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早在上车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了。
偏偏她还不自知。
虽然认定他不安好心,但被段渊这么一打岔,江繁倒是彻底将跟谢煜吵过一架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她被段渊带回了他如今的住所。
自从被认回谢家后,段渊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吃穿用度也比从前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他住的这片地界不比谢煜给她买的别墅差,环境很好。
一进家门,江繁就直奔浴室,连毛巾也顾不上拿,手机被她随手扔到沙发上。
段渊给自己的生活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她一会儿要穿的衣服都备齐送过来。
浴室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也是这道水声,恰好掩盖了她电话响起的声音,确保一门之隔的人听不到。
看到她备注“男朋友”的来电显示后,段渊眸色微淡,直到对方锲而不舍打来第二次的时候,才伸手点了接通。
甫一接通,那头就传来谢煜紧绷的声音,“江繁。”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虽然他让人去调了监控,但越是高档的小区流程越是繁琐,等待的时间里眼见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谢煜便再也坐不住了,随手拿了把伞出门找她。
可他在小区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的人影。
跟她在一起的两个月,谢煜也算是摸透了她的性子,也知道她干得出离家出走的事来,但当真发现自己找不到她的那刻,他心中还是涌起难以言说的失控感。
他实在太过担心,这话刚说完,又跟着道:“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吗?这次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还要继续说,段渊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她现在在洗澡,有什么事我让她一会儿给你回个电话。”
如他所预料的般。
就在他这句话出口后,谢煜倏然寂静了下来。
那头传来男人冷沉的声音,“她在你那里?”
段渊不置可否。
尽管不曾刻意宣誓着什么,但接电话的人不是江繁这个手机主人,反而是他这个前男友,已然说明了一切。
谢煜握紧手机,“地址发给我,我去接她。”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段渊估算着派去给她买睡衣的助理应该快回来了,干脆地挂断电话,嗓音没什么起伏,“那也得她愿意才行。”
那也得她愿意才行……
很显然,段渊知道他跟江繁吵架了。
谢煜唇角微微下压,昭示着他此刻不太美妙的心情。不过,总归是知道她并没有在外面淋雨,就够了。
只要段渊不是个蠢的,就不会瞒下这通电话,给日后埋下隐患。
所以他也不必担心江繁一会儿不给他回电。
如果她没有打回来,那么只能说明,她真的如她所说,现在不想看到他……
江繁在浴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也是等她要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衣服在段渊这里,而她来时穿的那条裙子也被雨淋湿了,根本穿不了。
她蹙了蹙眉,小心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正要让段渊去给她找件没穿过的衣服,他已经自觉把刚才吩咐助理去买的睡裙递过来了。
江繁眨了下眼,从门框边探出脑袋,纤细的手指扶着门框,就隔着这不过半米不到的距离看他。
她刚洗过澡,看上去就软乎乎的脸蛋白里透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狐疑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起初她以为自己方才跟段渊的偶遇纯属偶然。
而她被他这个前男友暂时收留也是偶然之下的无奈之举。
可现在来看,连睡衣都给她准备好了,而且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真的是偶然吗?
她怀疑他是蓄意为之。
江繁认为自己的怀疑不无道理,谁让当初两人分手的时候他对她那么执着呢?何况,以他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她那点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段渊想不看出来也难,他淡声道:“刚才。”
江繁“哦”了一声,没说信还是不信,但看她眉眼间的神色,显然还是不信的。
段渊也没有就此事跟她解释什么。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蓄谋已久。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繁已经换上了他让人买回来的睡裙,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问他:“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段渊“嗯”了一声,“我去给你拿。”
等他把吹风机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繁坐在位置上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谢煜的未接来电。
从她的表情来看,显然目前还没有发现。
但这都是早晚的事。
见他把吹风机拿来了,江繁下意识就要伸手接过,却被他避开了,见状,江繁便知道他的意思了,也没有跟他争。
既然他要伺候她,那就伺候吧。
正好她也乐得清闲。
怕烫到她,段渊没开最大档,把吹风机打开后,修长的五指穿过她的发丝,坐在她身后看着她,“你男朋友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额外的情绪,就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吹风机的声音压低了他的声音,江繁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男朋友”几个字。
她侧过头,“什么?”
段渊关了吹风机。
他道:“刚才,谢煜给你打电话了。”
明明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可江繁就是觉得他是在问她,是不是要给谢煜回一个电话。
她看着他漆黑锋锐的眉眼,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接了?”
“嗯。”
“你们说了什么?”
段渊语气平平,“他说要接你回去,还说很担心你。”
他手指拂过她的头发,“你要给他回一个电话吗?”
江繁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还不等她就这个问题给出回答,手机忽然响了几声,谢煜的消息弹了出来。
【宝宝,你现在是在段渊家里吗?】
【刚才我给你打了电话,他说你在洗澡。】
【你出门没多久就下雨了,他那里有换洗的衣物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最后一句话平白显出几分小心试探的意味。
尽管没有那些修饰词,却足以让江繁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模样。
就跟每次吵架时总是他先低头道歉一样。
念及他的好,江繁到底是心软了几分,不过她还是不会轻易原谅他这么随意揣测她的。
【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几乎是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部就显示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繁就这么看着这行字时不时弹出来,几分钟过去后,那边才回复。
【好。】
见她俨然没有再回复的意思,段渊垂下长睫,重新打开吹风机,热气扑面而来。
江繁却在这时候开口。
“白天在包厢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谢煜的面说那些话,故意让他误会她与他还藕断丝连。
面对她这个堪称刁钻的问题,他并未显露出任何的心虚,反而抬起眼睫,淡淡地开口:“是有如何?”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江繁请哼一声,“不如何。”
她语气中不乏自得,“就知道你还对我贼心不死。”
段渊没有否认。
不仅没有否认,他还道:“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
他慢条斯理道:“考虑,跟谢煜分手。”
他不提还好,一提,江繁就来劲了,挑剔的打量他,“然后呢?”
剩下的话其实已经不必再说完,因为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跟谢煜分手,然后回到他身边。
他声音很稳:“你也看到了,他连一块石头都不舍得给你买,待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前途?”
“还是你忘记当初跟他在一起的目的了?”
37☆、豪门文前女友(十三)
◎“你真的以为你的男朋友很爱你吗?”◎
说这话时,他深邃的眉眼凝视着她,这一眼,带了点审视和问询的意思。
江繁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诚然她一开始跟谢煜在一起目的不纯,但以她的性子,早就在这交往的两个月中,被谢煜的百依百顺捧得有些飘飘然了,倒当真有了几分跟他好好谈恋爱的意思。
段渊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也看出来眼下她并不信任他,所以没有再劝,而是淡声道:“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江繁轻哼一声,虽然没有顺势答应,但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怀疑的话了。
第二天。
以往工作日她都是坐谢煜的车去学校上课,这回因为跟谢煜吵了架,倒是跟从前有些不同。
她从段渊的后座下来了。
就在她关门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余光一道熟悉的身影。看那人清俊的眉眼和颀长的身形,不是谢煜又是谁?
