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现在
这天晚上,闻央完全分不清乔之若是真醉还是装醉。好似恢复清醒居高临下地训了她两句后，乔之若又忽地松开她的下巴，倒回沙发上。
一秒前还冷声训闻央的人继续抱住企鹅,仰头环视着闻央的家,眼神迷茫。
“学姐，你为什么搬来这里住了？”
没过多久,乔之若又开始说头疼胃不舒服,整个人可怜地蜷缩在沙发一角，脸色极差。
闻央赶紧让乔之若先躺倒在沙发上休息。
然后她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那些记忆中能缓解酒后症状的各种法子,都在闻央脑海里彻底复苏了。
有时候闻央也不懂。
乔之若这看起来乖乖的一个妹妹,为什么总爱喝酒。
她至今仍记得之前有一次，那会儿她刚和乔之若从乔之若家搬出去住，是庆祝“乔迁之喜”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买了两盒炸鸡，蒜香酱油和雪花芝士口味。当时炸鸡店搞活动,搭配炸鸡送她们两罐啤酒。闻央本来说不要换成可乐吧,乔之若却“嗯嗯嗯”地拦住她,高高兴兴接住啤酒。
新租的家非常小,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类似酒店房的单间。
不过经过二人为期三天的布置，挂上小彩灯和毛毡挂画，也很温馨漂亮。
她们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个矮桌，闻央和乔之若各自都为桌上的两盒炸鸡两罐啤酒拍了照。
电视里正播放当时乔之若特别喜欢看的《一弦一声》，闻央拍好照低头,正巧石嘉园在群里at她，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顺手将那张照片发过去。
石嘉园和祝语宁在群里回了什么闻央已经忘记了。
她只记得她放下手机没多久,乔之若将电视换台，变成《新闻联播》。
闻央拆蘸料给乔之若，乔之若面无表情地把蘸料推回给她。闻央看看乔之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有时候乔之若觉得累，也会像那样不笑也不说话。
那两盒炸鸡几乎没动。
闻央全程都在琢磨乔之若到底是不开心还是走了一天觉得累。
最后在收拾桌子的时候两人吵起来。
起因是闻央喊住乔之若，让她别直接用手扫骨头，然后是乔之若说洗手不就行了就这么几个骨头你有必要特地用纸吗。
吵到后面乔之若眼里燃烧火焰，死死瞪着闻央。喝过酒，说话不太顺畅，但一口咬定闻央根本不想带她一起出来住，证据就是闻央看完手机就心不在焉，一晚上只吃了一个鸡翅。
闻央哭笑不得，她说乔之若你还只吃了半个鸡翅呢，那你是不是更不想跟我一起住啦？
她话语轻巧。
乔之若那一瞬间的表情却像是被子弹狠狠击中了，眼眶红起来，吸了吸鼻子，低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
“什么？”闻央没听清，凑近问。
“……”乔之若重复，“那你为什么要给她们发照片？”
闻央愣了愣，随后她非常没办法地揉揉乔之若头发：“噢，原来是……果然是我错了，下次我不发了专心吃，好不好？”
第二天，等乔之若酒醒了，闻央捏她脸说若若你以后千万别乱喝酒了，酒量又不好，喝醉了，一点点小事都能自己胡乱伤心半天。
乔之若：“都没喝几次，你怎么知道我酒量好不好。”
“嗯？难道你以后还想继续喝继续验证？乔之若，酒就这么好喝吗？”
乔之若摇头：“一般般。”
“那为什么……”
“它有用啊。”乔之若模棱两可，“嗯，反正有用。”
冷敷热敷循环进行，闻央右手抓着毛巾，一会儿敷敷乔之若的额头，一会儿压压乔之若的脖子。
乔之若抱着企鹅，始终默不作声地注视闻央。
等她脸上红晕好像降下去一点的时候，她小声问：“我今晚睡哪里？”
闻央起身带着毛巾往厨房去，顺手指指房间门：“上次睡哪这次就睡哪咯。”
放好毛巾。
闻央站乔之若面前，伸手：“走，我送你进去睡觉。”
乔之若被拉着进房间，房间里换了一套床单被罩。浅绿和白色竖条纹作底，面上绣有一棵圣诞树和一个红脸蛋姜饼人。
闻央松开乔之若走到那个姜饼人旁边，弯腰指着姜饼人的红脸蛋。
“乔之若，你现在的脸就跟它差不多。”
乔之若愣愣地看着姜饼人，这被罩她认得，是她们分手前几个月她和闻央逛商场买的，想说等次年圣诞节的时候再拿出来换上。
那时候闻央也是指着姜饼人笑她：“乔之若，你再不听话再喝酒，就要跟它长得一模一样了。”
乔之若不甘示弱，指姜饼人旁边这棵挂满礼物盒的树。
“哼，那你就是它，不说话，不理人，还整天忙着帮别人挂礼物！”
所以闻央还留着我们从前一起买的东西。
乔之若心里恍惚了一瞬，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问闻央这到底算什么呢？
结果闻央丢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一整晚都没响过的手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响了——乔之若觉得这是天意，提醒她，还不是时候。
乔之若只好看着闻央往外走，等闻央走出去，她才转回来，独自走到床边。
手指轻轻抚上这一棵圣诞树。
过了快十分钟，闻央才接完电话重新进房间来。
乔之若蹲在床头柜边摆弄手机充电线，她听见闻央进来，没转头，也没出声。
“咔”，充电线接入插座，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
“乔之若，你今晚一个人在里面睡可以吗？”闻央问，“要是你现在还觉得身体不舒服，我可以进来陪——”
“不用。”
乔之若站起身，“今晚住你家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手机放这充电，你睡里面，我睡沙发。”
两人这回在睡前心平气和地互道了一声“晚安”，闻央关上房门，脸上笑容一秒消失。
她对着房门皱眉，很是愁闷地叹出一口气。
闻央睡房间里，乔之若住房间外。凌晨外面又刮起了大风，比上一次乔之若来住那晚刮得还要厉害，扇得房间里这扇窗玻璃“嗵！”一声重重撞回窗框。
手机冷光从脸上移开。刷了近四个小时短视频，闻央还没有困意，这会儿只觉得眼睛有一点点的酸胀。
