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音书皱眉,回头看。
萧疏音表情怔了怔,抬眼去看电梯顶上的数字:“我的意思是,你们凌经理在工作上,应该会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说起这个。
祁音书侧身,稍微面对萧疏音:“你为什么能认出她那个鲷鱼烧的头像啊?”
“嗯?”
“就是——”电梯到了,祁音书指指外面,“先出去吧。”
开锁,进家门,“砰”一声关上,祁音书顺手拿过萧疏音的包,低着目光看萧疏音穿上一双白色的棉拖:“就是我感觉你好像对她挺熟悉的。”
萧疏音低着头,侧脸笑了下,鞋换好,转来接走她手上帮忙捧着的黑包。
站直,面对她,看她的眼里装满了愉快的笑意,一点都找不出先前在楼下,那几乎要跟妹妹翻脸的愤怒。
“我跟她在大学里做过同一个项目,不过毕业已经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联系,我想你们凌经理应该也是没怎么认出我吧。”
答非所问。
祁音书沉默了几秒后,心想算了,不着急,就笑了笑:“好吧,有道理。”
她绕过萧疏音,去换上另一双粉色的拖鞋。
萧疏音随着妹妹的动作转身,而后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妹妹换好拖鞋。
她眼底几乎是压不住的喜悦,一路上的烦闷早已烟消云散。
祁音书是不会骗她的,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或许对祁音书而言,凌豫筝真的只是个不错的前辈。
至于凌豫筝。
萧疏音想起那张脸,眼眸稍微冷了冷,但转瞬即逝。
凌豫筝非常优秀,即便她们不再是朋友,萧疏音也愿意承认这点。她相信哪怕凌豫筝再喜欢她妹妹,只要祁音书没有那个意思,凌豫筝一定能够保持合适的距离。
她刚回来,需要尽快跟祁音书修补破裂已久的感情。
别的事,她必须要往好了想,并且,她自信,以后有任何问题,只要她多多注意——
一定能够及时解决。
祁音书换好鞋,直起身要来帮她拉行李箱,萧疏音抓了下妹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声音极其温柔:“不用了,这么晚,你快进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祁音书看她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
萧疏音微笑看着妹妹的背影走去房间,关门。
她垂下目光,伸手提起行李箱。
时间太晚了,她没让滚轮落地,直接把箱子拎回了房间。
哗——
快速冲完澡后,祁音书穿着一件蓝白纹的睡衣,抬手拉上了房间窗帘。
她转身看向被她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想给凌豫筝打个电话,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直接找对方并不合适。祁音书孤身坐在床边,双手捧起手机,先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IQ221:【不要紧,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uhsniyiq:【那,下周单独请你吃饭?】
停留在这一轮对话里,凌豫筝当时忙着开车,后来又不开心了,就没回复她的信息。
那我要再借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吗?好像有点刻意了。
祁音书松开左手,向后撑住床沿,穿着拖鞋的两个脚后跟并拢支在地上,边思考边轻轻摇晃。
对了,凌豫筝不是说过她要发朋友圈,让我点赞嘛。
发了没有啊。
祁音书这么想着,戳对方的头像,点进朋友圈。
没有。
祁音书鼓鼓腮帮,路再次被堵死,她有点丧气。
锁屏手机。她向后仰倒,大字躺在床上,目光只盯着天花板上花白的灯光,不一会儿眼睛就受不了了。
胀胀的,不舒服。
她闭眼,双手捂到眼皮前,刚想拼命揉几下。
“小祁,别揉眼睛。”脑海里突然响起凌豫筝这句担心的话,还有当时凌豫筝坐在她身边,眉头紧皱的模样。
祁音书慢慢放开双手,喃喃轻念:“她不发,我就发呗,反正都发过一次了?”
行,就这么决定了。
行动派小祁顿时坐起身,拿起刚被她丢在被子上的手机,钻进朋友圈编辑合适的图片。
第一天乘大巴车过去的路上,拍了一排绿油油的树,勾上。
吃火盆烧烤,烤出的几串得意之作,勾上。
路边的小野猫,余樱带回的糯叽叽凉糕,趴在树上的熊猫,峡谷里的小瀑布。
非常非常高的峡谷电梯,古镇上一条笔直的石板路。
勾选完八张,祁音书动作停住了。
还差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
她在相册里前后翻了又翻,指尖顿在一张自拍前,胸口微微起伏半天,都没办法下定决心。
这是唯一一张团建期间,她偷偷拍下的双人照。
夜游船上,她原本在随意拍那漆黑的江水,无意调转镜头,画面里出现她的半张脸,还有她身后,正低头在看手机的凌豫筝。
她当时快速摁了一张。
所以严格来讲,这唯一一张双人照,拍得并不好,还有点虚影。
祁音书咬唇,先滑掉朋友圈界面,进相册,找到让她犹豫不决的双人照。
要不,裁一下,别那么明显。
她点击右上角的编辑,再点击右下角的裁剪,食指无名指不断将照片拖拉,放大。
最后,照片里只剩下祁音书对镜头浅笑的半张脸,还有凌豫筝捧着手机的手,小拇指上依旧是那一枚银色尾戒。
回朋友圈界面选中这张图后,她想了想,又去左下角额外编辑了一下,用红色墨笔将自己半张脸的鼻尖也涂红,变成可爱的小丑。
敲下文字,这次选择可见范围时,祁音书特地留意,屏蔽了萧疏音。
发送——
uhsniyiq:
那件快乐的事
/九宫格图片/
时间是01:58。
她放下手机,叉腰低头,忐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心也跟着紧了一秒。
蹲下,跪在床边,手肘支在被子上,凌豫筝问:【大半夜不睡,怎么在发朋友圈啊?】
祁音书摁下语音:“因为——”啊,声音会不会有点大。
她滑掉,警惕地瞥了眼房间门。先起身,光着脚跑去把房间灯关掉,人躲进主卧的卫生间,锁门。
跟做贼似的,坐在一个塑料小板凳上发语音:“因为团建结束了,要纪念一下嘛。”
凌豫筝也回来语音,乐呵呵地笑她:“小祁你在山洞里吗,怎么声音这么空?”
