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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暗恋 竹茴 27915 字 7个月前

51是爱人

◎“你居然拒绝我?”◎

“走过路过没遇过,回头转头还是错!”

KTV包厢里光线昏暗,秦钟毓和赵沁焰握着话筒激情唱歌,显示屏里播着《爱人错过》的副歌开头。姜枝坐在高脚凳上,面前竖着一支话筒,刚跟着唱了两三句,丢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屏幕的光很惹眼,是傅嘉荣打来的电话,离得最近的赵沁焰看见,拿起来递给姜枝。

女孩一看,立马出去接电话。

那扇门一关,话筒的声音小了很多。

“怎么啦哥哥。”姜枝笑嘻嘻问。

走廊绚丽的光色彩缤纷,时而扫过白净的脸颊。

傅嘉荣淡笑:“阿枝那边怎么这么吵?跟小毓去唱歌了?”

“是的,还有室友赵沁焰!”

“还不错。”他言归正传,“哥哥这次要去国外出差,今晚出发,时间有点长,跟你说一声。”

“谈生意吗?大概多久呀?”

“一个多月。”

从做手术再到术后检查,足够了。

姜枝震惊:“这么久?!”

“没办法,你自己乖乖的,可以住校也可以回家,想要什么告诉哥哥,给你带回来。”

“没什么想要的,你去吧!”姜枝想进去玩了,连忙道:“哥哥,没事我就挂啦?”

妹妹贪玩,傅嘉荣失笑:“去吧。”

姜枝跟他说了拜拜,挂断电话回包厢。另一边,男人望着切断的页面,嘴角啐着笑意,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手边的文件继续看,等着飞机启航。

姜枝本来还打算今晚回家,结果哥哥出差了。唱完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大家约定明天继续玩,为了方便,三人全部打车回京大住校。

秦钟毓跟她们不在同一栋楼,分别后,姜枝和赵沁焰边爬楼边聊天。

“这个点也不知道砺月睡觉没?”

“估计快了,咱们待会小声点。”

“嗯嗯。”

结果一开门,寝室灯光大亮,高砺月洗完衣服、穿着睡衣从阳台走进来,笑着对她们说回来啦。

赵沁焰惊讶:“这个点你居然没上床?!”

姜枝点头附和:“是啊,我们都以为你睡了。”

“没呢,我刚回来一会。”

“我的天,这学期刚开学你就这么刻苦!”赵沁焰以为她去图书馆了。

高砺月笑了笑。

姜枝坐在椅子上换鞋,叹气道:“可惜你今天没空,不然咱们就可以一起玩一起回来了。”

“就是就是!今天阿枝的小伙伴也在,很帅气的一个女生,叫秦钟毓,真的好看!”赵沁焰突然想起中午那一幕,“对了,今天我和阿枝看到你跟一个男生在一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

高砺月平时的社交超级简单,除了学习就是和她们呆在一起。

姜枝也想起这件事,冲她眨眨眼,“老实交代噢。”

高砺月一怔,“你们都看到了?”

“当然!”

“还是阿枝眼尖最先发现呢。”

高砺月也没什么好隐藏,淡笑:“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俩怎么说呢,我算他的童养媳。”

姜枝和赵沁焰一脸震惊,异口同声:“什么?!!!”

高砺月坐下解释,笑道:“虽然听着很糟粕,但是我本人还挺接受。”

她的反应决定这个故事是好是坏。

赵沁焰抬手制止,“等会,容我们洗漱完慢慢听你讲!”

姜枝连连点头:“就是!今晚大家都别睡了!”

八卦是天性,两人风风火火动起来,高砺月坐在椅子上笑。

605宿舍一派兵荒马乱,隔壁时不时传来打麻将的声音,偶尔激动得尖叫。

半个小时后,姜枝和赵沁焰以光速收拾完毕,都没有护肤,爬到床上后,床帘大敞,趴在栏杆上听高砺月讲述自己的事情。

“我小时候家里穷,四岁那年,爸妈生了弟弟,觉得我是负担,就在一次赶集的时候把我丢了。但是我运气好,遇到现在的养父母,他们当时看我可怜,带我回家吃饭,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打算把我送到派出所。”

“养父母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身体一直不好,也是在送我去派出所的路上,遇到一个算命的说我命好,可以给他冲喜。养父母实在走投无路,这话让他们很心动,但是他们也不好强行把我留下,于是就问我的意见。”

“我那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能住能穿,有人管饭就行,所以就答应了。后面我上了高家的户口,取了现在这个名,当了童养媳。”

这段经历听得姜枝和赵沁焰唏嘘。

“然后呢?这家人应该还不错吧?”

“爸妈对我视如己出,我初中的时候学习差一点,可能考不上本地的重点中学,他们还花二十几万给我请家教补课呢。”

姜枝说:“那确实很不错了。”

她跟赵沁焰对视,又赞同点点头。

“他们的儿子呢,怎么样?”

“也挺好的,还是很护着我,就是学习成绩不好,没考上高中,读的职高,读了一年就没读了,在本地开了一家小超市,不过他读书不行,人倒是特别聪明圆滑,后来小超市变大超市,还利用互联网搞噱头,打出名声后,学奶茶店搞加盟连锁。”

“连锁超市叫什么?”

“吉盛。”

姜枝举手:“俺知道这个,全国都有欸,生意做得蛮大了。”

“那他的脚……?”赵沁焰问。

“我读初二的时候有混混威胁我,想要保护费,他知道后跟人打架,后面有人阴他,被打瘸了。”

一个个十九二十岁的小姑娘彻夜聊天。

在没踏入社会前,她们的世界除了读书,就只剩无忧无虑。

赵沁焰忍不住为这层波折的故事赋上一段烂漫的感情,她趴在床上,双手托腮道:“那你们的羁绊岂不是更深了!”

姜枝抱着玩偶,“是啊。”

高砺月说:“我对他确实有好感,但他呢觉得冲喜就是封建糟粕的说辞,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并不热衷。我考上京大,读了这个热门又前景广阔的专业,他就对我说过,到了大学,我想恋爱就恋爱,想继续深造就继续深造,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给我兜底。如果毕业后有喜欢想嫁的人,他也是支持我的,还说给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最后,他说他希望我越来越好,而不是因为冲喜,嫁给他那种既没学历又是瘸子的男人。”

高砺月怅然若失。

听到最后,两个室友激动得捶床,终于理解她为什么会接受。

赵沁焰感慨:“呜呜呜就剩俺身边没有一个心动的人。”

她指着高砺月,“一个深藏不露。”接着手指一滑,又指着姜枝,“一个哥哥变爱人。”

“好好好呜呜呜呜。”

姜枝忍俊不禁,打趣:“我看你身边那个陪读不也挺好吗?”

高砺月附和:“对呀,搁古代,万柯这得是家生子了。”

赵沁焰小脸一垮,“他太谄媚了,俺真的没办法心动。”

*

傅嘉荣去国外出差的日子,让姜枝觉得度日如年。

她不由得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矜持了!

三月中旬,春风和煦,杨柳依依。

晚上七点,姜枝做完手工作业,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活动酸痛腰肢和肩颈,又做了两个拉伸,然后开始收拾材料包。

赵沁焰正在疯狂赶作业,听到动静,欲哭无泪:“你做完了?”

“是的!你还差多少?”

“还有一半,天杀的啊啊啊啊!”她狠狠吐槽这个专业,见姜枝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随口问:“阿枝,你今天又不回家吗?”

姜枝垂丧脑袋,“是啊,我哥哥还在国外出差呢。”

“真可怜,没事,应该快了!”

姜枝进去洗澡洗头。

晚上九点半,她拿着手机爬上床,拉好帘子,躺着给傅嘉荣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得下个月初才能回来?

[哥哥]:想哥哥了?

其实结扎不算大手术,做完后,像傅嘉荣这种身体素质极好的,当天就可以出医院。

他完全可以完事就回国,之所以留在外面暂时不回来,主要是因为,他和妹妹都不是清心寡欲的人。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该亲的、该摸的一点都不少。

姜枝收到他的消息,正要回复,赵沁焰突然发出尖锐爆鸣,连忙喊阿枝。女孩来不及回复,一把拉开帘子问怎么啦?

“体测又来了!!!”