不过一晚上不见而已,他眼下已然有了浅浅的乌青,神态间有些倦色,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隔着只消几步就能来到她面前的距离,谢煜将她方才从段渊车上下来的举动尽收眼底,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一言不发。
就在江繁以为他是想要求她原谅他的时候,却见他递过来一把钥匙。嗓子还有些哑,声音很低,“你昨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
江繁盯着钥匙,又抬头看住他的脸,谢煜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仿佛令他一夜未眠又一大早特意等在学校门口当真只是为了给她送一把钥匙。
江繁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钥匙给她了,密码她也可以回去改了,所以她不用出去住了,他自己会搬出去。
这场争执跟以往一样,最后还是他先低头。
江繁抬了抬下巴,“知道了,我今晚会回去的,钥匙你先帮我拿着。”
其实她没想那么多,不过是懒得再多拿一样东西罢了,但落在谢煜和有心人眼里这话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她还愿意让他拿着钥匙的举动,俨然成了她还没打算跟谢煜分手的象征。
既然谢煜都说了自己不会继续住在别墅里了,江繁也犯不着委屈自己,当天就从段渊的住所搬了回去。
虽然他那里住着挺舒服的,但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何况她的窝打理得还挺好看,当初谢煜买房时都是照着她的喜好买的,放着不住岂不是浪费了。
到这里她的气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尤其谢煜的态度还挺诚恳,第二天她出门去学校的时候,就发现家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昨天早上才坐过,一辆以前天天坐,甚至她还跟谢煜在家里的停车库里在这辆车上厮混过,自然也认识。
这两人竟然都来了。
看到她过来,谢煜打开车门,露出副驾驶座给她准备的赔礼道歉的礼物,还有一份温热的早餐。
“我给你买了你常吃那家店的早餐,要我送你去学校吗?”
江繁眨了下眼,“是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家店吗?”
察觉到她语气温和不少,谢煜心下一松,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是。”
“那我尝尝吧。”
于是,理所当然地,她上了谢煜的车。
段渊的车还在不远处停着,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少爷,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段渊冷淡地注视她坐进了谢煜的副驾驶,半晌才收回视线,声音淡淡地,“不用了,直接去学校。”
该等的人已经走了,他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他深知以江繁的性子做得出昨天还宿在他家,明日就原谅谢煜,将他转头就丢了的事。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原谅谢煜了。
甚至他都来不及真正做些什么。
尽管距离他们吵架也才过去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而已,严格算起来连一天半都没有,但谢煜却还是觉得这短短的一天格外难捱。
而当看到她重新坐在副驾驶,吃着他买来的早餐时,他心中忽然安定了不少。
也因为他才刚获得她的原谅,说话时字斟句酌,等她已经吃完开始擦嘴的时候,才开口:“前天晚上……”
江繁以为他是要问她怎么会跟段渊在一起,打断道:“我跟他就是偶然碰见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
谢煜却默了一下。
他要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不过她愿意解释也很好了。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我相信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意识到那晚上我的错误了,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江繁嘟囔道:“我本来也没想跟你吵架。”
“最近两次吵架不都是你先开的头吗?”
一次是为了他跟别的女人相看,她闹脾气宴会上丢下他就走;再一次就是为了她跟段渊见面的事,此前谢煜发现她几次见了段渊积压的问题终于爆发。
冷静下来后,谢煜就已经后悔跟她吵架了。
好在她终究还是原谅他了。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嗅到她发间不属于家里洗发露的清香,不由得将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江繁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两人抱了一会儿,江繁看了眼时间,催他快点开车,免得一会儿连累她一起迟到。
自那晚她说出“分手”这样的话后,谢煜一颗心就不能安定下来,现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知道她是不会跟他分手了,唇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宝宝,我给你买了些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跟她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谢煜对她的喜好还是很清楚的,送的东西都在她的审美上。
江繁高兴地亲了他一口,杏眸亮亮地看着他,“喜欢。”
“喜欢就好。”
下车时很不凑巧。
隔着半降下来的车窗,江繁跟段渊对上了一个眼神。
不过跟昨天不一样的是,这回她是从谢煜车上下来的,而且看样子,她跟谢煜已经和好了。
她目光也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头去看还在驾驶座的谢煜,“阿煜,你快点,一会儿真要迟到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谢煜忍不住弯了下唇,“来了。”
他跟上她。
然而,就在跟段渊的车身擦肩而过的刹那,里面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看来谢少的确很关心自己女朋友,竟然这么快就*把人给哄好了。”
谢煜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态度肉眼可见的疏离淡漠。
毕竟,他可没忘记之前是谁想要趁人之危。
段渊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谢少这么深情的人,怎么还有事瞒着自己的女朋友呢?”
他眼神不含锋芒,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却处处都是锋芒。
很显然,他知道了些什么。
谢煜神色不见异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段渊目光落到车窗外不远处的身影上,“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了。”
江繁离得有一段距离,没听清他们的对话,更没想到谢煜竟然没有跟上,她转过头来,见两人似乎是聊过,狐疑追问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谢煜顺势牵住她的手,“没什么。”
江繁半信半疑,“真的?”
谢煜“嗯”了一声,“真的,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还是你以为我能跟你的前男友有什么共同话题?”
“我可没有这么说。”
生怕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又跟她算账,江繁下意识脱口道。
谢煜捏了捏她的脸,“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走吧,再不进去,一会儿真的要迟到了。”
江繁应了一声,没怎么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往教学楼去了。
她始终不曾回头,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昨天她坐过的那辆车中,男人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跟谢煜交握的手上。
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
见他一言不发,前排的助理小心开口:“少爷?”
段渊回过神,修长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找个合适的由头,把谢煜当初追求她的经过透给她。”
顿了顿,他又道:“这件事不宜外传,让她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谢煜的本性,但也能想到这件事曝出来后会给她带来的影响,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曝光。
反正以江繁的性子也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相信她知道真相后,自己会找谢煜要一个说法。
江繁以为有了不久前的教训在前,谢煜短时间是不会来触她霉头的,结果没几天,她就感觉到不对了。
起初是走在路上频频有人朝她回头。
虽然她从小到大因为长得漂亮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的眼神,但这次就是让她感到不一样。
江繁疑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过谢煜这几天还算乖觉,所以她暂时没往他身上想。
直到谢煜送她回宿舍被舍友看到了,对方神色怪异地来了句:“繁繁,你男朋友对你看上去挺好啊。”
自从跟谢煜交往后,类似艳羡感慨的话江繁听过不知几何,自然也听出舍友语气中的不对来。
她眯了眯眼,“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舍友也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吓了一跳,起初还坚持不肯说,但在江繁的逼问下,还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都如实告诉她了。
江繁默然片刻,“所以,你们是听说了阿煜当初追我只是因为跟人打赌的消息,才会这么说?”
