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胭脂红
按照赛制,团队赛是三局两胜制,败方阵营要淘汰三个人。由本阵营的选手进行全体表决,总共16人,每人可以投8票,最终得票最低的三个人进入淘汰赛。
为了避免所有人默契地把最强的选手淘汰出局的情况,节目组也设置了pk环节。得票最低的三名选手可以指定与本阵营的某人一对一pk,胜者留下,败者淘汰。
第一场公演,楚暮云这边的阵营赢了,可以安心吃瓜,看对面阵营内部撕逼。
这个赛制设计也是挺鸡贼的,充分考验人性。选手们可能前一天还在训练花絮里大卖“友情”“团魂”,后一天就要在pk中你死我活。
等楚暮云结束拍摄,卸了妆回到别墅时,已经很晚了。
他背对镜头偷偷给陆含璋发消息:【睡了吗?小兔对手指.jpg】
第二天,楚暮云当然也去了精神病院。
不止第二天,他每天都去探病两次。走的时候,陆含璋总会问他还来不来,好像生怕他一眨眼就飞走了一样。
来啊,当然来。
我依赖大王,大王也需要我,我们两个谁离了谁都不行,这就是共生关系吧,楚暮云心想。
他能感觉到陆含璋的状态在变好,身上逐渐多了一些“活人”的味道。
几天后,他过来接陆含璋出院。
他抱着一大束花走进病房时,李维德也在,朝楚暮云打个招呼笑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李特助是来汇报工作的吧。
——别的豪门世家发生过婚生子被踢出局、私生子上位接管家业的事情,但陆氏在陆含璋的手中固若金汤,他生病住院多日,也没人能插手进来。就算陆家老爷子还活着,还生了若干个私生子,都不可能借这个机会撼动哪怕一丝他的掌权地位。
楚暮云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含璋坐在床边。已经解除了束缚带,也换好了外出的衣物。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很正经,也很英俊。
“我来接你啦!”楚暮云把那一大束金色郁金香塞进他怀里,“欢迎回到外面的世界!”
“嗯,”陆含璋连花带人一起抱进怀中,“欢迎我回到有你的世界。”
两个人从住院部大楼出来,走进了一个环境幽静绿意葱茏的花园,是给病人放风,啊不,散心用的。现在不是固定放风时间,花园里没有人。
陆含璋忽然开口,以一种淡然的、随口说起般的语气:“求婚要在什么地方求才够特别?精神病院可以吗?”
啊?楚暮云愣了一下转身看他,下一刻,他看到陆含璋抬起一只手,两指捏着一枚熠熠生光璀璨夺目的粉钻戒指。
钻石有鸽子蛋大,樱花般的粉色,戒托的样式很简洁,但这么大的粉钻已经足够惹眼,作为陪衬的戒托只需简洁就够了。
他不知道陆含璋之前找珠宝设计师定做了一只求婚戒指,设计很精巧,工期也很长,到现在还没有完工。来不及等到完工了,躺在病床上的陆含璋指示助理竞价拍下了这颗粉钻,找工匠以最快速度打造成了戒指。刚才李维德就是来送戒指的。定做的那枚,以后给楚暮云换着戴。
陆含璋没有选择在拍卖行买成品戒指。他的求婚戒指要独一无二,此前从未有人戴过。
楚暮云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心脏咚咚狂跳,胸腔里充斥着巨大的欢喜,甚至让他懵在那里。
陆含璋之前给他买了很多珠宝,唯独没送过他任何戒指。就是因为戒指的含义,最过特殊吗?
“嫁给我好不好?答应的话,就戴上吧。”陆含璋单膝跪地,举起戒指。
这句话说出来并不比他想象中艰难。
他完全恢复记忆了。“我买了青团,你吃一个吗。” 楚暮云问。
“好呀。”陆含璋依然笑眯眯的,……病号服上的小柯基也是。
楚暮云把盒子拆开,塑料膜撕去,两指捏着一只圆润饱满的青翠团子,喂给他。
陆含璋一口吃掉:“好吃。”
“再吃一个吗。”
“好。”
楚暮云又喂了一个,投喂的人和吃的人都得到了满足。他放下糕点盒,打电话叫了医院的配餐。
陆含璋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这几天他们都是一起在病房里吃晚饭的。
在等待餐品配送的时候,陆含璋自己从糕点盒里拿出一只青团,剥开塑料膜,递到 楚暮云嘴边。倒是给他借花献佛了。
楚暮云就着他的手吃掉。
陆含璋空了的食指移到他的唇边,轻轻从他的唇角抹过,笑着说:“沾了一粒芝麻。”
楚暮云瞪了他一眼。
真的吗,我信你个鬼。
有人敲门,餐品送过来了, 楚暮云接过了快餐盒。
他在小桌前,陆含璋坐在病床上,两个人一边用餐,一边随口聊起了闲话。
楚暮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等你伤好了,还会继续做直播吗?”
陆含璋已经有了一份民族宗教管理局的工作,并且有正式编制,那他是不是不会再在抖嘤上直播了?
有点可惜……自己还挺爱看的。
“局里说不会管我做直播,以后还会继续播的。”陆含璋说。
他做捉鬼直播,本来就是为了收集线索,把可能危害到 云 云的鬼怪都清理掉。民宗局给的任务或许也是清除鬼怪,但直播也不能放弃。
“是吗。”
“ 云 云你会看吧?”
“会。”事实在前, 楚暮云想要口是心非都没办法。
“那你觉得我的直播怎么样?”陆含璋又问。
“唔……” 楚暮云想了想,“特效做得挺好,挺逼真的。”
陆含璋笑了:“毕竟是价值几个亿的特效。”
几个亿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又在满嘴跑火车了。
楚暮云吃完饭,把自己和陆含璋的餐盒都收拾起来扔掉,然后拿出了手机。
提起陆含璋的直播,他突然想再去回味一下他收藏的那个“璋之帝王”的切片了。顺便给陆含璋也播放一遍,看看他会不会尴尬。
打开抖嘤,app给他推送的第一条视频,就是那个剪了“璋之帝王”的太太的新作品,热度也很高。
楚暮云看了下去,原来是用陆含璋在本市墓地里拍摄的十几个手撕鬼怪的视频为素材,剪出的打斗向。
原视频都拍得非常朴素,或者说简陋。没有任何运镜,没有补光,没有配 云。被太太妙手一剪,加上滤镜,配上快节奏陆湖风的乐曲,硬是剪出了一种刀光剑影的味道。陆含璋灭杀鬼怪的身姿,也显得格外潇洒,犹如武侠小说里的少年侠客。
……坏了,是心动的感觉。
楚暮云给视频点了个赞。打开评论区,本来想看看别人发的彩虹屁,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
楚暮云震惊地睁大双眼。
“呜呜呜,好遗憾没有早点入坑”
“永远怀念@魔都璋行人”
“一路走好,哥#蜡烛”
啊?永远怀念?一路走好??
楚暮云又默默点进了“魔都璋行人”的账号,发现最后一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成了一座赛博灵堂。
留言全部都是R.I.P.和点蜡烛。?人要是已经没了,那我身边坐着的是谁?
楚暮云又搜了搜大致的事情始末,貌似陆含璋出车祸的第一晚,就有许多人坚信他已经死了。现场流出的照片太过惨烈,就连 楚暮云当初看到照片,都丧失了希望,哭了一晚上……
还有一小部分人不死心,想要等一个公告。结果有人浑水摸鱼地造谣,说他在医院工作,打听到人在手术室里没抢救过来,当晚就没了。说得言之凿凿,就跟真的一样。
再加上陆含璋多日没有直播,视频也不再更新,这下子,所有人都相信他确实是嘎了。
楚暮云:……
造谣的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抬头望向陆含璋,说道:“你的粉丝都以为你死了。”
“啊?他们怎么会这么想?”陆含璋有点意外地笑了。他好像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澄清一下吧。” 楚暮云说。虽然这事影响不到陆含璋,但总归是有点晦气。
“行。”陆含璋把他的黑色手机递了过去。握住手机的几根手指略微用力,警告摄像头里的苍白眼球,给他老实一点。
苍白眼球委屈地潜进了手机壳内部。
楚暮云接过来,看着这只黑色手机。
……之前他看到过陆含璋拿出来用,都是很快就收起来了,看都看不清楚。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款式老旧,边框掉漆就算了,屏幕上竟然有蛛网裂纹。
大少爷陆含璋这也能用得下去吗?