“啊?!”姜枝花容失色。

赵沁焰都快哭了,“我想起大一的三千米噩梦。”

这也是姜枝的噩梦。

她赶紧去院群看具体时间,下周六早上就轮到艺术学院。

被支配的恐惧让她提不起对哥哥的想念,姜枝焉巴巴给傅嘉荣发消息说了这件事。

[阿枝]:活人微死jpg

[哥哥]:阿枝还这么年轻,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阿枝]:呜呜呜哥哥在国外没资格说俺。

妹妹细胳膊细腿,体力不好,耐力不行,八百米都费劲,三千米什么情况,傅嘉荣去年有目共睹。

他盯着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回去一趟。

姜枝和赵沁焰开始临时抱佛脚,每天都来几圈,但两人在这方面根本毫无天赋可言,一圈下来打颤、两圈下来就差头晕眼花倒地上,活脱脱的脆皮。

在抱佛脚的日子里,还掺了姜枝的生日。

三月十六,她满二十岁。

按照习俗,满十需大半,但在他们这个圈子,十八成人礼比二十岁更重要。再加上五月十八黄道吉日,又是她和傅嘉荣的订婚宴,根据规定,同年逢多件大事,取最重要的来办。

订婚宴是今年最重要的事。

姜枝对举办生日宴没什么兴趣,以前都过够了,今年觉得无所谓,可有可无。

但在生日这天,她还是收到超级多的祝福和红包礼物。

当天傍晚,高砺月和秦钟毓下课,姜枝请好闺闺和两个室友吃饭。

一行四人从女寝楼出来,有说有笑,正当她们准备扫码骑共享单车到校门口时,一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拎着鲜花蛋糕出现了。

“阿枝。”

是李见山。

姜枝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有些恍惚,差点没反应过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秦钟毓,“不是大哥,怎么又是你?这都多久了,你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阴魂不散啊。”

李见山并不在意,看着姜枝,淡笑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时间久了真的可以淡忘很多事情,久到姜枝都快忘记最开始分手时他有多可怕。

或许是他到现在还在找她,姜枝想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断了念想和来往。

“走吧。”她往旁边去。

李见山的变化很大,身上已经不见学生的书卷气。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相似,也显得有两分别扭,总之,很怪异,都不像他本来的面目。

“给你的,生日快乐。”

他除了拎来昂贵的蛋糕和鲜花,还有一份不便宜的礼物。

姜枝扫了眼外包装,是一家奢侈品的系列手镯,她什么都没有接,“李见山,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叫你过来呢,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

“咱们分手这么久了,过去也都过去了。你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来找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李见山在职场呆了大半年,独属于他的内向和木讷已经被磨得消失不见,他现在也学会社会上那套不正面回答的手段,垂眸笑了笑,又把礼物往前递。

“其实不光是为了给你庆生,还有谢谢在里面。”

姜枝不解,她不记得又帮了他什么。

“咱们虽然分手了,但壹仁医院那边,你并没有就此中断他们对我爸爸的后续复查,谢谢。”

“不客气。”

在他们感情好的时候,姜枝帮了他,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哪怕后面闹分了,她也不至于干出“报复”的事。

“所以,请你收下。”

“不用了,蛋糕你自己留着吃,鲜花也拿回去,至于手镯不合适,你去退了吧。”

姜枝*是一丁点可趁之机或者希望都不给。

她要断,就真的不会回头。

李见山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又冷心的女孩,他想了很久很久,始终无法将后来的她和最初的她联系在一块。

“好。”他苦笑一声,收回手。

姜枝点点头准备走了,李见山却叫住她,“阿枝,听说你已经订婚了,对吗?”

“嗯。”

“是傅嘉荣吗?”

姜枝没有否认。

“挺好,祝你幸福。”

“谢谢。”

“……阿枝,那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吗?等你订婚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吗?”

姜枝只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叫上朋友们走了。

秦钟毓瞥了他一眼,扭头对姜枝蛐蛐:“大枝,他是不是有病啊?怎么想的?想当朋友还想参加你跟嘉荣哥的订婚宴,怕不是想去砸场子。”

李见山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笑意冷郁。

姜枝就是一块软硬不吃的犟骨头。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鲜花和蛋糕。

身边是来来往往进出的人。

半晌,女寝外的垃圾箱里有轻微的声响,有两个出来丢外卖的女生惊呼。

“卧槽!这么贵的蛋糕说扔就扔啊?”

“你以为旁边的花就便宜了?浪费,太浪费了!”

这件小插曲并没有破坏姜枝的好心情。

她请客吃饭,要不是考虑到第二天大家还有早八,今晚她们四个还想去开桌自助麻将,玩个通宵。

晚上回到寝室已经快凌晨。

赵沁焰第一个去洗澡,高砺月在阳台洗衣服,姜枝戴着耳机跟哥哥打电话。

“阿毓这个叛徒,怎么什么事都告诉你!”

姜枝哼哼唧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跟李见山有关。今天傍晚的事,秦钟毓思来想去还是跟傅嘉荣说了,好闺闺处理不了,有的是人可以解决。

傅嘉荣淡笑:“真正该守口如瓶的事情,小毓可一件都没跟我说。”

不用他说,姜枝也知道。

她跟秦钟毓天下第一好,十几年的深厚情谊!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反正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面前出现,而且,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姜枝有些苦恼,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她也不例外。李见山给她的感觉,大致就是感觉余情未了,但又没什么感情。总之,她猜不透。

傅嘉荣一针见血,嗓音淡淡:“因为他想利用你继续往上爬。所以给你营造一种既对你余情未了,又感情不多的假象。”

“什么意思?”

“傻姑娘,哥哥早就跟你说过,李见山有野心和小心思,你跟他玩,迟早把你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傅嘉荣看他的第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内向又木讷的年轻人,但是那会妹妹喜欢得很,他说的话,她也未必听。到后面这些话更不能多说,否则有嫉恨夺走妹妹的嫌疑,于他无益。

“因为你是姜家大小姐,你的哥哥是博创科技集团的董事长,这两个身份,足够他好好利用。”傅嘉荣说:“去年七月提前招,李见山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去了研发8部3组。”

“他的手机屏保,是你俩当初在海边的合照。暑假实习的时候,李见山已经有意,向他当时的上司透露你俩的关系——哪怕那会已经分手了,但他仍营造你是他女朋友的假象来为自己谋取便利。”

姜枝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事,皱眉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

“但李见山的那个上司也多疑,没有完全听信一面之词,不过碍于你这个小老板的身份,还是给了他很多特殊优待。真正的转折点是那次仙妮溜出办公室,被李见山抓住,你又正好和他碰面。当时他的上司也在,你的出现间接促成李见山的目的,阴差阳错坐实他编造的谎言。从那以后,李见山的上司对他起了提拔的意思,不然他也不会还没毕业拿到双证就升职。”

傅嘉荣风轻云淡说出这些事。

姜枝越听越心惊,“哥哥,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笑道:“集团有集团的规定,哪怕李见山确实有才华,但他现在还没毕业,照样不能升职。他能破格,有我点头。不然阿枝以为他真的能凭一张合照,就能称心如意坐上研发8部3组领导的位置?”

李见山有城府。

傅嘉荣更是千年的老狐狸,心机深沉。

只有她,傻兮兮的,算也算不明白。

“哥哥,我感觉从来都没看透你。”她闷声闷气。

男人失笑,“你还小,阅历不足,以后大了就都懂了。”

“是吗?”

“真的,我的阿枝聪明着呢。”傅嘉荣耐心教她:“越是家境好的女孩,越不能下嫁。如果我依旧是坚定不移的不婚主义者,你也只是我的妹妹,我们两家不会联姻。那时,你想跟李见山结婚,把人带到长辈们跟前,他们见了也不会同意,因为他们一眼就能看穿他。贫穷且能从底下爬上来的男人,大多数都不会对原配及岳父一家知恩图报,反而会过河拆桥。因为他们需要被仰望、被崇拜,来填补内心的空洞,而不是枕边人见证他们的落魄不堪。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说得不无道理。

姜枝耷着脑袋,“噢。”

“如今,李见山升职后,上头又有新的上司,他需要更多能证明你和他关系好的凭证,来为自己上升之路添加筹码,所以,他会隔一段时间找个理由接近你,这次也一样。”

傅嘉荣皮笑肉不笑,点她:“毕竟,阿枝是一个心软的傻姑娘,时间一久,次数一多,可能就真的遭他的道。”

姜枝听不得他说自己傻,应激了:“不可能,我才不会呢!”

“是吗?那今天傍晚是谁答应跟他单独聊聊的?”

