
参赛人员也远比金铃预想中的多了一些。
曾姿:“听说各地的分部也派了人来参加。”
“这么大阵仗?”金铃有些震惊,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团建活动。
“嗯,最近上面不是也在筹备相关的项目吗,听说今天还会有市领导来观赛。”
这么一说金铃就懂了,难怪今年的活动排场格外隆重。
两人正在原地做着热身,有负责此次活动策划的同事过来宣布了个消息:“一会儿抽签重新分一下组。”
此消息一出众人都一脸茫然,大家原先都默认的是同部门的人一组。
经过一番讨论这才得知是人事那边提前进行了选手的能力摸底,觉得实力分布太不平均,差距过大的比赛,打起来的画面不好看。
但也不好直接给配对,会有暗箱操作的嫌疑,索性就抽签重组,维持了一定公平性的同时又能达到目的。
对此金铃倒是没什么异议,对她来说太弱的对手确实较量起来没意思。
很快有人拿过来一个抽签用的盒子,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绸带,抽到同色的即为一组。
金铃抽到了天蓝色,与她分到一组的是个财务部的小姑娘。
两人在此之前并不认识,金铃对对方也没什么印象,分到一组后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只腼腆笑笑,瞧着是内敛的性子。
金铃也没强迫别人跟她说话的习惯,没什么可聊的,便坐在一处各看各的手机。
分好组后,还有相当长一段的准备时间,许多人坐不住四处散开了去找朋友。
金铃没什么交际的心思,索性就留在了原地。
【加油!】
手机上收到了给她鼓励打气的消息,而发消息的人坐在远处的看台上,被簇拥在人群中央,是平日难得一见的高管都到齐了的场面。
金铃遥遥朝他笑了笑,意识到他大概看不到后,又在手机里给他回复了个表情。
【:)】
【拿了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金铃甚至能看到他身边的人还在一脸严肃地跟他讨论着什么,而他表面也一本正经地在回应,但私底下却在跟她讨着好处。
【我拿第一,你要奖励?】金铃打趣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对她的能力竟那么自信,就连她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拿第一名,毕竟有好几年没打过了。
【打错了,要什么奖励?】
【我想想。】
后续骆聿没再回复,因为金铃看到林特助领了人去和他会面,而骆聿匆忙把手机放下站起身的样子也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后续距离开赛还有半个钟头的时候,金铃去了趟卫生间。
场馆最近的卫生间里挤满了人,等候的队伍足有好几米长。不想浪费时间排队,金铃绕路去了远些的卫生间,最近一个月就是在这个场馆练习,她对此还算熟悉。
果不其然,远一些的卫生间人少了很多,只偶尔有几个跟她想法一样的志同道合之士。
周遭静悄悄的,金铃上完厕所就准备出去,正巧听到外面有人走了进来,嘴上还在聊着天。
“分组还能换吗?我不想跟金铃一组。”
倏的听到自己的名字,金铃推门的手下意识一顿,也正错过了出去的最佳时机。
外面的人继续在说着:“嗯?那我得问问部长,你真的要换吗?听说她挺厉害的,可以躺赢诶。”
从她们的对话里能判断出来,这大概是跟她在等会的比赛里分到一组的那个女生。
“她人品有问题。”女生道。
“啊?”与她对话的同事听起来很是震惊。
“?”躲在厕所里的金铃也是同款反应,没想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就被扣上了人品败坏的帽子。
另外她们说别人坏话都不确认一下隔间有没有人的吗?被迫听自己墙角的金铃有些难受。
“什么瓜啊?”女生迫不及待地问着。
“她之前跟骆总的恋情不是突然曝光的吗?其实那个撞见的人就是我,但不是我说出去的。”女生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是她自己。你说她想上位可以,但是别害我啊,要不是骆总明察秋毫我现在估计都被开了。”
“我……”吃瓜的女生控制了说脏话的冲动,“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那她也太恐怖了吧。”
“那时候事情刚发生,我也害怕,不敢乱说。反正我真的不想跟她一组。”女生对这种自带话题的人物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同时她也很怕跟金铃一组被骆总看到了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从而被迁怒。
听着她们的话金铃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大一个屎盆子,虽然这会是在卫生间,但这也不能随便扔啊。
忍一时越想越气,她干脆推开了门出去。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自在地走到水池前洗手,而后低敛着眉等待烘干,全程没跟她们说一句话。
议论别人被当事人抓到的两个女生彻底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僵持着。
洗干净手后金铃转身就打算离开,在路过那个女生时却忽而听到她懦懦地道了声:“对不起……”
金
铃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女生道着歉,话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另一个陪着的女生也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被金铃眼风一扫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她是真挺无语的,也很不理解,是她们在说她的坏话,为什么被发现后反倒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不是你在诋毁我吗?能不能别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实在没忍住,金铃质问了句。
女生道歉是因为谁也不想得罪,她惹不起骆聿,也惹不起金铃。
但或许是金铃面上明晃晃的嘲讽刺痛了女生,又或许是身边还有朋友的缘故,她难得硬气着反驳了一句:“我说的实话而已。”
“什么实话?捏造我没做过的事叫实话?”金铃并不爱跟人起冲突,本来出来也只是因为气不过,想落对方个没脸。但对方这茶茶的模样,让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想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可你就是做了那样的事,还害我差点丢了工作。”
“我没有。”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呃……”目睹了她们争吵过程的局外人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会不会还有别人看到了你们的事?”