他不会是缺钱吧,但又不像,他回来后开的跑车是新的。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陆含璋的银行卡被他父母冻结了,他开的直播间也收到过很多礼物。
楚暮云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换一部手机吗?”
“用惯了呀。”陆含璋说,“我在精神病院里就是用这部手机,用了很久。”
“好吧。”虽然陆含璋不像是会对一部手机这么恋旧的人,但他或许有他的道理。
楚暮云打开抖嘤,用陆含璋的账号回复了最后一条视频:正在医院养伤,打了石膏,人没事。
这条回复马上就被顶了起来。
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消息条数爆炸了,一直是999+,自己的号像个僵尸号的 楚暮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底下有很多粉丝欣喜回复“呜呜呜人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众多质疑的声 云:“账号底下是本人吗?”“不会是工作室代发吧?”
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回复了就是他回复了。怎么,不信?
楚暮云又转头看了一眼陆含璋。
陆含璋在注视着自己。即将消逝的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在他的眉眼间,双眸明澈,微微含笑。空气里浮动着璨金的微尘。
“咔嚓”
楚暮云的手,自发地动了,打开相机抓拍了一张。
他看了眼照片,很满意,先用微信把原图发给自己,然后把背景裁剪一下,压缩了一下像素——只有他自己才能看高清图,用陆含璋的账号发了条新的抖嘤。
简介“是我本人,过段时间会直播”,并配上刚拍的照片。
陆含璋虽然在养伤,但他年轻身体好,脸上一点不见憔悴之色,还是挺上镜的,p都不用p。
底下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这下子终于没有质疑声了,全是欢迎他回来的。
不一会儿,又渐渐多了其他声 云。
“这不是自拍视角啊,是谁拍的照?”
“哥我怎么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了温柔,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中二少年吗,不会被魂穿了吧”
“我发现了,这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刷到这条的 楚暮云:……
看着楚暮云,陆含璋脑海中闪过一千多年前的旧事,他第一次在宫宴上看到楚暮云的那天。那是父皇最宠爱的男妃,在席间明媚地笑,瓷白的脸颊在微醺中浮起红晕,艳丽如芍药海棠。他饮着酒,看得目不转睛,本来灰暗的世界映入了一束光,从那一天起,诞生了最炽烈的欲望。这欲望见不得光,又在每个深夜疯狂滋长。
他夺了权,把人抢回来了。那么美,那么惹他怜爱,笑着朝他说话的样子可爱极了,床上又万般勾魂,他们日夜相伴,做一对夫妻,就像他曾梦想过的那样。他陷得越来越深。自从母妃和幼妹惨死,他在残酷血腥的宫闱中谨慎苟活,尝遍了艰辛苦楚的滋味,他懂得很多事,唯独不知道如何爱人,只知道把他所拥有的全都捧出来,送给这个人他能给出的一切。他要让楚暮云做他的皇后。
他被拒绝了,在最情绪高涨、最殷殷切切的时候被泼了冷水。他捧出来的东西,不是楚暮云想要的。
至死他没有再问过那句话。心高气傲的君王,被拒绝后不会再问第二次。
但现在,他放下矜持,决心再问一遍。他拥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他不能再一次错过,留下终身的遗憾。
“好啊,我愿意,我……一直在等着呢。”楚暮云的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把戒指接过来,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通透的粉钻在白皙美丽的手上闪着梦一般的虹光。
终于等到了。
“不过,”他伸手拉起陆含璋,又忍不住问,“为什么是在精神病院呢?”
“你要是拒绝,”陆含璋说,“方便把我再送回去收治。”
“……”楚暮云心想,救命,感觉他说的是真话。
小妖妃埋在自家大王的胸前,止不住地哭。他的身体被抱紧,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潮湿缠绵的深吻。
真的等了好久啊,等了一千多年。
【说起来,明年华庭的春季旗舰机代言人会是楚楚吗?】
【作为暴君妖妃cp粉,准备买黑红两只手机换着用了,怀疑这将是我买的史上最贵的一对cp周边……】
粉丝们的讨论,让黑子们更觉扎眼,骆易超话里群体发癫。
【笑死了,就凭楚暮云一个十八线也能当华庭的代言人?】
【配合宣传跳个舞而已,粉丝们到底在指望什么啊】
【呵呵,坐等她们被打脸】
怎么可能,她家肖想了好几年的代言,会落在楚暮云头上?!
第 42 章 回来了
楚暮云好不容易挨到这场公演结束,他自然是顺利进入下面的半决赛。
一回到别墅,他就跑到厕所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叮铃铃……”
等待接通的那两秒钟,反而开始紧张。
打通了。
陆含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楚暮云吸一口气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陆含璋双眸幽深。
“没有吗。”楚暮云失落。他还以为大王都记起来了……
下午,楚暮云拎着饭盒又去了精神病院。
来到病房前,刚巧看到一个医生走出来,是那位“九千岁”。
“你好,我是病人家属,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啊?”楚暮云向他打听。
对方说:“病人病情有反复,有时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不过情绪趋于稳定,思维清楚,表达顺畅,具有一定的行为能力。再观察两天,之后可以居家康复,定期回来开药复诊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
看来很快就可以把大王接回去啦。
医生朝他点点头就走了,还没走远,楚暮云又听到医生在无奈地嘀咕:“怎么还叫我小卓子……”
原来当九千岁是你的梦想吗小卓子,楚暮云心想,上辈子没实现呢。
他进了病房。
陆含璋还像上午那样,安静躺在床上,睁着眼动也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几乎像个木偶人。
楚暮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摇了摇:“我来啦!”
陆含璋慢慢转动目光,一看到他,空洞的眼睛里就有了神采。像木偶有了心,灵魂被唤醒。
“爱妃。”“地板好打扫,但被血弄脏的被子很难清洗。一个人碰上这种状况,是不是已经必死无疑了?”见陆含璋停止了讲述, 楚暮云提问道。
陆含璋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基本上是死了。”
“那,如果是‘不普通的璋帝先生’,他可以应付吗?” 楚暮云又问。
陆含璋望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是一个不普通的璋帝,你没有生病,但依然走进了这家名声响亮的福寿园综合医院。你对医生谎称最近总听见肚子里有人在说话,很快拿着一张肠胃恶性肿瘤的诊断书住进了病房。第一天,你在住院部大楼里逛了逛,跟戴着鸟嘴面具的护士搭话,了解需要遵守的各项规则。必须准时吃药,不得在病房抽烟,熄灯后保持安静,维护病房清洁……你都记在了心里。”
“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但你是不可能当真吃药的,否则你的肚子里真的会长出某种会说话的诡异生物。所以你在医生查房前,把药片用纸包好,藏在自己舌下,假装自己吃了药。你还把病房也打扫了一遍。四人病房里只有你一个人,但其他三张床上挂的病人名牌还没被取下,似乎不久前还有人睡在那里。”
“医生来查房了,他没有看出异常。你混过了第一晚。第二天,你又在医院里逛了逛,很多地方都是病人止步。你确定要接触到医院的更多秘密,必须转换身份,毕竟你也不能总是当一个把医院当成后花园逛的可疑病人。所以,今天医生查房时,你杀死了他,把尸体拖到你的病床上,和他交换了衣服。穿上医生制服后,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医院里更多的地方了。你还获得了医生的查房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之前住在这间病房的几个病人的案例。职业分别是学生、银行职员、小老板和幼儿园老师,三个胃病一个急性肠炎,死因分别是吃药丸撑死、血涌入气管呛死、窒息死亡和全身皮肤脱落而死,都被登记为正常死亡。你拿起笔,把医生的死亡也记录在了上面。利刃贯穿心脏而死,判断为正常死亡。”