她听那玻璃窗被风拉着“吱”地缓缓向外展开，而后，又“嗵！”，砸回来。
客厅窗户也没有关。
乔之若……啊，不，是她放在窗台上那一排绿植肯定会被吵到。
闻央侧躺在床上，在想这会儿都快三点了，乔之若肯定已经睡着了，她悄悄出去把窗户合上再悄悄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没事的。
“嗯，去关一下吧。”闻央对自己说，然后她打开手机电筒，将光降到最低的一格，朝房门走去。
厨房和客厅窗户呈对流状态，闻央刚开门，就感觉脸前横扫过一阵劲风。
右侧窗边有人孤零零站着，她开门后，转头看她。
闻央：“啊，今晚风大，你被吵醒了吗。”
“嗯。”
“哦，我也是……”闻央慢慢走到乔之若身边，隔一人宽的距离，要关窗户她需要请乔之若让让，可她半天没有“请”出口。
狂风乱扫她们的脸，两人的发丝都在黑暗里像鬼魅一般飞舞。
闻央对天空那朦胧的一角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今晚这月亮挺好看。”
“弯月。”
“对，弯月。”闻央低下目光，手指拨弄装绿绣球的玻璃瓶，“对了，你……”
“这是绿绣球吗？”乔之若问。
“……嗯。”闻央说，“是绿绣球。”最近又新买回来的绿绣球。
比起梦更像梦的一段对话，到最后，闻央也没有想起要关窗户。隔天她起床到客厅，看见飘零一地的绿叶，双手合十，为它们哀悼。
离乔之若回去还剩两天，闻央有急事得去邻市出差。
她算算时间，估摸自己能在乔之若走的当天一早赶回来。出发前，她给乔之若发微信，等乔之若下楼来，闻央郑重其事地将一瓶绿绣球交到乔之若手上。
乔之若双手端着玻璃瓶：“照顾不了？你要去哪儿？”
“出差。”闻央右手拉着行李箱，戴个深蓝色的棒球帽，“后天就回来。”
后天才能回？还说什么‘就’？
看来闻央对她真只是一时兴起，压根不在意她走不走。
乔之若冷脸举起玻璃瓶：“我照顾不了，你还是交给别人吧。”
“不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闻央笑笑，车来了，她转身去放行李，“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特产，到时候我们一手交绿绣球一手交特产。”
乔之若没有接话，一直安静地看闻央上车。
过会儿，闻央降下后车窗，冲乔之若挥挥手：“注意事项我一会儿发你微信，后天见，拜拜！”
“……”后天我都走了，还什么后天见。
乔之若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低头，感觉自己像这绿绣球一样，陷入了水中。
上楼回到酒店房间里，乔之若久违地切换进“辣椒”这个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上次通过辣椒跟红桃Q订包厢的一条。
照闻央这个后天才回……原定明天要去红桃Q的“辣椒”必定又要与闻央错过。
乔之若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绿绣球摆在面前，她点进辣椒的朋友圈，点右上角，点拍摄。
这样做很幼稚。
她知道。
“咔嚓”，绿绣球端端正正站在照片中央。
乔之若抬头望向天花板，没表情地想了会儿，低头输入一行简单的文字——
【绿绣球希望你明天会来。】
发完，乔之若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隔天上午乔之若睡到自然醒，卷在被子里，半眯眼点开微信，还是“辣椒”这个账号。
人：怎么样？她回来了没？
辣椒：不知道，我刚睡醒。
辣椒：突然有点不敢去。
人：怕什么发都发了，要是她真装傻，那你们就算了呗？
辣椒：嗯。
辣椒：对，如果她不回来，就算了。
过几秒。
辣椒：但是我又想了想。
人：？
辣椒：万一她真有重要的事赶不回来其实也
还没打完。
辣椒收到新消息。
红桃Q：绿绣球宝宝醒了吗？
红桃Q：打算几点过来玩？
红桃Q：早饭想吃什么？午饭想吃什么？还是想早午饭一起吃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一下子坐起身,睁大双眼。
她想过闻央可能不会回来，也想过闻央可能会回来但一声不吭地等她，就是没想过闻央会主动来找“辣椒”。
还喊绿绣球……宝宝……
她看着屏幕中“宝宝”两个字,耳朵发热,一些久远的恋爱记忆复苏。其实在二人恋爱初期，她们更多是喊对方大名,或者按习惯“学姐”、“若若”那么地叫。
忘记是哪天,就记得她们那次又是因为祝语宁闹了矛盾，乔之若气冲冲地背着琴盒回家去了。
晚上闻央给她电话她不接,微信也不回。
手机沉静一段时间后,闻央忽然给她发语音：“若若宝宝别生气啦,理我一下嘛，好不好~”
后来乔之若收藏了那条语音。
偶尔想笑闻央的时候她就翻给闻央听，总能顺利收获闻央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不过也是自那天起，自然而然地,闻央给她的称呼就变成了“宝宝”。
微信里是：“宝宝晚上我和石嘉园她们约好一起吃饭,你要去吗？”
亲密时是：“宝……乔之若！你轻点……”
再到临近分手那段时间,微信里对话变少,“宝宝”两个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嗯”、“好”、“没关系”、“下次吧”。
闻央真是一个温柔又心狠的人。
说分手之后，即便她挂着眼泪堵闻央跟前闻央也不再动容，只会淡淡地出声赶她。
“乔之若，让开。”
那会儿乔之若无计可施，彻底崩溃，怎么也没法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再听闻央喊她“宝宝”——虽然前面加了个“绿绣球”做限定词。
她指腹触了下屏幕,升起输入框，刚要打字。
新消息又来了。
红桃Q：醒啦？方便打个语音吗？
语音通话接起。
对面沉默几秒,说：“喂？我是闻央。”
乔之若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神奇的开场白。
她也过了几秒，才说：“哦，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是包厢不够了？”
“没有。”闻央在电话里答，“包厢你来随时都有，你听起来……刚睡醒吗？”