姜枝立马底气不足:“……”

“放心,李见山,哥哥自有打算。”

傅嘉荣安抚她。

他当然可以轻易打压李见山,让他难以混下去,但这是下下策。当一个心高气傲有才华又贫穷的男人,被社会打压得喘不上气时,就会滋生犯罪的念头。

他的妹妹还在京大念书,固然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可这会严重影响到姜枝的日常生活。

与其这样,不如暂时给李见山一点甜头。

他是一个聪明人,喜欢归喜欢,但牢牢握住现在应有的事业和高昂的薪资才是目的,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接近姜枝。

等李见山的学位证和毕业证下达,成功录入集□□统,傅嘉荣会把他打发到地方分部,去一个看似升职、实则辛苦的岗位。

虽然薪资可观,但很难再有精力像现在这么惬意。

花一点小钱,就能轻松少了麻烦与危险,这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会不会磋磨一块金子?

博创科技最不缺的就是金子。

*

生日那晚跟哥哥聊完天后,姜枝对李见山的防备更深了。

她保证以后看到他溜得远远的,绝对不给对方任何和她说话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周六早上。

姜枝和赵沁焰的临时抱佛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九点半的春风吹得很舒服,两人穿着运动装,半死不活跑最后一二名。

赵沁焰身边有陪跑,也就是万柯,眼见她快不行了,直接上手扶着,“我的大小姐欸,你别摔倒了。”

她累得压根说不出话。

姜枝是倒数第二,最后一圈冲到终点时差点去见太奶了。

她膝盖一软,像泥鳅似的滑落,掉一半时又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提起来。

腰上勒得很紧,半张脸撞到韧劲的胸膛,一股好像很熟悉的男士香水钻进鼻翼。

傅嘉荣还是选择回来,哪怕现在还在术后禁欲期。

他低眸看着怀里小脸煞白、鼻尖冒汗的妹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正要走,旁边有两个一看就是体育生的女生伸着手臂,一脸懵逼地望着傅嘉荣。

其中一个女生说:“那什么……你也是这个小姐姐雇来的帮手?”

傅嘉荣问:“帮手?”

另一个解释道:“她给我俩一人一百块,说她跑完三千米会倒在地上动不了,让我们过来接应。”

傅嘉荣:“……”

他听笑了,这是以为他在国外不回来了?

还挺为别人着想,瘦瘦的一个傻姑娘,居然还找了两个帮手抬她。

“我是她哥哥,人我先带走了。”

“噢噢好,那钱还退吗?”

“不用。”

“好的好的,谢谢!”

傅嘉荣把妹妹放到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体测三千米真的把她累到了,现在人还晕着。

车子停在车库,他把人抱回家。

姜枝休息半个多小时,已经醒了,只是喉咙特别干涩。

傅嘉荣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好吸管,拍着妹妹的后背让她慢慢喝。

姜枝咕噜咕噜全部喝光,又要了半杯才勉强缓过来。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她的嗓音听着很苍老沙哑,又低又飘。

傅嘉荣轻笑:“不回来,怎么知道阿枝还找了两个人抬你?”

他一想到那副画面就觉得很有意思,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姜枝任他摸,但她不想说话,尤其是许久没见哥哥了,心里难免很想他,没一会,她就撑起疲惫虚弱的身体,软绵绵往他身上倒。

结果,傅嘉荣把她推开了。

姜枝瞪大眼睛,声音又细又沙哑:“你什么意思?”

“乖,现在——”

“傅嘉荣!”她顶着变质的声音生气道:“你居然拒绝我?”

傅嘉荣捏她脸蛋,笑道:“声音都这样了还一个劲说话呢。”

“你别碰我,我讨厌你!”

得了。

脾气来了。

男人赶紧坐她身边,揽着女孩的肩,哄她:“不是拒绝阿枝——往哪跑呢?”

姜枝在他怀里挣扎,按都按不住。

傅嘉荣拽着她,“好了好了,别闹了,哥哥还在术后观察期,真的不能跟阿枝太亲密。”

姜枝捕捉到关键词,“术后?!”

沙哑的声音显得更粗犷,嗓子都快劈叉。

她抓着傅嘉荣上上下下仔细看。

怎么就突然做手术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做了一个结扎而已。”傅嘉荣安抚她。

姜枝睁大眼睛,“?!!”

寒假在佛罗伦萨的时候,哥哥说过结扎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

“阿枝,这件事不要跟家里声张,咱们知道就行,明白吗?”

他不在国内做结扎手术,就是担心风声透到姜家和傅家耳里。

之前妹妹问他,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吗?傅嘉荣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但他们肯定不是。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和充足的爱去考虑是否孕育下一代这个严肃的问题,而不是像普罗大众一样匆匆结婚、光速备孕、怀孕、生孩子。

如果多年后,妹妹决定不想生,那他们就不要,直接去领养或者过继。

毕竟两家联姻,既是资源整合,又是为了延续,不可能就这样断在他们手中。

总归要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

姜枝佩服他的执行力,木讷点头,然后看了眼鼓包,又抬头,迟疑片刻,哑着声线问。

“哥哥,要是我们结婚了,多年后我没有怀孕,家里问起怎么办?”

傅嘉荣看了她一眼,淡定道:“你直接说哥哥不行,把问题推到我身上。”

姜枝:“……”

【作者有话说】

哥哥扛事这一块,没话说[狗头]

52礼尚往来

◎“再闹,哥哥真的要收拾阿枝了。”◎

傅嘉荣看见妹妹忽然抿着嘴、意味深长盯着自己,顿时气笑,捏脸道:“一码归一码,让你把问题推我身上,不代表我真的不行。”

姜枝救下脸蛋,揉了揉,哑着嗓,噢了一声。

“所以,阿枝,这段时间暂时分开睡,可以吗?”

“行。”姜枝没意见,“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复查呀?”

傅嘉荣说:“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挑不忙的时候过去。”

那就是没这么快去国外啦。

姜枝心里涌起高兴,这段时间住校,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傅嘉荣。以前读初高中,她可是雷打不动天天回家。

对他的依赖可见一斑。

傅嘉荣看见她翘起的嘴角,心中失笑,还是一个黏糊糊的小姑娘。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哥哥去做饭,你休息会好不好?”

虽然体测三千米很痛苦,但是姜枝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三月下旬,纤维艺术专业的两个班,宣布四月初要去法国进行艺术考察,需要缴纳来回机票和酒店住宿的钱。不多,总共十万左右。

整个京大最不缺有钱人,其中,艺术学院十个九富,特殊小众的专业,里面的人更是富得流油。这点钱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有时还抵不上一个包。

春意渐浓,四月初清明前夕,迎来一场烟雨朦胧的绵绵细雨。

灰蒙的苍穹下,一架国际航班没入云层,转瞬消失。

总计十二个小时的航程,落地巴黎,当地时间傍晚六点。

姜枝和赵沁焰取了行李,跟随大部队抵达酒店。

明天早上九点正式开始考察,领队老师让大家好好休息,调整时差。

姜枝回到房间,放下行李箱,给傅嘉荣报平安,然后和赵沁焰下楼吃东西。

妹妹去国外参加艺术考察,期间,傅嘉荣也去当时的医院做了复查。伤口恢复得很好,液体里的含米青量为零,结扎手术做得非常成功。

一周后,艺术考察结束。

傅嘉荣收到消息时很忙,无法抽身,只能安排司机去机场接机。落地后,姜枝跟赵沁焰分别,坐车离开,但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博创科技。

下午三点,阳光明媚,舒爽的微风拂过街边绿植,大片的月季树姹紫嫣红,迎风招展。

车子开进集团的园区,停在负一楼车库。

姜枝拎着新买的包包,按数字键直达目标楼层。

内壁的钢化玻璃被保洁擦得很干净,照出女孩的身影,乌黑浓密的发丝披散,鬓边卡着朵漂亮的淡粉色发花,褶皱间镶满细碎的珠宝钻石,灼灼生辉。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的法式碎花裙,细吊带,露出莹润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纤细的天鹅颈戴着裸细的项链,缠了两圈,一紧一松,两颗珍珠高低坠落在白里透粉的饱满胸脯上。

电梯门打开,高跟鞋踩过,稳稳当当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路经秘书部时,有在这工作很多年的老员工心里感慨小老板真是女大十八变。

傅嘉荣正在核对两家的商业资源整合,办公桌上堆砌四座小山。

门外响起敲门声,过会,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动静,男人头都没抬,淡笑:“阿枝来了。”

姜枝轻轻一哼,声音娇娇的:“哥哥怎么知道是我?”

