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床(2 / 2)

......

直到深夜。

容缄睡眠浅,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醒了过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暖意,紧贴着后背传来,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热得惊人。

紧接着,一条手臂压了过来,横亘在了他的腰腹间,将他牢牢圈住。身后温热的躯体更是完全贴了上来,从脊背到腿弯,不留余地的嵌合,带着一种畏寒之人寻求热源般的本能依赖。

先前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人,此刻正像一只无尾熊,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容缄的身体在黑暗中瞬间僵硬。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谈箴那句轻描淡写的“睡姿不太好”,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是这种不太好。

颈后传来谈箴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容缄试着动了下,想拉开一点距离,身后的人立刻不满地哼了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他死死箍住。

谈箴的脸在他肩窝的位置无意识地蹭了蹭,细软的发丝扫过颈窝,带起一阵细密难言的痒意。

容缄:“……”

容缄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也许是错觉,从谈箴身上传来的青橼香气,也浓郁了不少。清泠泠的草木冷香,却像是像一团意外闯入冰原的火焰,固执地燃烧着,将他牢牢困在冰与火的交界线上,动弹不得。

容缄闭眼,尝试入睡。

……

第二日谈箴在生物钟作用下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先一步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黑色的丝绸睡衣,质感极佳。往上,领口半敞,薄实漂亮的胸肌线条似隐似现。

谈箴:“......”

紧实有力的手臂拦在他的腰间,手拢着他的肩胛骨,几乎将他完全环抱入怀。一个极其亲密、不应该出现在他和容缄之间的动作。

而他自己……一只手抱着容缄的背,另只手则堂而皇之地搭在对方腰腹间,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掌心下壁垒分明的人鱼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右腿更是极其蛮横地架在容缄腿上,脚甚至踩着他的小腿,俨然把容缄当成他的人形抱枕了。

谈箴缓缓闭目。

很好,他对自己睡相的灾难性程度,认知还是过于保守了。

“醒了?”头顶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问句,“那就起来吧。”

“小叔早安。”再装睡也没有意义,谈箴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和腿,但横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完全撤开,只是将环抱改为了扣腰。

他只得抬头,试图用眼神表达“您的手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了”的诉求:“不是说起床吗?”

“今晚如果还要抱。”不知是不是谈箴的错觉,他感觉环在他腰上的手隐秘而细微的摩挲了下,“别睡那么远。”

“我睡眠浅,夜里有动作容易醒。”容缄看着他,语气平静:“早点抱好,对我们都省事。”

谈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容缄走进浴室,感到心梗。

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

落地窗外是冬日清晨灰蒙的天际线,江面雾气未散。两人坐于餐桌前共进早餐,玻璃杯反射出顶上几何吊灯的冷光。

谈箴垂着眼,专注对付盘中那只蟹黄汤包。从坐下开始,他就没有抬过眼,极力避免与餐桌另一端的容缄产生任何视线交汇。

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触骨瓷的轻响,以及咖啡机运作后残留的醇厚香气。

这种静默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两人都有着食不语的良好习惯,但此刻却因昨夜的拥眠而裹上层莫名的微妙感。

容缄慢条斯理用完最后一口,银叉搁下时发出极轻的“嗒”声。他拿起餐巾拭过嘴角,目光平静掠过青年低垂的眉睫。

“今天有安排?”容缄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却无甚波澜。

“......没有。”谈箴舀粥的动作顿了下,“刚杀青,暂无安排,下周飞巴黎。”

他咽下食物,补充:“黎述会处理行程。”

容缄嗯一声,仿佛只是确认。短暂的停顿后,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待会一起回一趟容庭。”

谈箴捏着勺柄,慢吞吞撩起眼皮,“我非去不可的理由是?”

“老爷子生前留了份东西给你,一直放在柳如慧那边,今天去取出来。”

谈箴的指节微微收紧。

容老爷子……那位一手促成他与容玹婚约,又留下诸多限制条款的老人。他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遗嘱附件?股份代持协议?亦或是……某种掣肘?

无论是什么,柳如慧的阻挠本身就意味着其重要性,这理由让他无法拒绝。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语气平淡:“只是去拿东西?”

“只是拿东西。”

餐厅内再次陷入安静,窗外,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透过厚重隔音玻璃,化作低沉模糊的背景音。

“知道了。”谈箴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