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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红症悖论 炸毛狮子王 26354 字 7个月前

“正有此意。”

真是神了,她怎么知道自己特地腾了地儿,准备专门挂她的画呢。

“……你是真的喜欢还是装的。”沈屿思开始质疑祁越的审美了。

“我几时骗过你?”

沈屿思喃喃,说出了实话,“可这明明就……很丑啊。”

她不敢想象这画挂在祁越性冷淡风格的房间里,万黑丛中一点红会有多惹人注目。

“我知道丑啊。”

沈屿思咬牙,“我可以说丑,但你不可以。”

祁越叹气,似乎习惯了她的霸道。

“……是是是,一点也不丑,简直是抽象派的大作,灵气逼人呐!”

“油嘴滑舌。”

“天地良心。”祁越忽然正色,食指沿着画框细细描摹着,“虽然我现在的审美还不能够理解这幅画的艺术性,但并不妨碍我喜欢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喜欢丑丑的画不行?”

沈屿思猛地瞪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你再说它丑!”

“好好好——不丑不丑。”

“行了行了。”沈屿思不再为难他,指尖敲了敲边上的盒子,“还有这个你也收下吧。”

“这么阔绰,备两份礼物呢?”祁越掀开盒盖,表盘的蓝宝石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细芒,“还是限量款啊。”

沈屿思嘟囔,“你就偷着乐吧。”

祁越抬手,“帮我戴上。”

“你还使唤上我了,之前的手链都没让你替我戴。”沈屿思低头解开他原来的表带,指尖擦过温热腕骨。

祁越看她,“你早说啊,我很情愿的。”

他的尾音像浸了蜜的钩子,裹着若有似无的香气笼过来。

“切。”

祁越已经将新表塞进她掌心,铂金表链凉意沁人,却在触及他皮肤时被体温烘暖。

她垂眼调整搭扣,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发顶旋涡处翘起几根碎发。

“沈屿思。”

“卡扣太紧了?”

祁越望着她摇头,“没什么,就叫叫你。”

空气突然粘稠起来,秒针游走的声响被放大,沈屿思猛地抽回手。

祁越转着腕表欣赏,而后说,“下次换我给你戴项链。”

天色渐晚,庄园里灯火通明。

管家指挥着佣人们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噼啪作响,女佣端着餐盘穿梭其间,滋滋冒油的牛肋排被端上桌。

沈屿思却对一边的烧鸟钟爱有加。

吃得差不多时,忽然响起了琴声,翻糖蛋糕从暗处随餐车被推过来。

不知是谁往祁越头上扣了顶滑稽的星光帽子,led灯在他脸上一闪一闪,众人笑作一团。

“好了好了,快许愿!”

烛火在奶油上晕出暖黄光圈,朋友们拍手哼唱着生日歌。

祁越闭眼合掌抵住额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愣神之际睫毛漏进一线光。

她正隔着摇曳烛火望过来。

祁越二十年来所有愿望都融化在夜风里。

他偷偷凝视着对面被烛火镀上光环的轮廓,在喧闹中突然听见心底簌簌塌陷的声音。

祁越重新闭紧眼睛,许了一个贪心的愿望。

生日流程结束后,狂欢才真正开始。

佣人将桌面迅速清理好,端来酒水小菜纸牌,背景音乐也适时换成了嗨歌。

一伙人轮番上阵朝寿星敬酒,眼看着祁越招架不住。

苏泽开玩笑喊着,“小岛小岛,快来帮帮你们祁越!”

沈屿思笑骂,“别想坑我,他酒量才没这么差好吧,一看就是装的。”

话音刚落,四下安静了一瞬,她听见有人说了句,“林映舟,你居然来了。”

这话好似平地起惊雷,炸得大家齐刷刷往另一边看去。

沈屿思的脊椎一寸寸绷紧,后颈窜起战栗。

她缓缓转头,只见林映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身型宽大几乎挡住了沈屿思眼前所有的灯光,一双眼睫浓黑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高中生去夜店被班主任抓包。

沈屿思在听到他名字的一瞬间,心脏差点骤停。

其余人也在震惊中没缓过来。

云昌不大也不小,都是一个圈层的人,家族之间有联系互相认识,只是不熟而已。

没想到向来不和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的林映舟,居然会来祁越的生日宴。

某位公子哥率先打破沉默,“还是我们寿星面子大,能把你请来。”

林映舟淡淡道,“发小过生日,肯定要来。”

祁越开玩笑说,“等你忙完还真是不容易啊。”

管家匆匆安置了一张新椅子在其中。

入座时,林映舟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敏锐地嗅到了祁越领口上沾染的香气。

厄瓜多尔玫瑰和荔枝。

这是沈屿思身上的味道,他很熟悉。

林映舟的呼吸有些刺痛,强迫自己不再看他领口处的褶皱。

究竟是怎样的亲密举动,才能在对方身上留下如此浓烈的味道?

林映舟视线落回沈屿思身上。

她视线闪躲,明显在心虚。

他喉间泛起一阵苦味。

第36章 三角恋 我和在场的人接过吻

新倒的啤酒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昭示着沈屿思不安的内心。

和两个暧昧对象同时出现在一个酒局上,稍不注意就会暴露出许多事。

虽然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可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沈屿思不想将其摆在明面上,她讨厌陷入二选一的境地里。

沈屿思面上镇定,在心里却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出岔子啊。

谢笙坐在边上,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嘴是开过光吗,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前些天才提过的事情,林映舟怎么还真来了,不说他俩关系不好吗,这人怎么那么爱凑热闹呢。

今天的正面交锋可比上次餐厅里的擦肩而过要惊险多了。

谢笙捏捏沈屿思的手,小声说,“没事的。”

“嗯。”

待林映舟落座后,女佣适时加了一张数字牌在其中,江知怡赶紧道,“来来来,我们继续玩游戏。”

一共十五人,桌上有十五张数字牌和一张国王牌混合,每人随机抽一张,抽出国王牌的人能再多抽一张,国王不能看任何人的数字牌包括自己的也不能看,国王可以随机指定任何数字的人做任何事。

陈瑞清晃着手中的国王牌,“才刚开局没多久,我就不为难大家了,7号问8号一个问题吧。”

温黎是7号,在得知拿到8号的人是祁越时,她掌心攥紧手中的纸牌。

对面的人将牌摊开放在桌上,目光坦荡,“问吧。”

起哄声响起,在场的谁不知道温黎喜欢祁越很久了,一时间都在期待她会问什么。

比如你喜不喜欢我,比如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之类的。

该不会两人借着这机会确认关系吧?

有了这个设想,大家更是激动得直拍手。

而温黎并没有和大家预想那般,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十月三号那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她那天得知祁越和父亲吵架,特地打电话过去想要关心他,却在接通的电话时,听见一道含糊的女声。

大家哇哦一声,没想过会这么劲爆,见温黎俨然一副正宫模样,草坪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还是晚上!”

“问得好问得好,到底是哪位美女啊?”