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递来,傅嘉荣百忙之中抬头看她,“司机给我发消息说你要来。”

“怎么这么多文件?最近是有大业务吗?”

“不是。”他拉着妹妹的手,指腹来回摩挲腕部柔软的细肉,姜枝看着傅嘉荣,男人微微一笑,随后将她带到身前。

女孩侧坐在他怀里,傅嘉荣将那份看到一半的文件递给她,“看看。”

姜枝接过,看到页面顶端的横标上写着xxx交叉持股协议书。

“交叉持股?”

“嗯,对两个家族而言,联姻最重要的就是核心层战略部署和确认。”他左手圈着妹妹的细腰,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右手轻轻拂过女孩鬓边的发花,修长的指节划过微凉的发丝,笑道:“订婚宴上,需要向外界释放两家联合的信号,包括但不限于交叉持股、联合投资、资源共享等等。”

“所以桌上这些都是需要确认的?”

“嗯。”

姜枝又看了其他文件,寂静的办公室响起纸张翻动的哗啦啦声。

傅嘉荣望着她,妹妹看得很细致,从侧面看去,睫毛又细又长,粉嫩的唇瓣抿起,一副没有比她更认真打量模样。

他不由得抱紧了些。

“这也太多了,眼睛都要看酸。”姜枝放下文件,又问他订婚宴安排得怎么样了?

她忽然发现时间好像挺赶的,虽然已经留出半年做准备。

傅嘉荣亲了下妹妹的脸颊,笑道:“一切顺利,会如期举行,放心吧。”

“地点在哪?我都不知道欸。”

虽说是她的订婚宴,但姜枝没有参与。不是说她不上心,而是这场盛宴的主要目的,在于向商政两界正式宣布联姻,届时宴请的都是达官显贵,很隆重关键的场合,不是小孩过家家。

“还记得咱们两家合修的私人山庄吗?”

“记得。”姜枝点头,“不会在那吧?!”

那座山庄恢宏壮观,毫不夸张,其瑰丽程度不亚于真正的皇宫,内部雕梁画栋、三步一景,还有一座环绕的内湖,可以游船泛舟。当初修建这座庄园的初衷是为了用来联络感情,一年又一年,姜傅两家交情甚笃。

傅嘉荣颔首,“没有定在国外,是因为部分贵宾情况特殊,不允出国。阿枝,只能委屈你了。”

“没事呀,很正常嘛。”姜枝懂这个道理,就像家中长辈过大寿,举办宴会的地址也要首选国内,而不是国外。

不止姜家这样,但凡显赫的家族,都要根据宴请的客人考虑这一点。

除非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自己攒的局,那就随意了。

“哦对了,开始派请帖了吗?”

“陆续在派了,给你室友的已经备好。”

傅嘉荣从抽屉里取出两份烫金的艳红请帖递给她。

“知道你要亲自给她们,特意留着。”

“那我拿给她俩!”姜枝笑吟吟打开,被邀请人的名字全部手写,钢笔字迹遒劲有力,赏心悦目。

傅嘉荣写得一手好字。

都不用等到周一,姜枝当天就回学校,亲自把请帖派给两个室友。

高砺月和赵沁焰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日子到了四月中旬,突然变得忙碌紧张。

首先是订婚宴当天穿的旗袍做好了,需要尽快试穿。如果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如果没有,就需要妆造师提前为她量身定做宴会的妆容。

周三下午的创作课一结束,姜枝就把材料包交给赵沁焰,“辛苦你啦宝贝!”

“没事没事快去吧!”赵沁焰接过,催促她赶紧过去。

姜枝风风火火走出教学楼,坐上专车后座。

结果,一钻进去,她就怔住了,“你怎么在这?!”

傅嘉荣西装革履坐在那,修长有力的双腿搭着,姿态慵懒,气定神闲,闻言,淡淡一笑:“陪阿枝试旗袍。”

印象里,他的妹妹没穿过旗袍。

姜枝喜欢尝试新事物,而他喜欢从妹妹身上挖掘新事物。

“哪有你这样的!”姜枝生气了,“前两天你试穿订婚宴的西装都没让我看呢!”

他们定制礼服的时间间隔不长,傅嘉荣的先出,当时姜枝想跟着去看看,他都不让。

小气鬼!

“西装有什么好看?哥哥现在不也穿着?”傅嘉荣覆着她的手背,笑道:“还是阿枝的好看。”

姜枝抽出自己的手,愤愤:“少来!那不一样,你都不让我看,那你也别想看我。”

而且他看了就没惊喜了!

他挑眉:“真不让哥哥看?”

姜枝捂着耳朵,不说话。

“好吧。”傅嘉荣收回视线,靠着椅背,一派温润斯文的贵公子样,淡笑:“不看就不看吧。”

他可太了解他的阿枝,待会绝对要穿着旗袍过来转着圈问他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两人回到老宅,裁缝师傅带着纯手工制作的旗袍过来。从量体到设计样图、再到最后的成品,除了吃饭睡觉八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绣制,足足赶工五十二天才完成。

这件旗袍格外珍贵,在没正式上身前不允许留有折痕,穿在模特身上,送过来时都是走的特殊专车。

姜枝一回来,跟爷爷奶奶打完招呼,喝了口热水就过去了。

傅嘉荣倒是慢悠悠陪着二老,最后还是姜爷爷笑呵呵催他别坐着了,赶紧过去看看。

当罩在水晶橱窗外面的黑色丝绒布揭开、露出那件定制的精贵旗袍时,饶是见惯珍品的姜枝,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

主色调是瑰丽的稠红,喜庆至极,但又不是艳俗到只剩红色。旗袍的领口和双肩绣着繁复腾飞的凤凰,采取明制的绣法和工艺,以金色、湛蓝为主,勾着细细的流苏坠子,嵌有珠圆玉润的珍珠,而在旗袍开叉的部位还有凤凰鸾飘逸的长尾。

姜枝看到第一眼就很喜欢。

“姜小姐,请进屋里试衣。”

“嗯嗯。”

裁缝师傅还带了四个跟她学习传承的继承人,姜枝进去,她们小心翼翼取了旗袍也跟着一并进去。

傅嘉荣过来的时候,花厅只剩那位裁缝师傅。他在圈椅前落座,不一会,有佣人过来添茶点香。

男人端起茶杯,撇开浮沫,喝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合上茶盖,就听到里面穿来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动静。

声音格外清脆,清凌凌,比上次到他办公室时还要响亮。

鞋跟至少在八厘米以上。

傅嘉荣微蹙眉头,其实他不愿意妹妹穿这么高,很容易崴到脚。

他准备放下茶杯,抬头看去,这一看,茶托还未触及梨花桌面,手就一抖,溢出温热的茶水溅在指腹。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姜枝。

傅嘉荣喉头微动,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词汇会如此贫瘠浅薄。

他只看了两秒,匆匆收回视线,放好茶杯,拿纸巾擦干水渍。

姜枝在她们的帮助下小心翼翼换上这身旗袍,披发不适合,于是挽了起来,同时也穿上订婚宴当天的高跟鞋。

艳到俗气的稠红,缎面材质,很有质感,衬得脚背骨感白皙,踝骨纤细。

这还没化妆呢,从头到脚已经漂亮到挪不开眼。

姜枝本来想去照镜子,好好欣赏一番,但她一出来就眼尖地看见傅嘉荣。

男人长身玉立坐在圈椅上,侧脸轮廓深邃清隽,气质矜贵。

他慢条斯理擦着手,就是不看她,好似并未发现她已经出来。

姜枝心里重重一哼,不满他这种反应,如履平地一般,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走过去。

雄赳赳气昂昂,像高傲的小孔雀。

“哥哥!”她有些生气地叫他。

傅嘉荣疑惑抬头:“嗯?”

他眉眼温柔,凝望面前气鼓鼓的妹妹,淡笑问:“怎么了?谁又惹我们阿枝不高兴了?”

