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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靠着洱海,窗户外面就是碧蓝的水,还有一棵扎根水中的红杉。姜与荷发现那棵火红的、美丽的、独立水中的树活了,长出了脚,正向窗户这边走来。

走着走着,树变成了人,变成了一个穿着火红嫁衣、黑发长至水面的新娘。她低垂着头,厚厚的乱发挡住了她的脸,宽大的衣袖浮在水面上,慢慢地走来、走来……

走到窗口,她抬起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与荷哭了出来。

“救命啊!!!!!!”

她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又碍于手臂被裴慎如牢牢牵着逃窜不开,只能拼命挣扎。

“鬼、鬼……鬼来了!她要进来了!快关窗啊!!”

“大师!救救我啊!!!”

深埋心底的恐惧仿佛一下子全都被激发了出来,姜与荷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她被菌子闹着了,还是去下医院吧!”段先生经验丰富,看姜与荷的情况不算严重,语气并不着急。

裴慎如一直在努力按住姜与荷,试图把她往门外拖。奈何她现在力气奇大无比,又不停地挣扎哭闹,旁边的吴秘书也不好上前帮忙,一时间竟让裴慎如也显出三分狼狈来。

姜与荷眼中的“新娘”已经翻进了房间了,她吓得尖叫声快要冲破屋顶,脸也哭得通红。

半天没把大师叫来,她慌乱之下终于扭头看到了裴慎如的存在,马上两腿一软滑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就哭。

“求求你救救我吧!怎么这么久了还会被缠上啊!!!”

她一头的汗,一脸的泪,都蹭到了他黑色的裤腿上。

裴慎如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急躁:“你快起来!这里没有鬼!”

姜与荷现在可听不得“鬼”这个字,话音刚落,她哭得更起劲了。也许是菌子中毒加上神经太紧张,她又一下晕了过去。

裴慎如弯腰直接把她整个抱了起来,飞速冲向了门外。

姜与荷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医院的雪白天花板。

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小碗忙跟她说:“你吃菌子中毒了!你都忘了?”

姜与荷努力回想:“我看到小白说话了……然后,看到树变成人……然后……”

然后她在屋子里发癫了……

完了!

要命啊!

她还记得她抱住裴慎如大腿哭,还把眼泪水往他裤腿上蹭!

这下真是要回家种地了……

她躺在床上,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小碗安慰她:“裴先生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呢,刚刚才出去打电话。”

谢了,也许是和HR的电话吧。

姜与荷一脸生无可恋,开始胡思乱想。虽然自己是被菌子闹着了,但是那真的是幻觉吗?

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她其实不太相信,又不敢完全不信。

虽然上次苏曼曦解释了红嫁衣的巧合,但是别的呢?淳一先生也是巧合吗?

她的内心总带着些不确定的恐惧。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露台。

现在已经是下午,日头西斜,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

裴慎如微微眯着眼,侧头看向吴秘书。

吴秘书挂断电话,微笑着向他汇报:

“淳一先生知道该怎么办。”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那个男孩子可是刚考上的公……

门外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估计是他们回来了。姜与荷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干脆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就装死。

裴慎如进来后站在床边看了眼姜与荷,对小碗说道:“我们要先回海城,麻烦你照顾她。”

小碗连忙点头答应。

“让小姜好好休息两天,多给她一周的假,休完再回来上班吧。”吴秘书嘱咐了两句。

小碗再次点头。

姜与荷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绷住,在被子下面偷偷抓紧了床单才总算没当场笑出声来。

等他们走后,小碗凑上前来笑着问:“开心吗?”

姜与荷眼睛一睁,被子一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中毒的程度很轻微,医生说就是因为她曾经吃菌子出过事的原因,所以更容易“中招”。在医院观察了一晚,情况良好,她也实在舍不得浪费这难得的假期,所以隔天就出院了。

既然多了一周的假,她们的行程里

就多加了几个地方。好在小碗的假攒得多,她的领导也好说话。这天,她俩在束河古镇的一家小店里吃午饭,边吃边欣赏店外一盆盆肥胖茂盛的多肉。

这地方真的是多肉天堂啊,阳光洒上去,就像是疯狂在下催肥剂。

小碗悠悠喝了一口汤,问道:“你要一直在裴先生身边当御前大宫女吗?”