“嗯，刚睡醒。”乔之若莫名其妙地撒谎，“昨晚跟高粤她们出去玩，很晚才回的酒店，现在都觉得困。”
“啊？你们还出去玩了……”闻央似乎不太满意。
这感觉真好。乔之若脸上默默笑了一秒，又立即恢复冷静脸，明知故问：“学姐，你昨晚不是出差去了吗，这么负责，还要远程管客人吃不吃早饭？”
“……”电话里，闻央明显轻笑了一声，“乔之若你现在真是……”
“嗯？”她应道，“我怎么？”
“没怎么。”闻央说，“我在酒店楼下，买了一点早餐，要我给你送上去吗？”
“你、你在楼下？”乔之若心跳加快，紧张，一瞬间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往卫生间走。
闻央“嗯”了声：“恰好路过。”
电话挂断，乔之若一边快速往脸上扑水一边大脑宕机。
她只来得及简单收拾一下，睡衣都没换，闻央已经上来摁响她的房间铃。
乔之若走过去，深呼吸，取下门锁，压门把。
“早。”
闻央推门，一张笑脸先探进来，看着表情僵硬的乔之若。
“嗯，进、进、进吧。”乔之若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卡壳。
闻央提着一袋东西走到桌边坐下。
“葱香鸡蛋饼，小米粥，豆浆，你昨晚有喝酒吗？”
“谢……什么？喝酒？”
“昨晚你跟高粤出去玩。”闻央看来她的目光有一秒的冷淡，“有喝酒吗？”
守着绿绣球发呆一整晚、根本没出过门的乔之若，摇头。
“哦，我以为你多少会喝点呢。”闻央转回去，平静地拆开塑料袋，“我刚才问薛莹，她说她昨晚没跟你们一起。”
“啊？”乔之若呆住了，完全是机械式重复，“薛莹？”
两人都坐下来，闻央又不跟她继续先前的话题了，转到问乔之若明天下午具体几点走。
突然地，乔之若像中邪了一样。
她问：“闻央，你想不想让我多留几天？”
闻央看她一眼：“你还要回去准备毕业的事呢。”
“我全都准备好了。”乔之若说，“提前一晚回去都行。”
“哦。”闻央点头，“厉害。”过一秒，她又问，“那她们都回去了，你应该也不方便继续住酒店吧。”
“这有什么不方便？”乔之若下意识是奇怪。
“……”闻央咳了声，“嗯，也是，续住就好了，不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打算留下来再，再旅游几天，其实不用这么浪费钱。”
乔之若眨眨眼，大概是闻央这话明显到太明显了，甚至让人会觉得怎么可能，她没有接话，魂在脑袋上飘。
“chua”，闻央扯出一张卫生纸，低头捡桌上掉的一小颗葱花。
她说：“我是想，你要是确定你可以不走，今晚就搬我家去住得了，你睡床，或者，我们猜拳，轮流进去睡，怎么样？”
两人说定这件事之后，闻央得先回店里去了，她让乔之若困就再睡会儿，睡醒去红桃Q找她。
只是，闻央离开房间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高粤提着一袋水果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来，她好像没认出闻央，径直朝乔之若的房间走去。
闻央站原地，愣了一秒，随后她几乎没有多余思考，返身快步就要跟上高粤。
结果高粤路过乔之若的房间，没停。
闻央第二次愣住，心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乔之若正好开门出来，见说要回店里的闻央笔直站门外：“学姐？你怎么还没走？”
闻央转头，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出声：“你要出去？”乔之若穿拖鞋，手上只带着房卡和手机，没有拿包，像是不打算走太远。
“嗯，她们买了一点荔枝，让我过去分。”
闻央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哦……这样啊……”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有。”闻央想了想，笑说，“我碰见高粤，想跟她打招呼来着。”
乔之若皱眉，目光往左边扫了眼，眼底似有明了，问：“学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高粤？”
这话就好像当年，闻央问她，乔之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祝语宁？
当然，闻央比她成熟多了，不会像她当年那样不管不顾直接冷笑说——“是啊，不过不是不太喜欢，是非常讨厌。”
闻央在她面前抿唇静了几秒。
乔之若能想到，闻央一定会回答类似“没有，她是你朋友啊”这种缓和场面的话。
“嗯，不太喜欢。”闻央说。
“……嗯？”
“这应该是此时此刻，我内心最真实的答案。”闻央笑着说完，拍拍她胳膊，“去分荔枝吧，我先走了。”
乔之若被闻央这句话迷糊了，她拉住闻央：“你等我一起走行吗？”
“等你们分完荔枝？”闻央看看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十一点得准时去换杨青叶。”
“不分。”
乔之若松开手，“我回去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闻央是骑小摩托来的，二人跨坐上车，乔之若双手自然地先搭在闻央肩上，等闻央低头调整完东西，再顺势落下，搂住闻央的腰。
乔之若感觉到闻央小腹明显绷紧了一下。
于是她松开些，轻声问：“太紧了吗？”
“嗯……”闻央似乎回答了一个字，但很快就没声了，然后手垂下，在乔之若手背上摁了摁，“抱稳，今天太阳大，我尽量骑快一点。”
乔之若：“好。”
然后，她再次用力，手腕交错紧贴闻央的腹部。
路上阳光刺眼，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凉气不一会儿就散尽了。前座黑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坐后面的乔之若便闻见一阵又一阵清香。
她恍惚起来，感觉从前和闻央一起睡觉的时候，她从后背拥住闻央，也是闻见这个香味。
可上次她去闻央家，明明看见闻央已经换了完全不同的沐浴露。
到底是时隔太久她忘记了那个味道，还是她产生幻觉，以为是相同的味道？