思考着她话里的可能,金铃根据回忆分析了一下:应该不太可能,毕竟是前脚被撞见八卦后脚就传了出去,如果还有别的知情人,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况且自己跟骆聿也就那一回,上头了没注意好分寸。
她怀疑的目光又转回到女生身上,还是觉得她在撒谎,无非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但女生这回真哭了出来,话语里也带上了些真情实感:“真不是我……我那时候还是实习生我哪敢乱说话啊。”
她辩解时的无力感太过真实,让人很难不相信。那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呢?金铃百思不得其解。
但恍惚间,她忽然记起起女生一开始进门时说过的话:“你先前说的什么?骆总明察秋毫是什么意思?”
“就是……”女生啜泣了声,“我后面去找骆总说明情况了,但是骆总说知道不是我说的。”
金铃还记得当初恋情曝光的时候,因为消息是第二天才传出去的,被吊了一天的侥幸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她当时还跟骆聿抱怨过一句:“我还以为遇到好人了呢。”
骆聿当时的回答具体她记不清了,但总之是没透露出来任何他知道内情的口风,不管是是不是这个女生说出去的,又亦或是不是还有第二个知情人。
甚至现在回忆起来,他当时的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些,从始至终陷入被动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金铃沉默了会,她知道问题也许真的不在这个女生身上,心底隐隐生出个不敢相信的猜想。
她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从包里翻出纸巾塞到女生的手里,“没做过的事,就硬气些,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她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场馆内。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却丝毫感受不到周遭的热闹。
她抬头环顾了一周,终于在主席台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和别人交谈,一行人在运动场里也依旧西装革履,不难看出来他们的身份尊贵。而骆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言行中处处透露着优雅与从容,端是一副霁月清风的君子模样。
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他偏了偏头寻找视线的来源,在发现是金铃后,眼神蓦然亮了亮。
第39章 39“没有以后了”
【出来。】
但顾及到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金铃想了想,还是在键盘上把已经敲打好的字句删去,改成了:【方便的话,出来一下。】
她知道骆聿如果能看到信息的话一定会出来找她,虽此时问话的心情十分迫切,但她还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的公事。
有时候她也讨厌自己总这样的周全,就连生气都留有余地。
目光一直追随着骆聿的动作,只见他看过信息后,朝她所在的方向遥遥点了个头。金铃接收到他的信号,转身就出了门。
到了场馆外他们也没急着说话,彼此都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确认骆聿跟了上来后,金铃继续往更隐秘的角落去。一前一后的两人相隔甚远,任谁也不会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终于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是位于小道尽头的死角。往里进的一路被高耸挺拔的竹子遮掩着,里面的人能清楚观察到外面的状况,但路过的行人如果不注意看,发现不了隐在其中的他们。
“怎么了?”到了安全的地方骆聿有些着急地问道,他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紧急的情况,金铃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叫出来。
“有件事想问你。”金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吗?”