正常死亡……对一个鬼故事, 楚暮云也懒得去吐槽这点了。
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楚暮云,提出了别的疑问:“我以为医生是鬼,不是人,原来他是可以对抗的吗?所以,就算违反规则,也不一定就会死。可以假装吃药糊弄他,也可以索性杀死他。”
“你说得没错。”陆含璋微微点头,“怪谈世界里的规则有两种,第一种,只要违反了就会死,不管有没有被‘发现’,比如说一些诡异生物的诅咒和言灵;第二种,当你违反规则,并且被‘监管者’注意到了,‘监管者’就会出手杀死你。要么不让‘监管者’发现,要么,你比‘监管者’更强,那就是你说了算。”
“唔,原来如此……” 楚暮云想了想,“照这么说,最后一个幼儿园老师也不一定就会死。只要她把地板拖干净,再想办法找来一条干净的被子,就可以活下去了。”
“是啊,”陆含璋说,“从其他病房抢一条干净被子过来,这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那不是为了自己活命,去断送别人的生机吗? 楚暮云心想。
原来这个故事里,还藏着人性的选择……
“我还有个疑问,” 楚暮云说,“幼儿园老师似乎什么规则都没有违反,血渍却主动找上了她。她到底为什么会死?难道只是……太倒霉了吗。”
“她拖得太久了,随着一天天过去,医院里发生了异变。”陆含璋笑了笑说,“在维持一段时间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以后,灵异会逐步侵蚀正常的空间,诡异越发活跃,逃脱的难度也会大幅上升。”
他又随口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在另一个鬼故事里,你可能一睁眼,就和几个鬼怪成了家人。你们住在一个老旧又喧闹的小区里,过着平淡的生活。只要你不违逆控制欲很强的鬼妈妈的话,在璋晚前记得回家,不挑食,吃完她做的饭菜——她的厨艺很不错,烧的家常菜很好吃,她就会像一个慈爱的母亲那样对待你。鬼爸爸只会管你的学习,你不能在大小考试里考得太差,至少也要比隔壁家的孩子高几分。你还有个妹妹,她叫你陪她玩的时候,你最好就陪她玩,除非你还有作业要做。做到以上几点,并且绝对、绝对别让你的鬼怪家人发现,你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就可以安全地活下去了,你甚至可能觉得很幸福。”
“不过,”陆含璋话 云一转,“在那个家里住久了,你就会渐渐忘记你是谁,被灵异彻底同化,最后融入家庭,变成家里的一员。一段时间后,你的家里来了个新人。他总有点不明所以的紧张,说话时不与你对视,抗拒与家人的身体接触,偷偷地在家里翻箱倒柜……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但你知道,他迟早会适应的。”
“这个故事也不错。一个普通人想要在那种鬼怪遍地的世界里活下去,真的很难啊。” 楚暮云感叹。
“的确。”
“虽然你讲的鬼故事没吓到我,但是挺有意思的。两种不同的规则,反抗规则,随着时间推移的异变……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呢。” 楚暮云笑着说。
“你喜欢听就好。”陆含璋也笑了。
没用的知识么……为了推出这些知识,怪谈世界里不知死去了多少人。
不过, 云 云能当成消遣的故事来听,不是最好吗?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直面这些恐怖,永远。
“嗯,大王,是我!我又来给你送饭了。”
楚暮云一回生二回熟地去摇床尾的摇杆,把床升高,让陆含璋坐了起来。
陆含璋的目光一直紧紧凝注在他身上,又叫了一声:“爱妃。”
“哎,怎么啦大王?”楚暮云甜甜地笑,“是不是等我等得有点急了?我一做好饭就过来了,来早了你也没饿呢,快尝尝这个粉蒸排骨,我偷偷尝过一块了,很好吃,软烂入味。”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喜欢做给你吃。”楚暮云抱着男人的腰,将唇贴了上去,又口对口喂了一颗水果糖,上午是青苹果味的,下午是橘子味的。一个绵长、甜蜜的吻。陆含璋挣了挣,似乎本能地想要回抱住他,但双手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让他抱住。
半个小时太短了,一晃眼就结束了。拿勺子喂完了一顿饭,楚暮云收拾饭盒的时候,陆含璋又问:“明天会来吧?”
“来啊!肯定来!”
小妖妃提着饭盒走了,背后,男人灰暗下去的眼眸还在注视着他。从现在到明天,还有十几个小时……太过漫长了……
走到门边,正要拉门时,楚暮云又听到了一声“爱妃”。
他回过头。
“你……”陆含璋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是被朕强留在身边的么,爱妃?从前是宫墙,现在是协议。若是没有这些……你还会不会来看朕?”
啊?大王又在胡思乱想了。楚暮云知道双相这种病,躁狂发作时病人会信心膨胀,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抑郁发作时又会内耗,对一切感到悲观。
“别乱想了,我是喜欢你才留在你身边的啊。你又没有拿枪指着我逼我签协议,我是自愿的!”楚暮云说。
“我的病只能吃药控制,很难治好了。你害怕我吗?怕我哪天病情加重,伤到你吗?”陆含璋自顾自地说着,“你若心里勉强,我也可以签捐赠协议,送你一些财产,放你自由……但我还是要请求你。”
男人嗓音艰涩,垂落的眼帘里,是摇颤破碎的光,“……请求你留下来。别抛下我。”
这是他第一次像这样对别人示弱。两辈子的第一次。就算身在低谷时,上辈子的君王和这一世的商界巨子,也从不会对外展露出软弱哀求的一面。
“我才不怕你呢,你在说什么啊!”楚暮云直接走回来,在陆含璋脸上“啪”地亲了一口,“我保证我不会走,你赶我我也不走!等着我呀,明天就会来看你的。”
从来没见过大王流露出这样的一面,小妖妃心疼得要死。他不在的时候,大王一定躺在床上默默想了很多,独自忍受着不安与痛苦。光是想一想那种场景,他的心就狠狠揪了起来。
大王不能没有我,我也绝不会抛下大王的。
“好。”目送着小妖妃身影消失,病床上的男人,眼底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呵,他嘴上说了那些话,其实根本不可能放人走的。
给两个人栓上永远都解不开的锁链都不会放人走。哪怕病情到了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地步,他宁愿戴上电击项圈也不会放人走
他捉住陆含璋的手去摸他湿掉的地方,看到陆含璋的眼底涌动着愈发浓重的欲色,那是能将他吞噬的漩涡。
真烧啊,在自己娇软的小情人面前犹如披着人皮的禽兽的男人在心底想,爱妃还是这么烧。今晚非得艹死你不可。
加长路虎车开进了别墅区。
楚暮云是被抱下来的,他已经腿软到走不动路了。
陆含璋直接把他抱进了浴室,泡进放满了热水的浴缸里,给他清洗。
理所当然的擦枪走火。
楚暮云的身体在热水中浮沉,意识也在浮浮沉沉。
“要死了……呜……”他哭叫。
“还没有。”陆含璋喘息声粗重,话语却又狠又冷酷,“才刚入夜。”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楚暮云被亲到糜艳发肿的双唇间,除了呻/吟,已经不会再说别的话了。
第 43 章 模仿大赛
他被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开启了新一轮的极乐地狱。
楚暮云一开始还在努力做他的狐媚子,叫得又浪又甜,被翻过来趴在床上的时候也极力迎合,后来他没力气了,嗓子也叫哑了,只能像一个大玩偶娃娃,被摆弄成各种姿势,学舞蹈练出的肢体柔韧度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姿态缠人又柔媚,双眼上翻,吐着一截舌尖,发出短而机械的吟叫,就像真的被玩坏了的爱/欲娃娃一样。
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了。
楚暮云醒来时,还窝在自家大王的怀里。
陆含璋已经醒了,侧身面对他,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默然注视着他,不知看了他有多久。
楚暮云凑到他脸上“啾”了一口,说:“你没去上班?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呀。”
一觉醒来,陆含璋已经到了。
接到电话,他打开车门,就看到一袭墨蓝风衣的男人站在外面。风尘仆仆而来,头发微乱,风衣上也有皱痕,但让人无比安心。
他扑了过去,扑进陆含璋怀里,落入坚实温暖的怀抱,被反手抱紧。
“连夜赶过来,累了吧。”楚暮云说。
“不累,”陆含璋说,“你受苦了,接下来我陪着你,别怕。”
“嗯!有你在我不会怕的!”