祁音书不解释,问:“你还说你要发朋友圈呢,怎么没发啊?”
“不想发了呗,下次想发再发吧。”
“哦,那你给我点赞了吗?”
隔了会儿,凌豫筝用文字回:【点了。】
祁音书退出聊天,果然看见朋友圈出现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食指去戳盥洗台上那银色的水龙头:“我说你才点啊,弄得我好像大半夜在集赞似的。”
凌豫筝声音有点低低地笑:“哈哈哈,那对不起啦,我下次一定主动点。”
“你听起来很不精神,要睡了吗?”
“嗯,差不多了,吃过药有点困,而且也已经半夜两点了呀。”声音黏黏糊糊的。
祁音书听完这条语音,“嘀”一声后,屏幕拿回到眼前。
时间显示02:07。
好吧,她有点舍不得,但她不可以再折磨对面那位“病号”了。
她敲下两个字:【那就】
“IQ221邀请你语音通话。”
祁音书心跳猛然加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了两三秒,才颤着指尖点下接听。
“……喂?”
对面半天没有讲话,她仿佛听见了凌豫筝浓郁的呼吸声。
“喂?凌豫筝?”她再轻喊了一声。
通话挂断了。
几秒后,手机嗡嗡震了下:
【点错了。】
【/小猫打哈欠/】
【睡啦睡啦,小祁晚安。】
第57章
第二天,祁音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起手机,问鲷鱼烧嗓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对方没醒,还是没看见,她在床上抱着被子又躺了半个多小时,鲷鱼烧都没回她消息。
她百无聊赖地把朋友圈红点点掉,回复评论,放下手机后,她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
刷牙时,听见萧疏音来敲她的门。
她“咕噜咕噜”两口,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扯了张卫生纸擦嘴,走去开门。
萧疏音今天将头发放下来了,或许是昨天盘过,棕色发尾有点自然的微卷,上身穿一件白色开衫毛衣,说话时,又来轻轻摸了下她的左脸。
“刚睡醒?”
祁音书别扭地躲了下,嘴角勉强弯起笑意:“嗯。”
“你离开这么多天,家里都没有菜了,我们出去吃早餐,再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啊。”祁音书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头答应,“行,那你等我换身衣服?”
“好。”萧疏音往她房间里看一眼,“钥匙扣挂上了吗?”
祁音书也转头看,那钥匙扣还躺在她床头柜上,挺显眼的,萧疏音居然没看见。
她松开门,转身走回去,拎起粉色小海豚,笑着对萧疏音晃晃:“还没有,等下出门的时候弄吧。”
“你先给我好了。”萧疏音说,“正好我现在过去换鞋,先帮你挂上。”
“行。”她走几步,将粉色海豚交给萧疏音。
萧疏音垂下胳膊,将其紧紧握于手心:“我去门口等你。”
“嗯。”祁音书又点点头。
她看着萧疏音转身,向客厅走,才合上门,去衣柜前,打开柜门。
挑衣服时,回头望了眼窗外的天气。
阳光挺好的。
她挑了件微微露肩的淡粉色毛衣,加一条烟灰色的直筒牛仔裤,出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廊那的萧疏音抬眼看她。
等她走近,萧疏音右手将她左肩的毛衣领往肩上拎了拎。
但这件衣服本就是垂肩的样式,这个动作毫无效果。
萧疏音放开手:“今天这样穿不会冷吗?外面只有十七度。”
“没事,商场里应该不冷吧。”祁音书挎了一个黑色小包,黑金色链条落在她的身前。
她换好一只鞋后,单手撑住鞋柜,再稍微勾起脚,提好另一只板鞋的鞋后跟。
萧疏音的手忽然扶在了她的左腰侧,她整个人吓一跳,身体重力往左边一落。
“当心。”
萧疏音用力扶住她,“你这样穿鞋很容易摔。”
哦,是这个意思是啊。
她还以为萧疏音吃错药了。
她换好鞋,两人要开门出去的时候,萧疏音手停在门锁上,又扭头来看她。
祁音书不解地皱起眉头:“?”
从前不爱亲密接触的萧疏音反常至极,微微笑地来揉揉她的头顶。
祁音书从脸到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长高了。”
祁音书奇怪地“啊”了一声:“我都二十六了,怎么长高?”