时间有限,她的问话也十分简洁高效。
“你是带着答案来问我的吗?”骆聿第一时间还来不及心虚,他先感受到的是金铃满满的不信任。
虽事情是他做的没错,但他确信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自己,她的怀疑只能是怀疑,可她问话时就带上了把他打入死局的笃定。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受伤。
“是。”金铃的答复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是我做的。”事已至此,骆聿无从辩解。他当然也可以撒谎糊弄过去,但他不想一错再错。
“耍我好玩吗?”
眼里的光亮被失望掩埋,金铃不愿相信自己那段时间以来面临的恶意都是他带来的。
“我没有耍你。真要说起来,不是你一直以来在耍我吗?”骆聿对往事也并非一点怨言没有。
“扪心自问,你那时候对我有过真心吗?对于自己这样不耻的行径我感到羞愧,可我当时真的感受不到一丁点安全感,只能通过这样愚蠢的方式来索要一个名分。”
被他话里隐隐的指责刺痛到,金铃还沉浸在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愤懑中,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所以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是在耍你呢?”
骆聿怔住,因为她话里的那一丝可能,当真怀疑起这段时间以来相处细节中的真真假假。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算再在一起,我也永远不会公开与你的关系?你想要的名分?依旧不会有。真心?真心又如何呢?我只会优先考虑我自己。”
“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你现在知道了吗?”
“不……这不是我想说的。”
骆聿摇头否定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听到这般像是在割席的话语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在这时候只需承认自己的错误即可,而他居然因为事情败露而恼羞成怒到想揪住金铃的错处不放,更企图借她也许是亏欠之类的情绪消解她的怒意。
“一开始我没有考虑到消息传出去后会给你带来的影响,并非故意陷你于流言之中,我很后悔,也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承认我的卑鄙,金铃,我也不是完人,我也一样有人品的低点。可这就是爱啊,陷在里面的我盲目了……”
他把自己剖析给她看,“能不能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往后你想不公开就不公开,我别无二话,一辈子都地下恋我也愿意,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你爱我而已。”
“没有以后了。”金铃冷冷下了最后的通牒。
“求你了,你别说气话。”骆聿慌乱地过来想拉她手,话语里的哀求带上哽咽。
狠狠甩开了他的碰触,她现在已经听不进他的任何,所有的说辞在她看来都像是事后的找补,更别想假借爱的名义将她框住。
“现在回想起你那时的体贴,对我的安慰?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她感觉那些时日的自己宛如小丑一般,被困在他编制的痛苦牢笼里,迷茫、挣扎,而他似上帝般自在地游走在周围,欣赏着她无助的同时偶尔送来一些慰藉。
这种被掌控、被施舍的感觉实在让她厌恶至极-
“请各位参赛选手和观众都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再通知一遍,请……”
头顶的喇叭响起播报,是催促所有人尽快就位的广播通知。
金铃深吸了口气收起情绪,转身就打算离开。
手猛然被人从后面牵住,一股自后的拉力把她拽了回去,随后落入到熟悉怀抱中,冰凉的泪滴砸下她的脖颈,骆聿埋首在她的颈窝里喃喃:“别走,别走……”
语气里的脆弱与破碎清晰可闻,手上却是不容挣脱的
力度,桎梏得金铃生疼。
“放开我。”
“不。”他一改往日体面的模样,只无耻着当个赖皮的小人。他知道如果这时放手了,以后也许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先做正事吧,好吗?”金铃回头缓和了语气,他要招待市里来的领导,她也有比赛需要上场,谁都没有能停留的空档。
骆聿被她这恍然之间的柔情哄住,一切仿佛都如往常一般,他们刚才的争执也似乎没有存在过。
他卸下了力度,金铃趁机脱身出来,往回抽手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拜托你别去找别人的麻烦。”
这个别人无非就是当初那个撞破恋情的职员,也算是今天他们感情变故的引线。
一句话把骆聿带回到现实,他看着金铃竭力远离他的身影,自嘲着:“我在你心里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了吗?”
