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要开始认真点,这天地间忽而安静了。
抬眸望去,只见以云月娇为中心的方圆十丈内空空如也,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好像一个二个全活过来的疆城活尸,纷纷退至十丈之外。
便是在她视线扫过去的那一个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卑微如虫豸,却声如洪钟:
“疆城子民——参见疆城城主!”
云月娇垂眸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群,默然不语,唯独眼神恍然勘破了一切,不声不响时恍然戏台下等着看戏的观众。
疆城活尸坚守了五百年不曾认新主。
怎么可能就这么一时三刻的功夫……突然幡然悔悟了呢?
这戏演得……可真不走心。
云月娇笑了下。
她是不急,但有人急。
作为疆城活尸的统领,同时也是最初与云月娇对话之人,在一声“禀报城主”过后,蓝星言在云月娇面前单膝跪下,语气微急。
蓝星言:“疆城五行阵已破半日,想必幽城很快便会派人前来查看。”
云月娇的头点是点了,隔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大出其中情绪。
“所以呢?”
蓝星言悄觑了她一眼,之后马上低头汇报:“幽城是距离疆城最近的城池,近五百年来,疆城的五行阵也是幽城代为管理。”
似担心云月娇仍听不懂,更怕那幽城使者下一秒便到,云月娇转头便把人给杀了,蓝星言加快了语速:
“区区一个幽城虽不足为虑,但其背靠天上城南部联盟。若是让他们得知疆城有主,来日……恐怕不会太平。”
蓝星言本以为这一番话出口,这位新城主怎么也该开始正色。
却不想后者竟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还招了招手唤来他身后的羊怪活尸,让他跪下后,自己毫无芥蒂地坐了上去。
云月娇:“说说,怎么个不太平法?”
蓝星言斟酌了下语气。
“怕是会……五百年前旧事重演。”
他弯腰俯身,行大礼请命:“若得城主大人信任,我有一计可避开祸事,保您与疆城平安无虞,远离这天上城的战乱纷争。”
蓝星言话音落下后,四下忽然沉寂了。
正当他快要忍不住抬首望去时,却听新任疆城城主终于发话了。
她是笑着开口的。
气息……却变了。
“试探我……”
“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蓝星言:“城主大人言重!我们岂敢……”
他话尚未说完,眼前忽而掠过黑影。
大脑还没反应眼前怎么云月娇突然消失,他的嘴唇已是先被她柔软的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
云月娇动作轻,语气也轻,四下却一瞬死寂如入万人坑。
风拂过颈侧,恍然有无数把冷刀横在了脖子边。
云月娇:“前面三十一位城主你们都不满意,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云月娇:“既然你们说要考验,我便耐着性子,陪你们打。”
云月娇:“可如今打完了,你们却用些什么……平安无虞、远离纷争来试探我。”
云月娇:“我知道你无非就是想听我说,幽城使者有一杀一有二杀二,挑了它南部联盟后称霸整个天上城。”
云月娇:“给你们一个许诺倒也不难。只是你们接二连三地试探我……这也实在太放肆了。”
“我确实看中你们。”
“只是我的耐心……”
“也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时,云月娇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接着转头笑笑望向他们。
云月娇:“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
云月娇:“疆城活尸,我只能杀两具?”
“……”
蓝星言上一秒本还是汗流浃背的样子,这一秒冷不丁换了个模样,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只见他同样笑笑,再开口时已丝毫不见方才的卑微低贱。
蓝星言:“世人只道疆城活尸不过区区工具,五百年前疆城城主一死,便再未有人知我等称霸天上城的野心。”
蓝星言:“敢问,您是如何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云月娇轻喃。
她素手抽出蓝星言腰间弯月仙刀,前后比划了一下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他的脖子!