萧疏音笑着摇摇头,“咔哒”一声将门锁拧开,推门出去,没再接她的话。
她们直接下到了一层。
祁音书的车还没开回来,萧疏音的车也没运回来,二人径直走向小区大门。
“我叫个滴滴。”祁音书说着,拿起放在包里已久的手机。
脚步顿了半秒。
IQ221:【惨啦,说不出话了,咽口水都疼。】
IQ221:【/小狗倒地流泪/】
“怎么样?有车吗?”萧疏音见她停下来,也停住,站她前面一步问她。
“哦,有。”祁音书慌忙切换界面,先点开打车软件,飞速叫了辆车,人也跟上萧疏音的步伐,“叫好了,黑色车,尾号3T62。”
二人并肩走出小区大门,祁音书没锁屏,将手机紧紧地握在左手。
不知怎的,昨晚那事之后,她有点不敢在萧疏音面前回凌豫筝消息。
虽然她的确没有跟凌豫筝谈恋爱,但她们的关系,还有她对凌豫筝的心思,她知道还是有可能被萧疏音发现。
马路边车来车往,偶尔有暗红色的电动三轮车从她们面前经过。祁音书想了半天,先给古雨发去一条微信,让古雨给自己发条语音过来:【你就说,群群,在吗在吗。】
古雨:【?】
古雨:【“群群~莫西莫西~在吗在吗~”】
一条刻意捏着嗓音、甜蜜蜜到极点的语音被大声播放出来。
祁音书眼睛难受地眯了眯。
她旁边萧疏音对着马路笑了一下:“古雨还是这么有活力。”
“呃是啊。”
祁音书瞄眼萧疏音的侧脸,确定对方没在关注自己后,快速切换聊天框,皱眉敲字:
【怎么会啊?】
【你昨晚不是吃药了吗?】
嗡嗡。
IQ221:【嗯,吃了一颗金嗓子。】
IQ221:【好像没啥用哦。】
金嗓子?那也算药?祁音书都要被凌豫筝气笑了。
【疼得很厉害吗?那你现在赶紧起来吃个早餐,去医院看看啊。】
“群群,车来了。”萧疏音声音响起。
祁音书立刻放下手机,换上笑脸:“哦,好。”
她着急往前走,原本想直接坐到副驾去,偷偷藏着手机继续跟凌豫筝发消息。哪想萧疏音比她更快走到,轻力给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人站门边,目光示意让她先进。
祁音书心底叹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只能躬身往后座钻。
车辆行驶途中,她手机震动了两声,萧疏音亦同时问她:“想吃点什么?喝粥还是豆浆油条?”
“我都行。”祁音书心不在焉,好想拿起手机看。
“那就到了再看?”
“行啊。”
“古雨好像一直在给你发消息,你不用回她么。”
祁音书闻声看萧疏音一眼,后者表情很正常,她才说:“哦没事,她给我发斜刘海的照片,不太重要。”
“斜刘海?”萧疏音疑惑。
“啊,就古雨她们家前两年养的一只狗狗,比格。”她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个距离,“大概这么大。”
萧疏音点点头,今天话多到离谱,又问她:“你有它,斜刘海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才说古雨在发,她能说没有吗。
祁音书紧张,下意识坐直:“我给你看它小时候的吧,小时候更可爱。”
“好啊。”萧疏音笑道。
祁音书解锁手机的一瞬间,跳出她跟凌豫筝的对话框,她心一惊,手忙脚乱地滑掉。
连凌豫筝刚给她发来的几条消息都没来得及看。
一路找进相册,往上滑拉半天,总算是翻到一张从前斜刘海来她家里玩的照片。
双眼黑溜溜的小狗,趴在她家沙发上,古雨在背景里指着斜刘海的屁股,仰头大笑。
祁音书点开这张,手机递给萧疏音:“给。”
萧疏音接过的时候,她们指尖轻微碰到彼此,祁音书很有分寸地立刻抽走了左手。
手机还差点滑落。
萧疏音拿住她的手机,平日里一双冰冷的眼睛里,竟装满了小时候看她的那种宠溺感。
“你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很紧张吗?”
“有吗?”祁音书目光飘走,“可能是没吃饭,饿了吧。”
萧疏音边低头边笑:“那你一会儿记得多吃点。”
她以为萧疏音说要看看斜刘海,是随便说的。没想到,萧疏音嘴角笑容慢慢散去后,十分严肃地对着斜刘海这张照片看了会儿,手指还不时放大,拖动。
像是要把这照片的角角落落都看个明白。
然后,在祁音书的发呆中,那手机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她身体往前坐,瞬间回神了。
萧疏音把手机伸来还给她:“看来是古雨又找你了,你还是理一下她吧。”
“没事,下车再看吧,车上看手机,头晕。”祁音书将手机摆在腿上,心急如焚,面上还尽量保持着镇定。
她们下车后,祁音书抬起手机,屏幕光线调到最暗,终于能点开凌豫筝的消息。
走她旁边的萧疏音突然讲:“群群,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嗯?”
这么会儿时间,凌豫筝竟破天荒地给她发了五条消息:
【疼,好疼啊,感觉就是小刀剌嗓子。】
【好累,不想起来。】
【你说我外卖点个什么好呢?】
【哎,一会儿外卖员要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法应声。】
以及,一条3s的语音。
“之前我们吵架那晚,我直接回了上海。”萧疏音慢慢说,“发微信问你有没有回家,你很久没有回我。”
“哦——是吗?”祁音书按下语音转文字。
短暂延迟后,文字显示:【“小祁,你听我的嗓子怎么办啊?”】
凌豫筝会是什么语气呢。她好想听听。
“对,当时应该已经是凌晨了,你才回复我你到家了,我承认我那个时候——”
祁音书见萧疏音拖了半天没讲下去,向右看。
萧疏音眼睛正视前方,双唇抿了又抿,“我很生气,所以收到了你的微信,那天晚上也没有再理你。”
“我想过不要再管你了。”
“但是。”
萧疏音双手背到身后,微微望向天空,十分惆怅地叹了一下,“哈——但是第二天早上睡醒,我发现我——”
她转回头来目光略过妹妹的眼睛,又失神地下坠。
她声音很轻很轻,第一次对祁音书直白袒露她渺茫的心事。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
第58章
祁音书垂下眼眸。
她想了会儿,再抬起目光,看向萧疏音的时候,眼里已是带着柔和的笑意了。
“没事,我不够听话,你担心我才会生气,我明白。”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跟我道歉,不要紧的。”
萧疏音眼波微微闪动,动动唇,似乎还想跟她说点什么。
祁音书保持笑容,耐心等着。然而萧疏音最终只看了看地面,默然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她迟一步跟在萧疏音身后,总算有机会来好好回复凌豫筝的消息。
她先点击最后一条语音,手机听筒靠近耳边。
“小祁,你听我的嗓子怎么办啊?”几乎是气音。
她想了想,回:【我听你这声音最好赶紧去医院吧。】
嗡嗡。
凌豫筝秒回:【一个人不想去医院,好麻烦。】
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输入框光标在祁音书的瞳孔中闪烁,她步子越走越慢。
“古雨有事找你是吗?”前面的人又忽然出声。
“嗯?”祁音书脚步没停,走到萧疏音的身侧。
“如果她真的很着急——”萧疏音眼里似有水光翻涌,“你现在去找她吧,我自己去买东西。”
祁音书垂下胳膊,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跟姐姐客气:“不用吧,她,主要我这都跟你出来了,丢你一个人去买东西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萧疏音笑着,抬手,犹豫了下,依旧习惯性摸摸祁音书的左脸,“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去吧,不用觉得对我抱歉。”
这次祁音书没躲,萧疏音先放开手。
今天的萧疏音真是温柔到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还是萧疏音本就如此,只是我从前自私的喜欢破坏了这一切?