到达红桃Q楼下，闻央向后伸手：“你先下来等我。”
乔之若点点头，扶住闻央的手心站到水泥地上。
闻央把车骑进去停好，再快步跑回来。
“走吧。”
乔之若以为闻央带她一起去店里，应该会避着点别人，比如让她先进去之类的。但实际上她又猜错了，快到店门口，闻央甚至特别顺手地来拉住她，另一只手推开玻璃门。
悬挂门顶的风铃“丁零当啷”响了一通。
乔之若心脏跳得飞快，被闻央握住的手腕跟年久失修似的完全没法动，双脚也如灌铅一般，变得沉重。
她听杨青叶问：“你微信什么意思啊？答应她啦？怎么不早点说！我还帮你答应可以去别桌去凑数……”
过了会儿，闻央拉了拉她的手：“走吧，上楼。”
进包厢，闻央松开她，去拿遥控板开空调。
“嘀”一声。
闻央调好风向，放下遥控板，转头对乔之若笑：“绿绣球今天想喝什么？”
“我。”乔之若抿唇，又说，“我不是来玩桌游的。”
闻央：“我知道，所以你想喝杯什么？红茶？绿茶？柠檬茶？”
“那，柠檬茶吧。”
闻央轻快地说了声“ok”，开门出去，留乔之若一个人在包厢里坐着。
乔之若有一瞬间郁闷，在想——
该不会闻央就这么丢下我又去忙工作了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现在
过了一段时间,闻央端着一个玻璃杯推门进来，杯子上夹了半片新鲜柠檬。
乔之若张嘴，刚想说话。
闻央身后紧跟着钻进一颗脑袋,陈瑜与乔之若对视一眼。
“还真有人啊。”
闻央放好杯子,捏着托盘的手垂下，很无奈看陈瑜：“你真以为我忽悠你呢。”
“她们说你以前有时候就会这么端杯水上楼坐着休息……”陈瑜说,“那好吧,我下去找她们去了。”
“嗯，玩得开心。”闻央笑着摆摆手。
等陈瑜离开关上门,她才转回身将托盘放桌上,一屁股坐沙发上感慨：“唉,这些小孩真让人头疼。”
乔之若没接话，脸上没表情看不出明显喜怒，只是垂眸拿起了手机。
“你来这又不想玩桌游，打算一天就这么坐在这里吗,会无聊哦。”闻央把玻璃杯推近到乔之若跟前。
“没有啊。”乔之若抬头看眼柠檬片,感觉牙酸,忽然笑起来,“这会儿等人而已,等高粤和薛莹她们来了，我们会玩的。”
闻央一愣：“你，她们今天都这么有时间？”
不知道，但肯定比你这个天天为别人“头疼”的人有时间多了。
“嗯。”她笑得特别自然，“我想就算薛莹没有，高粤应该也有吧。”
闻央扯了扯嘴角：“是吗。”顿了顿,“既然你都叫她们来了，还需要我坐在这里吗。”
“不需要了吧。”乔之若低头对着手机,继续假装翻看，冷言冷语，“你不是还有很多人等吗，而且说不定我们跟你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儿去。”
“……”代沟？闻央咬咬牙，“你确定不需要我是吧。”
乔之若：“嗯。”
“行。”闻央点点头，起身，“行，既然你朋友都要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情你随时叫我。”她说完给出一个标准微笑，拎起托盘黑着一张脸离开。
乔之若淡淡地又“嗯”了一声，低头对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到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乔之若眉一皱。
像回魂似的仰头望向天花板。
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是把闻央赶走了吗？
怎么会这样啊？
“啪”一声手机平放在桌上，乔之若低头双手摁住脑袋，头发一瞬间被她弄得有些炸毛。表情难受得像明知道正确答案，还是头一昏填错的考生。
闻央气冲冲“蹬蹬蹬”地快步走下楼，直接回到前台，“咚”一下将托盘丢在收银台桌上。
叫高粤来？什么意思？
难道乔之若还真跟她想的一样，只是不甘心，所以才会在她这个前任和高粤那个新欢之间摇摆不定？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说想她？
闻央单手摁在收银台上，越想越气，好久没这么火大过。
石嘉园走进门。看见这样一个头顶燃烧熊熊火焰的闻央，惊*奇得眼睛都瞪圆了。她下意识先往店里环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哪桌客人正吵得厉害——
没有。
一派祥和。
那闻央这是咋了？
“没什么，被坏东西咬了一口。”闻央语气特别不爽，转身坐下，“嗒、嗒”、“嗒、嗒”这样快速点击鼠标。
石嘉园瞄了眼，发现这人只是在桌面上无意义地刷新中。
“那……是被啥东西咬了？”石嘉园不确定地上下打量闻央，“严不严重啊，需不需要上医院打破伤风啊？”
闻央冷笑道：“呵呵，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该上医院，看看我最近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是被咬了吗怎么又跟脑子有关系了？”
“……”闻央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总算冷静下来，“算了都分开这么久了也正常。”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石嘉园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一边跟见鬼似的又瞥眼闻央那自言自语的背影。
闻央松开鼠标，转椅子回来看她：“对了，杨青叶昨晚说我们可以加入一个什么协会，电话里没听清，你知道是什么吗？”
“哦知道，这有个报名单来着。”石嘉园躬身拉开抽屉翻找。
闻央便静静坐在一旁，注视石嘉园忙碌的动作。
“闻央我给你说昨晚特别邪门，我居然梦见你跟乔之若了。”石嘉园冷不丁出声。
“……啊？梦见什么？”
“就是，以前大学你租的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吗？”
“啊，嗯，怎么了？”
石嘉园“哗”地抽出两张纸，皱皱眉，放下，继续找：“也没怎么，我就梦见我去那找你，结果是你和乔之若一起给我开的门。”
“唔。”
“她是不是都没去过你那个家？”
“啊？”
石嘉园看闻央一眼：“我说乔之若是不是都没去过你租的那个房子？”
“嗯……”闻央挠挠耳根，“找到了吗？”