“是。”
金铃的指尖决绝地从他的掌心里抽离了出去,骆聿下意识收紧了手,可最后只握住了一片虚无。
金铃是从正门回到场馆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基本没人会注意到她的进出。
而骆聿片刻后才从看台处的侧门横跨过大片观赛区回到主席台,两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现实不过半个场馆的距离,心的间隔却似比无边际的银河更遥远。
金铃找到印着自己号码的椅子坐下,与她一道的还是财务部的那个女生。
不知道是没能换组成功还是她没去换,总之两人还是队友。金铃也没纠结这个点,只朝对方点了点头。
女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没等候太久,比赛很快就开始了,羽毛球项目的时间安排得还算早。
登上了赛场的金铃摒弃了一切杂念,只专注在球场的对手身上。
这样的比赛对她来说还是太小儿科了些,虽然队友的实力一般,整场下来都帮不上什么忙,但好在对手的水平也半斤八两。
为了赛事进行的场面好看,她让了不少球。也没有使用什么高超的对战技巧,明面上看起来就还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金铃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拿下的比赛。
比赛结束后等待颁奖的时间,季云依从看台上下来,凑到她身边,“恭喜你啊,第一名。”
“谢谢。”金铃对她的祝贺也真诚地回应了个微笑。
“哎,你跟骆聿是不是吵架了?”原先坐在身旁的人离了席,季云依顺势在位置上坐下,与金铃说着悄悄话。
“没有吧。”金铃模棱两可地回应着,虽然到现在为止还在生气,但她并不想败坏他的名声。
“哎呀别瞒我啦!”季云依一脸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他出去完再回来脸色就臭死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种能影响到他心情的本事!”
“是吗?我也不太了解。”
虽然金铃还是没有直接承认,但季云依自觉自己已经挖到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介意金铃对她的防备,自乐着道:“你也真厉害啊,才吵完架还能拿个第一名。刚看骆聿那死样子,我们都怕他会对上面的领导甩脸色,吓死人了。”
“……”金铃沉默了会,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他没影响工作吧?”
“那没有,放心啦。”
金铃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才没有在担心。忽略掉另一侧极强的视线侵扰,她换了个话题跟季云依聊了起来。
在台上忙着应酬的骆聿只敢偶尔递过去隐晦的几眼,但金铃是当真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心底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苦涩的悔意,到底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他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她身上,距离上次在球场上看到金铃还是好几年前,她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自己也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只能藏匿在人群中在奢求她的一个眼神。同样,那时候的自己没有能走到她身边的机会,现在也没有了。
第40章 40“是骗我的吗?”
“你怎么真在这啊?”季云泽找到骆聿的时候他正在马场里清扫马厩。
“我妹说你估计在马场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兄弟们找你也不出来了,原来搁这当弼马温呢?”
骆聿已经在这待了个把小时,完成了基础的清扫工作,这会正在往马厩里铺放新的垫料。
心情不好的缘故,他并没有理会好友的调侃。
季云泽挑了匹顺眼的小马驹薅了一把,继续自说自话:“你说说你,就是在这把马养得再好,人家也不会知道啊,这是何苦呢?”
掌心被手下的马头拱了一下,本温顺乖巧的小马驹冲他露出龇牙咧嘴的模样,对上骆聿审视的视线,季云泽悻悻地收回了手。
“惹生气了就再哄回来呗。先把人喊出来,付出了也要被看见才行啊,不然不白用工了。”
骆聿拿了截玉米过来哄有些烦躁的小马,耳边是季云泽的碎碎念。回想起给金铃发的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他缓缓垂下了头,轻叹了口气:“她不会来了。”
“那你还在这喂马干嘛?”
“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不想失约。”本打算在运动会结束后就带金铃过来选马,这是他答应过她的事。
虽然短期内她大概是不会来了,但骆聿还是想照顾好这些马,等待着她来挑选的那天。
这些工作当然也可以交给相关的负责人员,可是他不愿意。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无力到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了。
“……”季云泽真是搞不懂他们恋爱脑的深情,无语着道,“你喊不出来,别人未必不行。变通下啊,曲线救国懂不懂?”
“什么意思?”骆聿是真的不懂。
“熟人喊估计是没啥用,谁不知道你的意图,我想想啊。”季云泽故作沉思状,思考了好一会儿。
“有了,你让马场的负责人给她打电话,就说之前下定金的时候留的她电话……总知先把人骗,哦不,哄出来。然后你再在这默默打扫也好喂食也好,你知道妹妹们都是很容易心软的,说不定她一看你这可怜样就原谅你了呢。”
“你别给我出馊主意了,这样她只会更反感我。”骆聿越过季云泽去给下一匹马喂食,不想再听他的念叨。
他们这次的矛盾,不是他死皮赖脸就能解决挽回的。
季云泽一点不觉得自己的点子有问题,追了过来继续说服骆聿:“反感也是感,怎么都算有感,只要还有感觉在,反感也能变回好感。难道你觉得等她对你无感了,你还能重新把人追回来?”