血不溅一滴,切面干净利落。
垂眸俯视屹立不倒的躯干,云月娇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这刀用来砍人。”
“着实也太锋利了。”
蓝星言被她一句话说得恍惚。
只有时刻在等待机会的人,才会不断磨刀,保持刀刃锋利。
疆城活尸自被五行阵封印起已有五百年。
身陷囹囫也已有五百年。
这五百年间……其实倒也不是破不了五行阵。
他们只是在等。
等一个人。
他非但要有资格、有实力成为他们的主人。
更要有称霸天上城的野心!
五百年前,称霸天上城的梦起。
时至如今。
沧海桑田,直到历经三十一位持城主印者后的当下——
才总算是……让他们等到了。
表演时间已经结束!
如虫豸一般匍匐在地的疆城活尸纷纷站起。
身为征战四方的战士,他们昂首挺胸,唯有面对认可的主人时,方才垂下头颅,庄严郑重地行出征礼。
意将一切奉上。
只为成就千秋霸业。
这一刻,一百六十三具疆城活尸异口同声!声势直冲云霄!
“疆城旧部,恭迎天帝——!”
蓝星言断头不死。
头在说话,身体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破旧袋子。
“人人皆道疆城活尸难杀,却不知疆城活尸也有命脉。”
“一百六十三人,一百六十三块木牌。”
“牌在人在,牌毁人亡。”
蓝星言双手高举,将命门亲手向云月娇奉上:
“疆城旧部部将蓝星言——”
“向您赔罪。”
云月娇素来没有气量。
一百六十三块木牌非但收了,蓝星言曾对她说过的话……也原封不动全数奉还。
云月娇:“听说幽城使者将至,来日……恐怕不会太平。”
蓝星言顿时失笑。
他引领众疆城旧部向她单膝跪地。
顿时烟尘滚滚,黄沙飞扬犹似战云弥漫。
“必将幽城首捷——”
“作为您的献礼。”
97
第97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二天◎
五百年前横空出世、当年能逼得天上城的城主们要特地为此开了个三十六城联议的疆城活尸……确实有些本事。
当日宣言立下,当即兵分两路。
一路留下善后,杀南部联盟使者,封锁疆城消息。
一路直奔幽城,直取城主项上人头。
六日后——
云月娇如约收下了幽城的城主印。
同一时间,另一边远在万里之外的周城城主也是速战速决。
十日未到,他连取朔方六城的事迹,已是天上城人尽皆知。
可纵是云月娇顺风顺水,周城城主流星赶月。
若要论起动作快……
那当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裴青了。
也不知道是使了些什么手段,仅用两日,他便让垂涎天帝宝座已久的天上城中部霸主退居幕后,主动禅位。
再是两日,就将盛伦推上了雍城城主之位。
最后两天,则是平息了中部的争议,让“盛伦必将一统天上城,开拓先河,成为首任天帝!”之言……
传遍了整个天上城。
云月娇自然也听到了。
她听闻时人正坐在幽城城主殿的最高点,手里把玩着幽城的城主印,漫不经心地听着幽城城主临死前,那垂死挣扎般的疯言疯语。
“你今日夺我性命,来日也必定有人会去杀你!”
“盛伦必将是下任天帝,他是天命所归命中注定的王!一统天上城的人注定是他,绝不可能是——”
“砰——”
蓝星言一声不吭砍掉了幽城城主脑袋后抓起了前者的头发,接着单膝跪在了云月娇的眼前,向她请命:
蓝星言:“幽城城主已经伏诛。”
蓝星言:“现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许是见云月娇不语,蓝星言抿嘴默了默后,又补上了最尾的一句话。
蓝星言:“您不必在意他的话。”
云月娇轻轻哼笑一声。
在意?
这怎么会在意呢?
倒不如说……得感谢幽城城主给她提了个醒。
如今盛伦声势如日中天,她也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主角,会被配角,压过风头。
既然四处传他盛伦将是下任天帝,那她就要比他传得更响、更远。
非但一个天上城,她要让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人不晓!