姜与荷闻言,眉头一皱,表情很是不满:“什么大宫女,看不起我?”

她骄傲地一挺胸膛:“我至少也是个掌事嬷嬷!”

小碗无语,只好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待遇真的不错,老板看起来也好说话,这种神仙工作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如你就一直干下去吧?”

“哪有二十多岁就回村里躺的。”

她这话戳中了姜与荷的隐痛。作为活到老干到老的典型苏城老奶,姜老太至今仍然坚持种枇杷、种茶叶,农闲时候去帮人做做小工,家里除了种菜,还养着鸡鸭。

即使姜与荷毕业后工资可观,一直叫她在家歇着,但也只是在姜与荷回家的时候象征性地闲两天,等她一走,姜老太立马又投身到了新农村事业的奋斗中。

一个闲不下来,一个只想躺着,姜与荷总觉得是遗传基因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是她那个爸的错吧。

综上所述,姜与荷回村躺平的计划至今还没有透露给姜老太——怕被她从天亮骂到天黑。

她略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再说了,她那倒霉运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完呢,万一她一回村里就复发了可怎么办?乡下村子地方大、人又少,想想就更可怕了……

想起前两天那个薛定谔的“幻觉”,姜与荷还是心有余悸。

她夹起一块包浆豆腐,狠狠咬了一口,结果一时不察夹了小碗那边的,吃了一嘴的辣椒和折耳根。双管齐下的猛烈刺激呛得姜与荷拼命喝水,但一下子也冲不掉嘴里辛辣奇异的味道。这两样东西,至今还是她无法逾越的高山。

是折耳根之神不肯眷顾我吧,姜与荷瘫在椅子上胡思乱想。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几个人在争吵。

姜与荷一下子精神了,一个鹞子翻身就往后面看去。

店门口有几个人围着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这人头发略长,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身形有点眼熟。另一个揪住他衣领的男子肤色较黑,人倒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当地人,正激动地骂他:

“你说我妹妹脸上突然有红印是犯了桃花煞,有烂桃花,遇到你是祖师爷显灵,花了三千块钱让你消灾解难,还让她跟刚谈的男朋友分了。”

“但是昨天我当医生的亲戚来看了,说这就是红枕套掉色了!”

“那个男孩子可是刚考上的公务员啊!!公务员!!!”

他痛心疾首,说到“公务员”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像要冒火。

长发男开口道:“哎呀,别着急嘛,气大伤身~”

“我怎么不急?你去哪赔我妹妹一个公务员?你这个骗子!!”

“什么骗子……这不是给你消了灾,才能变成枕套掉色嘛!”

“我还信你个鬼!我要告你诈骗!”

“哎哎哎……有话好说嘛,别这么冲动,大不了我退你钱好了,再送你张符……”

长发男舌灿莲花,使出浑身解数,把那年轻男子忽悠得晕头转向。当地人家大多仍然笃信鬼神,对他这套玄而又玄的说辞还是不敢完全不信,最后拿了他退的钱就走了。

啧啧啧,好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啊。没被识破就无本万利,被识破就退钱了事,这生意可真好做……姜与荷一肚子酸水,在心内腹诽。

长发男好不容易哄走了对方,松了一口气,马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准备马上溜走。

姜与荷在一边看着他戴好墨镜的样子,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不是淳一先生吗?!

他在别人那是骗子,那在自己这呢?

冷静、冷静,他好歹没收自己钱呢。

……会不会是拿自己练手?

不对,做法时候在那套古宅里,他还让自己离远点,不许靠近……那宅子里好像全是古董啊。

他不会是趁机捞古董吧!

我的天哪,要是丢一件自己怎么赔得起!!