想到这。祁音书才是真的感到抱歉。
她迈前一步,发自内心地以妹妹的身份拥住了萧疏音:“对不起姐姐,谢谢你。”
她没注意到萧疏音因她这举动而瞬间失神的双眸,也没察觉到,萧疏音缓慢低头,贪恋地蹭了蹭她的发丝。
“祁音书。”萧疏音也轻声道,“对不起。”
“嗯。”
听见萧疏音这一声回答,祁音书心里积压多年的重石完全消失,她松开姐姐,愉快地指指身后。
“那我去啦,你不要买太多东西,我怕你一个人拿不了。少买一点,还差什么等我车修好了,我们晚上再来一趟都行。”
“好。”萧疏音温柔地对她点点头,“去吧。”
“嗯。”祁音书应完,转身朝路口跑,她直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开门上车时,她回头看了眼,萧疏音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祁音书高举右手,扬起笑容跟萧疏音挥了挥。
“拜拜!”她高喊。
砰——
车门关闭,绿白色的小车绝尘而去。
萧疏音的笑容就此凝固在脸上,她目光冰冷地望向蓝天。
白云在天空中缓缓飘动。
凌豫筝弯腰趴在窗口,右手支着下巴,眺望远方,不时咽咽喉咙,被疼得疯狂皱眉。
她身后,手机在沙发上震了震。
凌豫筝回头看了眼,就一条?
她没有搭理。
昨天晚上,祁音书没有回她的晚安,今天早上才想起关心她一句。
凌豫筝都不乐意回的,不过想想,小祁也没义务非得理会她每一条晚安。
忍着生病人特有的小委屈,比较积极地回了两条。
结果那边的小祁又不理她了。
她又理智地想了想,估计是人姐姐回家,有人讲话了,会很忙吧,对她这位凌经理该要慢慢失去兴趣了。
凌豫筝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气得冷哼了声,将手机往枕头上一丢,翻身又捂进被子里想睡一会儿。
没清净几分钟,那讨厌的小祁又出现了。
她闭着眼睛气了气,想看,只能认命拿过手机看。
人身体本来就不舒服,还这么反反复复被一个微信折腾。凌豫筝简直想干脆打一通电话过去,问对面的人能不能回快点。但她肯定不会打的,而且她受不了自己又变成这样。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吊带外披着一件白绒绒外套,走到客厅换换新鲜空气。
一个人在窗边吹了会儿冷风,脑子就清醒了。
嗡嗡嗡——
这回好像不是消息,而是语音通话申请。
凌豫筝转个身,后腰靠在窗框上,冷着脸晾了那手机一会儿。
“喂?”她接起来。
“凌豫筝你就别说话了啊,你听我说,我现在正在赶回小区的路上。你收拾一下,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然后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就这样,拜拜。”
嗯?挂了?
凌豫筝懵懵地眨了下眼。
屏幕拿回到眼前,已经变成冰冷的北极熊壁纸。
刚才小祁真的有打电话过来吗?
她有点恍神。
凌豫筝慢悠悠乘电梯下楼,刚走出楼洞,就看见等在草垛边的祁音书。
粉粉的毛衣,灰灰的牛仔裤,好像凌豫筝之前抽盲盒抽到的拉布布,讨厌归讨厌,脸还是怪可爱的嘛。
“嘿。”祁音书一个奇怪的开场白,手不太自然地拽着挎包的链,走向凌豫筝,“我碰巧今天起得早,你很幸运哦。”
凌豫筝环起胳膊,大概因为不方便说话吧,目光幽幽地在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
祁音书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我发誓啊,没有跟踪过你,是上次遛狗,送你回来过,你没忘记吧?”
凌豫筝被逗得别开脸笑了下,点点下巴,应该算是认可她的说法。
“吃什么?”凌豫筝竭尽全力挤出三个字。
“噗。”现实中听见这犹如风刮老树皮的声音,祁音书还是没忍住笑了,“哈哈哈哈,你这声音这么听更夸张诶。”
凌豫筝凶狠地抬起右手,握拳,再轻轻地捶了她肩膀一下。
凌豫筝在手机上挂了个号,于是两人就直接打车到医院附近,一下车,凌豫筝拽拽后下车正在关门的祁音书。
手指向街对面一家排长队的包子铺。
“你想吃那个?”祁音书扫了眼那至少得有二十多人的队伍,“会不会耽误你的号啊。”
“不会。”凌豫筝急得摆摆手,直接压着嗓子说话了,“我挂的下午两点的号。”
“啊?为什么挂这么晚?”