云月娇分了个眼神给幽城城主狰狞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告诫蓝星言:
“做人高低要留一线,我们也不能太像反派。”
换了其他任何人说这句话,蓝星言恐怕都不会愣那么一下。
但他的语滞也不是那么明显,因为他极快便低头请示:“请您赐教。”
谣言总是在真相面前不攻自破。
能把流言传得若有其事,是裴青他的本事。
可有时候,事实总是胜于雄辩。
就算他玩再多的把戏……
也终究挡不了,她的大势所趋。
云月娇:“放话出去。”
云月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云月娇:“我所至之处,具是我的疆土!”
云月娇:“天上城三十六城我要一城一城地拿!如今北部已入我囊中,现是南部,再到中部。”
“余下二十八城城主……”
“主动降伏者——”
“不杀!”
蓝星言低头领命:“是。”
“疆城旧部必当全力以赴,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云月娇当日把话放出去后,天上城是一片语笑喧呼。
说她白日做梦的不少,道她不自量力的更有许多。
但也不是过了太久,那些人都笑不出来了。
尤其南部。
初初云月娇携疆城旧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下一城时,周遭还有些声音。
说幽城、缘城本就是软柿子,入她囊中不足为奇。
到领地接壤的三任城主因不降而被强势斩杀,依然有人死撑说是她偷奸取巧,但马上气运也该到头了,南部的巨头定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当天上城南部足有一半的城主印被云月娇兼容并包,全南部便开始主打一个鸦雀无声。
冷白刀刃已至颈侧。
正应验了当日云月娇在幽城之顶放下的豪言:
“主动降伏者——”
“不杀。”
安城城主:“安城城主印在此,安城上下愿主动归顺。”
项城城主:“向首任天帝奉上至高献礼。”
缓城城主:“缓城恭候您多时,麾下虎贲军愿誓死追随,成就您千秋霸业。”
……
……
长不过十五天,云月娇直接逆转了下任天帝人选的风向。
她风头正盛,部下大军一时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然而——
眼见大军将要北上,挥师直入天上城中部之时,任是云月娇也控制不了局面的出现了。
那是不符合常理的手段。
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就在云月娇拿下天上城南部最后一城的当天,她眼前的世界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天旋地转,冷不防就变了个场地,变了个模样。
黑夜一瞬回到白昼。
回到昨日蓝星言来向她请示的时候。
蓝星言:“渊城誓死不降。”
蓝星言:“可否强取?”
曾经听过一遍的……一模一样的话。
曾经发生过一次的……一模一样的场景。
云月娇对此已经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回溯”
这是她迎来的第两千两百七十四次回溯。
这不可能是意外。
一定是裴青杀死了盛伦。
也许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裴青想,只要裴青愿意。
他就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杀死盛伦——
直到把时势拧转成他想要的局面为止。
98
第98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三天◎
云月娇的直觉完全正确。
当她第二次拿下天上城南部的最后一城渊城之后,时间再次倒回到了之前。
不止是之前。
裴青似乎是想要重头来过,直接磨灭掉她所有的功绩,世界一共回溯了六次。
盛伦死在他手里六次。
才终于让局势回到了最一开始、对裴青最有利的时候。
丰功伟绩化为乌有,吃进嘴吞下肚的肉,硬是生生给挖了出来吐了出去,云月娇出奇地一声不吭。
耳边听着蓝星言再一次脱口而出“幽城城主已经伏诛,现请示您下一步指示”,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轻声哼笑了下。
气?
这有什么好气的呢?
她把盛伦拿在手里这么多年,后来拱手相让……自然料想到了这幅光景。
是,“回溯”是很好用不假。
可即便是时光倒流,他裴青也做不成任何事情。
他快,她便要比他更快。
他要先发制人抢占先机,也要问问她肯不肯让出这个主动权!