这话戳中了骆聿,他手中的动作猛的就是一滞。
是了,金铃对他的感觉一定是有时效性的,生气的情绪是,喜欢的也是。如果冷处理下去,等到她不生气的时候,恐怕这份喜欢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到时候的境况未必会比现在好上多少。
骆聿侧目看向身旁的季云泽,对方正一脸鼓动似地怂恿-
而另一边的金铃仿佛没有收到任何因争吵带来的影响,照常上下班。
恢复到工作状态的公司里一片哀嚎遍野,即便是没有投身到运动项目中去的人也不免疲惫,毕竟四处奔走着看比赛项目,以及后勤的打打杂送送水
等等,也能把这群常年待在办公室的白领们折磨得够呛。
只有常锻炼的人才能保持住状态,金铃便是其一。
她坐了半天班,整合了一下手头上最新的产品资源。顺便联系了先前帮助过她的刘姐,上回她给自己介绍科林人脉的人情还没还。说起来刘姐也算是金铃的贵人了,平常有些什么都会想着念着给她介绍。
约定好会面的时间,金铃准时出了门。不料中途接到个电话,正是刘姐的:
“金铃啊,你过来算了,我一时半会回不去,还有个客户在这,正好也能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刚抵达刘姐公司楼下的金铃转道又打了辆车,语气里的亲昵一点未变:“好的呀,那我现在过去。”
到了约见的地方,金铃才发现这是个咖啡书吧。倒是不知刘姐何时转变了口味,往常不管白昼或是夜晚,她都更偏爱边喝点小酒边谈业务。
甚至两人能结识并处得来的渊源,就是因为金铃能喝、敢豁出去喝的那个劲,得到了刘姐的青睐。这才使刘姐一路照顾着她走到了现在,两人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
“来了啊。”金铃才刚走进店里,刘姐就看到了她。
到他们跟前后,刘姐更是马不停蹄地给她介绍起在场的第三个人:“这位是杜至衡,今年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可是他们公司的一把手。”
“杜总,你好。我是卓尔销售部的金铃。”金铃伸出手去跟对方问好。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了对方的相貌,是浓眉大眼的明媚系长相,即便是不做表情时也自带了几分笑意,瞧着好相处极了。
“叫我名字就行,都是打工人罢了。”杜至衡开着玩笑回握了一下金铃的指尖,是礼节性的只握了半手。
他的随和与礼貌让金铃颇具好感,在总被占便宜的大环境中,杜至衡这样的尊重显得尤为珍贵。
但他松手时却忽然轻笑了出声,金铃和刘姐都诧异地朝他看去。
“不好意思,想起来了个乌龙事件。”
金铃在桌前落座,不知为何总感觉对方的笑跟她有关系,实在是他看过来时眼底的挪揄太过明显。
“什么那么好笑啊?”刘姐好奇问道,两人的关系看上去还算熟络。
怎知杜至衡并没有先回答刘姐的问题,转而看向了金铃:“金小姐真不记得我了?”