陆含璋还带了助理和若干个保镖过来,西装大汉们在他身后列成一排,气势惊人。
之后吃早饭,没在酒店餐厅里吃,两个人在房车的餐桌上吃了米线。是助理小王去附近早餐店打包的,还报告说是家老店,店里很多当地人在吃,也是他亲眼盯着老板下锅的。
这是在担心陆昇给他投毒吗,楚暮云觉得不至于,但还是为这份细心所感动。
番茄肉沫米线,还加了颗荷包蛋,酸甜鲜香,比乏味的酒店早餐更好吃,不愧是本地人严选。
吃完饭,陆含璋问:“今天去片场吗?”
“嗯,我想拍戏,可以去吧?”
昨天有一瞬间,在最惊恐的时候,楚暮云都想放弃这部电影逃回家了,但还是不甘心。他要继续拍。
他认真看了剧本,研究了同类角色,写了很多心得,不想辜负付出的心血。而且陆昇就算参与了这部电影的筹备,也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无关的人在为此操劳。自己跑路,拍摄停摆,剧组的损失会很大。
“去吧,我陪你去。”陆含璋说。
“好!”沉默中, 楚暮云在浓雾里一路开向前方。越来越多的“熟人”,出现在路边。
不止有他的同事、同学、亲戚、朋友,甚至还有早已死去的家人。看到自己童年时代就已去世的外婆时, 楚暮云愣怔了片刻,然后开车越了过去。
所有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要求上车,到了后来,似乎发觉他不可能上当了,开始从浓雾两边向车子追赶,四肢翻折在地,像人头蜘蛛一样狂奔而来。
让人毛骨悚然。
楚暮云的胆子不算大,但还能稳住呼吸,因为身边坐着陆含璋。
……虽然是个版本异常的陆含璋。
他突然急打方向盘,避开了横着拦在路中央的一辆车。再往前开,越来越多的车抛锚在马路上,侧翻、起火,车身损毁,轮胎滚到一旁。四下里寂静如死,不知道车主去了哪里。
身后,披着人皮的怪物还在紧追不放。
楚暮云用出了平生所学的车技,努力在这个遍布车辆残骸的地段左穿右突,这时候他终于觉得当初的驾考还不够严格了。
直到面前,出现了十几辆车垒砌的路障,将整条马路甚至人行道都堵得严严实实。火焰熊熊燃烧,黑烟冲上天空,融入浓雾里。
楚暮云心跳加快,一边减速,一边看向副驾上的男人。
他刚才避让不及,刮蹭到了抛锚在路上的车,都是有实体的。直接开车冲撞过去,会车毁人亡吧。
“停车。”男人面无表情。
楚暮云踩下刹车。
车门打开,陆含璋的阴暗面下了车,快步走到起火的路障前。
楚暮云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也跟了过去。虽然阴暗面没让他跟着,他就要跟。
面前的路障是由一辆辆车错位堆叠成的,已经在烈火中烘烤变形。陆含璋的阴暗面径直走到一辆越野车前,一拳砸了过去。先是把越野车的车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他眉头都没皱,连半点吃痛的神情都没有,接着再是一拳,越野车从中间断成两截,车身的一部分仿佛不翼而飞,露出了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空洞。
陆含璋的阴暗面穿了过去, 楚暮云也紧跟着他。
前方的路上,到处都是毁坏的车辆、断裂的路面和掉落的商店招牌,雾气深处游荡着一个个影子—— 楚暮云不会天真地觉得那是活人。这种路况显然也没办法继续开车了。
陆含璋的阴暗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黑色风衣衣摆扬起。明明是走,速度却很快, 楚暮云要小跑才能跟上。
背后,怪物们带着诡异的笑容追了上来。它们有的是从被陆含璋拳头砸出来的空洞里挤进来的,有的直接像巨型虫子一样,翻过三四米高的路障再爬下来。
阴暗面越走越快, 楚暮云也跑了起来。呼,呼,呼,不知道跑了有多远, 楚暮云开始大口喘气,肺部抽痛。
跟不上了……
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抓住了,陆含璋的阴暗面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拽着他往前跑去。
楚暮云振奋了一下,身体里涌出些力气继续跑。又跑了一段路,他的双腿灌铅似的越来越沉,每次呼吸喉咙里都像被火烧灼,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自从大学检测完八百米,他就再没参与过正经的体育运动。
实在……跑不动了……
下一刻,他晕眩了一下,视野骤然转换,身体悬空,像只狍子一样被人扛在了肩头。
陆含璋的阴暗面单手扛着他,脚下步伐一点都没有慢。
楚暮云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道:“你不是说不会管我死活吗?”
阴暗面依旧有问必答,也依旧语气暴躁:“放着你你会被怪物吃了,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怪物得逞。”
“你看到的也是认识的人吗?” 楚暮云问。肯定和自己看到的不同吧。
“认识的人?不就是给我一笔钱就觉得不用再管我、十年没见过两面的亲爹,和他出轨的小三,还有嘴上说着很想念我但是从来不来看我,朋友圈全是带她再婚生的孩子到处旅游的照片的亲妈吗?还有一些在怪谈世界里见过的,死得七七八八了,尸骨都在诡异肚子里了。怪物顶着他们的皮想骗我回头,真是可笑死了,吵闹死了。”
“……” 楚暮云知道,陆含璋小时候是跟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爷爷奶奶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从家庭中获得过温暖。这是 楚暮云从他的话里听出来的,但在当时,陆含璋是笑着说的,说他从小就没人管,也不用考虑学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提有多爽了。
“过段时间等我休假了,跟我一起回老家吧,我爸妈会欢迎你的,会做一大桌子菜……陆含璋。” 楚暮云轻声说。
“哈?你跟我说什么?以为我想去?”
楚暮云没做声,不想跟他呛。
也许是因为浓雾笼罩的表世界中,活人已经很少了,他们被越来越多的怪物盯上。不止是从后方,左右、前面,怪物都在源源不断涌来,想要将他们包围。
陆含璋的阴暗面也开始奔跑,身法灵活地将人皮怪物们甩在身后。
唔…… 楚暮云有点吃不消了,忍不住干呕起来。被人像狍子一样扛着,不是种很舒服的姿势,很颠簸,很难受,陆含璋的肩头也很硬,顶在他的胃部。
“你怎么了?”阴暗面问道。
“……没、没事。”
“啧,没让你跑,扛着你你也吃不消,体质这么差,这样不行吧?”
楚暮云有些羞赧,他也觉得自己该多锻炼了,至少遇到怪物时要跑得动,不能像这样拖累陆含璋。
“等出去以后,我会去跑步的,争取能跑过怪物。”
“这倒无所谓,你反正是个普通人,跑得再快碰上鬼也是死。我是说,你体质这么弱,不会在床上被他操晕过去吗?”
“!” 楚暮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陆含璋才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你的心理年龄有没有三岁啊!”呆了两秒钟,收拾了心情后, 楚暮云说道。
如果阴暗面是陆含璋去了怪谈世界后才作为人格出现的,他最多也就三岁。
“你要给我唱生日歌?我几岁又关你屁事?”
“三岁小孩别来管大人的事!”