陈瑞清推了推祁越,“有情况不告诉哥们儿,你不够意思啊祁越。”

江知怡凑热闹,“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玻璃杯壁凝着的水珠坠在祁越手背,他抬眸淡淡看了眼温黎。

“砰!”的一声,新启的啤酒泡沫涌上来,祁越单手扣开,仰头便喝,整瓶酒随着喉结滚动被饮尽。

祁越动作迅速,很快就将空瓶放回地上。

喧哗霎时间冻住,众人皆是一愣,他向来玩得起,几乎没这样过。

这使所有人开始好奇那天晚上究竟是谁,才会让他在已经喝多了的情况下,对瓶吹也不愿说出她的名字。

祁越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说,大家便识趣没有再问。

只有温黎使小性子将牌往桌上一扔。

十月三号晚上。

林映舟想起来了,那天沈屿思和他请假,说有事要处理上不了课。

隔了两天,祁越出现在沈屿思的生日会上。

所以,那天晚上他们待在一起。

不。

也有可能是那些天他们都待在一起。

林映舟闭了闭眼睛,掩下眸中疯狂的情绪。

嫉妒像荆棘从喉管里生根发芽,刺得他下颌发出细微响动。

从温黎问出那句话后,沈屿思便被吊着一口气,她不想从祁越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更不想让林映舟知道自己在骗他。

要是换做之前她是无所谓的,知道便知道,他要是介意大不了就换嘛,男人多的是,又不缺他一个。

但现在的沈屿思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她不舍得还想要再玩玩。

见祁越喝完那瓶酒后,这个话题就此作罢,沈屿思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往椅背靠了靠,而后又想起林映舟读的是心理学,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往斜对角看去。

四目相对时,他望过来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似乎没发现不对劲。

沈屿思若无其事地别开眼,指尖却掐紧掌心。

太不对劲了,按他的敏锐程度不可能发现不了,发现了也绝不会是这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诡异的聚会赶紧结束吧。

国王游戏渐渐越玩越嗨,知道场上有不少女生,大家还是拿捏好了尺度,只是男生可就没那么容易逃过了,不少人被整的求爷爷告奶奶。

好在林映舟有光环加持很少被选中,选中到的惩罚也是些无关痛痒的。

不然沈屿思真不敢想象林映舟被要求跳擦边舞会是什么模样。

这次轮到祁琪抽到国王牌,她想不出什么惩罚,临时上网查了一个,“请2号和8号去空地上单独待十分钟吧。”

众人亮牌。

2号是林映舟。

扫了一圈没发现8号,沈屿思迟疑地翻开自己的数字牌。

果然,她是8……

独处十分钟,可真是个绝佳的兴师问罪机会啊。

沈屿思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根本逃不掉。

两人沿着路灯一路往外走,随着离人群渐远,气氛开始怪异起来。

沈屿思先发制人,关心问道,“我看你刚刚喝了几杯,没问题吧?”

“没事。”说着,林映舟指节抵住太阳穴揉了揉。

沈屿思踢开路边的石子,“你今天怎么想到要来参加生日宴?”

“因为我猜你也会来。”林映舟侧过脸,路灯在他脸上渡了层光,“但你好像不希望我来。”

“怎么会呢。”沈屿思赶紧说,“我为什么不希望你来,大家都是好朋友,人多才热闹嘛。”

林映舟盯着她,“可你在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僵硬,之后就很少再笑了。”

沈屿思眼睫扇动,张口就来,“哪有,我只是头有些晕,再加上昨晚忙着写作业有些累而已。”

林映舟点头,“嗯,是我多想了。”

现在远离了人群,祁越也不在,是她最好的表态机会,沈屿思扯过他的衣摆小幅度摇晃着,耐心哄道。

“真的呀,我怎么会不想你来呢,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

林映舟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正用盈满笑意的眼神望着他。

又在装作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

就好像全世界只喜欢他最喜欢他。

明明知道是假的,林映舟也依旧吃她这一套。

“嗯。”林映舟抬手将她吹乱的头发别至耳后。

他在心底默念。

你最爱我,就这样一直演下去吧,我永远不会拆穿你。

林映舟往草坪中央的长桌看去,和祁越的视线隔空对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转过头去,捂着脑袋,声音低哑带着三分醉意,“沈屿思,我好像有点……”

尾音消弭在夜风里,颀长身躯向前软软倒去。

沈屿思踉跄着接住他,面前人独有的墨香瞬间扑来。

他的额头抵在颈侧,环在腰后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怎么了?”

“可能喝多了,头有些晕。”闷哑声线振得沈屿思锁骨发麻。

垂落的碎发间,那双半阖的眸子清明如寒潭,无半点醉意。

沈屿思担心,“要去客房休息会儿吗?”

他摇头,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动脉,“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好香。

怎么也闻不够。

可祁越身上为什么偏偏也有呢。

光是想想,胃部就要泛起恶心的痉挛。

他迫切地想要把这味道从祁越身上剥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草坪中央的祁越从座位上猛地起身。

“你干嘛?”有人问。

祁越没空理他,扔下众人往另一侧跑去。

大家呆住,视线追随着他一路往前。

才知道是好戏开场了。

游戏中止,全在看戏。

草坪边缘的路灯照亮三人纠缠的身影。

祁越冲上去从沈屿思肩上扯过林映舟,扶稳他微晃的身形,语气关心,“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下呢。”

林映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火急火燎突然出现的人。

他着急了。

而后林映舟转头朝向沈屿思,微微蹙眉,“他拽疼我了。”

沈屿思低头看去,果不其然,林映舟的胳膊上起了一道很明显的红痕。

“祁越你干嘛这么用力啊?”

脱口而出的嗔怒让祁越顿时哑口无言,仿佛有一根钢线从沈屿思的嘴角里延伸出来,勒进他的血肉里,让他喘不过气。

祁越松开手,尽量使自己语气正常,“时间到了,该回去了,这边蚊子多。”

沈屿思说完便意识自己语气太差,她抿唇,“好吧。”

桌上的十多人对着他们三行注目礼,直到他们先后落座才收回视线。

然而每个人表情各异,吃瓜群众嗅到八卦的气息开始联想起他们三的情感大戏,也终于明白林映舟今天为什么会来。

——又是一组旷世三角恋啊。

温黎脸色泛白,她终于想起来了,沈屿思的声音和那天晚上的女声极度相似。

原来是她。

原来祁越喜欢的那个人是她。

她望向一侧的沈屿思,眼眶蓦地红了。

谢笙凑过来问,“你没事吧。”

沈屿思只能扯了扯唇角,“我没事。”

看着没事,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怎么,游戏就不继续了?”祁越靠在椅背上,又恢复成原先那副懒散,仿佛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

大家终于从刚刚的三角恋中缓过神来,祁琪率先说,“哥,我刚刚又搜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叫我有你没有。”

而且是升级版的我有你没有。

规则就是轮流说出自己做过但别人没做过的事。

没做过的人要喝酒,有三个以上做过的,提出来的人也得喝一杯。

一共有十杯酒,谁率先喝完就欠全场每人一个惩罚。

祁琪率先说,“我有亲哥哥!”

“切!”

“有哥哥了不起啊。”江知怡咕嘟咕嘟喝下一杯酒。

接下来开始按顺序接下去,有说自己特殊才艺的,也有说自己以前干过的糗事。

一时间气氛好转,大家都在笑,连林映舟嘴角都勾了勾。

很快轮到了苏泽,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个绝杀,“我和在场的人接过吻。”

这句话瞬间引爆全场。

有人喊着,“不公平!!”

“哇!苏泽,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就你和陈瑞清带了对象来,平时秀恩爱就算了,这时候也要欺负我们?”

“就是就是,你这太过分了,虐狗啊虐狗!”

起哄声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时渐渐弱下来。

几个酷爱插科打诨的人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玩笑开太过了。

原本因为苏泽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的祁越,在发现林映舟也没有喝酒的意思后,笑意慢慢消失直至没有。

他靠在椅背,盯着对面的沈屿思,只觉那根线收得愈加紧了。

你自以为是的特殊,在她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林映舟的视线也落在了祁越面前没有动的酒杯上。

他们接吻了。

什么时候?

十月三号那天晚上,还是在十月五号的生日上。

又或者是在今天,所以祁越身上才会有她的味道。

还是说,他们吻过很多次。

有了这个设想后,林映舟垂下的手下意识捏紧,俨然忘记手上还拿着刚打开的啤酒瓶盖。

锋利的利齿抵着掌心软肉,随着愈发急促的呼吸渐渐陷进皮肉中。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还在用力。

瓶盖被大力挤压到变形,血珠顺着指尖蜿蜒流下,滴落在草坪上。

强烈的痛感袭来,使他瞳孔里翻涌的阴鸷逐渐凝固,他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仿佛痛意是他的镇定剂。

林映舟抬眸,克制地望向沈屿思。

温黎在听到苏泽的话后,第一时间看向祁越。

他没有喝酒。

所以……

于是,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沈屿思头上。

沈屿思一时间如芒在背,她盯着面前的酒,谁的眼神也不敢看。

此刻的她只想打死说出这句话的苏泽。

明明只需要一句,在场只有他和谢笙接过吻,这游戏能秒杀全场啊。

干嘛非得说这句!