舍友用力点头。
说都说了,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隐瞒了,怕她不信,舍友还拿出“证据”给她看,“群里还有人在讨论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当初打赌的地点啊时间啊都给扒出来了。”
除了班上的群,江繁基本上没怎么加过群,所以这些消息她都没有看到,也正是因此,如果不是舍友提醒,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谢煜真的是因为打赌才追她的吗?
坦白来讲,因为初次见面他就帮她搬了那几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让彼时段渊不在身边的她省了一桩大麻烦,江繁对他印象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然而,如果舍友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初的初遇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毕竟她那几个箱子还挺沉的,虽然她人是挺漂亮挺讨人喜欢的,但江繁自认一般人可没这个毅力帮她把三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搬到六楼。
所以一开始她是打算等段渊来了再使唤他的。
结果中途出了谢煜这么个意外。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她跟谢煜加了微信,没多久又经不住诱惑跟段渊分手了。
起初江繁只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比谢煜更殷勤的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她没给那些人机会罢了。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呢?
那谢煜的目的又是什么?
像是为了验证舍友的话,紧跟着发来的短信更是扩大了她心中的怀疑。
【江同学,你真的以为你的男朋友很爱你吗?】
38☆、豪门文前女友(十四)
◎“你以为我是要跟你谈恋爱吗?”◎
江繁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到底跟谢煜谈了两个月的恋爱,无凭无据她也不想怀疑他,但对面随即发过来的视频让她不得不信。
视频地点是在一间高级包厢,一群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富二代聚在一块儿,若说其中最瞩目的当属谢煜。
他坐在中间的位置,看上去像是今日的东道主,一手支着下颌,半阖着眼,周边几乎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姿态懒散,平日总是端正扣到顶端的纽扣松了一颗,平添几邪气,使得他在这群人中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又比这些公子哥多了些清贵的距离感。
江繁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这群公子哥坐在一块儿,一人搂着个女伴,谢煜大抵是个例外,看上去没什么兴趣,玩着自己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半咬着根没有点燃的烟。
席间有人聊起女人,说起学校有名的那个校花。
江繁凝神。
这说的就是她了。
她倒要看看谢煜到底是怎么说的。
如果他敢把她当成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笑乐子,甚至还敢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背地里说她坏话,她肯定不会轻轻放过他的。
“欸,去年新生开学的时候谢少是不是帮这个校花搬了几趟行李?听说她脾气不太好,还有人听见她打电话骂自己男朋友怎么半天不过来,害她在太阳底下等这么久,谢少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一回了。”
“她本人真有照片上那么漂亮吗?”
谢煜乜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嘴里咬着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英雄救美谈不上,不过人家脾气还成,没有传闻那么差。”
事后还请他喝了杯奶茶作为感谢。
至于后一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但他这些狐朋狗友十个里找不出来一个正经人,又说第一次见他这么“任劳任怨”,莫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不如试试撬了墙角来。一个两个越说越激动。
相比起他那些个狐朋狗友,谢煜倒是显得淡定很多,也更加不为所动。
但这些人玩心大,见他只是不说话,却也没有表现出抗拒,觉得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答应,于是直到第一个人开始加了赌注,其他人纷纷也跟了上来。有人说如果他真能撬成这个墙角,就把自己那辆限量款跑车送给他,还有人说把自己妹子介绍给他。
谢煜挑了下眉。
这下他像是真正来了兴趣,“啪”的一声关上打火机,“行啊。”
他勾着笑,“到时候真追到人了,请你们来吃酒。”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交往两个多月,除了贺辞以外,江繁没见过他视频里这些好友,也不知道是跟她在一起后转了性子,还是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个乐子耍着玩。
她给谢煜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哪?我有事要问你。】
那边秒回,【我还在你宿舍附近,怎么了宝宝,发生什么了?】
她语气不善,让谢煜联想到前两天段渊那一番意有所指的话,心中一突,感觉不太妙。
果然,江繁很快就甩给他一个视频,并且发来质问:【这个,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看到视频封面熟悉的场地,谢煜倏然攥住手机,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他的预感也在点开视频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视频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他跟那群狐朋狗友在包厢聚会,一群人商议着决定追她的事,甚至为此下了赌注。
纸包不住火。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谢煜就已经考虑到这天了,本着防患于未然的想法,他事先敲打过当天在场的人,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因为一开始他就是认真的。
在一起后,他无数次为当初草率的开始感到后悔。
江繁以为她跟他的初遇是那次开学,但其实不是,在这更早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了,也听说了她的名字,只不过那时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之所以他会在包厢答应下狐朋狗友的赌注,不过是因为早就对她起了心思,却碍于道德始终没有真正跨出第一步罢了。
于是在狐朋狗友提出来的时候,他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可如今想来,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懦弱没有担当了,而且也会给她带来伤害。
看清视频内容的那刻,谢煜心思一沉。前些日子她本来就已经在跟他闹分手了,现在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还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试图给江繁打电话,不出意外被拒接了。
他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无一例外,都被拒接了。
直到第五个电话,才顺利接通。
接通的那刻,谢煜松了口气,不过他知道他面临的最大考验还没过。他心中悬着块巨石,说话语速很快:“对不起宝宝,这件事是我不好,瞒了你这么久,但我一开始追你不是因为打赌,而且这些人下的赌注我也没有收。”
说归说,谢煜这些狐朋狗友知道他跟江繁在一起后,纷纷送来赌注时,都被他给拒收了。
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总归他还是知道的。
如果他真的收了这些东西,那么就坐实了他当初就是因为赌注才去追的江繁,倘若日后这件事被捅到她面前,他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江繁声音很冷,“你就直接告诉我,当初追我到底是不是因为跟人打赌。”
被她这样质问,谢煜顿了顿,却还是坚持自己的回答,“不是。”
“好,你是这么认为的是吧?那你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了吗?你知道大家是怎么说我的吗?”
想到自己刚才在室友群里看到的聊天记录,江繁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说话自然也没有多好听。
谢煜一怔,“这件事在学校传开了?”
江繁没好气道:“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还不是你那些个好兄弟管不住自己的嘴!害我现在被这么多人议论!”