那个时候，石嘉园统共就到租房找过闻央两次，在闻央的欲言又止下，乔之若都识趣地带上琴盒出门躲开了。但难免，小家里还是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闻央就胡编说是她远方表妹到她家住过几天东西还没收走。
之后乔之若阴阳怪气地喊了闻央一阵子“表姐”。
如今想起来，闻央也不知道她那会儿到底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石嘉园突然发现她跟乔之若的恋爱关系，被意外出柜？
找到报名表石嘉园递给她，说：“反正这个协会有好有坏吧，杨青叶觉得可以加，我觉得不加也行，你看看再说呗。”
“嗯。”
石嘉园抿唇沉默了几秒，忽然又低声说：“那你跟乔之若这次见面，你有告诉她你之前喜欢过她吗？”
闻央看着报名表：“为什么要告诉她？”
“因为，凭我多年的看剧经验，我总觉得她对你好像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
闻央抬头：“有吗。”
“什么？”
“她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你能看得出来的？”
“啊？”石嘉园心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有、有一点点吧。”
“嗯。”闻央将报名表拍在桌上，沉声，“……其实也够了。”
闻央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和乔之若重逢，心里的纠结就再也没停过，她在过去几年里明明已经很平和地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及时止损”是让乔之若和她都不再继续痛苦的最佳答案。
没想到，乔之若随意给她抛几根橄榄枝，就轻松地动摇了所有。
让闻央心里的天秤摇摆到不再考虑她们会不会重蹈覆辙，想要即便未来是刀山火海，她也拉着乔之若一起闯过去。
而且事实上，她和乔之若应该都变了，都成长了，所以她们的未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刀山火海。
只要她想要的未来和乔之若想要的未来还能接上就好……
“嗒”，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乔之若从捧着玻璃杯发呆的动作中回神，抬头看着又出现来门口的闻央。
二人长长地对视了几秒。
闻央冲她挤出一个笑容，走进门，坐到沙发的侧边：“我想了想，你别的话我都可以接受，但我跟你们肯定没有代沟。”
什么？乔之若怔住，你上来是为了说这个？
“听见没。”闻央弹乔之若的额头。
“有没有代沟又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闻央往后靠，双手环身前，很淡定，“高粤吗？她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来……微信都还没发呢什么时候来……乔之若偏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三个画框。
还有这个画也是……她上次来就想说了。
乔之若眼里稍有无语。左边画框里是一个拼贴图小橘猫喝水，右边画框里是一个小黑狗坐着摇尾巴，中间，是一张谁看了都会说“丑”的手绘小企鹅。
乔之若记性再不好都能记得这是她的“画作”。
也麻烦闻央了，分手后还大老远把她的画带回来挂在这里处刑。
“认出来啦。”闻央声音里带着笑，起身当着乔之若的面走到中间的画框下，抬手指向企鹅，“我生日的时候你生气了，随便敷衍‘表姐’的生日礼物。”
“敷衍……闻央！我又不是只送了你这个？！”乔之若一下子站起身，“第二天我就跟你道歉了！我后面送了你一个月的礼物！你怎么能——”
闻央笑起来：“嗯，但我最喜欢这个。”
乔之若的火一秒被浇灭了，她看着闻央的笑脸，嘴巴动了动，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个。
“哦。”
那就挂在这里好了。
反正我又没署名“乔之若”。
二人坐回座位上，闻央拿出手机，一手撑着脸平静翻看：“中午你们打算在这吃还是出去吃。”
“不知道。”还没有叫人的乔之若强行嘴硬，“等她们来了再说吧。”
“也行。”闻央手指在屏幕上点，“晚上呢，什么时候去帮你搬东西。”
乔之若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晚上就要正式去闻央家借住的事情，咽咽喉咙，过了好半天才说：“我没什么东西要搬，就一个行李箱。”
“哦对你有行李箱。”闻央抬头若有所思了会儿，“那我下班车就停在这里，跟你一起打车去好了。”
乔之若见闻央情绪突然这么正常，一时有点莫名的焦躁：“你不用跟我一起啊，我和高粤她们都不知道会玩到几点，还是等明天她们走了我再搬去——”
“不行。”
闻央抬起目光，冷冷地警告她，“乔之若，今晚不来，明天我家就不欢迎你了。”
“今晚跟她们走还是跟我走。”
“你自己选。”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现在
乔之若皱眉的表情愣了愣,过了会儿，她偏开脸，眉间松开。
“哦,知道了。”
她没明说她的选择,但她心里有了答案，闻央也读懂了她的心。
“我今晚应该要七点才能走。”闻央看着乔之若笑,“如果你下午想跟她们去别的地方玩就去吧,到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
乔之若刚想接话，包厢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闻央看看她,收住笑容,起身过去打开门。
不是闻央以为的人。石嘉园站在门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呃闻央，楼下消防局的人来了，要例行检查,你得去一下。”
“好。”
闻央对石嘉园点点下巴,转头看乔之若,后者抢先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乔之若本来不想真的麻烦高粤和薛莹,但一想到前面闻央那番话，她又觉得不麻烦不行。