他俩有仇吗?!要这么害她?!

原本沈屿思想着浑水摸鱼,眼睛一闭酒一灌,这事就和她无关了。

但是现在这情形,是个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做什么都会被人认为是在心虚。

大家都是聪明人,抛开场上两对已知的情侣,只有沈屿思、林映舟和祁越三人没喝罚酒。

还能说明什么呢?

简直一目了然。

哪怕是经验丰富,内心强大的沈屿思,在遇到这情况,也只能将装傻贯彻到底。

谢笙在桌下伸手使劲拧着苏泽的大腿,压低声音,“你要死啊。”

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这个。

苏泽在感受到诡异的氛围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完啦。

他貌似在无形中坑到了许多人,尤其是他女友最好的闺蜜。

她以后该不会给他穿小鞋吧。

第37章 走廊吻 和她一起堕入地狱里

见气氛僵持住,谢笙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轮到我说了。”

玩这个游戏,大家都爱说一些私密事情,如此一来沈屿思就很容易暴露。

经过刚刚的几轮,现在只有陈瑞清面前还剩下一杯酒,只要谢笙说的事他没干过,这游戏就能结束。

为了闺蜜的幸福着想,谢笙开始展示自己的绝技,她将大拇指往后一掰,“我的手指能反向折九十度。”

这可让场上不少人吓了一跳。

“谢笙你也太拼了吧!”

沈屿思感动地看向谢笙,摸摸她的手,“不疼吧?”

“肯定不疼啊。”谢笙挥挥手,“行了行了,王承鸣快点喝吧。”

这招绝杀成功让游戏结束,倒霉蛋王承鸣喝下最后一杯酒,想到接下来要做十四个惩罚,他咬牙切齿,“谢笙我恨你!”

谢笙心里也觉得对不起他,但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沈屿思更重要啊。

“愿赌服输,赶紧受罚吧。”

待王承鸣将所有人的惩罚做完后,终于到了烟花表演时间。

三百架无人机烟花曳着流霓虹尾焰腾空,渐渐勾勒出一座红色岛屿的轮廓。

谢笙手肘轻撞沈屿思,调侃意味十足,“居然是小岛的形状诶,有心了~”

光粒重新编织成珊瑚礁群,海浪潮声的电子音效自云端传来。

沈屿思下意识回头,祁越就立在三步之外,衣摆被夜风掀起碎浪,目光却如深海静流将她锁在原地。

平白无故的,沈屿思却感受到一股寒意,她视线左移,林映舟站在不远处,眼镜泛着冷光,淬着寒芒的视线正穿透喧闹人群,锁定在两人之间。

三人交错站位。

她在看烟花,他望着看烟花的她。

他又盯着看向看烟花的她的他。

沈屿思又迅速将头转过去。

太诡异了。

这画面简直太诡异了。

烟花结束后,趁着晚风吹彻,大家围坐着聊天打游戏。

祁越看了眼手机,而后起身离开。

祁琪问,“哥你去干嘛?”

“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苏泽调侃道,“祁总还真是日理万机啊,过生日都不得闲。”

沈屿思抬头看了眼,又继续和谢笙祁琪玩弱智小游戏,“耶!我又赢了!”

在连输五把之后,祁琪喊着说玩不过要换一个。

沈屿思和谢笙没意见,“行,你说要玩哪个?”

“等我想想。”

手机震动,弹窗跳出来:【来二楼,有事找你】

沈屿思顿感不妙,总觉得今天不适合跟任何人独处,尤其是林映舟和祁越。

她正要把手机关机,就当做没看见。

祁越又发来消息:【我在楼上阳台看到你打开手机了,别装傻】

沈屿思抬头,二楼弧形阳台上有个人影正倚着栏杆。

她心想。

切,我就不去就要装傻,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祁越深谙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继续打字:【看在我今天过生日的份上】

行行行,沈屿思对这招毫无抵抗力。

她从位置上起身,和边上两人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

别墅离草坪并不远,其中也有几个人离开,沈屿思的举动并不惹眼。

位置一角的林映舟慢条斯理擦着眼镜,镜片反光掠过她的脖子,他抬眸,目光如影随形追着那道背影。

沈屿思踩着楼梯拾阶而上,祁越正倚在浮雕廊柱前等她。

“你工作忙完了?”

“嗯。”

二人之间漂浮着沉默。

沈屿思率先问,“找我什么事?”

她猜祁越是想兴师问罪,例如她和林映舟接吻那件事。

毕竟大家都是单身,沈屿思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只是人都有占有欲,她表示理解,同时她也希望林映舟和祁越能理解她。

虽说这个想法很强盗,可谁让他们喜欢她呢。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她的缺点吗?

况且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缺点而已。

根本无伤大雅。

祁越并没有提那件事,而是说,“你今天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我凌晨不是卡点给你发消息了吗?”

就为这事把她叫上来?

祁越喉结滚动,“我要你当面,亲口和我说。”

沈屿思轻笑出声,“祁越,祝你生日快乐。”

“希望你……”她顿了顿,真心的祝福着,“永远自由。”

祁越眉头微动,攥住她欲撤离的手腕,望着她,“沈屿思,你喜欢我吗?”

在情感博弈中,问出这句话是大忌,因为它代表着将最后的筹码都摆在赌桌上,任对方抓住把柄,欣赏自己鲜血淋漓的真心。

祁越明白这一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这场博弈从最开始他就没有一点胜算。

这个道理刻在同类的基因中,所以沈屿思很意外,换做任何人问出这句话都不会有什么。

可他偏偏是祁越。

偏偏是面前这个看着一副游戏人间的浪子,问出了最可笑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沈屿思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喜欢啊。”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很难承认的问题。

那张脸美得石破天惊,说出来的话轻飘飘落在祁越耳边。

他心中城墙轰然倒塌,俯身吻上她的唇。

祁越的吻像是试探冰面一般,害怕沈屿思推开他,就只是轻轻地吮咬。

然而在感受到她的回应后,他便没再克制下去,转为侵略十足的啃噬。

沈屿思攀上他的脖子,双手慢慢收紧。

渐渐的,她感到莫名不舒服,似乎有一道危险黏腻的视线在注视着她,像被毒蛇缠住咽喉一样阴冷。

她倏地睁开眼睛。

在祁越身后不远处,林映舟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像一团抹不开的浓雾,近乎死寂地盯着她,紧绷的小臂肌肉暴露着濒临爆发的压抑。

沈屿思瞳孔骤缩,连带着心脏都快停止跳动,她吓得用力将面前的人推开。

祁越吻的正动情,一时不察被她推倒,后腰撞在身后的茶几上,酒杯碎裂声响起,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三人扭曲的影子。

他惊讶于沈屿思的力气和举动,“我靠你干嘛,不就咬了一下你舌头,至于吗?”

“……别说了。”

祁越拧眉,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看去,随后他扯了下嘴角,从地上站起身。

“林映舟!”见他转身,沈屿思赶紧追上去。

听见她叫他,林映舟停住脚步,眼神钉在沈屿思脸上。

他绷紧的下颌在细微颤抖。

刚才的画面不断刺激着林映舟的神经,他迫切地想要所有让他情绪不再稳定的因素都彻底消失。

——包括沈屿思。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用地上尖锐的碎片扎进对方的咽喉,任血液喷溅在脸上,待其填满整个浴缸,接着他会和她一起堕入地狱里,生生世世。

他眸中跳跃着疯狂的火焰,原本凝固结痂的右手伤口因用力而崩裂开。

暗红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而密集的啪嗒声,痛感使林映舟眼中的阴鸷散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影浓黑,陈述着,“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没有?