男人温沉纵容的嗓音让她发不了脾气。

姜枝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最后站定,期待问:“怎么样?哥哥,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她俨然忘了最开始在车上的话。

傅嘉荣早就提前预判,闻言,还是忍俊不禁,上下打量一番,认真点头:“好看,阿枝最漂亮了。”

这么多年,妹妹还是没有变。

很小的时候,姜枝一有漂亮的新衣服就会跑到他面前转圈圈,最后捧着脸颊,可可爱爱问他:哥哥,阿枝是不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后来长大了,不太好意思说这种话,做这种小孩子的动作,但依然会转个圈,问他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原来穿旗袍这么好看,以后我还要定制一批。”

“好。”

傅嘉荣仰头望着面前明媚生辉的小姑娘。

姜枝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尤其是这里还有外人。女孩脚步一转,迎面走向那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跟她聊这身旗袍,说很合适很满意。

傅嘉荣坐在那,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的背影。身后的目光透着隐晦的灼热,姜枝无法忽略,好似凭借一抹视线,就能将她里里外外描绘得透彻。

她佯装没有察觉,按住莫名其妙加速跳动的心脏、以及微微发紧的呼吸。

旗袍不需要修改,接下来就是定妆造。

姜枝又进屋去了,片刻后,几个妆造师也进去了。

傅嘉荣在椅子上坐了会,接了通电话,暂时起身离开花厅。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也没有留在老宅用晚餐,爷爷奶奶说他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晚上十一点半,姜枝泡完澡从浴缸出来,系着一条纯白的大浴巾,赤着脚去衣帽间找睡衣。

“叩叩叩!”

屋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这个点还会来找她的只能是傅嘉荣。

姜枝赶紧过去开门,男人衣冠楚楚站在她的卧室门外,身形高大挺拔,压迫感十足。她一只手拽着傅嘉荣,压低声音:“哥哥你也太明目张胆啦!”

她一边将人往里拽,一边看了看外面。

幸亏没人发现。

虽说他们订了婚,就差广而告之,但是这也太猖狂了,尤其还是在老宅。

傅嘉荣轻而易举就被妹妹拉进屋子,淡笑道:“现在不早了,不会有人发现。”

他见妹妹系着浴巾,反握住她的手,“怎么现在才洗完澡?”

“妆造做了好久呢,我快十点才吃饭,可不就现在洗完。”姜枝说:“哥哥,我去换衣服啦,你去洗吧。”

傅嘉荣拿着衣物进去洗漱,姜枝挑了身舒适宽松的睡裙,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如今在老宅住的时间最短,这张床睡得不习惯,翻来覆去好一阵,直到灯光暗下去,身边微陷,一阵熟悉的沐浴露清香飘来,是馥郁的玫瑰香,也是她今晚泡澡时用的。

傅嘉荣将她捞进怀里抱住,胸腔震动,笑了笑,“明天还要读书,快睡觉。”

他的体温很高,烘烤着暖洋洋的,骨头缝都在发懒,姜枝忍不住抻了一个懒腰,一条腿高高抬起,又懒洋洋搭在男人的身上。

“睡不着,哥哥,我们聊天吧。”

“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要上课。”傅嘉荣格外重视她的学习。

姜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种话,耳朵已经起茧子了,咕哝道:“真没劲,从我读幼儿园的时候你就开始这样说,一直说,说个不停,说到我现在都读大学了。”

她在哥哥怀里翻了个身,背对他。

姜枝现在都记得,去幼儿园前一天晚上,她特别激动,赖在傅嘉荣的房间不走,在他的床上打滚,兴奋得不得了,一个劲囔着哥哥,我要去念书啦,我棒不棒。

那会傅嘉荣读初中,同时也在自学高中知识,为的就是进入少年班,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学业。他那会已经早慧,沉稳初见端倪。

见她在床上打滚,抱起就往她自己的房间送,一本正经让她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有些东西有一就有二,接着无穷无尽,姜枝跟他住了六年,傅嘉荣没少说这种话。

越大越不好管教,尤其是她现在不只是妹妹,还是他的未婚妻。

傅嘉荣从背后拥住她,温声道:“如果明天休息,那么今晚随便怎么聊都可以。”

姜枝闷闷的:“你跟网上那些控制欲强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普通人家的孩子上了大学,家里尚且管不着。他倒好,管这管那的,都大学了还要她早睡,明天是有课,但那又怎么样?她只是晚睡一会,又不是逃课。

身后的人沉默了,姜枝只听见呼吸。

她扣着被窝里的美甲装饰,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傅嘉荣拿她没辙,紧了紧手臂,叹气问:“想聊什么?”

“你太扫兴了,我不跟你聊天。”

“……”

他握着女孩的肩膀,将她掰过来,打算好好哄一哄。

姜枝从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哄她嘛,然后心中来劲,面上瞬间开始委屈。

“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当那个控制欲强的家长,好不好?”他低头亲了亲额头,拍着女孩的后背,抱进怀里,“乖乖睡觉,嗯?等周五晚上——”

“我要这。”

姜枝打断他,指着自己的嘴唇。

傅嘉荣又从善如流吻她的红唇。

这一亲可就坏事了。

姜枝弹起来,一头往男人身上栽,像趴大马一样压在胸膛狠狠亲他,在他颈窝里嘀嘀咕咕:“我就不睡,你也不许睡!”

傅嘉荣:“……”

年龄不大,脾气倒不小。

她想做什么,还真不能反着来,不然要是惹哭了,那就不好哄。傅嘉荣只好扶着她的腰肢,任由妹妹胡作非为,顺着她,等她闹够了自然会乖乖睡觉。

但姜枝也是真能折腾,在结实弹韧的胸肌上留下好几个牙印,跟盖戳一样,东一个西一个,黑夜让人视野不佳,姜枝也不例外,一不小心下嘴狠了亿丢丢,惹得傅嘉荣倒吸一口凉气,掌心拍过妹妹的臀尖。

“再闹,哥哥真的要收拾阿枝了。”

姜枝很喜欢这种不痛又微微带着麻意的感觉,巴掌落下的瞬间哼了一声,双颊红红的,脑袋一埋,埋进哥哥的胸膛。

“不小心磕到了……对不起嘛。”

她也不知道一不小心会……姜枝抿了抿唇瓣,很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给他安抚一两下。

傅嘉荣抓住纤细的手腕,知道她今晚铁了心不会乖乖睡觉,片刻后调换两人的位置。

姜枝瞬间紧张了,“哥哥。”

“喜欢咬人是吧?”傅嘉荣捏着她的下巴,“行,礼尚往来。”

姜枝下意识以为他又要……难为情道:“上次量体的时候,师傅就说我在长身体,总之,不能再捏了。”

男人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淡定道:“那就换一个地方咬。”

姜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宽松的裙摆已经坠落在腰间。她眼睁睁看着哥哥跪在脚边,吓得瞳孔紧缩。

53订婚(1)

◎“这款的老式帅哥还是第一次见。”◎

翌日清晨,天空雾蓝,空气中弥漫着夜雨的潮湿,宽阔的油柏路少人少车。

一辆深墨色迈巴赫疾驰而过,卷起飘落的树叶。

微凉的风灌进车里,姜枝偏头看向窗外,抬手拂开吹在脸上的发丝。

车内寂静了很久,傅嘉荣的余光多次瞥向妹妹,姜枝侧着身,要不是安全带限制了她,只怕这会留给他一个背影和后脑勺。

“阿枝真打算不理哥哥了?”

姜枝一听他的声音,皮肤就应激,冒起一茬鸡皮疙瘩。她装聋作哑,不予回应。

昨夜折腾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半才睡。姜枝今天有早八,从老宅到京大有段路程,所以统共睡了三个小时。

但她的精神很好,只是醒了后不怎么搭理傅嘉荣。

直到现在车程过了大半,还是不说话。

“阿枝?”

前方红灯,车辆停在斑马线前。

傅嘉荣扭头,去拉她的手,姜枝不想他碰自己,迫不及待甩开,但被攥得紧紧的。

“你松开!”她往车门的位置挤,想跟哥哥拉开距离。

“阿枝总得告诉哥哥,你不搭理的原因是什么吧?”傅嘉荣轻轻拧眉,面露思索:“是单纯不喜欢做那种事?还是哥哥的服务不好?”

姜枝感觉尾椎骨像被打了一剂麻药,血液都跟着僵了,“你烦不烦,不许说了!”

她的脸腾地红透。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就觉得既尴尬又无地自容。

只是不小心咬了他一下,他倒好,咬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起初,姜枝是不愿意的。

从小到大,哥哥在她心里都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形象,温润儒雅,斯斯文文。她干过最放肆的事,也只是在幼儿园时骑脖子,把哥哥当大马。

哪像昨夜!