无论闻央有没有看出她在撒谎，她今天都需要叫人来装装样子。
分手这几年，乔之若曾一直认为自己再见到闻央，一定能变成一个冷静成熟的人。她要保持绝对的冷脸，不管闻央怎么哀求她,她都会像之前闻央和她分手时那般，冷酷到底。
但经过这么短短十几天之后,乔之若发现理想和现实果然存在巨大差距。她一边在心里不断幻想自己这次要凌驾于闻央之上，一边又继续乖乖听闻央的话。
而且，现在这个闻央一严肃起来，好像比从前的闻央更能给她压迫感。
当闻央让她做选择的那一秒，乔之若很想特别有自尊地问闻央：“你凭什么让我选？你以为你是谁？”
结果话到嘴边浓缩成一个“哦”，一个“知道了”。
乔之若在群里紧急求助高粤和薛莹，不过她面对朋友时，文字内容还是比较淡定的，只问两人有没有时间来红桃Q她一个人坐着有点无聊。
薛莹先问了句红桃Q是啥，高粤回闻央在的桌游店，薛莹哦哦哦，然后两位朋友都答应了乔之若的邀约。
等朋友们赶来这段时间，乔之若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翻云盘相册。
相册里有个名为“讨厌”上了锁的文件夹。
乔之若抿唇两秒，点进去，熟练地输入闻央生日。短暂延迟后，第一张就是路灯下两人影子在亲亲的照片。
大概是这一年来乔之若都没再进来这个相册……她看见这张照片的一瞬间，人有点恍神，睫毛反复颤动好一会儿，眼睛才迟缓地眨了一下。
那时是她们第一次正式初吻前。
虽然一开始是乔之若主动跟闻央告白，恋爱中也似乎更粘闻央。但相比总爱搂着她揉捏的闻央，乔之若在亲密接触这点上要害羞许多。
毕竟是初恋，也不知道有没有她年纪比闻央小的缘故，总之她每次忽然被闻央搂住，都会紧张得一下子绷紧全身。
那天是闻央陪她一起去和音乐学院的同学吃饭吧，因为听说晚上大家还要去KTV，闻央觉得她一个人不安全，就主动说陪她去。
乔之若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不喜欢喝酒的闻央在桌上跟她的同学有少少地拼了几杯酒。
回家路上，说要当个好姐姐照顾她的闻央，反而是被她搂着腰往前走。
停是闻央先停住，她问乔之若：“你有没有发现你人缘还不错啊？”
乔之若摇摇头，闻央看了她几秒，忽然笑着转开脸，也摇摇头。闻央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乔之若就好好扶着闻央，安静等待。
过几秒，闻央冲她伸手：“手机给我一下？”
“哦。”乔之若递上。
闻央接住，人脸解锁后先看了乔之若一眼，笑说：“不要随便答应陌生人加微信，多相处几次再说，我先帮你删了。”之后在乔之若茫然的注视中，闻央点进一个她完全没印象的对话框，把对方删掉了。
“如果她又来加你，你要告诉我哦。”闻央把手机塞回她包里。
闻央喝多酒之后，在路灯下两只眼睛里都荡漾着水光。乔之若被迷得自我意志全无，听见闻央的话，她仅仅是下意识点头：“嗯。”
“嗯？”闻央冷下脸色，伸手，攥紧她的衣领，将她拉到眼前，“乔之若，不准跟我说嗯。”
“啊……好。”
“好也不行。”
乔之若真不知道那晚的闻央怎么那样反常，她皱皱眉，正准备问闻央哪我能说什么，闻央松开她，往地上两人的影子瞥去一眼。
“？”乔之若疑惑，也跟着转去。
“嗯……”闻央慢慢叹口气，忽地拿起手机，对准影子调了两秒角度，而后她回头喊，“乔之若。”
然后闻央快速碰了下乔之若的唇。
也是在那次之后，乔之若才会总是想着能不能真的好好亲闻央一下。
后面二人真正初吻的时候，毫不夸张，乔之若感觉她自己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快要晕过去了。
脑海里唯一在飘的一句话是……闻央的嘴唇好软……
“……”我在想什么？
乔之若晃晃脑袋，飞速往下滑，逃命似的远离了她和闻央的影子照。
没过多久，闻央给她发微信问她一个人在上面无不无聊。
乔之若：不无聊。
闻央又回：反正你朋友们还没到，要不要先下楼来跟我一起走走？
走走？
乔之若：往哪儿走？
闻央：你下来就知道啦。
我才不上当。
乔之若手机一放，脸上无意识地笑起来，扭头望了眼窗外。
阳光正灿烂，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乔之若挎上包下楼，正巧看见闻央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脸认真地站那儿听穿警服的人说话——哪像是有空带她一起走走的样子？
她都怀疑是自己理解错了，人停在楼梯边，奇怪地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嗡嗡。
闻央：别怕，过来。
乔之若：……我没有怕。
乔之若绕过背对她的两个人，慢慢走到闻央身侧。
听闻央跟人说：“嗯对，前年你们提过之后，我们店里的烟雾报警器就全部更新过了。”
过五六分钟，陪同检查的乔之若懂了——
原来闻央微信里说的“走走”，还真就是在店里跟着四处走走。
等检查的人离开，乔之若才心气不顺地冒了句：“有你这么骗人的吗？这也叫一起走走？”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坐楼上无聊。”闻央从她肩上自然地取下包，暂时放收银台里，“你现在想去外面走吗，我可以陪你去。”
“不想。”乔之若又把包拿起来挎上，“你没事我就上去了。”
“坐这儿等不行吗一个人在上面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乔之若说，“楼上安静，没有骗子。”
闻央笑了笑：“……你啊，行吧，你真不觉得无聊就上去吧，想找我再给我发微信。”
乔之若嘴上骂闻央“骗子”，身体却没有动，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她，一个人说快点快点有志气一点先上去，一个人说闻央都这么明显想让你下来陪她干什么非要走。
乔之若先动动唇，一秒后，挤出声音：“你们今天店里忙吗？需要我一起帮忙吗？”
闻央：“忙倒是不忙。”
“那算了，我走了。”乔之若脸一热，转身要离开。
闻央把她拉住，声音带着笑意：“不忙，但是需要你。”
乔之若迟疑转头，对上闻央的眼睛：“需要我什么？”
闻央松开手，低头目光在桌上找了一圈。
她光明正大地将笔筒里的笔都抽出来，“哗”一下洒在桌上。