所以对她来说,没有恋爱关系就接吻是件极度正常的事。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任何人有亲密行为。

林映舟右手力度更甚,仿佛要将掌心伤口下的血肉硬生生撕扯出来。

自虐的行为使他理智稍稍回笼。

他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那是他强迫你的。”

林映舟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她红肿的唇,这个动作像是要剜去某种脏东西。

他感受到沈屿思的战栗,瞥见她锁骨处的红痕。

脑子里的画面不断闪过祁越在情动时不受控制吻下。

而沈屿思或皱眉或谓叹。

就是没有拒绝。

林映舟面部扭曲了一瞬,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回答我。”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母亲的告诫。

——“克制你狰狞的情绪,不要伤害你爱的人。”

如此,他才不至于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直到勒痕将吻痕彻底覆盖。

他的眼神好吓人,沈屿思瑟缩一下,使劲咬了咬唇侧肉,“……不是。”

她是自愿的。

“这样啊。”林映舟松开手,眼神淡漠,笑意温和,“所以你叫住我,是为什么?”

哪怕亲眼撞见,林映舟也依旧在给沈屿思找理由。

不是他想的那样,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强迫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祁越的错。

只要沈屿思说,他就信,他就能把刚才的画面从脑子里剜掉。

林映舟在等她撒谎。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面前的人一直没开口。

祁越也在等,他在等沈屿思做选择。

选他还是林映舟。

无论如何都得在今天有个结果。

沈屿思站在原地,甚至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滚烫得像要烧穿地板,一个冰冷得仿佛结了冰碴。

在林映舟面前,她天然理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氛围上头和人亲了个嘴吗?

说自己一边说喜欢他,一边又和其他人暧昧吗?

林映舟沉默地看着沈屿思欲言又止,她现在连骗都不愿再骗他了。

她的眼睛这么漂亮,里面为什么不能只有他?

林映舟声线骤冷,“既然想不出,那就别想了。”

沈屿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映舟离开,他的身影在阴暗交替的走廊里忽隐忽现,一直到彻底消失。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悔恨地想,刚刚就应该推开的。

原先还能耍赖不承认,现在被当面看到,她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祁越见她要走立马上前拉住她,又是那副不正经的语气,“诶,哄完他也该哄哄我了吧?”

他眉头皱着,语气控诉,“刚刚被你一推,直接撞上茶几,你是不知道我的腰有多……”

“你是故意的吧。”沈屿思甩开他的手。

吊灯在她脸上投下冷厉的阴影,这是沈屿思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明明刚才他们还接吻了的,那是喜欢彼此才能做的事。

祁越一愣,“什么?”

“故意叫林映舟来参加你的生日,故意在这里亲我,故意在我锁骨留吻痕。”沈屿思冷声说着,一条条列举,“还有之前你发的那条仅林映舟可见的朋友圈。”

祁越忽然笑了起来,是故意的又怎样?

“就有这么喜欢他?”祁越步步紧逼,伸手摩挲着她锁骨处的痕迹,“怕他误会怕他生气?怕他不要你?”

沈屿思挥开他的手,“祁越!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祁越下颌动了动,哑声低笑,“我想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屿思一时语塞,“可你明明知道……”

祁越出声打断,“明明知道什么?明明知道你只是想和我玩玩,明明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消遣,包括和我接吻也只是一时上头吗?”

“那你和他呢,和他之间也只是玩玩吗?”祁越艰涩开口,“沈屿思,你的心就有这么硬,硬到一点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

“够了!”沈屿思深吸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走到现在这步。

明明昨天她还觉得自己将这几段关系处理得好。

疲惫爬满身体,沈屿思尽力缓和语气,“祁越,可能是我让你误会了,是我太随便了,所以……”

祁越嗤笑一声,“你是在反省自己吗?因为林映舟?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沈屿思。”

他顿了许久,轻轻笑出声,“你可别,哪会是你的错啊,明明是我上赶着犯贱。”

他小时候赌在父亲心中他和那个私生子谁更重要,长大了赌在沈屿思心中他和林映舟谁更重要。

毫无疑问,他都输了。

沈屿思回到草坪,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和其余人打好招呼便要离开。

众人皆是一愣,谢笙赶忙跟上,“小岛我和你一起回去。”

沈屿思的司机已经在庄园外等候,两人很快便上车。

先是三人陆续离开草坪去别墅,接着林映舟回来取东西离开了山庄,最后沈屿思回来,拿起包包就要走。

而祁越一直没有回来。

傻子都能猜到在离开的这十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三个打起来了?”谢笙问。

沈屿思一脸惆怅,“我和祁越在走廊接吻被林映舟看到了。”

“啊……”谢笙恨铁不成钢,“你们忍忍找个私密空间会怎样啊。”

“我哪知道祁越会亲我,我哪知道他会突然过来。”沈屿思叹气,“算了,确实是我当时脑子抽了。”

谢笙长叹一口气,“现在这情况很难办啊,肯定做不到和以前那样了,你必须得选一个出来了。”

沈屿思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可我是天秤座啊,能不能别让我做选择啊。”

“但你再不抉择一下,两个都要没了。”谢笙苦口婆心。

沈屿思重新倒在靠背上,喃喃自语,“非要选的话,那我两个都不想要了。”

况且,她凭什么认为在经历这件事后,他们两个还会乖乖等着她选呢。

第38章 揭疮疤 他缓缓打开浴室的门

沈屿思讨厌选择。

于她而言,选择不是权衡利弊的取舍,而是失去。

在确定某个选项的同时,也在永远失去另一个选项。

或许是看出女儿的对选择的回避,沈宴初从小就告诉她鱼和熊掌都可兼得。

两只待价而沽的死物不值得她费神去思考拥有哪个更值得,她可以全都拥有。

但人不一样,人心不是货架上的商品,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情感。

事已至此。

即便这次没有被发现,那以后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总会面临同样的二选一。

“其实还是很好处理的。”谢笙忽然开口。

“嗯?”

谢笙笑笑说,“就是这个方法有些不道德,甚至还很考验你们之间的感情。”

沈屿思推她,“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啊。”

谢笙咧嘴,“你看谁更难哄就和谁先在一起呗,等腻了分手再去找另一个,这么一来问题不就解决啦,你两个都没有失去,哈哈。”

“……”沈屿思难得哑口无言,她嘴角抽了抽,“谢笙,我发现我以前还是太小看你了。”

“是吧,你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谢笙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

沈屿思翻了个白眼,“好个屁!祁越又不是什么很普通的男人,喜欢他的女生一大把,他凭什么要等我分手再和我在一起,你当演电视剧呢,痴情男二苦等女主多年依旧不离不弃?”

谢笙偏头戳穿她,“你看,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沈屿思哑然,“我这只是……”

她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下意识的选择就是你的心之所向。”谢笙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去哄哄林映舟吧,虽然你和祁越亲嘴被他看到了,但作为男人得自己找台阶下,要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那咱就选祁越。”

沈屿思拨弄着耳钉,“怎么哄啊,这次和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她哄人也只会撒撒娇,再说几句心不在焉的好话。

一向等着别人来哄她的人,要真让她伏低做小是永远不可能的。

谢笙啧了一声,在感情中游刃有余的沈屿思竟然也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没让你真哄啊,今天过去你和祁越的事情全都不存在了,你以后就当不知道,再随便发条无关痛痒的消息给林映舟,他要真喜欢你肯定会编好理由给你开脱的,爱使人盲目,使人智商下降。”

沈屿思长叹一口气,“等我做好准备再说吧,我现在累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两性关系中感到疲惫,她不喜欢心情总被男人左右。

如果这件事一直影响到她的情绪,那就两个都滚吧-

雕花木门缓缓打开,宾利驶入林宅,苏管家在门口等候,目光扫过林映舟有些苍白的脸,她递上热毛巾,“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有点累了。”

“那正好早点休息。”苏管家嗅到血腥气,低头便看见了林映舟手上,从指骨蜿蜒至袖口的干涸血迹,“怎么伤成这样?”

“不小心弄到的。”林映舟淡淡回答。

这伤看着实在吓人,苏管家赶忙联系家庭医生过来处理。

“祁家居然没有医生在?”

林映舟摇头,“没人知道我受伤了。”他也不想说。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他取出清创工具,“会非常痛。”

“没事。”

双氧水倾倒,药液在伤口上沸腾出细密白沫,像银针扎入溃烂皮肉。

林映舟左手骨节抵在椅子扶手上,泛起一阵青白。

一切结束后,医生叮嘱,“伤口不能碰水,右手不能用力,裂开要及时联系我。”

“嗯。”

苏管家面露担心,欲言又止地绞着衣摆,好好的聚会怎么能留下这么严重的伤?