看看那些人怎么说的。
有说她拜金虚荣的,有说她辜负真心活该的,还有说她就是个玩物迟早被甩的……
总之怎么难听怎么骂。
出了这样的事,这场恋爱显然也没有什么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她声音凉凉地,“谢煜,我们分手。”
这次分手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了。
也没给他申辩的机会,扔下这句话后,江繁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起码短时间内是别想让她放出来了。
电话被挂断后,谢煜下意识就想要打回去,但旋即那头传来的提示音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
几乎是立刻,他找到江繁其他软件的联系方式,无一例外都被拉黑了。
他发出去的消息也被她拒收了。
谢煜面色一沉。
下这场赌注的当天在场的人不少,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彼此都会给三分面子,何况其中不少人还要仰仗谢家,谢煜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的。
但江繁都说了是他身边的人管不住嘴。
谢煜给贺辞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喂,阿煜?怎么了?”
谢煜开门见山:“你有没有跟江繁说什么不该说的?”
贺辞挑眉,“怎么,吵架了?”
“回答我的问题。”
听出来他语气中的烦躁,贺辞干脆地答:“没有。”
虽然他一直盼着这俩分手,还故意让江繁撞见谢煜跟别的女人相看的一幕,但他还没缺德到这个地步。
而且,谢煜也没什么是不能跟江繁说的。
除了一件事。
贺辞反应过来,“怎么,她知道打赌的事了?”
谢煜顿了顿,“嗯”了一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贺辞了然,“你怀疑我?”
谢煜道:“刚才是。”
贺辞也没问他为什么现在不怀疑了。
两人十多年的交情了,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真要是他做的,被谢煜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直接爽快认下了。
他这人别的不行,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贺辞道:“我这边会帮你留意是谁传出的消息。”
“多谢。”
“不用,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话说回来,你家里那位知道后是不是吵着闹着要跟你分手?”
谢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不会分手。”
他跟她不会分手。
他这么说,贺辞大概也知道怎么个事儿了,“行行行,你们不会分手,永远锁死在一起吧。”
说话这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贺辞看着眼前摆好的台球,手中的台球杆比划了两下,扔给一边的同伴。
他坐到一边的休息区,给江繁发了个消息,【你跟阿煜吵架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就在贺辞琢磨着发第二条的时候,看到对面扣了个问号。
他以为是问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贺辞继续编辑消息。
【刚才阿煜打电话问我来着,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三天两头吵架?感情再好也经不起这么耗。】
可惜这条消息没能发出去。
他被拉黑了。
这回扣问号的人轮到贺辞了。
也是他给江繁发了条消息,不然江繁还想不起来要拉黑他。
第一次见面,谢煜正式把她介绍给他那些朋友的时候,其他人好歹看在谢煜的面子上没有过多为难他,就贺辞偏偏跟她过不去。
顾忌着他是男友的好兄弟,江繁也不好过于无理取闹,现在分手了,她当然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忍让”他了。
她只跟贺辞加了微信,没有他的手机号,所以也只拉黑了他这一个联系方式。
这也让贺辞找到了联系她的办法。
他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
刚拉黑完他的联系方式,就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江繁猜都能猜到是谁,毫不犹豫就点了挂断。
贺辞锲而不舍又打了第二次。
江繁有些烦他,接电话时语气不太好,“什么事?”
贺辞道:“你怎么把我给拉黑了?”
“谁让你是谢煜的好兄弟呢?现在我跟他分手了,可不得承受我的迁怒。”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饶是贺辞都沉默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抓到重点,“你跟阿煜分手了?”
江繁还记得这人从前就不待见她,现在看到她跟谢煜分手只怕也会觉得是她高攀不上谢煜,不善道:“你有意见?”
贺辞笑了,“哪儿敢啊。”
这一声低笑通过电流传到她耳中,江繁觉得他莫名其妙,果然是早就盼着她跟谢煜分手了。
可恶,要不是谢煜惹她生气,她还真不想遂他的愿就这么分手。
还拿她当赌注,真亏谢煜想得出来。
一想到贺辞也见证了全程,可以说是当事人之一,江繁就对他没个好脸色,“你还没说到底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江繁更加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有病,还是说你想跟你兄弟的前女友有什么联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江繁鄙夷道:“你要真这么清白,就不该给我打这个电话。”
这话一语中的,贺辞有片刻的无言。
江繁的耐心即将告罄,“到底说不说是什么事?”
贺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打来这通电话。
但让他跟她剖白自己的心理显然不可能。
半晌,他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啊。”
贺辞道:“那你问。”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打赌追的我?”
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贺辞,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他这个人以后也不用出现在她面前了。
他斟酌道:“我……”
但江繁远比他想得还要翻脸无情。
许是听出来他措辞中的犹疑,她直接挂了电话,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显示他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贺辞喃喃道:“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跟谢煜分手,怎么还殃及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池鱼了呢?
也得亏江繁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只会给他一记眼神,让他扪心自问,他真的无辜吗?
她刚跟谢煜在一起那会儿,他可没少为难她。
她可是很记仇的。
在自己的消息又一次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复后,谢煜终于确定,她真的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只能找好友借了个号码给她发消息。
【宝宝,我在你宿舍楼下,你来阳台看一眼好不好?我知道这么说听上去很像事后找补,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解释一句,我当初追你不是因为打赌,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追你,那次打赌我也只是顺水推舟,除此之外,我也没收那些人的“赌注”。我追你跟任何人任何事无关,只是遵从我自己的本心。】
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回复,谢煜只好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要分手好不好?学校的风言风语我会让人解决,或者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分手。】
江繁还是没回复。
已经很晚了,女生宿舍楼下约会的小情侣们也回来了,谢煜再不甘心,都只能回去了。
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而且她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谢煜说学校的风言风语交给他处理显然是认真地,不过两天,江繁就没有再听见有人讨论类似的话题了。
周末她回了趟别墅。
钥匙还在谢煜那里,她没拿回来,不过无所谓了,换把锁的事。
就是她没有车不太方便。
想到这里,江繁就有些懊恼,在一起时怎么没叫谢煜给她买辆车呢。
不过,看样子,至少今天她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很巧也很不巧,出门没多久她就碰上了段渊,他一身深色西装,正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看面前的笔记本。
谢煜猜到她今天会回别墅,早早地把车停在她惯常上车的路口,却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了另一辆车。
江繁过去敲了敲车窗。
看到是她,车窗随之被降下,露出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好了?”
江繁不置可否,她道:“你不是对我们分手的事不甘心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可能会得罪谢煜,你接不接?”
段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辆车。
须臾,他收回视线,言简意赅给出自己的回答:“上车。”
江繁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当着谢煜的面,她上了段渊的车。
谢煜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如果是两人还在恋爱的时候,名正言顺,他当然可以提出意见。
可她不久前才提了分手,谢煜更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触她的霉头,否则他跟她之间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只能看着。
上车后,段渊问她:“去哪里?”