“帮我们把黑笔蓝笔红笔分一下吧，我和石嘉园她们一直没空弄这个。”
乔之若想问闻央，你是不是当我只有两三岁？还是你觉得你随便想个理由我都会配合你？
她没接话，闻央双手合十，居然带点请求的目光问她：“可以吗？”
乔之若只能说：“哦，可以。”
千算万算没算到，高粤和薛莹来得这么快。
薛莹：“若若你怎么坐在这里？”
乔之若愣了愣，转头想看原本应该在她附近的闻央。
没看见人。
于是乔之若快速将分好的笔各自放进对应的笔筒，起身急匆匆走出收银台。
“啊，我等你们嘛，走吧，上去。”
三人往上走的时候，薛莹走在前面两阶，忙着发微信。
高粤靠近乔之若，几乎是耳语：“你学姐今天不在？”
拿东西回来的闻央站楼下，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旁边有人喊她“央央姐”，她都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回到收银台，乔之若的包忘在这里了，闻央提起它，原本想送上楼。
又往楼上望了眼，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把包放下了。
乔之若一行三人大约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下楼来。
闻央看了眼，顺手拿起旁边的座机话筒摁在耳边，冷着脸边时不时“嗯”一声，边打开word，敲字。
什么情况？这电话响过吗？我耳聋了？坐她旁边的石嘉园纳闷。
七点整。
闻央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七点十分。
店里座机响了，闻央把石嘉园哄走说她来接，然后拿起听筒再一秒挂断。
七点二十。
连着wifi的微信响了几声，闻央将对话框点开，冷冷地看着这句“你手机怎么没开机？”没有回复。
七点半。
乔之若回到了红桃Q，看上去气喘吁吁，非常着急。
这时闻央笑了，她装不知情，起身轻快地跟乔之若挥了挥手。
“你。”乔之若快步走近到收银台前，瞥了眼旁边好奇的石嘉园，忍住一肚子的话，问，“学姐，你能走了吗？”
“可以啊。”闻央点头，拿起手机看了眼，“哎？都七点半啦？忙忘了我还说七点就给你打电话呢。”
“……你手机还有电？”乔之若顿了顿，“我前面给你打，关机了。”
“关机？怎么可能？我这还有63%的电量啊？”闻央皱眉，低头划拉了两下，恍然大悟，“哦，不小心调成飞行模式了。”
奇怪。
石嘉园坐着想，虽然她不敢打包票她绝对了解闻央，可这几年看多了闻央陪客人玩狼人杀……她觉得闻央这一刻的语气就是在演戏。
啊……
石嘉园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她去闻央的租房里做客，她好奇闻央家里怎么会有两个牙刷杯，还是情侣款。
“谈恋爱？怎么可能？我最近好忙哪有时间啊。”
闻央笑着，“哦，你是看见这个了？这是我表妹前段时间来借住忘记带走的啦。”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现在
乔之若和闻央一起乘上出租车,开头一段路，闻央望着窗外没讲话，乔之若看会儿闻央的侧脸,再看眼闻央握着的手机。
她收回视线,一个人低头在自己手机里反复下拉弹框，开启飞行模式,关闭飞行模式,缩回弹框，再下拉。
最后她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撇头望向自己这侧的窗外。
笑了。
没过多久出租车到达酒店楼下,有个乐团里的朋友下来取外卖,她对乔之若扬扬下巴：“你怎么没跟高粤一起啊？”
乔之若瞥眼旁边正在看手机的闻央，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回来有点事。”
朋友哦一声，摆摆手：“那我先上去啦。”
乔之若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余光顺便又观察了一下闻央。
——没跟我的同学打招呼,今天的闻央还真不像闻央呢。
正如乔之若所说,她没什么需要搬走的东西,她和闻央进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两三分钟,拖上行李,拔掉房卡。
断电，还没开门，房间里一瞬间暗下来。
两个人都挤在门口，在闻央即将压下门把时，乔之若摁住她的手背。
“学姐，你心情不好吗？”
当然乔之若只是想故意刺一下闻央,让闻央知道她看出来了，压根没想要听闻央的答案。在闻央错愕之际她手上用力,同闻央一起打开了房门。
走廊灯光倏忽间蹿进来。
乘电梯。
乔之若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收到微信消息，她刚想拿起手机看。
许久没说过话的闻央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乔之若停住动作，“看你想吃什么。”
闻央抬头一直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方向：“好，如果你没想法，我们就买点东西回家吃。”
她们在小区门外买了一份凉菜，两碗白粥。
进小区，往家走的路上，乔之若一度认为依照闻央的性格差不多该恢复正常了，闻央绝对不是一个会放任糟糕情绪持续太久的人。
可直到钥匙扭动锁孔，闻央都冷着一张脸，没有跟她多说一句废话。
这是第……第几次来闻央的家？心情又大有不同。
乔之若停在门边换鞋，见闻央一声不吭地帮她把行李箱抬进去，往客厅里推。乔之若后一步跟过去，看好戏的心终于感到一丝紧张，害怕自己真把闻央气过头了。
闻央放好行李，没管她，安静往厨房去。
听见瓷碗磕碰的清脆响声，乔之若双手微微攥紧，又心有忐忑地跟向厨房。
“……学姐？”她迟疑着，小小声地喊了一句。
闻央没理她，低头拆塑料袋，将凉拌菜倒入碗中。
乔之若更慌了，往前一步：“闻央。”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闻央端起碗，看她一眼，从她身边经过。
“哦，你心情……”
闻央拉开椅子，回头平声打断乔之若：“先过来坐吧。”
等乔之若面色犹豫地走到闻央跟前坐下，闻央左手忽然摁住乔之若的肩膀，重重的一下，而后轻拍两下。