凌豫筝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啊”,张嘴就要说:“因为——唔——”
祁音书稍微捂了下凌豫筝的嘴:“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下午就下午吧,先去排队。”
二人并肩走过斑马线,向右拐,落到了包子铺长队的最末尾。
这会儿,她们突然又没什么话可讲的。
凌豫筝站前面,祁音书站后面,她想起来该给萧疏音说一声,便拿起手机,点微信,发去一个:【我到古雨家了。】
萧疏音回她一个:【好。】
凌豫筝转身来,祁音书便从手机中抬眼,扫见凌豫筝抿了抿的下唇,好似不高兴。
她放下手机,看着凌豫筝这双有点烦闷的眼睛:“咋了?”
凌豫筝手握拳,右手大拇指抬起,指了指身后,口型说:“太多人了吧。”
祁音书目光在那枚银色尾戒上晃过,左脚向外迈迈步,脑袋冒出队列很是认真地往前观察了眼。
这才站正,看回凌豫筝的眼,学凌豫筝苦闷的表情,很是义愤填膺道:“就是啊!太多人了!”
凌豫筝这会儿像小孩一样好脾气,听她这么一讲,立马就弯起眼睛笑了。
而后人又舒心地扭身回去,叉腰对着前方。
“再多人我也要等。”她好像听见凌豫筝在这样发出宣言。
四个包子,她们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而且这店门口还没有座位,两人站在一棵树下,同时咬上一口。
“嗯——”祁音书咀嚼着嘴里干巴巴的味道。
她对面的凌豫筝也挑挑眉,举起装包子的纸袋子,翻来覆去地看。
该场景大概叫做,两个擅长做营销的人也会被包子营销欺骗。
吃完,顺利被噎到,她们又走去隔壁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
凌豫筝咽包子的时候被疼得皱眉,喝水的时候也被疼得皱眉。
祁音书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凌豫筝一皱眉,她也跟着皱眉,导致她这瓶水放在嘴唇上半天了,还一口没喝进去。
凌豫筝喝完,拧瓶盖,疑惑指她:“你不喝?”无声问。
她摇摇头,这才让两口凉水滚进喉咙里。
祁音书合上瓶盖的时候,瞥了眼面前摁着喉咙一脸难受的凌豫筝。
“所以你昨晚干嘛不好好吃药呢。”她嘀咕。
凌豫筝因此眨了下眼睛,很真诚对她讲:“就是啊,我错了。”
“……”
真可爱啊。
祁音书挪开视线。
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祁音书抱着胳膊站了会儿,心想线上没号,难道进去挂急诊也不行吗?再等四个多小时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看向凌豫筝。
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在查地图导航。
祁音书刚要冒出嗓子眼的话憋回去,脸上略有疑问。
“啊,不远不远。”凌豫筝努力用她那破锣嗓子感慨,“小祁你看,我们打车十多分钟就能到诶。”
“什么?”祁音书有点没听清,耳朵往凌豫筝面前凑。
凌豫筝“啧”一声,捏住她的耳朵,带到唇边,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我们。”
“去。”
“打戒指吧。”
第59章
“行啊。”
等凌豫筝松开她的耳朵,祁音书抬起目光,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出发。
凌豫筝哑着声音努力报出手工店地址,祁音书等司机真的理解了,才低头,在手机里看萧疏音刚给她发来的微信。
萧疏音说家里有本相册,是祁芸从前在国内的工作照,问祁音书东西收哪儿了。
祁音书捧着手机想了半天,相册,好像都收在了主卧里。
于是,她凭着模糊记忆回:【应该在我房间书桌下面的哪个抽屉里,你还记得那相册长啥样吗?】
萧疏音:【黑的,大约A4纸大小。】
她有点印象了:【那就没错,你去找找吧,具体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萧疏音:【行。】
萧疏音:【你还在古雨家?】
祁音书迟疑几秒,缓慢地敲出一个:【嗯。】
萧疏音不再回复了。
祁音书便锁屏手机,扭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碎影斑驳,尽数洒在街道上。祁音书突然觉得这会儿心里特别幸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豫筝就坐在她旁边。
“小祁。”凌豫筝戳戳她的腰。
祁音书麻了一下,心想凌豫筝这习惯真的很——
她扭头,凌豫筝人直接坐来了她身边,一双眼睛弯弯笑地看她:“我坐近点跟你讲啊,嗓子不太行。”
不用解释啊。祁音书木然地点点头。
凌豫筝就贴着她的左侧,左手越过她的面前,去指窗外:“你看那边。”
祁音书顺着凌豫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空旷的人行道上,只有三两行人在漫步。而且因为她们车速快,那几个人影也很快就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之外。
是要看什么呢?
祁音书皱眉想了半天,稍微回转目光,凌豫筝双眼炯炯有神地问她:“看见了吗?”
祁音书摇摇头。
凌豫筝很失望,再指指窗户:“对面那些树叶的影子,好漂亮,你看着不会觉得很幸福吗?”