江繁报了个地址。
段渊记忆力很好,认出来这是上回她让他把拍卖品送过去的那个地址,也是他大雨天把她带回家的那个地方。
周末的时候,江繁都会回来住,不过这回跟以往不同的是,之前陪着她一起回来、接送她的谢煜不在身边。
段渊道:“要不要去我家?”
江繁瞪他一眼,“我还没答应跟你复合呢,这种事情,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吧?”
虽然她刚才是使唤了他一次不错,但的确还没答应跟他复合。至于什么时候答应,会不会答应,那就看她的心情了。
段渊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沉默了一瞬,见她大有一副他不答应就随时下车走人的架势,他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她说的那个地址去。
尽管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地,但当真看到江繁让段渊送她来他们的家时,谢煜胸腔还是感到一阵酸涩的疼。
明明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可现在另一个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身边,霸占了属于他的位置,替代了他的责任。
下车的时候,江繁看时间不早了,想了想,邀请道:“家里没人,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再有两个小时就是饭点了。
她不会做饭,但段渊会,而且手艺还很不错,既然如此,不如顺便把人留下来给她做饭。
谢煜这时候还没走。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自然也看见她领着段渊进门的一幕了,甚至她还让他把车停在了家里的车库。
一路上开车跟到现在的他终是忍不住,用跟朋友借来的号码再次给她发了条消息。
【宝宝,你怎么能带外人来我们的家呢?】
那是他跟她的家啊。
怎么能带另一个男人来……
一想到她的前男友会在他们的家里走动、甚至是参观,他就感到无法忍受。
江繁理直气壮地回复:【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带谁来就带谁来。】
虽然房子是谢煜给她买的,但房产证写的是她的名字,所以严格来讲她这么说也没问题。
注意到她似乎是在跟人发消息,段渊没有打断,而是开口道:“所以,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江繁:“这么大的事,我总得考虑个几天吧?还是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复合?”
从学校到她家总共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么点时间,能考虑清楚什么?
她以为段渊肯定有得跟她掰扯,甚至她都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未曾想,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不明所以的话:“你以为我是要跟你谈恋爱吗?”
江繁蹙眉。
不是谈恋爱还能是什么?
她看着段渊不似作伪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不是谈恋爱,难道还想要我给你当没名没分的金丝雀?”
段渊不置可否。
很多时候,不否认就是一种默认。
江繁一时间气到失语,半晌,她道:“你做梦。”
当初就算是谢煜都老老实实追了她好一段时间,她才答应。
凭什么段渊一开口,她就要给他当连名分都没有的金丝雀?
既然如此,与其留在他身边,倒不如跟谢煜复合,反正他现在就在楼下,相信如果她现在去把他叫过来,他会很乐意的。
39☆、豪门文前女友(十五)
◎她比以前更主动,也更热情,更会了。◎
尽管她一句话没说,但段渊就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他道:“那你想要什么身份?”
江繁道:“反正不可能没名没分的留在你身边,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跟谢煜复合,相信他会很乐意的。”
她尖尖下巴微抬,很有几分骄矜地看着他。
不过她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从他们回来后,谢煜的车就一直停在楼下,想来如果这时候江繁向他发出邀请,他会毫不犹豫地接下。
段渊敛眸看她。
也是这时候,她才恍然发现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以往了。脸还是那张脸,但他冷淡又给人距离感的神情,又给这张脸增添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比以前更容易让人沦陷。
江繁眨了下眼。
她忽然靠近他,那双杏眸盈盈地看着他,唇畔含着笑意,“或者,我可以包你,毕竟你还挺好看的。”
他突然攥住她想往回撤的手,“包我?”
江繁“嗯”了一声。
段渊道:“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价是多少吗?”
江繁白皙的手撑在他胸口,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自己漂亮粉白的指甲,颇有几分理直气壮地道:“不知道,不过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或许你可以给我开个友情价?”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段渊先拿这事儿说的?既然如此,也别怪她挤兑他了。
她愤愤地想着。
一开始她以为段渊说的是要跟她复合,为此还很自得自己的魅力,分手了也让前男友念念不忘,结果他竟然是要她给他当金丝雀。
这么看来,当初分手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正腹诽着,江繁忽然感觉他盯着她的视线变深变重,就连另一只按住她的手也不知何时力道变得暧昧了起来。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唇看,她道:“你……”
下一刻。
重重的吻落了上来。
江繁只在起初推了他两下,见他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只是吻她的力道放轻了,干脆就全身心投入其中了,柔软的双臂攀上他的后颈。
她明显能感觉到段渊顿了一下。
接着便是更缠绵的吻。
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裙子堆叠在腰间。
他一边吻她,一边看着她粉潮的脸颊,手指修长有力。
好在江繁还有理智,她推了下他,嗓音微颤,“去把窗帘拉上。”
她房间旁边就是巨大的落地窗,从上往下可以将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反之亦然。
段渊声线是绷到极致的哑,“好。”
窗帘拉上后,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更适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楼下。
尽管有落地窗,但楼下的人也看不到楼上具体在做什么。不过看不到归看不到,段渊拉窗帘的举动还是让谢煜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还是白天,他拉窗帘做什么?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是江繁的房间……
他在她的房间做什么?
谢煜眉眼微微下压,他又拿出手机给江繁打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没有接通。
这让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最让他感到颓然的,是当他拿出跟朋友借来的号码想要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却在消息发出去的前一刻忽然想到,他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问她话?
男朋友吗?
可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已经失去那个最有资格在其他男人出现在她身边时进行驱赶和宣誓主权的身份了。
段渊体力很好。
可以在她拎不动行李箱的时候帮她,可以在她不想走路的时候背她,同理,在某些她没力气的时候,也可以抱着她行动自如。
江繁咬着唇,“可以了,放我下来。”
他声音有些沙哑,“这就可以了?”
见他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忍不住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快点……”
段渊深呼吸,结束后把她抱回床上。但他没有松开她,就这么让她坐在他腿上,大掌摁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低头,跟她接吻。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抱过她了。
吻了许久,他撤开了一点,跟她分开些距离,拇指指腹蹭过她水光潋滟的唇瓣。
下意识地,她含了一下,杏眸微微抬起来看他。
很纯真又极具反差感的一幕。
段渊呼吸微窒。
但很快,他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是他不曾教过她的。
……那么她跟谢煜做到哪一步已经很明显了。
刚才做的时候他也隐隐感觉到了。
她比以前更主动了些,也更热情,更会了。
段渊看着她的动作,手指搅了下,声音冷静克制,“那么,你是考虑好了?”
江繁松开他,“什么?”
