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鳏夫十六年 倾颓流年 3249 字 7个月前

稚陵这么一愣怔时,即墨浔觉察到了她的走神,稍一俯身,挺拔的鼻梁恰好碰到她眉心,叫稚陵吓了吓往后退去,他恰好伸出臂膀一捞,捞了她的腰身,笑说:“胆子怎么这么小,朕还没做什么。”

他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黑眸里映着她模样来,叫稚陵望着他这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片刻间再次晃了晃神,说:“陛下,……”

她稍垂了眼,便瞧得见褪下黄金革带以后,即墨浔的那儿……将锦袍顶出个包来。她不禁心惊一番,替他宽衣的动作缓顿住,感到即墨浔的宽手落在后腰,手心温度极热,灼得她想逃了。

得到即墨浔的情,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效,断不能放弃。

但……但程夫人所言,君恩寡薄,亦是自古至今都适用的道理。不单是后妃,便是历来的功臣,多也免不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所以,祈求君王真心之爱,倒真是下下策。

然而,她难道真的要把他推到别人那里去么!?

犹疑之际,忽然,雉鸟啾鸣,扑腾着翅膀在金笼里胡乱飞着,即墨浔眼角淡淡扫向它一眼,说:“这丑鸟……这鸟,你养得圆润了些。”

稚陵僵硬着笑了笑,总算解下衣带,又解开他的外袍,转头挂上了衣桁,说:“它的伤也快要好了。”

瞥见这只灰雉鸟,便叫人想起在飞鸿塔上,瓢泼大雨时分的荒唐来。

稚陵脸颊微红,束腰的天青色亮缎上扣着绿丝绦,这丝绦被即墨浔攥在手里便要解开,旋即,她犹疑着,却还是低声说:“陛下……太医说,臣妾不能……不能侍寝了。”

身上的莲青色梨花纹绫罗裙差点落地,她险险勾揽住,话音落后,即墨浔却微微诧异:“朕知道。”

稚陵嗫嚅着,“陛下若有兴致,……”下一句便是请他去昭鸾殿了,可话没来得及出口,骤然就觉温度骤降,她小心地抬起眼睛,只见即墨浔面如冰霜,方才噙着的星点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冷笑了声:“朕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管天管地,还管朕去哪儿过夜了?”

稚陵脸色苍白,便要跪下请罪,被他两手一扶,没有跪下去,倒是再没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

她明知有八成可能他要生气,偏偏赌了这二成可能,果不其然地失败。

面对唾手可得和求也不得,大抵总会冒险选择前者……她心里轻轻叹气,暗自道,裴稚陵啊裴稚陵,你未免太不谨慎。

即墨浔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颔,叫她仰头与他对视:“朕听说白日里你也去见了程夫人,是她说了什么话?”

稚陵连忙摇头,“不、不曾……”

他幽凉的声线响起:“稚陵,你也知道——朕最反感旁人管束朕,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朕知道,一定是她说了什么,或者逼迫你了……别理她。”

他已笃定是程夫人的缘故。

稚陵惴惴应声,辩驳的话一句没有出口,即墨浔高大的影子覆罩着她,压倒了她。

他敞开的胸口上,那狰狞的伤疤犹如一条凶神恶煞的巨兽,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他知道她不能侍寝,只在腿根处纾解了。虽说如此不够尽兴,可稚陵心里却又难得松了口气。

他动了几下,低声说:“朕知道你是被迫,朕不怪你。往后,别说这种话了。”

稚陵一面被他结实的胸膛压着,承受着来自他的恩泽雨露,一面却分神地想,自古以来的贤后贤妃,是否都要像她一般,陷入这样的两难里……?

奢望即墨浔为她守身十个月么,那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是压抑自己的人,除非是他自愿。

但他今年加冠以后,怕就不会再戒色收敛了,届时,她还是要看着他宠幸旁人吧……?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涩,蹙起好看的眉,微微张口,嘤咛出一声。

他仿佛觉察到她的为难处,撑在头顶的手,抽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柔和了声音,低沉沙哑的嗓音近距离地响起,说:“稚陵,难道你心里也想朕去别处不成?……”

她在他身下微微摇头,睁大了乌浓的眸子,脸上汗涔涔的,一副经雨的梨花样子。

他才说:“你安心养胎,这几个月,朕绝不会碰别人。”他想,万万不能功亏一篑。

说罢,俯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红润的唇瓣被吻得水光淋漓,直喘着粗气,他才见她脸色终于转好了些,伸手抱住他的腰背。