闻央笑了：“我心情也没怎么，消防检查不过关，有点心烦而已。”
要不是乔之若一路跟着检查，她就要信了，她明明记得检查人员走的时候夸红桃Q是模范店铺。
“哪里没过关呢。”她问，“她们不是夸你们很好吗。”
“夸不代表能过关嘛。”闻央说，“等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说不定就懂了，你定好哪天回去了吗？”
“下周四。”
“嗯。”闻央点点头，低头拿起筷子，“那就还早，先吃吧。”
乔之若看着这样诡异平静的闻央，脑子里一时间乱七八糟，她慢慢地“嗯”了一声，非常想直接问出心中的猜想——所以闻央你真是因为高粤才这样不开心吗？
但这句话到嘴边真是怎么都问不出口。
她以为今晚会像从前很多个相似的夜晚，她问不出口的问题，闻央也就无风无波地不再提起了。
吃完东西乔之若跟闻央面对面坐着，把塑料壳往纸盒上扣，乔之若是先说话的人，客客气气：“学姐，今晚怎么睡，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要猜拳吗？”
“嗯。”闻央应道，“你和高粤是怎么认识的？”
乔之若怔了怔，她抬头对上闻央的眼睛，闻央右手撑下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秒控制自己没有全盘托出，只回：“出去玩偶然认识的。”
闻央良久地凝视她。
乔之若垂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渐渐收拢，几乎要顶不住这样的审视，想要一次说个明白算了。
好在，乔之若这次比以往每次坚持得都要久。
闻央垂眸，嘴角看起来要笑不笑，显然是有点无奈，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乔之若身边，伸手提起乔之若面前的垃圾。
“下午那么早就走了，上哪儿去玩了？”
“早吗？”乔之若问，“那会儿都快四点了。”
“我们店，一般没有客人会在四点走。”闻央说，“不早不晚的，所以你们上哪儿玩了？”
“街上随便逛，她们明天下午要走，就顺便去买了点特产。”
这是事实，她和高粤还有薛莹，三个小时进了五六家特产店。吃的喝的玩的都买了不少，打包好当场快递寄回家去了。
闻央丢完垃圾回来，在她旁边站着，手撑桌沿：“哦，对，她们明天下午就走了，你明天想去哪儿玩？”
“明天我要去送她们。”乔之若坦然对上闻央的目光，“你应该也要去店里吧？”
“我？”闻央笑了笑，“没有，我本来都请假了，但如果你要去找高粤……和薛莹她们，我就照常上班好了。”
家里陡然安静了几秒。
乔之若演归演，可闻央真打算不上班陪她，她还是非常想一脚踏进闻央这个“甜蜜陷阱”里。
她死死地憋了一会儿气，闷到心脏咚咚咚直跳，冷静一点后，目光直勾勾迎上闻央：“嗯，你照常上班吧。”
“……”闻央沉默。
过会儿她离开乔之若眼前，边走边伸懒腰，故作轻松，“算了假都请好了，明天你和你的朋友们玩，我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晚上，乔之若猜拳输了，又睡沙发。
闻央把客厅的空间让给她，独自坐房间里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剧。
乔之若总能听见闻央的轻笑，搅得她心神不宁。
客厅里原本打开的电视被乔之若关了，她没刷视频，也没看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就蜷在沙发一角，边心不在焉地翻朋友圈边偷听里面闻央的笑声。
她这会儿后悔了。
是的。
重逢之后她总是在后悔，一会儿后悔不该对闻央太热情，一会儿后悔不该对闻央太冷淡。
明天，闻央明明有空，她们能单独出去约会，她为什么非得嘴硬跟闻央说她要出去送人？
嗯……好烦……
正郁闷着，家里回荡的电视声没有停，闻央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只带着一个手机，目标明确地走到乔之若身旁坐下。
拿遥控板打开电视机。
闻央没讲话，先翻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一幕热热闹闹的综艺画面上。
“你现在困不困。”闻央问，“不困的话我们一起看会儿这个？”
乔之若想都没想地点点头：“好啊，我不困。”
二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乔之若偶尔悄悄看一眼闻央的侧脸，正心想要怎么坐得再近一点。
闻央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石嘉园弹来一个视频申请。
乔之若立刻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已经习惯要躲着闻央的朋友，她迅速往沙发最左侧挪去，尽量不被拍进摄像头里。
“闻央！出来吃烧烤！”石嘉园开开心心地喊道。
“都几点了……”闻央对视频笑，然后她转头看了眼旁边这个一缩躲到天涯海角去的乔之若。
她沉眉想了一秒，便再次看向乔之若：“乔之若？”
乔之若一惊：“啊？”
“过来。”闻央伸手，“石嘉园的视频，你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
我……我？乔之若僵着身体没敢动。
闻央见乔之若这样，干脆自己坐近到乔之若身边，镜头偏了偏，将她们两人同时框进去。
对面石嘉园的脸一下子凑近了：“咦？你俩真的在一块儿啊？”
“是啊，我微信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嘛。”闻央整个人都快斜靠到乔之若肩上了。
“我以为你……”
石嘉园反驳的声音渐渐远去，乔之若感觉自己像是耳鸣了，人被丢入真空环境。闻央的胳膊倚靠着她，再不离远点，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抱闻央。
乔之若的右半边身体在默默用力抵抗着，人的目光焦点也从手机屏幕缓缓下落，落在了闻央的手腕上……或者更遥远的地方，总之瞳孔开始失焦了，满脑子一串乱码——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