她这会儿反应有点慢,眨了下眼,终于在他渐深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如果你是说让我给你当金丝雀这个事,没门,你之后也不用想了。”
“如果是复合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江繁推了推他,“我有点饿了,你快去给我做饭。”
室内开了空调,她把被子卷走大半,慢慢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地说:“快点,我都要饿晕过去了。”
身后没传来应答声。
但江繁知道他去厨房了。
她抱着被子睡了会儿觉,醒来的时候浑身干爽,隐约闻到饭香,来到餐厅才发现,段渊不仅给她准备了中饭,而且还是六菜一汤。
她眼睛亮亮地拉开一边椅子坐下。
从醒来到现在都没看到段渊的人,她便默认他已经离开了。
哪成想她刚坐下没两分钟,就看到他从厕所出来,江繁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这?”
段渊凉凉地看她一眼,“我做的饭,又给你搞了卫生,留下来吃个饭都不行?”
江繁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都打扫过一遍一样。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家务,谢煜在的时候这些都是他负责,现在他不在,是谁给她打扫的卫生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如此,留他吃一口饭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饭说起来还是人家做的呢。
见她不说话了,段渊就知道这是被自己说服了,他道:“你之前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什么事?”
段渊眼神凉凉,“看来分手后你的记性也不太行了。”
这才过去多久?半天都没有,竟然连自己说的话都给忘记了。
但要江繁来说这也不能怪她,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能理解就见鬼了。
不过,段渊的下一句话让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这几天我先在你这里住下,周一送你去学校。”
江繁知道他这是选择复合了。
对这个选择她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惊喜,毕竟她跟他都这么熟了,说起来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
段渊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模样,淡淡地开口:“之后你打算住哪?”
江繁很不理解他的话,“还能住哪?”她以为他是在说这个房子的事,便道:“虽然我跟谢煜已经分手了,但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住也没问题吧?”
谢煜本人都没有对此表达意见,总不至于他这个被她带进来的外来者还有意见吧?
段渊道:“虽然这里环境不错,但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来往不方便。我那里有一套更好的。”
这下江繁听懂他的意思了。
无非就是想要她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江繁摇头,“不用了,我住这房子住习惯了。”
段渊很了解她的秉性,闻言道:“那房子你也不要了?”
江繁一愣,“什么?”
段渊慢条斯理道:“我说,房子你也不要了?”
好半天江繁才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惊喜道:“所以你是要给我买房子吗?”
段渊没说话。
但他不否认就是默认。
江繁眉眼弯了弯,过去亲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好?”
这才复合第一天就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虽说她是住这个房子住习惯了,但如果段渊要送她新的那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买房的事是前一天定好的,后一天段渊就带她去看房了,江繁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当天就把房子定下了。
房子她买的是事先装修好的,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搬家的时候她没把留在另一边的东西全部带过来,毕竟以后又不是不回去了。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后。
江繁坐在沙发上,很满意自己挑的这幢房子,占地面积比她之前住的还要大,院子也是。
她刚准备拍个照几年一下,就见已经简单打扫了一遍卫生的段渊出来,他怀里抱着个纸箱,在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中,他将纸箱在她面前的桌子放下。
江繁看他一眼,“这是什么?礼物吗?”
段渊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可以打开看看。”
江繁于是就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愣了一下,继而抬头看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分手后段渊挽留了她一段时间,刚开始她还好言相劝,后面耐心用尽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还把他从前送她的东西给退了回去。
意在跟他一刀两断,叫他以后不要再来烦她了。
谁能想到最后她跟他又复合了呢?
谢煜没想到,当初放狠话叫段渊不要再缠着她的江繁也没想到。
那么他现在又把这些东西送回来,是想干什么?
警告她?还是敲打她?又或是……跟她猜测的那样,他果然还是想报复她。
江繁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害怕。
她眼里的警惕实在太过明显,也太过刺目。段渊垂下眼,声线冷淡,“既然当初说了要好好保存,就不要再把这些东西弄丢了。”
见他似乎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江繁紧绷的神经微松,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娇纵的江繁,看也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知道了。”
段渊坐在她斜侧沙发的位置上,“他送你的东西,什么时候退回去?”
江繁正在玩游戏,闻言下意识:“什么东西?”
段渊不发一语。
江繁反应过来,“你是说交往时他送我的那些?”
“嗯。”
这下江繁手机也不玩了,她瞪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多贵?凭什么你说送就让我送回去?”
打赌这个事不好说,但谢煜对她是真大方,在一起时她要房子他也给她买了。
除了前些日子没给她拍下那颗红钻,江繁认为在物质方面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合格男友。
段渊敛眸看着她。
她还有些气鼓鼓地瞪着他,看样子是他说什么都不会松口了。
当初却能那么轻易地退回他送她的东西。
他道:“他送你的那些,我会给你买新的。”
江繁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你不能直接给我买新的吗?”
段渊顿住。
他当然不是不愿意,又或是小气,他只是不想她还留着谢煜送她的那些东西。
但这些事情也计较不清了。
真要较真起来,江繁之前住的房子也是谢煜买的,而且看样子她之后还打算继续住下去。
让她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她肯定不愿意。
段渊知道她是不会答应这件事了。
他只能道:“明天带你去商场。”
得到他这个退了一步的回答,江繁终于眉开眼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笑吟吟地开口:“谢煜跟我在一起时都会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还会给我买包包,既然我们复合了,那么你这个男朋友至少不能当得比他差。”
听到她又拿自己跟谢煜比较,段渊眉头蹙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搂着她的腰,在接吻的间隙“嗯”了一声。
他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下午的时候,段渊跟她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
两人当初分手时很迅速,复合时也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甚至复合不到两天,段渊就给她这个当初拜金虚荣抛弃他的前女友买了套房。
今天是周末,消息还没有传到校园,倒是先让谢父知道了。
他把段渊跟谢煜叫回了家。
自从江繁宣布分手后,谢煜在她家楼下守了两天,这两天里他看着江繁带着另一个男人进出他跟她曾经生活的领地,他们待在家里整整一天。
而他也在楼下自虐般地看了一天。
这两天里,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为什么要带别的男人去他们的家?
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狠心,要跟他分手?
现在,他跟段渊在谢父的书房外不期而遇,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声音很冷:“你跟她复合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需回答他也已经知道了。
这两天他一直守在她家楼下,连段渊进出她家门几次都知道,甚至还看到他们把窗帘给拉上了。
其中一次,他还跟段渊对视上了。
孤男寡女,一间房,究竟是做什么,不言而喻。
段渊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他来回答。
他自然也认得出这两天停在江繁楼下的车是谁的。
他语气平静:“你不是都看到了?”