眼睁睁看着哥哥跪下,又眼睁睁见他……

姜枝觉得很羞耻,想逃,但被捉住脚踝,那条细细的、泛着火彩的漂亮脚链像枷锁将她禁锢。

她被吓得哆嗦,闭着不肯,难为情说脏。

但是没用。

姜枝第一次见哥哥服务他,以这种方式。从她的角度看去,傅嘉荣低她一头,只留纯黑浓密的短发和丝质睡衣撑起的宽阔肩背,很结实,又透着难言的性感。

她既害怕又紧张,同时心底涌出澎湃的情愫。

姜枝哭了,但是哭声悦耳。

那只放在枕边的漂亮玩偶,被她的美甲抓得歪眼裂嘴,耳朵都要揪掉了。

她喊着傅嘉荣的名字,哭唧唧叫他哥哥。

没用。

完全没用。

哥哥不疼她、也不怜惜她了,姜枝感觉自己快死了。

也是在濒临之际……

傅嘉荣开了灯,那张挺鼻浓眉的俊脸更添立体,眉前的一缕发梢湿濡,微塌,落拓地垂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清渍,淡笑着凝望,漫不经心拍了拍妹妹。

嗓音低沉沙哑,笑她:“阿枝是想溺死哥哥吗?嗯?”

是男人就有劣性,饶是傅嘉荣也不例外。

姜枝轻轻啜泣,险些羞愤欲死,要不是浑身没劲,这会已经扑过去挠他、抓他、打他,但她最后只能踢他。

她的这点小动作做不了什么。

傅嘉荣开着灯后,继续欺负她。

姜枝年轻,阅历不足,社会经验也不足,最重要的是脸皮薄。

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哪能一而再、再而三。

可偏偏女孩说了不算,她在明亮的环境,眼睁睁看着傅嘉荣一次又一次……

老男人死不要脸!

太过分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迈巴赫开进学校,停在教学楼外面的露天停车场。姜枝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傅嘉荣把包包递给妹妹,被她一把抢过,她一句话都没说,气冲冲走了。

男人站在车外目送她,看见姜枝跟赵沁焰汇合,两个小姑娘拎着材料包上了楼梯。

“阿枝,旗袍试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

“嘿嘿嘿期待五月十八,俺要看!”

*

四月中旬至订婚宴前夕有不少事。

首先是订婚对戒的试戴。

其次京大迎来期中考。

以往纤维艺术专业的学生都不用参加,但这学期有些老师突发奇想,搞了个课堂测试,随机给出题目考察大家的编织能力,如双层织、管状织、三维编织;又或者在基础印染上增加技法,如丝网印刷、综合染色等。

两个班哀嚎遍野,赵沁焰担心期中考试成绩不好影响期末,导致最后挂科,为此,姜枝还给她开小灶,教了些应付考试的旁门左道。

“阿枝,不错啊!”赵沁焰上手快了,眼睛也亮了,“要是……”

她神秘一笑。

姜枝不得不泼冷水,摇头道:“期中考试不严的,但是这种技巧不能用到最后的毕业展上,还是得好好打磨。”

赵沁焰瞬间泄气,欲哭无泪。

高砺月正在试礼服,闻言附和道:“阿枝说得没错,京大严进严出,毕业的条件很苛刻。”

最后就是新一届大四生的答辩周。

这跟姜枝她们没有关系。

时间很快就来到订婚宴前夕,也就是五月十七日,这天正好也是周五。

下午三点四十分,姜枝和赵沁焰结束这一周的课程,两人回寝室补妆,等高砺月和秦钟毓六点下课。

明天的订婚宴在私人山庄举办,她们今晚就要坐直升机过去。

傍晚六点半,秦钟毓和高砺月回来,放了书本和工具包,又简单补妆,四人这才风风火火离校。

这座由姜、傅两家合修用于联络感情的私人山庄又名漫松园,名字由来,得益于山庄背后有一大座松树林。

一架直升机飞过苍翠幽深的松林,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高砺月举着望远镜看向外面,惊叹于镜片里出现的漫松园:“阿枝,你明天就是在那座巨巨巨巨大的山庄里举办订婚宴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座私人山庄。

大得惊人,望远镜都装不下。

“是的!”姜枝吸了口杯中的刺梨汁。

赵沁焰问:“咱们刚刚过去的那片松林好玩吗?”

秦钟毓:“可好玩了!以前我跟大枝经常去林子里捡松子、淌小溪、抓螃蟹。”

姜枝笑道:“明天订婚宴会结束,咱们后天可以去玩。”

“好啊好啊!”

四人聊天的空档,四束强光从底下的瞭望塔直指夜空,前后形成“X”字状,将这架直升机锁定。

“怎么了怎么了?”赵沁焰抬手挡在眼前。

舱首响起滋滋电流声,安全员手里握着特殊对讲机,“非外来人员,是姜小姐在直升机上。”

不到两秒,对面传来收到,与此同时,强光消失,直升机畅通无阻飞往漫松园内部。

姜枝揉着闭上的眼睛。

秦钟毓眨巴发酸的眼睛,缓了好长一阵,“这次的安保系统很到位啊,艾玛我的眼睛,不行不行要流眼泪了。”

过了几分钟,直升机降落草坪,螺旋桨嗡嗡嗡,扇动周遭的劲风。

姜枝四人陆续踩着脚踏下来,不远处停着观光摆渡车,负责栽送她们去餐厅,等用了晚饭再送到住处。

大家考虑到姜枝明天就要订婚,吃完饭也不敢耽误她休息,于是没聊几句,就让她赶紧去睡觉。

“保持充足睡眠,不然明天脸要肿。”

“就是就是,还有睡前敷一下眼睛。”

“晚安晚安,明天见!”

姜枝叫住她们:“欸——”

三人已经溜了。

姜枝很想说现在还早呢,她看了眼古董挂钟,才九点八分呢!

她回到房间,洗漱完,又从头到脚精心护肤,做完这些躺在床上更加睡不着。

女孩翻来覆去。

她摸出手机,在小群里@她们,让她们出来聊天,三人陆续现身,统一话术都是快睡觉啊,明天你还要早起换衣服做妆造。

[阿枝]:呜呜呜呜睡不着,精神亢奋怎么办?

[eednewnew]:实在不行看点颜色小说助助眠,亲测有用。

[赵沁焰]:完蛋,你这种状态演我每次期末考试,大概率要通宵了,做好心里准备吧。

[高砺月]:这种情况俺没有经验,俺只知道你越聊天,越睡不着。

姜枝首先pass好闺闺的建议。

明天就要订婚,她可不想今晚就弄得心痒难耐,第二天顶着一张气虚的脸。

她侧躺在被窝里,欻欻打字,只是这次发出去,三人都不回复,铁了心让她放下手机好好睡觉。

姜枝骚扰不成,又去私聊傅嘉荣。

[阿枝]:哥哥,你在哪呀?

傅嘉荣回的是一串语音,说自己刚到漫松园停了车,又问她怎么了?

姜枝也干脆发语音,语气软绵绵的,又可怜兮兮:“我睡不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明天就是订婚宴,按照惯例,他不应该出现在妹妹的房间。

可傅嘉荣也知道,姜枝从小到大一遇到大事就容易失眠。

他跟她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过来。

姜枝从床上坐起,等着他。

二十分钟后,傅嘉荣出现在门外,刚敲了两声,门被打开,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拽着他进去,又赶紧关上门,笑吟吟说哥哥你可算来啦。

“快十点半了,上床去。”傅嘉荣拍了拍她的腰。

姜枝盯着他,“那你呢?”

男人捏她脸,笑道:“我去洗澡,阿枝要跟哥哥一起吗?”

“……”她一脸羞涩,摇摇头,“那算了。”

姜枝目前的极限,就是上次哥哥吃完她以后,给她擦干净。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姜枝睡不着,觉得手机也没劲,就这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压着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直愣愣望着天花板。

傅嘉荣洗漱完,穿着睡衣关灯上床,他的扣子系得很规矩,不像平时总留两三颗,胸膛和锁骨总是若隐若现。

姜枝在他怀里睡着,柔软的手摸了摸,发现他穿得严严实实的:“???”

傅嘉荣垂眸对上她仰着头的眼睛,淡笑:“乖乖睡觉,今晚什么都不许做。”

她重重一哼。

男人揉她腮帮,失笑:“人又菜,瘾又大,哥哥是为你着想,等明天订婚宴结束。”

“那……”姜枝抿了抿红彤彤的嘴唇,“我还要像上次那样。”

傅嘉荣挑眉,“之前是谁生气了不肯搭理哥哥?”