“站住!”见他出门,姜与荷来不及思考,跳起直追。

淳一先生扭头,一看是她,拔腿就跑。

这做贼心虚的样子更坚定了她的猜测,这人就是个假道士!

“你再跑我报警了啊!”

干这行的都怕警察,淳一先生只好停下,咳了两声,还冲她打了个招呼。

姜与荷现在可没有心思和他叙旧,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对方面色尴尬,依然没有放弃狡辩:“什么骗……只是可能有点不够严谨而已。”

“你还真是拿我练手?!”

“哎呀,小道对每个客户可都是尽心尽力的,只是也许偶尔学艺不精……”

姜与荷懒得跟他扯皮这些小事了:“你就告诉我,你在清和小筑时候有没有偷拿什么东西?”

淳一先生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急忙反驳:“什么偷!我们这行只挣客户心甘情愿给的钱!”

哟,这还有鄙视链啊。

姜与荷跟他强调:“没拿最好,你要是拿了就还给我,我找机会偷偷放回去,大家都没事;那宅子的主人你惹不起,要是你还瞒着,以后被发现了,我们俩都倒霉。”

“说了没偷!不信你现在就让警察查!”淳一先生气得面色胀红,指天发誓。

看他这样子,姜与荷暂且信他,古董的事以后再找机会对一对吧。

反正自己也没被骗钱,就是赖在裴慎如身边工作而已,钱还多挣了不少,算下来也没啥好跟这假道士计较的。

摆摆手,她继续回店里吃饭了。

淳一先生见状,马上转头离开这是非之地,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该说不说,这个意外也算歪打正着,解决了她心里的一块大石。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没有鬼的~

继续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吧!

她拉着跟来的小碗坐回餐桌,细细和她解释了自己和这假道士的故事。小碗听得目瞪口呆,笑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可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经此一役,姜与荷这辈子再也不会怀疑网友发的离奇经历了。

一身轻松地、慢悠悠地过完余下的假期,姜与荷精神满满地滚回海城当牛马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进可攻、退可守,一切尽在掌握,走路都带风。

趁着还在工作的时候,有空还是多出去玩玩吧,以后回老家了估计更懒得动了……她美滋滋地盘算着。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拼命捞钱攒钱——她每天两个老板那来回跑,工作积极性空前高涨。

今天晚上她到的时候,王娇娇正在对着电话大发雷霆:“什么叫场地没了?!那么大个地方怎么没的?!!”

她又尖叫一声,怒吼响彻办公室:“卖了?!!!谁卖的??那蠢女人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呢!!!”

她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扔,一副气愤至极的样子。

旁边的人都安静如鸡,不敢触她霉头。

姜与荷站在门口,悄悄问一边的助理:“出什么事啦?”

助理低着头捂着嘴,轻声告诉她:“王总本来说好了要租一套新中式的园林别墅,看了很久才选到了最合适的,还挑好了人,打算捧几个网红出来。”

哦哦,这事她听说过。

“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这马上就要进场开拍了,突然又说别墅租不了了。”

助理也不禁抱怨道:“场地搞不定那还拍什么啊,他们也不早说,我们这下得浪费多少时间精力。”

怪不得她这么暴躁……

现在网红的打造过程跟工厂的批量流水线似的,同一个背景人设几个人用,谁能红就是谁的运气。这次的策划费了王娇娇很大力气,大家都寄予厚望,结果临门一脚被放了鸽子,各种档期都要重新协调,一切都要推翻重来了。

王娇娇转头看见姜与荷,脸色缓了缓,招呼她道:“你来了啊。”

“嗯嗯,”姜与荷小心地问,“碰到棘手的事啦?”

“云

隐玉墅的房子黄了,”王娇娇面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两公母肯定会有幺蛾子。”

姜与荷的八卦之心开始燃烧:“你认识房子主人啊?”

王娇娇哼了一声:“何止认识。”

“是什么样的人啊?”

王娇娇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是个蠢女人!贱女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谁又该向她赎罪呢?