有大王在身边,他就有底气了,就算那个变态站在面前他也不会发抖。
他们去了片场。
楚暮云往四周扫了一眼,陆昇似乎没来。这家伙今天敢来,他倒还能佩服一下。
《余烬》是封闭式拍摄,本来就要清场。陆含璋带来的众多黑衣保镖分散开来,有的在片场戒备,有的在外围巡逻,阻拦一切没有剧组发放的通行证的路人。当然,保镖们也都看过陆昇的照片了。
导演走过来,态度非常热络地打了招呼,并慰问了楚暮云。这副排场,他哪里还看不出来楚暮云身边的是位大人物。
刚才导演也接到了投资方星悦的一通电话。星悦会加大注资,同时将天盛传媒从这部电影里除名,对方还强调,不得让陆昇出演片子里的任何角色。照理说,星悦是没权力把同为资方的天盛强行踢出局的,需要天盛同意,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楚暮云在化妆室里做完了妆发,今天正常拍摄。
陆昇一直没出现在片场,他也放松下来,逐渐沉浸在了表演中。导演一喊“过”,又迅速从角色中抽离,跑回自家大王身边贴贴。
一抬眼就能看到老公注 视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啊,陆含璋的神情那么温柔。
他偶尔会看到陆含璋在接电话。是公司的事吧,昨晚突然被自己叫过来,肯定很多事来不及安排。
与此同时,李特助也找上了当地公安局。
——受到了死亡威胁吗?你去派出所报案吧。是收到了纸条?还是聊天软件上的消息?耳朵听到的吗,有没有录音,没有的话我们很难办啊。
接待人员起初还没当回事。直到局长接到了一通上级的电话,来到接待室,亲自向李维德保证,一定把人找出来。
陆昇昨晚没回酒店,手机也一直关机,无法通过基站接收的手机讯号给他定位。
他突然失踪,更显得心怀叵测。
局长当即就指示派出所,立刻派警力出去找人。这个县城的城区不大,如果陆昇在大街上流浪,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但他不太可能这样做。
也查不到陆昇买票或打网约车出行的记录。如果他只是单纯离开了本地,没必要把手机关了。
——陆含璋接的几个电话,就是李特助在汇报找人的情况。
他皱起眉头,陆昇究竟想干什么?一旦找到,他绝对饶不了这家伙。
李维德在电话里说,据警方推测,陆昇很可能在本地租了房子。县城里很多家庭常年在外打工,房屋都闲置着,随便走进一个小区就能看到墙上贴着“吉房出租”的小广告,很容易租到房子,价钱还低。不一定是刚租的,决定拍摄地点之后,陆昇就可以提前来租了,平时也不在这里住,见过他的人不会多。警方正在走访排查,工作量很大,需要时间。
“好。有消息随时告知我。”
挂断电话,陆含璋望向正在镜头前演绎的楚暮云。略长的黑发扎成一束,柔顺地垂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文艺气质,这个花店老板比店里的白茉莉更清新淡雅。
陆昇还没找到,他心弦紧绷。
但陆含璋脸色沉静,没有表现出来一点。他足够镇定,才能让楚暮云安心。
【+10086】
楚暮云没投隔壁的妖妃人选,不过还是关注了一下投票情况。起初他的票数一骑绝尘、断层第一,投票底下很多人发他的红衣舞台照,说这就是心目中的妖妃,点赞数都很高。
不过投票截止前,有个流量男星突然来了一大波阴兵,票数诡异暴增,在最后一天反超了楚暮云,拿到第一。
楚暮云看到结果时笑了一下。
我在谁最像我本人的投票上荣获第二名。
第 44 章 小玩具
楚暮云在桃宝买的一大堆小玩具小饰品到货了。
他可是很有行动力的!看小黄文种草之后马上就买了!
这天晚上,陆含璋在书房里加班,他没在旁边陪着,躲在卧室里偷偷拆快递。
这个纯白蕾丝镂空丁字裤有点低俗了哈。
换上了。
明天穿黑色款。
这个大颗粒套套今天让陆含璋试试,给他买的最大号。还有夜光款的、螺旋纹的排队待用。
这几个有点太刺激了,感觉会把陆含璋吓到,慢慢来吧,今天先用个最温和的。
楚暮云在手腕和脚踝上各系了一只金铃铛。红绳缠绕在牛奶般白皙的肌肤上,视觉冲击力极强,手和脚的一点小动作都会带起轻盈脆响,当铃铛的主人动作剧烈时,铃声也会像雨点一样密集急促。
拆完后,他把盒子都藏起来,披上一件轻软的睡袍,去找书房里的陆含璋了。
叮铃声一路伴随他的脚步,像一只家养的小猫。
他推开书房门,在门后探头。
正在专心看一份文件的陆含璋听到了铃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二十分钟。”
“好呀。”
叮铃响的小猫又回到了卧室,犹如妃子等待君王临幸。
不久后,卧室里的铃铛声开始响,从最初零零散散的清音,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乱颤,响了整夜。
周一,两个人乘坐帝妃号返回了京城。
开车上路前往西京的那天,陆含璋就指示助理给他申请了航线,申请历时一天半,正好周一上午回去,下午上班。陆总本月的考勤表又缺勤半天。
飞机上,陆含璋打开了笔记本,似乎准备工作。
小妖妃凑过来看屏幕,说:“你要写那些大臣的黑料吗?你写,我给你补充!我记性还挺好的,一条黑料都不会给他们漏掉!”
“……你说吧,我记录。”陆含璋点开了文档。
“咦?”楚暮云看向他,“原来你还是没想起来啊,我以为你差不多都回忆起来了呢。”
“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些事,这些大臣不在其内。”陆含璋说。
他听百家讲坛时,听到的是学者从虞武帝的一生里提炼出来的东西,当然都是最重大的事件,登基、封妃、颁布新律、削藩……还有最后,选择继承人。他都多少有些印象。
剩下的记忆依旧混沌不清,他也就勉强对这些大臣们的名字觉得耳熟。要说黑料,还真说不出来。
“那好吧,我说你写,”楚暮云笑着说,“记不得也好,这帮老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必要记住他们!你以前砍了不少,但还有很多没砍,我问你为什么留着他们,你说,总要留一些人做事。你手握着鞭子,当他们是骡马就行了。”
“是吗。”陆含璋也笑了笑。
他虽然不记得了,但确实对这些人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厌恶,手心也发痒,仿佛很想提一把刀,把朝堂上下全砍了一样。
之后,楚暮云口述,他打字,编辑起了文档。
“我能自己编一些黑点安在这些老登头上吗?”楚暮云突然又问。
“可以。”陆含璋道,“不过编要编得真实点,不能太离谱,否则整段话都会显得不可信。”
他死后,这帮大臣在史书上粉饰了自己。现在他和爱妃才是活到最后的人,历史该由他们书写了。
“那不会,我不乱编,”楚暮云像只笑眯眯的小狐狸,“我就说一些当年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无风不起浪嘛,肯定是他们本人有问题,才会传出那样的话!”
楚暮云虽然入宫为妃了,但他待的后宫并不封闭,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当时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听了不少。他嫌闷,大王就经常带他出宫散心,还把他带到议政的乾阳殿上吃瓜,重重宫阙对他来说,是他和大王的家。不像他看过的一些宫廷剧那样,高墙之内,庭院深深,埋葬了嫔妃的一生。
“你说得对,无风不起浪。”
“嗯嗯,你继续记,这个林尚书不仅家里有十八房小妾,而且年近七十还出去喝花酒!死因也是吃了药效过猛的壮阳药,在床上猝死的!”
“这个李御史,在自家宅子里豢养虎豹,还让家仆悄悄去外面拐带流浪儿回来,用活人喂养。他儿子也不是个好货,当街纵马撞死人。最后父子俩被大王下令五马分尸,尸体丢出去喂狗,纯属他们活该,是现世报才对!”
“还有……”
小妖妃叭叭叭叭叭叭,说到口都干了,吃了点水果接着说。
空白的文档很快就写满了好几页。
“唔,先写这么多吧,等我想起别的了再补充。”
“行。”那个处处透着诡异的陆含璋,长腿迈了进来,坐到了副驾上,顺手把车门带上。
“砰”的一声,狭小的车厢里,关着他们两个。
“继续开车啊。”陆含璋语气散漫地说。
楚暮云重新发动了车子,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脸上。这真的是陆含璋吗?还是一个顶着陆含璋皮的……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好像变了?
也许是他愈发凌乱的呼吸声,让坐在副驾上的人觉察到了。本来看着前方的陆含璋,突然转过脸来,上身朝他欺近,几乎脸贴着脸。
“哈哈哈,”他在笑,笑里带着气声,带着癫狂的意味,“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对他这么放心吗?看得出来这根锁链是早就栓上的吧?明明感觉到不对,还是放我进来?”他的手,毫不在乎地拽了拽从锁骨穿透而过的粗壮铁链,发出清脆的啷当声,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涌出鲜血。因为凑得很近而放大的瞳孔里,是蛇瞳一般的森然冷酷,不像陆含璋的眼睛里,总是蕴着清澈热烈的温柔。
好陌生。
心脏狂跳, 楚暮云质问:“你不是陆含璋,你是谁?!”