祁音书的世界,“嗡”地一声进入真空状态。
她感觉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变成了慢动作,凌豫筝想去看窗外,人几乎是倚在她的身旁,脸靠近她的鼻尖,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还闻见了凌豫筝身上的香气,依旧是那一种清淡的bb霜味道,有点甜,但不腻。
祁音书鼻尖轻微地动了动,这香气就铺天盖地地拥住了她。
“你这表情。”凌豫筝近距离打量她一眼,“好吧,看来你不觉得啊。”
祁音书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凌豫筝倒回椅背,但依旧靠在她的左边,淡黄色毛衣与她的淡粉色毛衣紧贴在一起,似乎摩擦产生了细密的电流。
一丝丝、一阵阵地钻进祁音书的心里,她从脸到脖子,都持续不断地被这种酥麻的感觉刺激着。
“*凌豫筝。”她攥紧手心,冷静地劝告,“你喉咙不舒服,还是少说点话吧。”
凌豫筝又是抬手捂住了喉咙,声音哑哑的:“可我这会儿觉得它好像好多了,是不是多说话反而能恢复得更快?”
“怎么可能。”祁音书看着凌豫筝的动作。
“你不会是嫌我今天话多吧?”
祁音书抿抿唇,垂眸笑了下,喃喃重复。
“怎么可能。”
下车,进手工店,凌豫筝似乎跟这家店老板认识。
祁音书看着凌豫筝主动走去跟老板说了两句话,指指喉咙,那老板的表情好惊讶,嘴里又问了几句。
凌豫筝点点头,再指向她,老板也看向她。
等在门边的祁音书默默地站直,对老板挤出一个特别客气的笑容。
凌豫筝跟人寒暄完,走回来一把拉住她:“走,我带你进去。”
“你少说话。”祁音书又提醒一句。
凌豫筝马上给她比了一个“okok”,无声带她一路往里进,到店内最角落的一张长桌前,摁着她坐下。而后,右手撑在桌沿,左手熟练地去一个盒子里翻找了几秒,抽出一根大约食指长度的细扁银条,递给她。
“这是?”祁音书不确定地接过。
凌豫筝抬起右手,指指尾戒,口型跟她讲:“戒指。”
在凌豫筝的贴心指导下,祁音书右手握住胶锤,一遍又一遍,“咚咚咚”地在扁条上捶打。
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站她旁边当监工的凌豫筝抚了下她的手背,意思大概是:“可以了。”
她茫然地看凌豫筝将她刚敲打完的银条拿起,捏在指间转着看了遍,再放下,拿起她刚才使用过的胶锤,又有节奏地捶了几下。
“搞定。”凌豫筝说。
她抬眼,凌豫筝立马捂住嘴巴,又表情严肃地给她比了一个“ok”。
什么嘛。
祁音书没忍住,笑了。
接下来要激光雕刻,凌豫筝没叫老板,领着她到一台电脑前,让她站旁边。
穿淡黄色毛衣的人稍微撩起了左边耳发,右手挪动鼠标,对着电脑屏幕微微皱眉——特别像进入了工作状态。
祁音书双手撑在桌边,无思无想地盯着这张认真的侧脸,慢慢就开始放空了。
她居然想起她们有一次酒店结束之后,外面在下雨,开窗时房间里灌进一阵冷风,她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低身拿起被她丢在地毯上的包,转身向酒店房门走。
凌豫筝当时坐在桌前在忙什么呢,她有点忘记了,就记得电话接个不停。
她路过拍了下凌豫筝的肩膀,指指房门,口型说:“我走了啊。”
凌豫筝听电话的脸在生气,但还是迅速笑着给她比了个“ok。”
她都走到房门口,要摁下门把了,听见凌豫筝在后面喊她一声:“诶——”
她转身,凌豫筝拿着一条黑白格的围巾跑近她,抬抬手:“送你的。”
“啊?”她愣了下。
凌豫筝就直接给她往她脖子上戴,表情认真:“外面冷,我看你今天穿得特别少,下楼别冻感冒了,这我就戴过一次,你别介意啊。”
戴好,还满意地拍了拍,从上到下欣赏了一遍,夸她,“嗯,适合你。”
笑眼再推推她,“好啦,你走吧,下次见。”
“小祁——”
同一双眼睛,此刻不解地看着她。
祁音书瞳孔一下子收缩:“嗯?”
凌豫筝做了个写字的动作,再指指电脑屏幕:“你想刻什么?”
祁音书呆呆地看向屏幕。
过会儿,她嘴唇颤了下,才说:“能刻图案吗?”
“嗯?”凌豫筝的表情仿佛在这样疑惑,继而用那低哑的声音问,“什么图案?”
祁音书看着凌豫筝的眼睛,笑了笑。
“围巾。”
后续的焊接和抛光是凌豫筝帮她完成的,直到一枚全新的戒指交到她手上,凌豫筝都还环着胳膊疑惑。
“为什么是围巾啊?”
祁音书将戒指套到左手小拇指上试了试,没说话。
凌豫筝倒也没强求她给答案,起身,食指指尖来碰碰她刚戴上的尾戒,“好吧,你自己明白就行,也不用告诉我。”
两个人莫名其妙来打完这个戒指,凌豫筝说饿了,她们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下午三点过看完病,从医院出来,凌豫筝右手拎一大袋药,扁桃体急性化脓,得赶紧回家吃了药好好休息。
祁音书陪凌豫筝等车时,接到修车行给她打来的电话,沟通几句后,双方约好三点四十左右在公司停车场入口见。
等她挂了电话,凌豫筝恰好拎起那装满药的塑料袋在观察。
祁音书也看着那塑料袋。
“小祁。”凌豫筝出声。
她还以为凌豫筝又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耐心等着下一句。
没想到凌豫筝隔了好久好久,才转来看她,笑说,“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修车吧,就当谢谢你陪我来看病。”
凌豫筝垂下胳膊,塑料袋“哗哗”响了两声。
祁音书对这提议心动了一秒,但很快就否决了:“不用,你赶紧回去吧,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其实我感觉我——”
“医生不是说你这不好好休息,很有可能会发烧吗?”祁音书抢断凌豫筝的话,“我修车又不是我自己修,可能把车开过去,我就先打车回家了呢。”
凌豫筝叹口气,垂下目光,点头:“好吧。”
到滴滴车来的时候,凌豫筝已经明显没什么精神了。
祁音书站外面,帮忙关车门,凌豫筝就坐在车里,隔玻璃,静静地望着她。
砰——
她笑着对凌豫筝摆摆手:“拜拜。”
凌豫筝淡淡地对她笑一下。
车开走了。
祁音书一个人乘出租车到达公司楼下,写字楼外只有一个进地下室的入口。她跑过去,左右找了圈,修车行的人应该还没到,便低头,站在原地玩起了星星大战。
两关之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祁音书抬起目光,下意识回头看。
“?”