他在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多年的主仆默契让她咽下所有疑问。

门合拢的刹那,房间骤然坍缩成窒息的棺椁。

林映舟脊骨抵在冰冷墙面上。

一闭上眼,那两具在走廊纠缠的身影便不断占据脑海。

他们在拥吻。

暧昧的红痕灼烧着视网膜,他们唇齿间漏出的、带着红酒味的喘息声正在耳蜗筑巢。

黏腻、潮湿、恶心。

林映舟忽然摊开手,拇指狠狠地摁在刚包扎好的伤口上。

新鲜血珠从纱布中沁出,他在自虐的快意中感到了解脱。

他面无表情地任由尖锐的灼痛,将那旖旎的画面腐蚀成灰烬。

叩门声响起,医生折返回来取遗落在桌上的镊子。

余光瞥见林映舟手上又渗出的血迹。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映舟平静地说,“伤口裂开了。”

医生沉默了会儿,“我给你再换个绷带。”

重新将一切处理好,医生忍不住提醒,“伤口反复撕裂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千万要遵循医嘱。”

“嗯。”他浓黑眼睫遮不住眼底的阴郁。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林映舟知道,他不能再这样做了,右手的伤口迟迟不见好,影响到比赛的话,会被林昀之问责的。

只有更锋利的痛楚才覆盖这段回忆。

他仰面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让窗外月光撕开他的精神疮疤。

1996年立冬,寒梅初绽时,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给他取名为贺映舟。

“映者,如光鉴影,须臾不离其形。”他抱着怀中婴儿,“希望他如临水照影,时刻自省,行止皆见天地本心。”

母亲林疏意倚在床头轻笑,“哪有你这样去要求一个孩子的。”

贺绪说,“男孩就是要这样严格,才不至于去乱嚯嚯人家闺女。”

林疏意在洒金笺上写上映舟二字,用簪花小楷记录着此刻的温情。

后来无数个午后,她总握着贺映舟的小手临摹赵孟頫的字帖,笔锋转折处尽显松骨竹韵。

春去秋来,夫妻依旧恩爱着,家中花瓶总有新买的鲜花,厨房砂锅总有新煲的靓汤,家里总是一片和睦。

贺映舟的书法总是获奖,小小年纪行文丝滑字迹飘逸张扬。

这里面藏着他一整个被爱意浸润的童年。

小学四年级的立夏,贺映舟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外公,他望着那个从学书法时就一直听说的大人物,却始终没有像母亲教的那样喊出“外公”二字。

饭桌上氛围并不好,或许是顾及孩子在场,三位大人克制着将许多话吞咽在肚子里。

却在贺映舟离席后闹得不欢而散。

那次过后贺映舟就再没见过他。

小小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的外公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后来贺绪升职加薪,工作开始忙碌起来,生活条件愈加优越的同时,夫妻之间隐隐有了隔阂。

某日在饭桌上,林疏意一直沉着面色,对贺绪的好几次搭话均不理睬。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冷声质问着,“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贺绪给妻子夹鱼肉的动作僵住,一脸懵地看向她。

林疏意抬眼,“香水,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女人的香水味。”

贺绪嗅了嗅领口,解释说,“上午开会,客户的香水不小心打翻了,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这香气像鱼刺卡在喉咙里,林疏意冷笑,“该有多不小心才会沾上。”

知道她是吃醋了,贺绪笑了笑,安抚着说,“阿意,我的手机你装了定位,密码你也知道的,每天的行程准时发你,你怎么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呀?”

林疏意将筷子扔在桌上,“你现在越来越忙总要应酬加班,要我怎么相信你?”

贺绪连忙哄着,“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以后女客户我就让同事接手好吗?正好明天有假,我陪你去逛街?”

这场硝烟鸣兵收鼓,却在之后的日子里愈演愈烈。

夫妻俩看重孩子,往常从不会在贺映舟面前吵架。

这次却破了戒,见林疏意情绪越来越激动,贺绪看着不知所措的儿子正蜷缩在角落。

他赶紧开口,“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听到孩子,林疏意恢复了些许理智,“舟舟你先回房间。”

“妈妈。”贺映舟有些害怕,他怔怔看着妈妈颤抖的指尖,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林疏意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形,蹲下来温柔地说,“没事的,爸爸妈妈有事情要解决,你先回房间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房间合上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前所未有的争吵。

林疏意歇斯底里地将青花瓷砸向婚纱照,贺绪伸手去挡,玻璃裂痕贯穿照片,碎瓷飞溅在他脸上划出血线。

林疏意声声控诉,眸中是偏执的怒火,“当初我为了你离开林家,为了你和他们断绝关系,结果你呢,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贺绪指尖抵着渗血的颧骨,“我和你解释多少遍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我还和你去医院验DNA,可结果呢,你连那张报告单都不愿意相信。”

“什么也没发生你的身上会有她的头发和口红印?什么也没发生你每天会这么晚回家?精神出轨也是出轨!”林疏意竭力嘶吼着。

“是工作加班啊,你查过我手机的,也去公司看过考勤表,她摔跤的监控你也看过,你怀疑的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在你心里已经默认我出轨了,所以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

贺绪扯开领带,无力地看着自己珍爱的妻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担惊受怕地去怀疑所有,不再盯着细枝末节发疯质疑。

难道要辞去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边上吗,那生活如何保障?

林疏意摇摇头,泪水滑落脸颊,她喃喃,“贺绪,你忘记了吗,你忘记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过会一辈子爱我,说过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如果违背诺言,你就去死的。”

贺绪太阳穴猛地跳动着,“我哪一点没有做到?我知道你离开林家这件事我永远亏欠你,我努力工作想要弥补你,想要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总要怀疑我。”

贺绪瘫坐在沙发上彻底脱了力,“林疏意,是不是只有把我的心剖开来给你看你才会相信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这样做。

是他将善良温和的妻子逼到这种地步,所以就让他来结束一切。

面对妻子无理由的质疑,贺绪从一个有空就回家的好丈夫,彻底成为了工作狂人,次次主动要求加班。

面对贺绪的不归家,林疏意从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彻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怨妇。

直到秋蝉噤声时,疯长的荠菜与马齿苋吞没了整个花圃,林疏意流着泪将这个原本盛开无数鲜花的庭院打理干净。

之后她似乎是想通了,再也没发过疯。

她开始重新练字,青瓷瓶里也再次盛开鲜花,贺绪开始每天煲汤,家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某天,林疏意端来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她温柔地摩挲着贺映舟的脸颊,“喝完牛奶就乖乖睡觉,明天外公会来接你,以后只要乖乖听外公的话就好了,知道吗?”

贺映舟觉得奇怪,他摇头,面露抗拒,“我不想去外公家。”

他只见过一次外公,也知道外公并不喜欢他。

况且,他和爸爸妈妈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外公家。

“舟舟,听妈妈的话。”林疏意忽然攥住儿子的手腕,鲜红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贺映舟忍着痛,“那爸爸妈妈呢?你们不和我一去吗?”

“爸爸妈妈不能回外公家了。”

“为什么?”

暗红血丝在她眼底蔓延,仿佛玫瑰在她瞳孔中凋落,“因为妈妈以前和外公吵过架,妈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外公不愿意原谅妈妈,妈妈不是外公的女儿了。”

贺映舟不太明白,血缘关系还能因为吵架就没有吗?