无论他杀死盛伦多少次,让世界回溯多少次。
哪怕再来一个两千两百七十二,也终究改变不了她的势在必得、胜券在握。
毕竟当初她可是亲口对他说过了……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件事情……”
“会如你所愿了。”
“裴青。”
……
云月娇首次拿下天上城南部用了足足半个月。
第二三次缩减了一两日。
第四回耗费了不过十日。
至于这如今的第五次……
从幽城走到当下,距离收服天上城南部只剩下仅仅一个渊城的一步之遥,蓝星言询问她“渊城誓死不降。可否强取?”,她只用了短短七天。
这五次重开的共计两千三百一十三次回溯中,每一次,每一回,云月娇都比裴青快了一步。
他最初只是坐镇中部,遥距指挥。
可到了后面……许是那些“未来天帝另有其人”“新任疆城城主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的话让他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了南部。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云月娇每一次与他遥遥隔空相望,他想要的那枚城主印都已入她手。
裴青在已知中寻求变数。
她云月娇也是同样。
她也不是脑子里只有肌肉的战斗狂,不会次次皆强取豪夺。
投机取巧……她只是懒得用,不代表她不会。
云月娇有预感。
第五次的重开,或许会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她会告诉裴青,他所做一切皆是徒劳无功。
论武力,她云月娇是天下第一。
论谋略,她剑走偏锋,见招拆招。
云月娇:“渊城誓死不降……”
云月娇:“这一次,我不强取。”
……
放眼整个天上城南部,也只有这个渊城是根从头到尾都很难啃下的硬骨头。
云月娇过去四次征服南部。
每一次都把渊城放到了最后,每一次都是靠暴力强取了最后一枚城主印。
可偏偏渊城实力深不见底,疆城活尸在他们手里也难讨到好,回回都要她亲自出手,才把胜利的天平强行压向了自己这边。
云月娇见了那渊城城主四次,便问了她四回:“主动降伏者不杀。你为何不降?”
那渊城城主倒是很酷,次次听而不闻,沉默到死。
云月娇起初很费解。
但直到第四次她斩杀渊城城主,却是第一回劈开她脸上面具时,忽而茅塞顿开,如梦初醒。
什么沉默?
那张脸上百折不屈的神色简直将“渊城永不屈服!渊城之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喊得震耳欲聋。
因而今日。
云月娇命疆城旧部退至三十里地开外,孤身一人来到城下。
迎着红鼓黑焰,个个头戴罗刹面具的射手,唯独云月娇气定神闲,有股到此一游的闲暇。
百里荒原,也只有她一人的声音清朗明亮。
云月娇:“听闻渊城有我知己,故而不辞千里,路远迢迢来到此地。”
云月娇:“白千!”
云月娇:“你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
回首往日,云月娇与渊城城主白千总是一打照面就开始厮杀,直到一方彻底不喘气了为止。
所以要说起来……这是云月娇第一次和她对话。
白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时……总有种沉闷的窒息感。
“我与你无话可谈。”
“你若非要渊城,便先踩着我的尸身过去。”
听她大放狠话,云月娇不恼反而笑得痛快。
毕竟这白千……可不是纸老虎。
她死在她手里四次,每一次无一不战至最后一息。
哪怕是她身陨时刻,依旧神刀抵地,站着仙逝,绝不跪倒在她跟前。
白千性格刚烈,正如此刻话音堪落,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先士卒直接杀了过来!
云月娇抬臂挡刀,不紧不慢地与她周旋,声色仍是轻快:
“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
白千:“你非天帝良选。”
云月娇哈哈大笑后一字一句认真回道:“你可仔细说说,我愿闻其详。”
白千也不忌讳,还真的说了。
“你嗜杀成性,残暴不仁,非天帝良选。”
云月娇:“从幽城为始,我取一城只杀城主一人,何来嗜杀成性?残暴不仁?”
云月娇:“天上城战乱已久,若说有人能滴血不沾,登顶大统,谁敢信?谁能信?!”