“不要那么久。”她埋头抵在男人的胸膛,脸颊火烧火燎的,手也跟着攥紧他的睡衣,勒出性感撩人的侧腰肌,“久了不容易干……”

傅嘉荣猛地按住她的脑袋。

姜枝整张脸贴着哥哥,屁股被轻轻打了一巴掌。

头顶传来他克制的呼吸,“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妹妹年纪小,撩人没轻没重。

姜枝哼哼唧唧,抱住他的腰。

傅嘉荣抚摸妹妹的脊背,“阿枝说什么就是什么。”

*

五月十八,黄道吉日,宜订婚。

滚滚白云飘在空中,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这座宁静素雅的私人山庄迎来喜事,热闹至极。成串的豪车出没,或低调、或高调,山野间还有跑车的轰鸣声。

当地警方派来警力,和漫松园的安保负责内外协调,确保今日的宴会顺利举办,也保障到场大人物们的安危。

除了陆地安全,还有天上的。

数十架无人机载着干扰设备,针对特定区域进行信号屏蔽。防止商业竞争对手使坏、无良媒体捏造虚假事实或曝光不该出现在荧幕上的权贵。

外面什么情况,姜枝一无所知。

她早上醒的时候,哥哥已经不见了。

吃完早餐,按摩师过来给她做了半个小时的面部护理。

九点整,乌泱泱的人进来,首先是给姜枝换衣服——其实那身旗袍她自己也能穿,但为了防止弄出褶皱影响美观,还是有两个人进来为她穿衣服。

换好旗袍,又是做妆造。

秦钟毓和两个室友围在身边跟她聊天、拍照,每个角度都有。

“太好看啦大枝。”

“这个角度好!”

“俺来一张仰拍,对对对!”

发型师已经给姜枝做好头发,现在是两个化妆师在给她上妆。

目前进展到眼妆部分,她睁着灵动的眸子,笑道:“待会化完,咱们合拍一张。”

“好啊!”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姜枝的妆容快接近尾声。秦钟毓给她倒了杯水,又贴心放上吸管,姜枝抿了小半口打湿喉咙,笑着说谢谢阿毓。

化完妆,四人凑一块拍照。

姜枝和好闺闺拍得最多,各种角度都有。

“欸,大枝,你说嘉荣哥那边弄完了吗?”

“不知道呀。”

姜枝想起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见哥哥定制的西装,其实大差不差的,主要区别应该在于妆造,傅嘉荣长得好看,硬帅,不需要化妆,就是不知道……

她有些心痒痒,对好闺闺勾了勾手指,“阿毓,你问问行简哥,有没有哥哥的照片。”

秦钟毓心领神会,微眯眼睛,笑道:“包我身上!”

她立马给秦行简发消息,问嘉荣哥那边搞定了吗?顺便让他拍一张照片发过来。

[秦行简]:搞完了啊。

[秦行简]:不拍,待会宴会上就能看到。

[eednewnew]:你发不发,不发我要闹了啊!

“啧。”

秦行简看到亲妹发来的最新消息,忍不住嗤了声,收起手机,跟几个好兄弟说。

“注意了啊,阿枝派秦钟毓过来索要傅嘉荣的照片了。”

小孩的心思就是容易猜,绝对是傅嘉荣之前试穿西服的时候没让姜枝看到。

冯佑安笑道:“反正今天都订婚了,早一会看晚一会看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他看向傅嘉荣。

男人坐在那,嘴角带笑。

夏文徽划着手机,“已经找到我了。”

他晃了晃聊天框的对话内容。

[eednewnew]:文徽哥,我们想看看嘉荣哥的照片,可以嘛?

[eednewnew]:求求啦jpg

秦行简看清上面的内容,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狠狠点评自己的亲妹:“简直不忍直视。”

“阿嚏——”

秦钟毓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骂骂咧咧:“肯定是秦行简那厮在骂我,混账!”

姜枝笑嘻嘻道:“阿毓,佑安哥答应啦。”

“真的?”秦钟毓看了眼她的聊天页面,“果然,还是佑安哥最给力!”

对话里,冯佑安说找机会给姜枝偷拍一张傅嘉荣的照片。

房间内和谐嬉笑,与此同时,另一边,宴请的贵客陆陆续续来到漫松园,携贺礼、递邀请函。

为确保请帖没有伪造,现场会核验标识。

每一块压缩的芯片都对应宴请的当事人。

通过核验,会有穿着制服的侍者领着他们进入酒会,至于特殊的大人物,则被宴客的主人家请到休息室寒暄一二。

除开不能入镜的特殊客人,这宾客如云、交往甚广的一幕,被姜、傅两家安排的顶尖公关和媒体记录报道。

冯佑安背叛兄弟,向着两个妹妹,找到机会后,偷偷拍了张傅嘉荣的照片发给姜枝。

发过去的时候,秦钟毓和两个室友正在安抚情绪逐渐紧张的姜枝。

“冷静冷静,深呼吸!”

“放轻松,吸气呼气。”

距离订婚宴正式开始越来越近,姜枝感到心脏加速,跳得厉害。

她按着心口处,那里弥漫着一团难言的热意,“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尖也在发麻了。”

“叮。”

冯佑安的消息发过来时,提示音响起。

秦钟毓听见,抓起手机递给好闺闺,“肯定是佑安哥发照片来了,大枝,快看,看了说不定就好了!”

姜枝解锁,点开聊天框,这一看,呼吸明显更紧了。

“怎么了?”秦钟毓见她不对劲,凑过来。

下一秒,瞪大眼睛。

她俩的反应实在让人很好奇,赵沁焰和高砺月也凑近看姜枝的手机。

赵沁焰是最不容易被影响的人,“确实很帅,就是……”

秦钟毓绞尽脑汁想到一个形容词:“看惯韩版,这款的老式帅哥还是第一次见。”

高砺月也点头。

照片里,傅嘉荣浓密的头发后梳,露出英挺俊朗的眉骨。他的身材硬朗挺拔,很高大,平整宽阔的肩部线条撑起一身竖纹纯黑的西装,风格和裁制更偏上世纪的港风,料子挺括,贴合那具成熟稳重的身体,内搭是白衬衣和一条稠红的领带,颜色竟然与姜枝的旗袍主色调不谋而合。

如今韩流风靡,这种款式的在九十年代的港城很流行,但卡脸卡身材卡身高卡气质,现在敢这样穿的已经很少了。

姜枝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然后关掉页面扣在心口,抬头看着她们,双颊绯红,眼睛水灵:“怎么办啊?我好像更紧张了!”

现在的小姑娘就没有不爱美、不颜控的。

姜枝更是!

哼,今天这么好看,干嘛要藏着掖着呀!

秦钟毓找了一把绘着花纹的骨扇,打开,为姜枝扇风,“我的天,你这脸红得,大枝,矜持啊,矜持!”

姜枝好想捂脸,脑袋上戴的黄金头饰清凌凌晃动,“第一次见嘛。”

“人不是第一次啊,冷静,来,深呼吸!”

这边有些兵荒马乱,主要是姜枝的脸红得像染了胭脂,衬得化好的妆容过于颓艳,糜到极致。

又过了几分钟,有人过来说:“姜小姐,还有半个小时订婚宴就要开始了,现在可以过去了。”

从这坐车到宴会现场,约二十分钟。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

另一边,傅嘉荣等人已经抵达。

订婚宴上,由德高望重的长者致辞,昭示这场宴会的开始。

致辞的内容早就审核过,规避敏感内容,主要聚焦于联姻的部署意义,而非新人之间的爱情。

姜枝抵达后,有专门的人领着她过去,不得不和秦钟毓她们分开。

她走到另一侧的宴会入口,等待合适的时机入场,同时也听到里面掷地有声的声音。

“今日姜家和傅家缔结联姻,既是为了携手共拓全球市场……”

姜枝一个字一个字听,不觉得隆重的订婚宴被这些冷冰冰的俗气裹挟。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环节,甚至是今日的核心。

她小时候跟家人参加其他家族的订婚宴,联姻的两个人两情相悦还好,这是在强强联合的基础上多了一桩美谈,但更多是盲婚哑嫁、身不由己,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甚至相看生厌,但还是要忍着恶心进行利益置换的联姻。

她特别幸运了。

姜枝扬起笑容,乖乖等待里面的致辞落入尾声。

“现在有请姜家姜枝和傅家傅嘉荣这对订婚的新人入场!”