但见妈妈脸色并不好他没有再问。

林疏意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叮嘱着,手上不自觉用力,“你要记住,一定要听外公的话,外公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好的,舟舟,你该长大了。”

贺映舟看着母亲眸中跳动的神色,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他瑟缩着抽回通红的手,“我知道了妈妈,你拽疼我了。”

回到房间,贺映舟躺在床上,还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但是他还太小,还没想清楚就被一股强烈的困意笼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贺映舟被噩梦惊醒,发觉脑袋莫名胀痛,四肢和灌了铅似的。

他感到心中一阵心慌,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想跑去找妈妈。

家里安静得可怕,一切声响都格外清晰。

忽然,他听见了滴答滴答的水声。

贺映舟循着声音走去,发现水滴声是从浴室里传来的,他以为是水龙头没关,想要进去查看。

他伸手,金属门把的寒意顺着指尖攀上脊背,滴答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不断砸在地板上。

“咔哒”一声。

他缓缓打开了浴室的门。

第39章 搞清楚 这场游戏由她来主宰

贺映舟推门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满室极其浓重的血腥气。

像腐烂的舌头舔过他的鼻腔,钻进他的颅骨。

接着,他看到将成为他毕生梦魇的一幕。

浴缸里盛着两具肿胀的,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两颗头颅正诡异地交叠着。

贺映舟视网膜爆开一片猩红,他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在门把上。

浴缸边缘垂落的两只手臂曾经将他高高举起过,也曾握着他的手教会他横竖撇捺。

现在都变成了可怖的青灰色。

溢满的血水顺着浴缸的豁口不断往下滴,形成大片血瀑,吞噬着瓷砖的缝隙。

啪嗒啪嗒。

他的瞳孔开始痉挛,血渍在扭曲中扩大,整间浴室都浸泡在红色中。

胃部剧烈的抽搐着,他佝偻着干呕,依旧能听见室内回响着粘稠的滴答声。

贺映舟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闻讯而来的警察刚拿出笔录本,却就被主治医生告知他失去了那晚所有的记忆,一行人只能作罢。

贺映舟只记得自己喝下了妈妈递来的牛奶,醒来后便被外公带去了林家。

庄园建筑恢宏,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大得像迷宫,冰冷且毫无生气,他不喜欢。

每天吵着闹着坚持着要回家。

但他已经没有家了。

也没有人会来接他回家。

贺映舟是聪明的,他很快从佣人闪躲的眼神中意识到,他再不可能回去了。

或许从妈妈给他倒的那杯牛奶开始,他就被抛下了。

林昀之顺利拿到了贺映舟的监护权。

他极度看重名声,视家族清誉为生命,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无疑让整个林家蒙羞,好在林疏意早就和他断绝了关系。

想要将这件事热度压下,再撇清关系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是贺映舟的存在是个隐患。

林昀之让他改姓为林,为了一切更加顺理成章,他给林映舟捏造了一个新身份,甚至不惜谎称自己有私生子在国外因飙车而死。

他特地赶去美国为自己压根不存在的儿子收尸,顺便带回了私生子留下的孩子。

之后,林映舟成了林昀之唯一的血脉以及唯一继承人。

这桩豪门秘辛在圈内传了有一阵,不少人感慨这小孩命好投了个好胎,甚至不用担心父亲乱搞,给他整出几个来路不明的兄弟争夺家产。

林映舟忘记了在浴室里看到的骇人画面,却对红色产生了病态般的恐惧,一丁点红色都能诱发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几年里,红色成了林家的禁忌,甚至不能出现任何相关的物品。

之后,封印的记忆被心理治疗撕开,犹如附骨之蛆啃噬着林映舟的神经。

他的病情在加重和好转中不断反复着。

随着年纪增长,他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

林疏意给他牛奶里放了微量安眠药,如果林映舟没有提前醒来,那么看到浴室一幕的人会是翌日一早来接外孙的林昀之。

这或许也是她对父亲的报复。

安顿好儿子后,她静待丈夫归家,接着在浴室里用利刃精准刺入他的颈脉。

待血色从浴缸中漫开,她躺进了爱人逐渐冰冷的怀抱,从容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正如林疏意所说的,违背诺言的人就去死。

而她愿意陪他一起下地狱。

可讽刺的是,警方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贺绪出轨的证据。

病态基因随着血液遗传,这个教子有方的母亲,用自己和丈夫的死给孩子上了最后一课。

——克制你狰狞的情绪,不要伤害你爱的人-

这周的书法课本该由其他老师负责,林映舟却提前发消息过去,特地和他换了课。

他早早到教室等候,一直到上课铃响,教室尾端的那张桌子依旧空空如也。

林映舟抬眸,只见那处细尘在光柱里浮沉,他想见的人并没有来。

“班长点下名吧。”他坐下翻开教案,指节在桌上慢慢叩动着。

往常上课从不会点名,班长甚至没带花名册,她立马打开手机名单,一个个名字念去,此起彼伏的“到”声响起,她却直接跳过了最末尾的那个。

结束后,她汇报,“林老师,人来齐了,就是今天有个人请假。”

林映舟抬眸,“谁?”

“沈屿思。”

“事假病假?”

“事假。”她内心犯嘀咕,这老师今天怎么了?

“嗯。”

下课后,林映舟点开沉寂的聊天框,将今天课上说的重点重新复述了一遍给沈屿思。

又是漫长的等待。

她始终没有回复。

学校食堂,沈屿思随意划拉着屏幕看他发来的消息。

有几条录音和图片,她懒得点开。

谢笙坐在对面,瞅见是林映舟的头像,“哟,你们这兴趣班的老师人还真好哈,学生有事请假,居然还特地录音拍照发给你,有心了啊~”

沈屿思猜到林映舟今天会和温老师换课,故意找了个理由请假,“是哦~这样好的老师,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笙问,“你真要躲他?”

沈屿思高深莫测地摇头,“nonono,这不叫躲,是暂避锋芒,你要知道,短暂的回避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那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走廊接连的对峙使沈屿思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加上她确实挺喜欢这两人,才会觉得事情棘手难以处理。

现在人缓过来了,脑子也已经清醒了,问题便可以引刃而解了。

沈屿思自认为是个有原则的人。

有对象的时候不搞暧昧,搞暧昧的时候不找有对象的人。

但现在她是单身啊。

她不就是亲了两个男的吗,她能有什么错。

怎么一个个搞得她好像是个爱劈腿的渣女一样。

天地良心,她沈屿思没干过这缺德事好吗?

她向来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简直能用恋爱范本来形容。

除了保质期过短以及收场太过干脆无情。

其他的哪样不是照着完美女友的标准来执行的?

反倒是那两人,在明知道她什么脾性后,依旧选择和她不清不楚各种纠缠。

本身就不是很确定的关系,还不安分守己各怀心思。

一个逼她做选择步步紧逼要名分,一个乱吃飞醋动不动就生气要人哄。

稍微给了点甜头,就分不清在这场游戏里,谁才是主导一切的人了?

“过些天我们班要去写生,正好可以远离学校,晾一晾他们。”

沈屿思不会低头,也不打算去哄任何人。

她之所以能在感情关系中永远占上风,其根本原因是她从不害怕任何人的离开,哪怕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情也依然有恃无恐。

她就是恶劣,就是喜欢逼着高傲的人一次次向她低头,一次次为她妥协,直到爱她爱到没有自尊才罢休。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爱情于她只是调味品,能让生活多些滋味,失去了也没有影响。

写生的这十天里,是远离纷扰的好机会,沈屿思打算好好放空一下,等回来再去考虑这两段关系的走向。

她也确实该做选择了,无关他人,只因为她不想再陷入三角关系中了。

谢笙见她想通,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这样也好,要是换做我架在这两位中间,我早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美院每年有两次写生,一次是在春季,学院组织的统一写生。

一次是在秋季也就是现在,以年级为单位,由老师组织分两批去。

沈屿思学美术以来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和同学一起下乡写生。

不在学校而是在大自然中,将好看的风景定格在画布上。

一大早,教学楼前就停了好几辆大巴等候。

沈屿思见徐依依提着大包小包的,看着很是艰难,想顺手帮一下,结果好了,她刚拿过差点连人带包单膝跪在地上。

“徐依依你这包怎么这么重啊。”话音未落,金属和玻璃的碰撞声从包里传来。

徐依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带了四罐老干妈,还有辣条,牛肉干,泡椒,青椒酱,自热火锅。”

喻然指着她的行李箱,“你别告诉我,你这里面装的也全是吃的?”