“嗯?”金铃面上的讶异更甚。
“大约几个月前,在东方酒店我们见过一面。”
“啊……”金铃点着头做恍然状,光速在脑海里回忆着眼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常在这家酒店约见客户,对方任职的公司她也听说过,但绞尽了脑汁也还是对他这号人没印象。
“你当时喝多了、认错了人、牵错了手。”杜至衡循循诱导似地提醒着。
这般详细的提醒,让金铃想不记起来都很难,一下就回忆起了当时的乌龙,是惹了骆聿生气那回。
刚与他交握过手似乎也滚烫了起来,在心里吐槽着这世界怎就这样小,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挂上了尴尬的笑:“想起来了……”
“哈哈哈,你还干过这样的事呢,可是占了杜总大便宜啊。”刘姐一点不客气地取笑道。
“实在不好意思,那回真喝太多了。”金铃向他传达着歉意,也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有没有跟别人道歉了,但总之这会再道一次是不会出错的。
“没事,我也是看到你才想起来。挺有意思的经历,你别紧张。”杜至衡笑道。
还没等金铃反应过来客套,刘姐把话抢了过去:“这怎么能没事,必须让金铃在新品上给你个大优惠补偿补偿啊。”
说着在杜至衡看不到的角落里冲金铃使了个眼色。
金铃当即就懂了她的意思,也十分上道地接过话茬:“一定一定。杜总这边最近也对我们卓尔新上市的产品感兴趣吗?我今天正好带了企划书……”
后续金铃与两人相谈甚欢,杜至衡更是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索要了一份更为详细的产品报告,看着合作诚意十足。
刘姐到点要去接小孩,先行与两人告了辞。没想到这趟出来还能有意外收获,金铃追出去送到了店门口。
“刘姐,回头我再重新给你报价。”金铃小声着悄摸跟她嘀咕,刚才明面上的价格都是说给杜至衡听的。
刘姐当即露出秒懂的微笑,“我还信不过你吗?行了,快去忙吧。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
等送走她后,金铃跟杜至衡今日的交谈也到了尾声,两人出了店门准备打道回府。
“你回卓尔?”杜至衡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晃着车钥匙,像是随意问道。
“嗯,对的。”金铃点点头。
“我送你?我要去文华广场那边,正好顺路。”他解锁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见惯了薛定谔的顺路,金铃有些受宠若惊。可他偏是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面上的神色也实在坦荡,说顺路就是真的顺路。
“那就,却之不恭了。”金铃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杜至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她的客气与古板。
金铃跟在他身后走着,行至半道时接到个电话:“喂你好?金女士吗?我这边是马场的负责人,上回您来体验马术的时候我们见过,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你好,记得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那太好了!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上个月刚到了一批小马驹,之前骆先生打过招呼,您可以过来选一匹您喜欢的认养,费用这边是骆先生提前付过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吗?”
过去回忆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金铃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她垂下了眼眸,“不好意思,我这边就不过去了,麻烦你和骆先生确认一下退款流程吧。”
“另外方便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他那边你照常给他退定金吧,违约金我这边支付给你可以吗?”
骆聿有专属于他自己的马,想来也不会再养一匹,那额外造成的损失也不该他来承担。
也是提及到金钱的这时候,金铃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答应得到底有多草率。她也才恍然醒过神来,没有骆聿的话,她根本就担负不起赡养一匹马的费用,这本就不是属于她这个阶级的消费。
不过好在能及时止损在当前的这一步,一点违约金,她咬咬牙还能支付得起。
“啊?呃……”大概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对面的销售卡了壳。
与她再客套了几句后挂断电话,金铃停在原地愣了会。她实在是很喜欢骑马这项运动的,但她就好像参加舞会的灰姑娘,到点了就该回到现实的世界里。
“怎么了?有事?”杜至衡站在车门边,见金铃久久没动弹,回头问道。
“没事!”金铃高声回应道,收起手机朝他走去。
杜至衡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一路上两人时而聊聊工作,时而聊聊生活的琐碎,没多久就回到了公司楼下。
金铃低头解着安全带,再次感谢了他今日的照顾。
杜至衡手搭在方向盘上,歪头看向她时的桃花眼往上挑了挑,“我能提一点要求吗?”
“什么?”
“下回见到我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客气了?”大概是洋墨水泡久了,他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松弛,对金铃的拘谨似是不太适应。
“嗯?”金铃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的话。
没来得及就方才的话再细说,杜至衡转瞬之间就被窗外的人吸引去了目光,话题也自然被转移:“那个人是谁?怎么一直看着我们,好像还挺眼熟的。”
金铃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好奇,跟着回头看了过去。
公司楼下作为门面的绿植区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松土裁剪,而骆聿作为最高领导人正在旁巡视监工。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全然没在关乎着公司命脉的发财树上,只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金铃推开车门,顺便回答了杜至衡方才的问题:“那是我老板。”
他眼熟骆聿也不奇怪,毕竟上回就是骆聿在他眼皮底
下把自己拉走的。
“哦?”杜至衡似乎也回想起来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握着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金铃下意识举起看了眼,面容自动解锁了屏幕,未读的消息挂在状态栏:【说好了一起养小马,是骗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