云月娇:“待我一统天上城,终止三十六城千万年来的纷争。届时四海升平,河清海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仁善?”
白千皱眉抿唇。
刀风缓了三分,却依然痛斥:“你虐杀双亲,证明你心无人性良知。你背叛仙侣,说明你不守道义。你,绝非天帝良选。”
云月娇:“哈哈哈哈哈!人性良知?不守道义?”
云月娇:“我本以为你白千会是我的知己,却不想也只是那听信一面之言的愚者!”
情绪上来,云月娇也难再留手,骨剑出鞘,眨眼间把白千杀得直往后退。
云月娇:“背叛仙侣?”
“他当着我的面与人卿卿我我,放任仰慕他的女人百般羞辱我,甚至不知廉耻地与其他女子共浴。我不杀他,天理难容!”
“至于虐杀双亲……”
“白千,你难道觉得有人生来便背神凰金血、十五月华?”
“这天底下……可不是所有人都当得起父亲母亲这一句称呼。”
“他们视我为工具,杀我千百回,我不过杀他们一次,怎么当得起你这般指摘?!”
白千的刀彻底慢了下来。
最后一次与骨剑猛然相撞后,她飞身后退,大刀插地,停了下来。
白千:“你……为何要当天帝?”
云月娇也不再动作。
她站在白千面前,却仿佛在傲视天下万界。
仿佛在这一刻,她便是世界的主人。
“若我忍气吞声装聋作哑,倒也不必这般辛苦。”
“但我不愿。”
“我不愿给人作配。”
“不愿活得浑浑噩噩,死得默默无闻。”
“不愿为人后宫,一生与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只围着那一个男人转。”
“我要当这世间的主角!”
“我要绝对的自由,要那无拘无缚的人生!”
“你渊城、你白千反的是强权压迫。”
“而我云月娇反的是那不能改写、命中注定的宿命!”
“哪怕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我云月娇也绝不认命!”
当最后一声激愤的呐喊消失在天边,渊城的城主印终于不再是以强取,而是由白千主动奉上。
历时七天,云月娇完成了收服整个天上城南部的壮举。
这一次,回溯虽没有再降临。
可她却当场吐了口血。
鲜血刺目,云月娇却大笑出声。
她中了情毒。
这情毒云月娇前世也尝过一回。
非灵力至纯者不能解。
若解开,她魔功散尽。
若不解,则日渐消瘦枯槁,最后凋零惨死。
看得出来,裴青为了送她去死,已经是不择手段……
走投无路了。
99
第99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四天◎
这世上本来已经没有这种情毒了。
说到底云月娇的前世今生隔了成千上万年,能流传至今的东西那已是少之又少。
况且……她总不能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云月娇当年一觉醒便毁掉了全部与情毒有关的旧书古籍,将其连根拔起,硬是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今没有丝毫预兆、冷不防便中了招,那必当是裴青的动作。
他让已经消失了的东西重见天日,甚至直接赋加到了她的身上,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云月娇是不知道他到底牺牲了什么。
可从那一刻开始,尽管只是隐隐约约的,她仿佛感觉到了世界的流动。
那就好像……那份独属于主角的气运,开始有一点点,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来。
裴青不惜如此也要给她中下情毒。
云月娇其实多少能够理解。
毕竟盛伦就算离开了她这么久……
也依旧是这幅模样。
盛伦:“城主大人!呜呜呜呜呜您总算来接凌霄了!”
盛伦:“您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受了多少委屈!您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盛伦:“哈哈!现在城主大人来了,我要把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杀光!通通杀光!!!”
……
裴青想方设法复原了盛伦的形貌,却还原不了盛伦的心。
他一口一个自称凌霄。
举手投足再无从前半分的影子。
久别重逢直到如今,云月娇只是抬了抬手,盛伦便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他用发顶去蹭她的手心,像一只狗乞求她的怜爱安慰。
这副样子怎么能见人呢?