徐依依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诶呀,别问了,这么多人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大家见状只是笑了笑,却不知在接下里的十天里,这些东西可大有用处。

车厢里的笑闹声渐次低了下去,随着车身轻晃,后排逐渐响起绵长呼吸声。

沈屿思也在颠簸中稍微睡了会。

写生基地隐在云昌市郊的群山褶皱中,算是半个景区,整个年级里有一半人被分配在这边,另一半人则去往另一个基地。

本就不算远,几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沈屿思扶着后腰钻出大巴,酸胀感袭满全身。

十月底的山风透着萧瑟气息,大家拖着行李箱一路沿着溪流往前走。

宿舍依旧是四人寝,环境比不上学校但也不算差。

脑子里适时响起老师的话,“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

第一天踩点闲游不用上课,由老师带着学生在周遭逛逛,了解下当地的地形风景,为之后的写生做准备。

泠泠溪涧绕廊而过,倒是在云昌市少有的未被商业侵蚀的净土。

沈屿思慢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听着老师东扯西扯,没一会儿就到午饭时间。

基地负责人请来的本地阿姨,早早就备好三菜一汤。

沈屿思率先夹了块红烧茄子,看着色泽油亮,味道应该也不错。

刚咬一口,她就面如菜色,腻得心口发慌。

不信邪的沈屿思又喝了口鲫鱼汤,差点没喷出来。

这难道就是食物的本味吗?

将吃饭看作人生大事的徐依依第一个受不了,“喻然!你不是说这里的伙食还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听学姐说的。”

就连一向不挑食的李榆都忍不住开口,“那可能这个学姐口味和我们不一样。”

沈屿思支着下巴叹气,“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基地比这更难吃,有了对比就显得不那么难吃了。”

不止是她们,回寝室的路上听见不少同学都在抱怨这件事。

徐依依唉声叹气,“刚刚听说这食堂的做饭阿姨是负责人的亲戚。”

“难怪做这么难吃都不换。”喻然嘟囔着。

沈屿思无奈,“算了,就当减肥吧。”

“才不!”徐依依表示反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有秘密武器的!”

回到寝室将徐依依的自热火锅分食后,大家饱餐一顿躺在坚硬的床板上闲聊。

沈屿思觉得这也不是办法,本来写生就费体力,吃不饱很影响状态的,虽不说要多享福,也不能这么吃苦吧。

她想着在附近找个饭店开小灶,一连试了好几家,手艺和食堂阿姨半斤八两。

沈屿思也纳闷了,这个地方是被下诅咒了吗?

一道最基础的番茄炒蛋都能做得如此寡淡且难吃。

“早知道就带包盐来了。”沈屿思喃喃。

徐依依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想带盐来的?”

“……”

沈屿思拿出手机对着饭菜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难吃的饭和挑食的我,等回校就能看到一个八十斤的可怜小岛了】

这条朋友圈,她特地将长辈给屏蔽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沈屿思吃不饱可是大事,指不定要电话轰炸。

谢笙很快发消息过来:【你朋友圈屏蔽他俩没】

Island:【没有,就是发给他们看的】

笙笙:【6】

沈屿思看见点赞列表接连出现的两个头像,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塞进口袋。

她只说不发消息,可没说过不发朋友圈暗示啊。

午休过后,沈屿思找了个松影参差的溪畔,她支起画板托腮发呆,秋阳晒得人发酥,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画板突然被叩响。

“打从开学就没见你精神过,都来深山老林了,生物钟还停留在美国呢。”欧阳老师冷不丁出现,手上还夹着根画笔。

沈屿思头也没回,“老师,真的很困啊。”

欧阳老师给她说了几个要点就离开了,沈屿思三下五除二将今天的作业画完,顿觉腰酸背痛,她起身站在溪前对着粼粼波光来了套拉伸操。

衣服下摆随着抬臂动作掀起一角,手机就是这时候顺着布料滑落的。

等沈屿思发应过来想要去抓,金色机身利落地在溪流中溅起水花。

靠……

好在这边水流并不湍急,沈屿思蹲下撸起裤脚就要下水。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哗啦——”

水花溅在沈屿思脸上,她伸手抹去。

只见小溪里站着一个黑卫衣高个男人,弯着腰站在及踝深的溪水里。

冷白皮肤下青色血管随着摸索动作微微起伏。他俯身时后颈棘突清晰可见,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肩胛线条。

第40章 三人群 四人第一次正面撞上

沈屿思觉得这人莫名眼熟,试探着开口,“夏西繁?”

溪流在青石间跳跃,夏西繁利落从水中捞起手机,转身递给岸上的沈屿思,“这型号防水,捞得又及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啊。”沈屿思蹲下身接过,用纸巾细致擦了一遍,发现能正常使用,心中松了口气。

手机坏了还能再买,里面存的东西坏了那就完了。

苔痕斑驳的青石板上漫开一片水迹,夏西繁单手撑岸跃上石阶。

沈屿思把手机收回口袋,“你怎么也在这?”

“来这边旅游。”

这块确实是个小景区,在景点众多的云昌很不起眼,现在过了旅游旺季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其余都是写生的学生。

沈屿思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手,“你比赛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夺冠了我就提前回国了。”他擦好手,团起纸巾塞进口袋里。

边上陆陆续续有同学拿着画具经过,食堂开饭了,李榆她们本想叫上沈屿思一起回去,见她边上有人,便没有上来打扰。

沈屿思感叹,“好厉害啊,又为国争光了。 ”

夏西繁耳廓泛红,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我看你发朋友圈吐槽这边饭菜难吃,正好山下有个私橱,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要不要陪我试试?”

沈屿思欣然答应,将画具放回寝室时,顺便问了室友想吃些什么,她可以打包回来。

徐依依听后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会想着我们!”

盘山公路蜿蜒如蛇,各种分岔路□□错着,不开导航分分钟能迷路。

沈屿思开玩笑道,“也不知道开发商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听说这是他的老家。”

“原来如此。”

夏西繁说的餐厅开在景区外围的青石巷尾,离写生基地有十公里的距离。

是当地人开的农家小炒,食材是老板自己种自己养的,这么偏的位置,店里居然有不少人,看样子都是慕名而来。

等夏西繁点完单后,沈屿思接着说,“老板,过二十分钟再炒份腊味合蒸、清炒时蔬、农家炒肉,要打包。”

“怎么会想到来这边旅游?”沈屿思随口问。

“比赛结束想散散心。”夏西繁将烫好的碗筷递过去,“听人说美院的新生有一半在这边写生,没想到还真遇到你了。”

沈屿思笑,“那你运气可真好,我差点就被分在东郊了。”

“看样子幸运女神还是眷顾我的。”

谈话间,菜已上齐,每道菜都经过爆炒,带着高档餐厅里少有的浓浓锅气。

不得不说夏西繁确实是行走的美食雷达。

他选中的饭店就没有不好吃的,人长得也挺下饭。

如果能不考虑现实因素,沈屿思还真想和他做一辈子的饭搭子。

老板上菜快,他们吃得也快,没一会儿就结束战斗。

夏西繁试探性地问,“这块有一个地方很适合看星星,明天天气很好,今晚星星肯定很漂亮,想去吗?”

“好啊好啊。”这块除了风景好没什么娱乐设施,沈屿思没有车就只能在基地附近逛逛,这几天早就逛腻了。

越野车返程往景区里开,沈屿思中途下车将打包的饭菜送回宿舍。

接着车子顺着大路往山顶上开。

夏西繁伸手摁下天窗键,山风裹着松脂气息灌进车厢,随着海拔攀升,墨蓝色天幕的星星愈发明亮。

待越野车到达山顶后,整片星河已如碎钻泻在两人眼前。

夏西繁从后备箱拿出折叠梯,将金属支架卡进车尾。

沈屿思刚踩上横档,脚踝就被圈住,他的掌心纹路烙在肌肤上,顺着小腿攀上来。

回头看见他单膝抵着保险杠上,冲锋衣拉链划开半截,露出里面晃荡着的吊坠。

夏西繁从包里拿出驱蚊喷雾,“小心山上的虫蚁,喷完这个再上去。”

说着,雾气在沈屿思脚边漫开薄荷的凉意。

夏西繁抽出毯子,浅灰色的羊绒覆上车顶,原本还硌人的冰冷触感一下柔软起来。

沈屿思简直要给夏西繁竖大拇指了,“准备挺齐全啊,看样子没少带女生来看星星啊。”

“没有,你是第一个。”夏西繁有很多车,却一直没有辆越野。

在买之前他就有想过,要和喜欢的人在山顶看星星,彻夜长谈到天亮,一定会很浪漫的。

就像现在和沈屿思这样。

所以买车后的第一时间,夏西繁就准备了这些放在后备箱,只是没机会用而已,直到沈屿思出现。

说着,夏西繁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瓶啤酒。

山风掀开他的碎发,露出少年气的洁白额头,“来一杯?”