谢煜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他一把攥住段渊的衣领,“你——”
段渊不为所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声音依然很稳:“放手。”
“如果你不想被他听到,我们为她打架的话。”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谢煜被谢父亲自教导二十余年,前些日子又让他跟宁家大小姐相看,他不是不知道谢父叫他跟段渊回来是为了什么。
最终,在段渊的注视下,他冷着眼,却还是一点点收了手。
段渊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无论是一开始被威胁时,还是现在自由时,都是一派冷淡自持的模样。
虽然松了手,但不代表谢煜就不跟他计较那些事儿了,他盯着他,冷声道:“是不是你做的?”
段渊抬了抬眼。
“她会知道当初我追她的经过,是不是你做的?”
冷静下来后,谢煜仔细思考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既然他跟贺辞都没有将当初打赌的事往外传,那么这件事也只有他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了。
虽说当初这些人一个个都答应得好好的,估计畏惧于谢家的势力嘴上多少有个顾忌,但若是被人收买,难保不会将这件事往外泄露。
然而,这说出去顶多就是他的个人绯闻,什么人才能想到用这点来攻击他?
除了段渊,谢煜想不到别人。
何况,当初江繁跟他分手后,他纠缠了她好一段时间,又害得自己跟她大吵一架,甚至为此分手。
种种缘由,说起来都是段渊的错。
果不其然,段渊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既然被他猜到了,段渊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了,他道:“是又如何?”
真是演都不演了。
谢煜忍无可忍,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被段渊给接住了,他声音凉薄如水,“怎么,恼羞成怒了?”
谢煜冷笑一声,“既然你承认了,那么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他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学校里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是不是你做的?”
没人知道他在看到听到那些议论时险些控制不住心里的戾气。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为了贬低她可谓是无所不用极,拜金、虚荣、活该、报应等诸如此类的词都被用到了她身上。
每多看一眼这些人对她的辱骂,他想让将此事泄露出去的人付出代价的心就愈发迫切。
可惜当初在场的人实在不少,一个个排查过去也要时间,谢煜能做的也只有在揪出那个走漏消息的人之前,先给她一个交代,处理了那些背后造谣她的人。
谢煜沉下脸,“所以这件事也是你做的?她知道你是这种人吗?她知道你背叛她吗?”
段渊淡淡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学校风声传开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让人去处理这件事了。而他也能猜到是谁把这件事传出去的,那个人他也已经处理了。
谢煜冷声道:“你最好是。”
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还有段渊在背后推波助澜,即使是他,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40☆、豪门文前女友(十六)
◎她就是这样一个禁不起诱惑、喜欢新鲜事物的人。◎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谢煜神色没什么起伏,唯有微微下沉的唇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谢父一开始就不赞成他跟江繁在一起,现在听说两人分手了,第一时间把他叫过来敲打警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让他以后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要拘泥于情情爱爱。
这还是谢煜头一回对一个异性这么上心,谢父自然派人调查过江繁的背景,也知道她是段渊的初恋,连两人十数年的经历都查得一清二楚。
谢父丝毫没有自己不能窥视儿子隐私的自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子,“既然分手了,那就分得干净一点,这女孩不是个好的,不然也做不出跟你分手后没多久就搭上阿煜的事。”
顿了顿,似是觉得语气太过强硬,谢父缓和了声音,语重心长道:“我跟你妈的产业迟早会交到你手上,你如今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要让我们放心才是。既然你不愿意相亲,那这件事就先这么放下,当务之急是让你学会管理家里的公司。”
都说虎父无犬子,谢父起初还担心自己这个遗落在外面十数年的儿子被接回来后不能担当大任,不过,这段时间段渊的表现勉强还算是让他满意。
小小年纪就已经足够沉稳,即使是刚接触这些事务没多久,跟公司的股东们商议事务时也不见半点的气短心虚。手腕如何暂时还不知晓,却能看出来他身上天生的上位者气质。
就是有一点,性子太过冷淡,即使是对着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没有几句话要说。
即使这不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谢父也难免有些心寒,自然对段渊也谈不上多么疼爱了。
自从被接回来后,段渊就一直在逐步接手家里公司的事务,平日里周末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但考虑到他昨天才答应江繁要陪她去逛商场,所以他把事情都推到了明天处理。
反正真正要紧的事务他已经提前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那么要紧的,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没差。
跟着谢煜后,江繁长了不少见识,附近的奢牌店店员都认识她了。陡然见到她身边换了个人,还挺意外。
不过,这个男人跟她之前的男人相比还是有两点相同的。
都一样好看到可以原地出道。
也都一样得出手阔绰。
江繁一挥手,让店员们把她刚才试过的衣服都包起来,还有店里最新款的包包,让她们一会儿给她送家里去。
段渊看了一眼腕表,“还要再看看吗?”
江繁道:“当然。”
段渊对此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个怎样花钱如流水的性子了。
她父母离异,母亲独自一人开个小餐馆拉扯着她长大,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要什么有什么。她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亏待,这也就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也就是来到大城市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才知道自己从前让身边所有人艳羡的生活,跟大城市的五光十色比起来,其实算不了什么。
这么一想,也能理解她当初为什么会跟他分手,选择跟谢煜在一起了。
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禁不起诱惑、喜欢新鲜事物的人——刚来学校报到第一天,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她不是去吃饭,而是去逛这里的奢牌店。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虽然吩咐了店里的导购一会儿把自己看中的包包送到家里去,但偶尔遇到中意的江繁也会当即背在身上。
她刚想叫来服务员,却又在余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蓦然顿住了。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那道身影也注意到了她,朝这边走过来,隔着一段距离站定。
也是这个拉近的距离,让江繁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不过隔了四五天而已,可江繁却有些恍然,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他了。
说起来也是她跟段渊复合后过得太自在了,完全把他给抛到脑后了。
分开后她又是忙着搬家又是忙着购物,还真没多少时间去思念他这个前男友。
这是不是某种程度上的乐不思蜀?
这么想着,江繁不由得有些心虚,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抬了抬下巴,“你怎么在这儿?”
大抵她天生就有股骄矜劲,再简单不过的询问经由她的口一出,都有种颐指气使般使唤人的感觉。
她狐疑的视线打量他。
在一起两个多月,江繁自认自己对谢煜这个前男友还是有点了解的。也知道他不喜欢逛街,衣服和配饰都是让店员将当季的最新款送上门供他挑选。
可她不一样,她就喜欢出门逛街时大包小包的排场,会有种钱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了的感觉。
谢煜微微垂眸,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她刚才在看的那个包,“喜欢吗?我让人给你包起来。”
江繁感到莫名其妙。
他到底有没有身为前男友的自觉?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要给她买东西。
这让江繁想起来不久前,她收了段渊送她的红钻,结果两人大吵一架、甚至为此分手的事。
想到这里,她开口道:“不用,我男朋友就在这里,让他给我买就行了。”
谢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微涩,“现在连我给你买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接受段渊给她买东西,为什么跟段渊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能接受他的了?