慌乱之下没顾得上看路面,余光瞥见突然有个身影跑到了启动的车子前方, 楚暮云正要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紧急避让,他被一把推开,油门踩到了底,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加速撞了上去。
拦车的幻影消失了。
如鼓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充斥耳畔, 楚暮云抑制不住地颤抖。假的陆含璋挤了过来,抢过方向盘,身体几乎与他贴在一起。那具身体是冷血动物一般冰凉的,带着血腥气。
“停过一次车,再被逼停,就走不了了。”车里的“陆含璋”面带愉悦的笑看向他,“吓坏了?怕我吃了你?不会吧,我这张脸哪里像怪物?”
他又松开方向盘,坐回副驾上:“我对吃兔子肉没兴趣,还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你到底是谁!” 楚暮云既恐惧又生气,“别顶着他的脸说话!”
不提还好,对方竟然主动提到陆含璋的这张脸,让他更气了,甚至超过了恐惧。
“我也是陆含璋,为什么不能用他的脸?”副驾上的男人,在 楚暮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他的阴暗面。”
“什么意思,第二人格吗?” 楚暮云问。
先不管为什么人格也能单独跑出来找他,现在明显都撞上灵异事件了,浓雾里还出没着伪装成同事和父母的怪物,再出现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都不稀奇。
“还不算。如果我自认是个独立人格,我就该给自己取名字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是陆含璋。说起来,他都叫陆含璋了,我这个阴暗面还能叫什么……陆光明吗?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两声,男人屈指敲了敲仪表盘,“开车,别停。”
楚暮云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听话地将一些注意力放在了开车上。虽然身旁人的态度不怎么友好,但他似乎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陆含璋的“阴暗面”……只要是陆含璋,就不怕。
楚暮云边开车边说:“我相信你是他的阴暗面。他在微信上告诉我,不能让任何人上车,除了他以外。如果有怪物能轻易变成他的样子来骗我,他应该会提醒我的,是吗?”
“你不是有结论了?”
“为什么他觉得不会有怪物变成他的样子?” 楚暮云又问。
“他付出了代价,在怪谈世界里换到了一个能力,或者说诅咒。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诡异生物可以变成他的外表骗人。没什么用的技能,只适合组队,不过怪谈世界里根本不可能组队,他也从来没有队友。哦,按他告诉你的说法,应该叫精神病友。哈哈哈,精神病这个词对他们那群人来说都是夸奖。”
这个能力,是为了让我在看到他时,可以永远相信他吗…… 楚暮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楚暮云确实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他。
就算是看到明显有很多异常的陆含璋,都停下了车。
继续往前行驶着,浓雾一望无际,还没有消散的迹象,这条马路也仿佛没有尽头。 楚暮云又问道:“作为他的阴暗面,你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眉毛一扬,像是失去了耐心,语气也变得暴躁:“你以为我是什么有问必答的乖宝宝吗,嗯?他是我不是,开你的车,别问了!”
“是不是他派来保护我的?” 楚暮云没理,继续问道。
“哈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吧。他的负面情绪都在我这里,我只懂得憎恨、厌恶、报复。在乎人?开玩笑呢?我不过就是过来看看你。平时都是他见你,我还没跟你说过话,特意过来看看他惦记的兔子是什么样而已。你要是死了我只会看戏,别指望我出手。”
“哦。”听着这一堆话的 楚暮云情绪稳定,“陆含璋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你想拖后腿?他已经进了更深一层的灵异空间,在解决大雾的源头。”
更深一层的灵异空间? 楚暮云心想,就跟寂静岭一样吗。
自己从现实世界坠入了浓雾弥漫的表世界,还有个更加可怕的猩红色里世界。陆含璋现在就在那里。
一定很危险……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他的忙。
楚暮云说:“微信联系不上他,如果他出了危险,你能感觉到吗?”
“怎么?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你以为我就在乎他的死活?”陆含璋的阴暗面笑出声来,锁骨上的铁链当啷脆响,“哈哈哈,你以为这根锁链是谁栓上的,啊?我巴不得他赶紧死了放我解脱,哦,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一声给他收尸。”
“解脱?你也会死?” 楚暮云听出了什么。
“不然呢?你要给我赐个名字让我从他身上独立出来吗?只要不是叫陆光明。那我就真得感谢你了,不过我还是不会出手救你,最多就是撕碎杀死你的怪物,让它给你陪葬。”
楚暮云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有问必答。”还话痨。
“!”陆含璋的阴暗面挂在脸上的癫狂笑容,变成了怒气,“ 楚暮云,别惹我生气,我没有他那么好说话。”
楚暮云沉默了,没有再开口。他心里想道,本来觉得陆含璋已经很幼稚了,没想到还有人是他的两倍幼稚。
……这个人也是陆含璋啊,那就不奇怪了。
“还要写一些武帝和楚妃日常相处的细节,让学者公开讲出来……不行,这些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回忆,等你再多想起来一点,我们一起写好不好?”
“好。”
楚暮云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陆含璋:“等等!你说你只记得重要的事情,那你怎么还记得第一晚临幸我的时候要了四次热水?”
陆含璋笑了:“这件事不重要吗?”
小妖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白雪上染了胭脂色,娇艳之极。
陆含璋注视着他,心里浮现出那一晚的情景。他不仅记得,而且这份记忆之清晰,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那是他和爱妃的第一次,他觊觎多年,终于得了手,攀折了他曾经够不到的那朵花。原本青涩的小男妃像一支含羞的花苞,在他身下舒张绽放,被他彻彻底底地占有。那张混合着惧怕、羞涩,后来又掺进了媚态的绝色脸容上,流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让他沉迷,每一声吟哦都在撩拨他心弦。颤抖不止的睫毛,微张的沾着水色的粉嫩唇瓣,眼角的泪痣,颊边的红晕,从额上滑下来的一滴晶莹的汗,所有细微的一切,都还印刻在他记忆里,仿若昨天才发生。
身体逐渐发烫,要不是还绑着安全带行动不便,他现在就想把人抱入怀中……
“我也记得那天,”小妖妃又说话了,“你好像很熟练。我问你以前有没有暖床的房里人,你说没有,你是从春宫图里学的。”
那时,他还懵懵懂懂的,就被大王从里到外都吃掉了……吃得透透的,完全没有抵挡之力。
“是啊。我是做了准备来找你的。”
陆含璋心想,好在上辈子楚暮云没有说,如果他动一次欲念就给一锭金子这种话,不然他的爱妃第一次见他时就要被金元宝埋了。在把人抢回未央宫之前,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绮梦……模糊的记忆让他难以算清次数,却还依稀记得那许多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嘿嘿。”楚暮云抓住他的手,“那一晚……挺快活的,我很喜欢。”只靠春宫图就学得那么好,大王真厉害,本钱也……很足。
一低头看到陆含璋的腿上,又“嘶”了一声:“你是禽兽吗!”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最熟悉的脸。
能在现代再次相遇,已经很好了。
楚暮云心想,当年大王满腔热情要给自己名分却被寒了心,所以现在才不敢相信自己的爱,要签终身包养协议吗。
没关系,我会证明我爱你的。
包养协议不是终点,他签协议是为了留在陆含璋身边,但他不会甘心,永远只做一只陆含璋养的金丝雀。
一千多年前的遗憾,总要填补完整,他们之间还需要一场向所有人公开的、最盛大的婚礼。
楚暮云悄悄擦掉眼泪,又重新露出笑脸。
大王最喜欢他这样笑了,他要让大王一睁眼就看到他笑。
不久后,陆含璋睫毛颤了颤,也醒了过来。
“你在看我?”他下意识把人搂进怀里。
“嗯,好爱你。要一个早安吻!以后每天都要!”楚暮云甜甜地撒娇。
陆含璋的唇贴了上来,先是浅浅地尝,然后吮住唇瓣,似要把他吞吃入肚,饱含炽热的爱意。
楚暮云也同样热情地回应。
第 45 章 大王太坏了
这个吻分开后,陆含璋注视着楚暮云,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眼角:“哭过?”
还留着湿软潮红。
“哼,你忘了你昨晚有多凶吗,”楚暮云说,“我哭着求饶你都不管。”
“好,怪我。”
陆含璋又亲了他一口,把人揽在怀里,忽然说:“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什么了?”楚暮云的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梦,陆含璋不会主动提起。
“没梦见你,梦见我快要死了,咳得很厉害,似乎是肺病。”陆含璋声音沉静,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所以我感冒咳嗽的时候,你才那么着急催我去看病吗。”
其实不止这些。陆含璋没说出来,他还梦见,他在对一个跪在床前的下属,说着一些像是临终嘱托的话,托付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安排这个人在他死后的生活。
是楚暮云吗。
“嗯……”楚暮云埋在他胸前,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你又想起一点了啊。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小感冒,但我很怕……怕你再次……”
“别怕,”陆含璋声音柔软,“我会保重身体,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他又问:“我死之后,你……怎么样了?”