守在入口的两个男侍衣着考究、气宇轩昂,闻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合力推开入宴的大门。

姜枝踩着那双定制的红色缎面高跟鞋走进去,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场合都经历过,她得心应手,更不怯场。

她面带微笑走过去,与另一边迎面走来的傅嘉荣对视。

照片终归是照片,没有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姜枝的心口开始发烫,面部微小的细节落入傅嘉荣的眼中。

上个月妹妹试旗袍的时候,他见过,但后来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开,因此错过她的妆造,今天见了……

很漂亮,让人挪不开眼。

女孩面颊桃绯,唇瓣潋滟,笑起来两腮微鼓,看起来很可爱。

她头上戴着并不繁重的金翠头饰,乌黑的长发也盘起,考虑到年纪轻,妆造师特地做了更乖巧的发型,衬得她既青涩稚气,又透着两分憨态。

依旧是一个小姑娘。

不会因为订婚了就被迫长大成熟。

这才符合她现在的年纪。

两人望着对方的样子也落入众人眼中,一看就知道是自愿的。

姜枝和傅嘉荣站在宴会的舞台上,并肩而立面向今日的宾客。

这个环节,会有人公布男方给的聘礼和女方送的嫁妆,双声同并。

在他们朗读的时候,另有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侍端着紫檀木托走到面前。

木托里摆着两份正式的婚书,需要在对方收纳的那份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枝拿起钢笔,一笔一划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以前她害怕打破固有的关系,会令她无所适从,更怕好好的兄妹情会消失,但经过长达半年的关系转换相处,姜枝觉得其实没什么变化。

她现在早就想通了,与其和不喜欢的人联姻,不如和哥哥在一起。

趁着年轻,该尝试就尝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两份婚书签完,端着紫檀木托的女侍一前一后离开,背景音里依旧在公布惊人的礼单数目,接着,又有两个男侍上来,手里依旧端着木托,只是这次放的不是婚书,而是一对订婚对戒。

傅嘉荣拿起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戴在妹妹的左手中指上。

姜枝喜欢漂亮,也爱浮夸,她要的珠宝都要够闪亮。

戴好后,姜枝也给他戴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更干燥温热,手背青筋赫赫,指节也修长有力。

姜枝将指节推到底。

礼单的背景音还在继续,越隆重越繁复,越能彰显重视和底蕴。

“最后有请周正威周先生见证公证交换!”

到这一步,会特邀律法界的权威亲临现场公证交换过程。

姜枝和傅嘉荣共同持有两家的股权证书副本,以此象征资源整合。

与此同时,姜、傅两家安插//在宴会里的顶尖公关和媒体开始拍照记录,闪光灯不断,用于后续发布事宜。

姜枝心里有些紧张,却不得不撑起大人的模样,努力变得稳重。

傅嘉荣察觉到妹妹的情绪,借着副本的遮挡,拇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安抚她。

他一碰自己,姜枝感觉好多了,心里甚至在想,原来哥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也会有这么“不庄重”的一面。

她微微勾唇,悄悄按住他的拇指,不让他动了。

傅嘉荣心领神会,余光瞥她年纪轻轻、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好像在对他说:哥哥,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稳重。

男人心底暗笑,傻姑娘。

【作者有话说】

订婚啦![撒花]

*

本章48h内留言发小红包,啾啾咪[亲亲]

54订婚(2)

◎“等着,哥哥去漱口。”◎

姜傅两家联姻,面向社会官宣的通稿、照片、视频经过严苛审核后发布,很快被操纵着推上热门,词条牢牢跟随两家旗下的重要核心公司。

有热闹的地方就不缺吃瓜群众。

[疯狂辣翅]:手机爹又给我干哪了?

[momo]:yysy,两人都长得好权威。

[落日飞车]:好好好,漫松园居然是私人所有,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旺旺仙贝]:女方看着好小啊,感觉像刚成年。

[木姜子爱好者]:天菩萨,上班摸鱼刷到董事长订婚了。

[泰版泉水]:摸鱼+1,我更震惊的是……董事长和小老板不是兄妹关系吗?

[羊驼不tuo]:???@姐妹,快来,这有你爱看的骨科!

[聂小倩]:楼上请细说!!!!

[loser]:好老式的帅哥。

[泰版泉水]:别再私聊我了,没瓜!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初高中放假的时候,小老板经常被董事长逮去办公室写作业。

对上班的打工人而言,带薪摸鱼上网是最值得的事!很快,各大转发的媒体下都有人在津津乐道。

博创科技集团总部也很热闹。

研发8部3组的人开完会出来,屁股落到椅子上就开始吃瓜。

“董事长订婚了?!”

“对啊,咱们集团的官网都出了。”

“卧槽,未婚妻居然是小老板。”

“这么劲爆?!”

李见山接完水回到工位,听到他们的讨论声,握着杯子的手指发紧,过会,他拿起手机解锁,点进报道的新闻。

屏幕的蓝光映入他的眼里,盛大的订婚宴聚集名流权贵,一对新人共携象征资源整合的股权证书副本接受万众瞩目。

他们站在一块就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评论区夸赞的居多,说天赐良缘、金童玉女、青梅竹马……

那些字眼很刺眼,李见山抿紧嘴唇,用小号在里面打了几句话:姜枝在大一的时候主动追求过别的男生,他们在一起很恩爱,傅嘉荣当时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他——

冲动的情绪瞬间高涨,却又在临界点被一盆凉水降下去。

李见山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呼吸发紧,盯着这些话看了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走动,两分钟后,又悉数删除。

上网必留痕。

这种言论会毁了他充满光明的人生。

哪怕他说的是事实!

李见山不再是以前那个木讷寡言的人,他现在学会很多。

“快看银行信息,发钱啦!”

“啊?咱们的工资上周不是才发了吗?”

“我去,188.88,你们有吗?”

“有啊。”

“我也有!”

“实习生也有?!不会所有员工都有吧?”

“这要是全部都有可太夸张了,十几万的人呢。”

现在的经济形势虽然很好,但绝大多数资本家都很抠搜,宁可多多压榨底下的员工,也不愿意给出多一点的福利,像这种因喜事而发红包的情况,放在很多公司都少见。

而且,博创科技的福利待遇一直很好,入职不管实习还是转正,统一缴纳五险一金。除此之外,双休,朝九晚五,加班两倍补贴,晚上十点过后可以报销打车费,每天有下午茶,距离公司五公里以内给予每月1000的租房补助,逢年过节有礼品,每半年一次晋升考核,然后是餐补、高温补、车补等等。

是业界公认的良心企业,也正因如此,每年招聘火爆,要求也高。

越来越多收到红包的员工在网络上现身说法,热度推得更高,评论区逐渐走歪,出现两极分化,一部分跪求接这样的良心公司和好老板,另一部分痛骂自己的老板是吸血鬼,恨不得弄死。

姜枝不知道公关团队这么快就宣发了,更不知道网上的讨论。

她现在只觉得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撇开宴会上的娱乐表演部分,其他时候她都得跟着哥哥,在两家长辈的带领下和贵客们挨个打招呼和寒暄。

这种社交很累人。

姜枝是真不喜欢。

晚宴也很有讲究,座位安排是重中之重,也会有互动和敬酒。

姜枝饶是不胜酒力,也得喝两杯,更别提高跟鞋的细跟还那么高!

小腿都酸了。

趁着空档,姜枝轻轻拽了拽傅嘉荣的衣摆,压低声音道:“哥哥,我好累啊。”

早知道订婚宴这么麻烦,她都不想办了。

傅嘉荣虚揽着妹妹的腰,低头,声线温和:“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安排人送你回屋休息,好不好?”

“可以吗?”姜枝咬着水润的嘴唇,露出水灵灵的眼眸。

傅嘉荣点头,把酒杯放在托盘上,对其他人说了句失陪,然后带着妹妹离开。

姜枝离开宴会没多久,秦钟毓和她的室友们也悄悄溜了。

走了几个小姑娘,没有人会关注。

漫松园很大,有些地方是休息的院子,不允许外人进入。

姜枝和秦钟毓她们前后抵达,管家让厨房重新做了一桌清淡暖胃的晚餐。

四人边吃饭边聊天。

“艾玛饿死我了,纯社交啊。”秦钟毓也累得不轻,像被人吸走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