江繁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拆散她跟段渊的。
她跟他这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前,现在谢煜又来这么一出,江繁实在很难不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她不太高兴地开口:“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别问了。”
仔细听还能听出来语气里的不耐。
自打分手后谢煜本就敏感的神经被她这么一刺激,更加敏感。他忍不住道:“繁繁,你是不是还在为视频的事生气?”
江繁没有说话。
这不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的事吗?
亏她当初还自得于学校有名的男神都为她折腰,结果有人告诉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她能不生气吗?
谢煜道:“这件事是我不好,我也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但你能不能听我为自己解释几句?”他神色带上了几分恳求。
到底是自己恋爱了两个月的男朋友,他这么一放低姿态,江繁还真有了几分不忍。
“你想解释什么?”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但我真的不是因为那个荒唐的赌注才开始追求你。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而已,没有那个赌注,也会有其他事情来推动我去追求你,只不过那个赌注将这些提前了。”
“在一起后,我也意识到那个赌注有多不合适了,所以那些人作为赌注的东西我也没有收。我也叮嘱了那些人不许将这件事往外说,我对你是认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还是泄露出去了……”
江繁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终于开了口,“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语气……
谢煜心中一沉。
看样子,她还是没打算给他机会。
他看着她黑润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此刻都说不出来了。
江繁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话要说了,转身就要走。电光石火间,谢煜倏然道:“你知道那个视频是谁发给你的吗?”
江繁顿了顿。
谢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段渊。”
他一字一顿,“视频是他让人发给你的,而且还是专挑我们和好没多久的时候发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分手。”
他走近了一步,“现在,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知道他是个目的不纯、不择手段的人之后,她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江繁转过头来看他,“我知道。”
谢煜一怔。
“我知道视频是他发给我的,就算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谢煜定定地看着她,“那为什么……”
虽然话已经问了出来,但他忽然有些不敢知道她的答案了。
他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
或者说,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敢去面对而已。
毕竟,她连害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都可以原谅,甚至跟对方重新在一起,那么,是不是在她看来,其实他比段渊更恶劣?更不可饶恕?
甚至,也许在她看来,段渊拆穿了他当初追求她的真相,是在帮她跳出他这个火坑也说不定。
从商场回去后,江繁吸取在谢煜这里的教训,仔细观察了一下段渊的神色。见他神色没有异样,还反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事的时候,江繁松了口气,道:“没什么。”
看样子,他没发现她刚才跟谢煜见了一面。
虽然她没什么好心虚的,但她也不想费时间去解释为什么谢煜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跟谢煜见面,她跟谢煜究竟说了什么……
想想都觉得麻烦。
逛了一天,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车厢内的空调开得太过舒适,江繁无意识地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在他伸手搂过来的时候,秀眉微微蹙了下,自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就继续睡了。
她睡着后很乖,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段渊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软的。
他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右手手掌插入她的手指缝隙,与之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空隙。
她当然不会知道,其实他在不远处将她跟谢煜说话的一幕尽收眼底。自然,他也看到了谢煜最后失神离开的一幕。
也因此他没有去细究她跟谢煜的谈话内容。
自从谢煜当初追求她的真相曝光后,学校就流传着不少风言风语,哪怕是江繁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听说了。
尤其她跟段渊复合后,原本已经有平息迹象的流言,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不过,这回的流言趋势经过背地里操控后,跟上回的风向有所不同。
如果说上回的事情曝光后,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被甩,那么这回,众人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她到底给段渊跟谢煜下了什么蛊,才会让两人分手后都对她念念不忘。
“我记得江繁也不是苗疆人啊。”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群里跪求她开个班,她们可以跪着学。
江繁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理会这些言论。在室友凑热闹表示可以交学费的时候,她抬了抬下巴,道:“我这么好的女朋友,他们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对我念念不忘不是应该的吗?”
室友:“……”
她们算是看清了,开不开班的另说,江繁身上的这股自信劲就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早在他跟江繁复合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段渊就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当接到谢父的电话,让他回去一趟的时候,他脸上不见丝毫意外的神情。
谢父脸色沉得简直能滴出墨来,“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才过去几天?三天都没有吧。你哥哥刚跟她分手,你就迫不及待复合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说从前十数年他没有任何跟这个儿子的感情基础,现在段渊一回来就要接手他的家业,这是让谢父如鲠在喉的第一件事;段渊没有随他姓而是随了他母亲姓是他如鲠在喉的第二件事;那么,段渊不顾他这个当父亲的劝阻,跟这个明显不是什么好货色的前女友复合了,这就是让谢父如鲠在喉的第三件事。
“我不管你跟你这个女朋友发展到哪一步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手,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相亲对象,这周末你们一起去吃饭。”
段渊皱眉。
谢父沉声道:“不要以为被接回来了你就有资格跟我叫板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不’。”他一指门口,“给我出去。”
段渊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他隔了张书桌站在谢父的面前,漆黑眸光看上去不为所动,身形颀长。哪怕是在谢父这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面前,也不输分毫。
良久,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去书房一段距离后,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女朋友”。
段渊走到僻静的阳台,接通电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腕表,“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难得周末,她昨晚玩了几乎通宵的游戏,现在才早上八点,他有点意外她这么早就醒了。
那头传来女孩软糯的声音,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先是嘀咕了一句“大早上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饿了,一会儿给我带一份早餐,要我常吃的那家店。”
她又小声地提了些要求。
段渊一一应下。
电话说到最后,她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这周末我想去沪城玩一趟,你准备一下。”
段渊顿了顿,“你一个人去?”
“想什么呢,当然是你跟我一起去啊。”她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这一趟出去肯定要买很多东西,而且我也不认识那边的路,还要做攻略,想想都头大……”
有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她跟谢煜在一起的时候这些琐碎的事都是他负责,现在既然她跟段渊复合了,那么这些事情当然是交给他了。
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复,江繁从床上坐起来,蹙眉道:“你到底去不去呀?给一个准话。”
话是这么问,但他如果敢拒绝她……
这可是两人复合后第一次约会,如果他敢拒绝,她肯定不会轻易了事。
段渊显然也清楚知道这一点。
他道:“什么时候?”
见他答应了,江繁弯了弯唇,“就这周末吧。”
段渊顿了顿,“这周末?”
“有什么问题吗?”她狐疑道。
注意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段渊回头,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管家,他道:“没有问题。”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他听见她嘀咕了一声“怎么大周末都看不见人影”。
明明她跟谢煜谈恋爱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忙。
段渊低声道:“快了。”
等这阵子过去后,他就不必再像现在一样,就连周末都只能挤出时间来陪她了。而她也不用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