楚暮云心想,看来陆含璋确实只想起了一点点片段,没记起他是谁,他们俩都是什么身份,不然自己的结局只要翻开史书就能看见了。
“我不小心染了和你一样的病,身体又没你结实,很快就死了。”楚暮云窝在自家大王怀里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那一只他亲手缝制、肚子里还塞了一束大王的头发的布娃娃,做成后,他每晚都抱着睡觉,从不离身。病发以后,他也从来没有喝过药。
他其实希望他的君王带他一起走。大王去世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世上唯一珍视他、庇佑他的人不在了。
头顶上方,他听到陆含璋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抚了抚他的发丝。
两个人在床上又静默相拥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没在配送平台上买菜,楚暮云要亲自去店堂里挑。司机把他们送到了酒店附近的生鲜超市。
大王给他推着小推车,小妖妃挑挑选选。要买品质上好的食材。
水槽里的鳜鱼很鲜活,买一条做羹,这道菜在千年前叫白龙臛。买些香螺,再买块猪肚,都白灼后加调料拌匀,做香螺煠肚。大王要做鱼丸汤,再给他买条鲅鱼。
买一些母蟹,回去蒸熟后取出蟹黄蟹肉卷进面饼皮里,就是金银夹花。
还要买几只杀好的鹌鹑先炸后烧,做道箸头春。童子鸡也买一只,做葱醋鸡。
虾和羊排看上去也新鲜,买回去都烤了,没有炭火烤的条件,就用烤箱做吧,这两道菜以前分别叫做光明虾炙和红羊枝杖。
再买包米粉做玉兔糕,买盒樱桃加上面粉做馅饼,也叫樱桃毕罗。对了,自己和大王的代表菜,蟠龙菜和甜烧白也各做一份。
主食就做御黄王母饭吧,鸡蛋肉丝黄米饭。
不管吃不吃得完,楚暮云就想一口气做这么多菜,哪怕每道菜只尝一口都行。
对了,酒店套房的厨房里好像没有调料和香料,油盐酱醋料酒糖,还有什么花椒香叶八角这些也得买齐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才哭过,又忍不住甜蜜地笑。
两个人一起来买菜,依稀能感觉到一种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味道。对小妖妃来说,也是挺新奇的体验。
千年前,他们是地位尊崇的暴君妖妃,他给大王讲过故事,如果他们是一对贫贱夫妻,他愿意每天给大王洗衣做饭。这只是他画的饼,从来没经历过。但要是他们两个真的变得很穷很穷了,楚暮云心想,为了和大王在一起,他可以做到的,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家务都愿意做。
不过,要是大王不缺钱还让他天天做饭的话……他就躺平摆烂,哭给大王看!
今天不一样。他特别开心,想要做饭,喂饱他和他家大王。
买完菜,回酒店。病房里,陆含璋还在看手机。他新下了个美图软件,正在给他刚才抓拍的 云 云照片修图。先试试这个兔耳朵滤镜,好乖……这个猫耳看上去也挺搭。都来一份,到时候发在朋友圈里。
他突然抬头,皱了皱眉。
他能闻到,某种诡秘的气息正在快速扩散。
没有管还打着石膏的腿,陆含璋下了床,走到病房的窗边。向外望去,一场茫茫大雾降临人间。
这雾怎么会这么大啊?
楚暮云开着车,被困在马路上。
如牛奶般稠密的雾气笼罩在他的视野里,临近的车辆,都成了一个个浅淡的影子。
周围变得好安静,过于安静了。马路上的喧嚣声,那些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驶过地面的摩擦声、鸣笛声,还有从路边传来的商店的喇叭声、行人说话声,都听不见了。就像被大雾吞噬了一样。
明明行驶在早高峰的魔都市区,整个世界里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楚暮云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寂静岭”三个字。
心跳略微加快,他深呼吸两下,心想,别自己吓唬自己,那只是创作出来的故事罢了。
“叮”的一声,微信响了。
楚暮云看了一眼锁屏上的弹窗。
陆含璋:往前开,别回头。
接下来又是一条。
陆含璋:一直往前开,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来,有东西拦路,就直接撞过去。
楚暮云没忍住,拿起手机回复:有人拦在前面也撞上去吗?你是想让我当法外狂徒啊。
陆含璋:你看见的不一定是人。不管大雾中有谁叫你都不要应答,更不要让他上车,除了我以外。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只有我绝对不会害你。
陆含璋:听我的, 云 云。
楚暮云:“……”
好奇怪,这场大雾来得奇怪,陆含璋的微信内容也奇怪。不,这已经是诡异的程度了。
我不会还在做噩梦吧,最近也没有看鬼片啊?
楚暮云放下手机,默默地掐了一把手心。
疼。
他只能以龟速继续往前开。本来还想调个头,开回医院去呢,陆含璋又不让他回去。
开着开着, 楚暮云看见左前方有辆轿车停在马路中央,似乎抛锚了,车门大敞着,但是看不清司机还在不在车里。
楚暮云开过去时,听见了一阵从寂静深处传出的,骨肉碎裂声与某种生物大口咀嚼的声 云。
一定要打个不那么血腥的比方的话,植物大战僵尸游戏里面的食人花嚼僵尸,就是这种声 云。
该不会…… 楚暮云阻止了自己往最恐怖的那个方向想下去。他看了眼手机,显示没有信号,就绝了报警的想法,接着向前行驶。
既然这里没有信号,是不是也收不到陆含璋的微信了? 楚暮云又想道。
他单手轻扶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给陆含璋发了条消息。
楚暮云:在吗。
等了一下,对面没回。
楚暮云:快吱一声。
几分钟后,微信上依然寂静。
一丝心慌浮起, 楚暮云的呼吸有些乱了。陆含璋不可能不理他,以往自己这么说了,一连回复好几声“在呀”“吱吱吱”再发十几个表情包才是陆含璋的风格。
他强行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发现就在他发消息的时候,雾气好像消散了些许,能看到马路边的商店招牌和行人了。
“ 楚暮云, 楚暮云!这么巧吗,正好捎我一程去公司。”前方,同事小王在路边朝他招手。小王穿着一套运动服和跑鞋,还拎着一袋豆浆油条,似乎刚刚晨跑完,买了早饭。
楚暮云看了一眼车机的导航地图,地图上转着圈圈,根本刷新不出来。不过按照车速估计,确实开到了小王家住的小区附近。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小王跟往日里的样子没有丝毫差别,脸上挂着笑容,拎着早饭朝他的车跑了过来。
是顺路,又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没有任何道理拒绝搭车吧?
楚暮云默默地踩下油门,同时打下方向盘,避开了小王。他决定听陆含璋在微信上对他说的话。
如果是自己神经过敏,之后到了公司就跟小王道歉吧。
毕竟自己有罹患抑郁症、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病史,偶尔做点不近人情的怪事也……会被原谅的。
加速之后,小王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小 云啊,我们来看你了,先把我们送回家吧,行李挺沉的。你急着去上班吗?”前方的岔路边,又出现了 楚暮云的父母。
二老满脸慈爱地望着 楚暮云,还拉着一只硕大的红色行李箱。通常行李箱里除了他俩的少量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什么的,剩余的空间都会塞满家乡的特产。进了家门以后,这些特产又会把 楚暮云的冰箱全部塞满。为了不放坏, 楚暮云只能在一两个月里减少外食,不点外卖,加紧把这些特产吃完。
之前家里还住着陆含璋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倒是很快就能吃掉了。陆含璋对他老家的特产,汤圆、肉粽、雪菜、杨梅什么的都接受度良好,还说骚话说他可以当 楚家的赘婿——不过陆含璋本来就不怎么挑食。
楚暮云收回思绪,再次打方向盘,从自家父母的旁边越了过去。
不对劲。父母来看他之前,不可能不跟他说。而且,以老一辈人的观念,到了上班点,父母宁可自己打网约车,也不想影响他上班,怕他迟到了被公司领导说。
所以是假的。
……要是判断错误,自己就真成了带孝子了。
又在浓雾里开了一段时间,马路上的车流,似乎变得愈发稀疏。
“ 云 云。”这时,路边出现了陆含璋的身影,同时传来了他那熟悉的、带笑的声 云。
楚暮云放缓了车速。
“ 云 云,我是来保护你的,让我上车。”陆含璋朝他的车走了过来,一步步走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是腿上还打了石膏的样子。
“ 云 云,开门呀。”他走到缓行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楚暮云与他四目相对,呼吸突然停顿,心脏也仿佛顿了一拍——
陆含璋的颈项上,远看似乎是挂了一条样式夸张的黑色毛衣链的东西,其实是一根穿过锁骨的粗大铁链,隐约从结痂的皮肤底下渗出血液,不知该有多疼,而他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自己离开病房的时候,他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伤口已经结痂,那根铁链也不像是刚刚才栓上的。
浓雾中所遇到的人里,他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第一眼就能看出很不对劲。
“ 云 云?”