她怔怔地眨了下眼睛,纳闷转身,“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萧疏音仍然穿着她们早上出门时那件白色毛衣,棕发束起,左右耳各坠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泪滴,并没有回答她。
待彻底走近,两人完全对视。
萧疏音脸上没有表情,轻微抬了抬右手,举起外套:“怕你冷,来给你送件衣服。”
“哦——”祁音书接过。
萧疏音看她,平淡地问:“古雨呢,没跟你一起吗。”
“她——”祁音书不得不撒谎,拼命攥紧外套,让自己淡定点,“她有事,我修车可能会很久,就没叫她。”
萧疏音笔直站在她面前,听完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冰凉地从她脸上滑过,转去看左侧的马路。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萧疏音在生气呢?
祁音书正困惑着,她包里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拿出来看:
是凌豫筝。
萧疏音的声音亦同时在她面前响起。
“群群,我刚才碰见古雨了。”
第60章
祁音书恍然站在原地,手机握紧又松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顺利出声:“你和古雨,是在哪里碰见的?”
萧疏音看着她,声音很平静:“超市。”
祁音书无话可说了。
写字楼蓝色外玻璃映照着两个相对静止的人影,圆圆的白色太阳悬在她们之间,仿若审讯室那无情的冷光。
祁音书右脸被照得发烫,她视线从萧疏音的脸落到萧疏音的鞋尖,一双深棕色的圆头皮鞋。
她低头对着反光的鞋面抿了会儿唇。
再抬眼,她向前走了一步。
毛衣在祁音书肩侧滑动,抱在怀里的外套也被用力挤出褶皱,她的鞋尖几乎抵住了萧疏音的鞋尖。
祁音书不想再撒谎了。
“对不起姐姐,我刚才确实骗了你。”
祁音书直勾勾看着姐姐的双眼,眸光轻微颤动着,这会儿阳光照亮祁音书的瞳孔,让她看上去是那样的示弱和求好。
萧疏音的双唇因此而微微张开,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垂在身侧紧握的五指开始缓缓卸力。
祁音书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只是非常真诚地看着萧疏音的眼睛。
“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萧疏音的眉心顿时在她眼里皱起。
是厌恶吗。
祁音书不安地咽了咽喉咙,还是很坚持地继续说下去,“她早上生病需要去医院,我去陪她。”
“因为你讨厌、讨厌我喜欢女生,所以我没有勇气,早上离开的时候不敢直接告诉你,对不起。”
萧疏音的唇又紧紧闭上了。
好像被她这番乱七八糟的话气到颤抖。
其实祁音书藏在衣服下的指尖,也正控制不住地发抖。
或许是终于能坦白的释然,也或许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不知道萧疏音会不会又一次冷脸,狠狠斥责她:“祁音书够了!这个家不是只有我们!你太自私了!你说的这种喜欢也让我——”
萧疏音的脸转开,低声,“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很恶心。”
那年她站在萧疏音房间外哭得止不住,萧疏音也像现在这样,被她气得一句话都不再多说。沉沉地关上门,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黑暗的过道里。
祁音书那个时候真的很无助,因为萧疏音不喜欢她,因为萧疏音嫌她的爱恶心。
但。
那些爱和痛苦终究都被时光消磨了,她现在跟萧疏音说这些,只是不想再骗人。
她之后,一定还会更加频繁地想要去见凌豫筝。
她不想再骗人了。
祁音书后退了一步,脸别开,看向右侧的车来车往:“姐姐,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说,以后——”
她牙齿咬咬下唇,看回萧疏音的脸,“以后我想去找她,就会直接说我是去找她,无论你理不理解,我都不会再骗你了。”
萧疏音始终没有讲话。
她像一座完全被冻死的冰山,目光久久地凝结在祁音书的脸上。
祁音书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修车行员工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喂?”
“祁音书。”萧疏音突然叫她。
祁音书皱眉回头,同时听见通话里对方大声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星期天农兴大道这有点堵车,我们还有最多两分钟就到啊!”
萧疏音叫了她,又没出声。祁音书索性先回电话里的人:“没事,不着急,我就在车库入口等你们。”
“好好好,感谢理解!”对面挂断。
祁音书垂下胳膊,身体转回来,面对萧疏音。
萧疏音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心平气和地问她:“你喜欢的人,我见过吗?”
“嗯。”祁音书点点头。
“她生什么病了?”
怎么会问这个?祁音书眼里稍稍意外:“扁桃体化脓。”
“不严重是吗?”