沈屿思眼睛一亮,“哇,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夏西繁单手扣开拉环递过去。

沈屿思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惬意地躺下。

她指尖挠了挠夏西繁的掌心,“愣着干嘛,躺下来啊,这样看星星才惬意。”

不安分的手指忽然被反扣住,他的手宽厚有力,拇指带着薄茧轻轻蹭着。

沈屿思倏地抬眸看他,撞见他垂落的视线里。

他说,“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就只允许你调戏我?”

哇。

沈屿思向来难以招架这类反差行为,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夏西繁在她边上躺下,他枕着手臂偏头问,“心情好点没?”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感受出来的,你好心像有心事。”夏西繁问,“因为什么?”

沈屿思望着天幕闪烁的星,反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摇头。

“怎么会。”沈屿思惊讶地侧过脸,“你那么受欢迎,喜欢你的女生是真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吧。”

他还是摇头,“以前没遇到喜欢的。”

沈屿思下意识接话,“那你现在遇到了?”

这句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无论有没有遇到,是不是她,此时的沈屿思都不想知道。

她咬住舌尖一阵后悔,真的是,怎么一下就嘴快了呢。

风声忽然尖锐起来,好在夏西繁并未继续往下聊,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夜空点头。

沈屿思赶紧岔开话题,“开罗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埃及呢。”

夏西繁没有接话,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眸中隐隐有光束在跳跃。

沈屿思睫毛抖了两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别装傻了。”

“……”

易拉罐被她摁得陷下去一块。

“沈屿思,我喜欢的人是你,你知道的。”

“……”

易拉罐陷得更深了。

沈屿思觉得,有些时候太直球也不是件好事。

就比如这情况,她都明显在逃避了,换成林映舟就是把自己憋死也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而夏西繁总是喜欢将自己的真心剖开来,放在烈日下炙烤。

莽撞的少年,好像根本就不惧怕会受伤。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找我,又准备这些是为了和我表白的?”

难怪准备这么齐全,什么都考虑到了。

“不是的。”夏西繁连忙慌乱地起身解释,他不想被误会,“我准备这些只是想你的心情好点。”

他顿了顿,“今天之前我还没有正式和你表白的打算,因为我想得再接触一段时间,太快开始的关系就会太快结束,刚刚说喜欢你,是我觉得我要是再不说,好像就真的没机会了。”

出去比赛了一个月,沈屿思这边貌似发生了很多事,她的世界里或许又出现了新的人,而那个人的分量比他重许多许多。

沈屿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月光将少年人的心事都融进眼底,他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和你表白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应。”

“夏西繁,我……”

他捕捉到对方眼底的波动,嘴角扬起弧度,“没关系,至少我们一起看过星星不是吗?有这么一瞬间就好了,星星会替我们记得的。”

沈屿思正欲说些什么,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本想不搭理,又连续弹了好几条出来。

一一:【我靠,基地不远处连续来了两辆豪车,全是我没见过的】

一一:【是来找你的吗】

一一:【你和夏西繁现在在哪?】

一一:【要我们给你打掩护吗?】

ova:【给你带了好吃的】

Z:【我在你们基地楼下】

沈屿思大致看了眼,回了徐依依的消息后,她将摁灭手机丢在一边。

没一会儿,消息又轰炸过来。

笙笙:【你不在写生基地吗,祁越刚刚打电话问我你在哪】

笙笙:【啥情况啊?】

笙笙:【我要怎么说?出来对下口供啊】

沈屿思有些无奈,她编辑短信,想叫谢笙不要搭理。

消息还没发出去,林映舟的电话弹了过来。

刚挂断,祁越的电话紧接着又打过来。

夏西繁坐在边上问,“你室友催你回去了?”

“不是。”沈屿思摇头。

电话接连不断地进来,挂一个来一个,最开始打电话是为了让她接,到后面性质就不一样了。

两人都在暗自较劲,想要干扰对方的电话畅通。

沈屿思无语凝噎,这是两个小学生啊。

她谁的电话都没接,大手一挥,直接建了个三人群。

Island:【有事在群里说,我在外面看星星,过会儿回去,等不了就走】

Z:【嗯,不急】

ova:【没事,你安心玩】

发完消息后沈屿思给手机设置成免打扰,丢在一边没有再管。

原本和夏西繁尴尬的气氛被这么一打搅,沈屿思也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她松了一口气,也好,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委婉拒绝,才不会伤害到他的心了。

毕竟对待纯情少男肯定要温柔一些的。

夏西繁以为她很忙,“时候也不早了,要不送你回去吧。”

沈屿思偏过头,晚风吹着她的发梢掠过夏西繁的脸颊,她问,“你不想和我再多待一会儿吗?”

她又开始了,明明没有很喜欢却总是忍不住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就像逗弄小猫小狗一样,与生俱来地自然。

“你不忙吗?”

“不忙。”

沈屿思托腮望着远山剪影,她其实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这一刻的安宁和美好,比回去看那两个男人对峙要愉快些。

晾他们一会儿吧,反正还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西繁说起这次赛后采访,教练把tenacious说成ten cheese,记者以为他饿了想吃十块奶酪。

沈屿思笑出声,“我经常刷到这种视频,你们教练还挺可爱的。”

除了这些,还有赛场上一些无关紧要但是很好玩的失误,沈屿思这才知道原来正经的国家队也有接地气的一面。

一直到九点,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屿思起身,“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好。”

越野车驶往写生基地,夜风中传来松针的涩意。

沈屿思的困意被吹散,她将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想着这应该是三人第一次正面碰上吧。

她是故意的,中午发的朋友圈本想让林映舟和祁越两人偶然撞上。

谁知道夏西繁居然出现了,简直帮了她的大忙。

沈屿思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好要怎么利用他加入这个修罗场。

当稳固的三角关系中出现了第四个人。

林映舟和祁越又会怎么想呢?

库里南与URUS以对峙的姿态,如同两头蛰伏的兽横亘在写生基地的路口。

祁越单手插兜倚在车头等候,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翻飞,在看见不远处的越野车后,他指节骤然收紧,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这辆悍马,只有体型高大的男生才会买。

另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林映舟似是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镜片反光割裂了他眼底晦暗的漩涡。

夏西繁,他居然提前回国了。

远光灯劈开夜幕的刹那,夏西繁看见挡在前方的两辆车和两道剪影,他没有细看只当是游客。

虽觉得大晚上把车停在这边有些古怪,但也没多想,他和沈屿思说,“在这下吧,前面的路被车堵住了。”

“好。”

夏西繁先一步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沈屿思扶着他的手刚下车,就感受到对面两道目光如淬火的箭矢,直直射向她和夏西繁紧挨着的手骨之间。

夏西繁觉得沈屿思的反应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

这次看得更清楚些,他认出了URUS前站着的人,是上次在餐厅里出现的那个男人。

沈屿思不是说他有女朋友吗?

另一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是陪沈屿思去复查那天,在医院里出现的男人。

沈屿思当时说他只是路人。

猛然间,夏西繁好像明白了。

例如沈屿思的心情为什么不好,例如她手机突然弹出那么多通电话,例如她为什么要在山上多待一会儿。

路口二十五公分的水泥裂缝成了楚河汉界,两两站队泾渭分明。

月光在四人之间织就成一张蛛网,正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