哪怕只是被人瞧见了一眼,那个人一路以来所有的煞费苦心皆要毁于一旦。
正因如此,继雍城城主禅位,整个天上城中部拥盛伦为主以来,明明身为重中之重,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盛伦一面。
新城主的所有话全部由下人传递,一切指令借书面发出。
裴青不能让盛伦现身。
他也不敢让盛伦露面。
可盛伦不可能永远藏匿在黑暗中。
于是情毒,便是裴青的破局之计。
若是解开了,她魔功散尽,便如前世一样,所有被魔功洗脑之人反本还原。
若解不开,她中毒身死,同样全了他心中所愿。
两者殊途同归,怎么都将应他所想。
只不过……当那道如竹如松的身影忽而背光站在门外,那道清冷声线说得却是:
“我可以解开情毒。”
……
事到如今,云月娇当然不会觉得是裴青舍不得她死。
他心中在打些什么如意算盘……不多不少,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云月娇不着急拆穿他。
她抬手安抚恨得龇牙咧嘴的盛伦,让他乖乖坐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抬眸望了过去。
该说不说……裴青的脸上倒是瞧不出分毫的颓唐。
一如撕破脸皮后她每一回见他时的模样。
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理性。
可他这幅样子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云月娇。
毕竟他如果真的那么游刃有余……
就不会使计把她逼到雍城来了。
“裴青,你有没有发现?”
云月娇收回了视线,指尖拂过桌沿,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出了一步。
“你从来只在有求于我、想利用我的时候,才会主动开口说话。”
“其它时候……你要不是眼睛里没有我这个人,要不就是每每一见面就冲杀过来,那是相当毫不留情。若有一丝犹疑,那就绝不是你了。”
谈及此处时,云月娇不禁轻声笑了下。
再抬首时目光又落到了裴青那没有丝毫裂痕,完美得像是面具一样的脸上。
“看来你是真的很急了。”
“居然连这事都忘记了,一上来便告诉我,可以为我解开情毒。”
他不躲不避,与她直直对视,那从容不迫的沉着姿态真让云月娇想把他的脊骨折断,把脸踩在地上。
“裴青,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赌了?”
“你怕我一死,魔功却解不开,盛伦没法复旧如初。”
云月娇漫不经心地回首,望向盛伦,语带讥诮:“怕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无解,所以才选了最保守稳健的做法。”
“但你好像没有想过……”
云月娇拖长了话音。
分明是她处于被动劣势,可稳操胜券者……反倒更像是她。
“我是不是愿意,去配合你?”
言尽于此,若置身处地,两者互换位置,云月娇怎么也该开口威胁“纵然是你,身中情毒,也不得不死”,笑里藏刀地胁迫“要想活命,好好配合才是生路”。
然而裴青却连半个类似的字眼都没有说。
他甚至笑了。
像是梅花开在雪中,冷冽寒风中有暗香袭来。
“我知你不愿。”
“所以这不是一得知你来了,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求你了吗?”
不顾这里还有一个盛伦,裴青除下外袍,又像是囚犯一般,取了根粗绳绕颈三周,紧紧箍死。
最后……
将绳结的两头献给了云月娇。
“城主大人觉得如何?”
“可还……算有诚意?”