“嗯,不算严重。”
“好。”
萧疏音脸上像是戴了一张劣质面具,嘴角僵硬地勾了勾。
事情居然就这么畅快地被解决了,萧疏音没有追问她喜欢的人是谁,也没有责备她撒谎的事。两个人安静站在车库入口外,等修车行的人到来,她们再一起跟车下到停车场。
修车行员工戴上一副黑红色腈纶手套,趴在SUV的引擎盖前检查了会儿。
她起身,跟祁音书说:“小问题,电瓶没事,我帮你调一下打火线圈,很快就好。”
“好,谢谢。”
祁音书退开点。
扭头见萧疏音在看手机。
忽然想起她刚才一时慌乱,没接凌豫筝的语音通话。
她立即拿起手机,调出微信界面后顿了下,再一次看向萧疏音。
后者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脸转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会儿,又落到她的手机上。
祁音书挤出一个笑,冲萧疏音晃晃手机:“我去给她打个电话,刚才没接到。”
萧疏音睫毛垂了半秒,再抬起,对她平和地点点头。
祁音书向对面的墙角走,边走边拨出,屏幕放在眼前等待。
感觉都快要过去半分钟了,鲷鱼烧头像安安静静,好像没有要接她语音的意思。
祁音书面对墙角,眉心紧蹙,先挂断,敲字:【刚才有事没听见,你找我吗?】
她倒回去看看未被她接通的那一条语音,15:16,估计是凌豫筝刚巧到家的时候。
会是什么事呢。
祁音书又拨过去,手机贴耳边,人在原地转圈踱步。
身影看上去十分焦虑。
萧疏音听着耳边修车行员工不时走动的“嚓嚓”声,双手都垂在身边,眼里如一潭死水,只望着在那边忙着打电话的祁音书。
群群,你现在喜欢凌豫筝,没关系。
你不是还留着我们从前出去玩的一张张存票么,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样的感情更好,更长久,我可以理解。
也——
“喂?凌豫筝?”
祁音书响亮又惊喜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地下室。
她指尖戳在墙面上,眼睛弯出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接了呢,你找我吗?”
凌豫筝在对面咳了声。
祁音书赶紧说:“啊,不不不,对不起啊,忘记你不方便讲话,我们打字吧,我先挂——”
“小祁。”凌豫筝喊她。
“诶。”
“你还在等人修车?”凌豫筝声音很虚弱。
“嗯——”祁音书下意识转去看眼,那边修车行员工在跟萧疏音讲话,萧疏音笑着点头,“应该快修好了,那个姐姐说是小毛病,你吃过药了吗?”
“嗯,吃了,现在躺下休息了。”
啊。祁音书缓慢地点点头:“那你快睡吧我们别聊了你这嗓子又不行,你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话,给我打字就好。”
“没有。”凌豫筝吸了吸鼻子,声音居然有些委屈似的,“我怕你一个人等修车无聊。”
“我不是一个人啊。”祁音书笑着说。
凌豫筝那静了几秒,才重复她的话:“不是一个人?”
“嗯,我姐姐过来了。”
“萧疏音?”
“对,她给我送衣服。”祁音书低头,看看手里这件外套,想起刚才那事还有点迟来的惊魂未定,“昨天我跟她本来也说好了嘛,要一起来修车,所以你别担心了,我不无聊。”
凌豫筝轻轻笑了下:“好吧,那你和你姐姐晚上要一起出去吃吗?”
“嗯——”祁音书顿了会儿,“这个还不确定,没说好呢。”
她瞄眼萧疏音那边,压低声音,气声跟凌豫筝倾述,“其实,以前我跟我姐姐吵过很严重的一架。那之后到现在,我看她都还有点怕怕的,每次跟她单独吃饭吃不了多少,感觉挺浪费食物。”
“哈。”凌豫筝气音又笑了声,“可是你早上吃包子吃得好快啊,那么难吃的两个包子。”
“是啊,你说它们怎么能那么难吃。”祁音书环起胳膊,接电话这手的手肘搭在左手手背上,“还排那么长的队?”
“可能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傻瓜?”
“噗。”祁音书笑了,“你是傻瓜我不是啊,当时可是你说要过马路去吃的。”她鞋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墙根,“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难吃的包子皮啊,像在嚼报纸。”
“你吃报纸都吃那么快,你更像傻瓜吧。”
“你才像呢。”她笑。
“群群——”祁音书转头,那边萧疏音微笑着指指旁边合拢的车盖,“你的车好了。”
祁音书生怕萧疏音看不清似的,立马垫高脚点点头,朗声:“好!我马上过去!”
“这么快啊。”凌豫筝在电话里感慨,“早知道这么容易修,你该请我去帮你看看。”
“你还会修车呢?”祁音书边回边绕过地上的挡杆,“不过上午那会儿看你做戒指的时候,就觉得你手好巧啊,我感觉我就没办法把它抛光得很漂亮。”
“熟能生巧呗。”凌豫筝笑,“人无聊了,经常一个人找事情做,就啥都会一点了。”
祁音书快走到车前,停住:“好吧,以后我多多向你学习。”
“我可要收学费啊。”
“啊——”祁音书脸上笑开了花,捂住嘴,低声讲,“那我用糖当学费行不行啊,凌老师。”
凌豫筝沉默了几秒,才粲然一笑,带笑的声音亮了点。
“想得美啊,我只收钱!”
祁音书挂断通话后,坐上车,萧疏音已经坐在副驾等她了。
她前倾上身,尝试点火时,余光注意到萧疏音伸出左手食指,去摸了下副驾箱盒前贴着的那个卡通山竹。
祁音书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她在想。
昨晚她们坐凌豫筝那车的时候,萧疏音有没有注意到,主驾排风口上也挂着一个卡通山竹。
又会不会发现,那个山竹和她车上的这个山竹。
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