看起来她和别墅主人间有旧仇?王娇娇这样子,还像是吃了大亏的。

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本事?姜与荷很是好奇。

王娇娇看她表情,扯了扯嘴角:“你不会以为她是什么商场女强人,老给我挖坑使绊子吧?”

“难道不是吗?”

王娇娇大为光火:“是倒好了!我还不会这么憋屈!”

“她就是个傻逼!!”

姜与荷惊呆了:“她干嘛了?”让她恨成这样。

王娇娇狠灌一口咖啡,开始滔滔不绝:“她家跟我家有点交情,当年她爹运气好,吃上了炒房的红利。虽然只会炒房,但她爹胆子小,跑得早,手上的家产怎么也有上亿了,留着很多稀有的好房产,还就生了她一个女儿。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也够她吃喝玩乐到死了。”

“这么好的命,她不配啊!!”

“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个穷山沟出来的野鸡男,要死要活的非要跟人家结婚。她爹妈不肯,她就在家闹跳楼,把她爹吓死了,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那个野鸡男结婚一毛钱都没出,别墅、豪车、婚礼,全是她爹掏的钱,男的一家子一声不吭。说好的入赘,结完婚了,野鸡男的自尊心突然又上来了,说大男人当上门女婿抬不起头。哭了两下,这傻逼女的就又跟自己爹吵,生了孩子又跟的男的姓。”

“生了孩子也不消停,三天两头闹点事出来。一会男的弟弟要结婚买不起房子,一会男的妹妹缺嫁妆撑门面,一会她公公婆婆身体不好要人伺候,连什么堂亲表亲都能上门打秋风。”

“野鸡男还老惦记着创业,要证明自己。创业,那是一般人能碰的?每次问她要钱每次赔光,她爹都被气得进医院了,野鸡男哄她两句说为她奋斗,下次又麻溜往外掏钱了。”

“她家现在就靠存款和房产过日子,那点家底够烧几轮啊?谁知道钱是真亏没了还是被转移了?这女的从来不查账,不过就她那脑子也查不明白,财务报表有几张她都不知道!”

“那套房子空了几年了,豪宅找租客不容易,我也是看在以前的那点情面上照顾他们,签了两年的约,结果跟我来这手?不用说,这套房子肯定又是为了野鸡男卖的。”

“她自己犯贱就算了,现在好了,有女儿的人家看着她都害怕,都不敢放权了。我爹就说,儿子就算不成器,肉烂也烂在锅里,自己儿子乱花,总好过送给别人的儿子糟蹋!!”

王娇娇真是恨极了:“真是好胎装了个贱命,扶不上墙的烂泥!害人又害己!她爹当初就该把她掐死!”

在现在的很多豪门里,女孩子想上位本来就难,这下可真算是飞来横祸了……姜与荷同情地看着她。

她虽然只是农村出来的,但也很早就听说过相似的套路。

在到处拆迁的年代,一夜之间就能造出许多农村小富豪。她们那政策实行得好,基本都是独生女,许多人不想把女儿嫁出去,那会外来务工人员又多,就打起了招赘婿的主意。

肯做上门女婿的都是儿子多又极穷的人家,女方家长自以为己方条件好,女婿肯定会心甘情愿来给他们当儿子,往往都倾力扶持——与其说是给女儿找女婿,倒更像是给自己找儿子。

可惜女婿们好像并不这么想。站稳脚跟后,往往最先展开的是对女方家的报复,因为女方一直在践踏自己的尊严。

这些人的男性尊严惊人的相似,总是在伸手接女方给的车、房、钱、资源时莫名掉线,又在自己功成名就时突然上线。

于是这些年女方给予的馈赠就都变成了侮辱和践踏,他们为自己“讨公道”的行为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男性的尊严,真是世界上最脆弱、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后来被这些上门女婿搞怕了,又开始流行找本地独生子“两头婚”,要女儿生两个孩子,一家一个姓。