100
第100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五天◎
这人是有备而来的。
云月娇连打了好几声冷笑。
裴青此人……真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一心只*有攻略,攻略以外,自尊廉耻的一众品性当真是硬塞不进一点。
当初他达成目的、她没用了的时候,别说一句话了,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再分过来。
如今有求于她了,想要榨干她的价值了,他人话多了不止,还把主动把自己打包成礼盒,亲自送上门来,恬不知耻地求她收下。
裴青光明坦荡。
云月娇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连声冷笑过后,她突然出手,隔空拽住套实了裴青的绳结,像是拖拽什么垃圾似地,把人勾到了自己前头。
云月娇:“你倒是真不怕我痛下杀手。”
裴青因她没轻没重的动作而隐隐作痛,却也不恼,反倒轻声笑了下。
他此刻分明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可那语气神态……淡定得让云月娇直想捻死他。
“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会杀我。”
顶着云月娇冷眉冷眼,裴青抬眸望了过去。
那一眼犹似腊尽春回、梅开雪中,深切眸光……尽是当年黑衫佛子每一次望向月明枝时包罗万象的温柔。
就连他含笑语气,都带着那个人的通透了然。
裴青:“哪怕是我死了,你都会逼着我重新活过来,直到亲眼见证一切毁灭为止。”
裴青:“你太恨那个人了。”
裴青:“所以不管中间发生什么,到最后,我一定是要死在你手中的。”
云月娇沉默了。
因为裴青说得没错。
可就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他的眼神太过确信,语气又太过平静笃定,云月娇顿时不爽到了极点。
于是当余光瞥见裴青的小动作,她直接抬脚接踢翻了从他手中变换出来的瓶罐。
瓷瓶摔在地上时发出清脆声响,透明液体旋即洇开。
当馥郁的甜香弥散,云月娇的眸光猛地一沉,又瞬间像是手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重重地把裴青摔到一边。
“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
云月娇重重冷哼一声:“你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被一眼识破,裴青并不懊恼。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语调也是不疾不徐。
“手段不分好坏贵贱。”
“能见到成效,便是妙计良策。”
当着云月娇的冷眼盯视,裴青竟是伸长了食指在那香液上掠过,最终……含在了自己的口舌之中。
再开口时,他的双颊已是涌上了不自然的红,望向她的眉目含情,白面艳如桃李。
“但到底是不是妙计良策,还是你说了算。”
“……”
云月娇语塞之时,被她禁了言的盛伦忍无可忍,在后边破口大骂。
盛伦骂得难听至极,一口一个下流,一句一个下贱,但云月娇倒是觉得他评价得地道中肯。
此时的裴青确实既下流又下贱,可偏偏他那双眼睛依然干净得宛如天上雪、溪涧水。
那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朝坠入红尘。
让人……只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云月娇不打算拒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自己送上门来的大鱼大肉,若是拒绝,天理难容。
更何况不提情毒,她的魔功也本就要解,她此番不远万里亲自来到天上城中部……除了要寻回裴青丢失的记忆,便是要亲手把他送进更绝望的深渊。
云月娇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盛伦一眼,嘴边的话却是问裴青的:
“为了解开魔功,让盛伦复旧如初,值得吗?”
裴青承认得大大方方。
“自然值得。”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命令我做什么,我全都会照着做的。”
云月娇宛然而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话落!她挥袖直接让盛伦晕死过去。
而后在裴青脖颈上绕了三周的粗绳也像是自己长了眼睛,将他双手高缚过头顶之后,绳头像是鱼一样钻进了裤脚腰口。
粗绳足够长,也足够灵活。
在云月娇的授意驱使下,它像是触手一样将裴青牢牢缠住,将他困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当衣衫崩裂,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连着他那副人仰面朝天,撑不直的双腿张开曲起的屈辱姿态,恍如一件纯洁与邪淫水乳交融的艺术品。
耳边传来轻哼闷响,云月娇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叫什么?不准叫。”
裴青用仅存的理智封死了自己的嘴巴鼻腔。
可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那双含了水光的眼眸,再没有一刻从云月娇的脸上移开过。
裴青当下的眼神、体态,少有人能视而不见。
偏偏云月娇一点都不着急,她竟是不紧不慢地丢下法宝,开始设阵,生生把裴青晾在一旁,任得他呼吸微重地用背磨蹭地毯。
吃……当然是要吃的。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搞清楚……
当年月明枝身死、在英殊的第七十次攻略之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临时设下的防御法阵成形,云月娇也不再拖沓。
她抽出自己的神魂。
随之像是箭一样撞进了裴青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