陆含璋说,可以完全相信他,只有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是吗?
楚暮云踩住刹车,停车了,打开车门。
楚暮云指挥着陆含璋给他洗菜和切菜。
陆含璋不可能经常拿菜刀,估计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但刀工还真的不错。大概是因为上辈子用惯了刀——虽然砍的是人不是菜,技能没忘干净。
这么一大桌子菜,全部做完再吃人要饿死了,过了一会儿,楚暮云偷偷吃了两颗用来做馅饼的樱桃。又瞄了身旁人一眼,发现陆含璋正在看他,就心虚地给大王也喂了一颗。
“饿了吗?”陆含璋问。
“有一点……”
一笼大闸蟹出锅了,他让陆含璋负责拆蟹肉蟹黄,等下做金银夹花。
男人拆蟹的手法也很熟练。楚暮云眼馋地看了一眼,陆含璋就把拆了两只蟹的那只碗推过来:“吃吧。”
“嘿嘿,这多不好意思啊。”
“饿了就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嗯嗯。”他吃了两口,又用勺子喂给陆含璋。
做完菜,吃上饭,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楚暮云拿起手机拍了张美食照记录这一刻,然后两个人开吃。
每道菜都很美味,是记忆里的味道。
御膳房的厨子也会做这些菜,但小妖妃自信,他的厨艺未必有那些御厨强,他做的菜却一定是最合大王胃口的。
“好吃。”陆含璋也不吝赞赏,“我赴过很多应酬,也下过很多馆子,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毕竟我很懒的,不会天天做,嘻嘻。”
“嗯。”陆含璋看着他笑,“你想做的时候再做。那么细嫩的一双手,不要磋磨糙了。”
“就知道大王心疼我~”小妖妃懒也有懒的底气,他家大王一向宠他。
吃完饭,一放下筷子,小妖妃就黏黏糊糊地蹭到了自家大王的怀里。
陆含璋亲了他一口,抱着他起身,把人抱进了浴室。
衣物被随手丢弃在地,热气蒸腾,他泡进了浴缸里,坐在了陆含璋的腿上,搂住对方的脖子。
他们忘情地接吻。陆含璋给他留下换气的间隙,又再次吻上来,绵密又激烈。
心脏跳得很快,他被亲到晕眩。明明感觉到对方已经情动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
“给我嘛……我要~”小妖妃撒娇。怎么像他之前做过的梦一样,这回可没有无辜的抱枕给他撒气了哈。
男人眼底灼烧着汹涌的欲望,嘴上却说:“才吃过饭,你会不舒服,再等一等。”
又说:“你先帮帮我好不好,爱妃……”嗓音低沉磁性,明明是在请求,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大王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只要说出“爱妃”两个字,他就拒绝不了了。
“嗯……那我帮你洗洗……”
楚暮云乖顺地伸手,给男人仔细地清洗起来。
从浴室,到卧室,夜色渐深。
等到陆含璋关掉遥控器,把他抱起来走向门后的休息区时,楚暮云已经意识恍惚了。
之后楚暮云像个坏掉的人偶娃娃一样瘫坐在床头,陆含璋帮他拿了出来,修长手指上也沾满了晶亮的水迹。
“又欺负我。”楚暮云眼睫毛上都糊着泪,有气无力地控诉。
“爱妃不是喜欢玩么,陪你玩罢了。”陆含璋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把玩具上的水在楚暮云还算干爽的小腹上抹干净,随手放在一旁,抱住他的腰,亲了亲他。
“既然不想被我欺负,那还要吗?”
“要……”楚暮云唇瓣翕动,本能地回答。
卧室里,很快响起了令人脸红耳热的声响。
第 46 章 围脖小号
“应该要把‘工作时间不得玩情趣道具’这一条规定也加上。”
从浴室里出来,陆含璋抱着洗得清清爽爽、裹了条大浴巾的楚暮云,把人放在床上,突然说道。
“哼,哪有你这种拔X无情的人啊!”楚暮云气得咬他的手,又转念一想,“不对,网上有个说法,公司里发布的每一条规定不论听上去再离谱,都是因为有人这么做过。你要是跟人事部说,他们就知道你在上班时间玩小玩具了!你要社死了!”
陆含璋没说话,看着他笑了。他眉眼锋利,面部线条硬朗,板着脸时,带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味道,像这样表情柔和地笑时,却像是雪化冰消,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楚暮云看到他的笑,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在逗自己。
啊啊啊,怎么这样,明明之前只有自己逗大王的份,大王怎么也变坏了。
“你把衣服穿好,我们吃饭。”陆含璋说。
地宫里会有武王最常佩戴的那把腰刀吧?
楚妃的话,应该有大量珠玉宝石饰品,他喜欢这个,武王也送了他很多
偷偷刷了一下论坛,看到帖子的楚暮云:
谢邀,日记没写过,但用竹简写过几首诗,不知道有没有被埋进去。他文采不行,写得不好,就别挖出来了,怪丢人的。
……不知道大王随葬了什么,他也有点好奇。大王的后事不是他操办的,新皇不准许他抛头露面,必须待在春华宫里为大王服丧。
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出了门。
陆氏本地分公司派了车过来接他们出行,至于昨天开的那辆玫瑰色帕加尼——第一天上路,就车头轻微凹陷并掉漆,送回去返厂维修了。
抵达长定陵景区时,楚暮云戴上了在酒店的礼品商店里买的渔夫帽和茶色太阳镜,免得被人认出来。
两个人从停车场出来,顺着人流走向景区入口。今天是周末,游客还是挺多的。
路边有几个年轻女孩子站着聊天,拎在手中的帆布袋里露出了疑似同人本和色纸的东西。经过时,楚暮云耳朵很尖地听到她们在说着“太太”“催更”“又来给我cp上坟了”“会不会开挖啊”一类的话,怀疑是坛友面基。
没走多远,面前就是长定陵了。入口处古色古香的,但其实都是近年新建的仿古建筑,把漆刮掉里面是钢筋混凝土。毕竟长定陵地面以上的部分,除了神道两旁的石像也不剩啥了。
楚暮云小声说:“我们竟然也要买票,这合理吗。”
陆含璋看着他,笑了一下,牵着他去买票了,一人80。
进了景点,是个小广场,广场两侧竖立着十来幅石刻人物版画,是虞武帝一朝的各位重臣名将,版画的下方还刻有这个人的生平介绍。
小妖妃牵着自家大王的手,望向那些版画,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开始叭叭叭了。
“这老东西不是个好人。”楚暮云僵住。
这一定是他从小到大,平生以来,遇到的最死亡的一次提问。
今天的阳光很好,洒在陆含璋的发梢脸颊,镀在他的身体轮廓上,是温暖的浅金色,明媚又灿烂。让 楚暮云的这个前男友,一只性格开朗、活泼又黏人的疑似大型犬,甚至有了个更具体的名字——比如说,金毛。
但 楚暮云莫名觉得,如果自己回答错误,他就会黑化。
……演变成灭世级别的灾厄。
“ 云 云?”陆含璋又出声了。
无形的黑化倒计时,悬在他的头顶,几乎就快要能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