这感觉,仿佛是坚硬岩石上,攀上了几枝细瘦柔弱的花藤。

稚陵能感觉得到,做这事时,他要比素日温柔得多——许是怕伤了孩子,甚至要拿手护在她的颈背头顶处,唯恐激烈过头了,叫她磕碰着。

等他纾解完后,抱她去净室洗漱,才发现腿根火辣辣的疼,磨得发红。即墨浔微微自责:“……朕今日怎么没能忍住。”

实在要怪,只能怪承明殿的环境太舒适安逸,她纤纤素手上熏的兰香幽静好闻,作为他孩子的母亲,他心里自然而然便生出了亲近之心……。

稚陵忍着腿间疼痛,侍奉他穿上了今春新做的寝衣,心里却无比甜蜜,得了他的允诺,这怀孕的时候,不必再担惊受怕要听到什么叫她心里难受的消息。

躺在男人颀长身躯旁,他大抵累了,没多时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稚陵在旁还在思索着,即墨浔今日说的话。

他既然说,最反感别人管束他……那么,是否意味着,他要娶妻立后,也一定会选一个他自己最喜欢的,而不会受人左右?

若是那样,她恐怕还有些机会,只要……只要她再努力一些,抓住他的心。他已不能像她的父亲对她的母亲一样忠贞不二,而她所求的,也只不过是那一点垂怜关怀。

她近日已有了些成效,他会顾及到她的感受,关心她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虽不知是因为怀孕还是什么,总之已经比前几年进步。

她就算做不成彻头彻尾的贤惠,好歹能占据一个长子或长女的母妃的名头。无论怎样,以后在他心里,也算占了分量了……她暗自欢喜着,翻了翻身子,将脑袋又依偎到了即墨浔的臂膀上。他身周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格外有安心的功用。

——

程绣在昭鸾殿里等了半晌,等得红烛燃到了头,却未曾等到陛下驾到,不由眼皮打架,将将倒在床上,低声咕哝着:“娘亲骗我,说什么今夜陛下一定会来。”

嬷嬷说:“陛下已去了承明殿。”

程绣一骨碌坐起:“陛下又去承明殿?过夜不成?裴妃不是怀了孕,怎能侍寝?”

嬷嬷叹气:“谁知道裴妃娘娘用了什么手段,勾得陛下竟都舍不得走。”

程绣嘟着嘴,半晌说:“睡了睡了。”

她闷头倒在床上,娘亲说的,分明不管用。娘亲说裴妃娘娘贤惠明事理,不能侍寝的日子,依照惯例,便得举荐旁人伺候夫君——一定会举荐她。

程绣却不免想,一双棉袜子能收买裴妃么?她改日还是多送些养胎补益气血的药材吧。

后宫里旁人纷纷也在想,陛下宠幸裴妃娘娘有了孩子,那么也该轮到她们侍寝了。

怎知陛下却还是去了承明殿歇息。

她们只好想着,裴妃娘娘新诊出身孕,自然要金贵些,陛下多多探望她,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次日去了承明殿请安,却看裴妃娘娘她面色红润,一身湖水碧浣花纹软烟罗的裙子,大袖下隐着的皓腕,腕上却一箍青色,稍侧头来和人温声谈笑时,颈边也有几处红印记,只是被立领半遮半掩地挡着了。

细心些的便知,昨夜里陛下驾临承明殿,岂止是纯睡觉。

后宫众人有的咬牙,有的气白了脸,也有的唉声叹气。毕竟裴妃娘娘这数年如一日每天早起去涵元殿献殷勤,就是她们做不来的。

众人自也知道,程昭仪和裴妃娘娘走得近些,便有好事者拿此事问她,却只得了程昭仪一个白眼。

她回头便给母亲去了一封信诉苦,并筹谋着下个月再递一回牌子,请母亲进宫。

稚陵自是将众人神色都收进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瞧见程绣的时候,心中微微心虚了些。

昨夜即墨浔的态度已然明明白白,她若再提起“古来贤后贤妃的做法”,定是要惹他不快了。这不快的缘由,在于他不喜欢别人的指手画脚。

将近寒食,宫中还要筹备祭祀,稚陵想着,便将这祭祀一事交给了程绣来筹办。

寒食节一向是一年里的一桩大事,全国放假三日,宫中一日禁烟。

稚陵将宫中祭祀给她来办,俨然是补偿之意。但旁人不知她是何意,只当她是怀孕以后,分身乏术,宫中原本琐事众多,现在她要养胎养身,顾及不过来,这才交予程绣去办。

程绣接了差事,欢喜不已,先前一点儿怨怼便暂时放了放。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自然,她做得也很好,甚至即墨浔也夸了她两句。

稚陵心中更念着的是上巳节——去法相寺祈福。

说不准,会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