女方父母虽然和男方家一样出钱出力,但好像对于自己家要求一个孩子随母姓的事总觉得心虚,仿佛生了女儿就该是低人一等的。虽然孩子是女方怀、女方生,但是随父姓才是天经地义的,想要一个孩子随母姓,就该对男方感恩、赎罪。

所以第一胎毫无疑义是随父姓的——这就是赎罪,第二胎才能轮到女方。有时候不巧,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是儿子,那么就得换一换,保证儿子是随父姓的。

为此闹出离婚也不算新鲜事,因为谁都不肯放弃这宝贵的儿子的姓——毕竟是儿子啊。

姜与荷老家村子是个保留村,没有拆迁的运气。但村里有个姐姐,家里父母很能干,脑子也活,很早开始做生意,不靠拆迁依然挣下了一份家业,早早就在市里买了房子。

那位姐姐也是两头婚,头胎生女儿时是很凶险的难产,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但是伤了元气,休养了很久。那个姐姐怕了,根本不想再生了,但是抵不过父母强硬的要求,过了几年后还是怀了二胎。

她爸爸特别高兴地在村子里四处和人吹嘘——二胎找熟人看了,是男孩,自己要有孙子啦。那阵子,他和人聊天的话题总离不开这“小孙子”,为了这还没出生的二胎的姓都已经和男方吵过架了,关于孩子出生后如何与男方斗智斗勇的方案也讨论了好几版。

有好事者跟他开玩笑,万一生出来是个孙女呢?

他就说孙女也好啊,孙女更乖,还省得跟男方家吵了呢——但是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终于姐姐生了,生出来的也确实是男孩,但是姐姐没有出来。

羊水栓塞,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手术台上。

姜与荷去吃了她的豆腐宴。

看着遗照上年轻的面容,她只想问——谁又该向她赎罪呢?

这位姐姐的经历,也让她从此对结婚生子有了恐惧。虽然说这是小概率事件,但谁又说得清自己属于哪一边呢?

姜老太对于她结不结婚已经不太在意了,但还是觉得她应该要个孩子。

哪会有那么多意外?

她们那一辈的人都不觉得生孩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能是时间太久远,早已忘记了吧。姜老太就是在家里生下了她的爸爸,据她自己说,生完躺了一天就又下地干活了。

到了姜与荷的妈妈那辈,已经开始上医院生孩子了。但是那时溪山交通极其不便,离医院太远,姜与荷又是早产,她的妈妈还是在家里生下了她。

她生出来的时候,姜老太才刚刚急匆匆地从做小工的隔壁镇赶回家,手上还拎着一篮荷叶,上面压着一条鱼和几块老姜。

姜鱼荷——有些拗口,又改成姜与荷——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

她的妈妈本就不喜欢她的爸爸,更不喜欢这个在肚子里就不懂事的女儿,所以名字才会由家里文化程度最低的姜老太来取,这也是姜老太能想到的最“不土”的名字了。

虽然她爹妈对她一样的冷淡,但鉴于姜母为了生她着实吃了一番苦头,而姜父只提供了一个精子,所以姜与荷对母亲还是有一些感恩。

有,但不多。

总而

言之,做男人真爽。

其实姜与荷也不是不想要个孩子,但是领养吧,少了血缘的强制束缚,她怕自己没有那么强的责任心去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虽然亲生父母里不受束缚的也不少;

自己生吧,就算她能狠狠心,忍痛拼一把,但找个合适的“对象”也是个大问题。

最关键的是……她看了看自己的存款余额,管好自己和姜老太已经不错了,再想好好养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吧。

算了,还是别滥生无辜了。

她神游天外七想八想的时候,王娇娇正在一边骂人一边疯狂打电话:“我就不信了,有钱还能找不到房子?!”

但是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那套房子本来就是她们多方考察才定下来的。

房型、装修、地段、环境,都特别适合打造“新中式豪门”人设,这种高端路线的网红一旦火了就是印钞机。

王娇娇怎么也不可能放弃这个策划,要么另找房子,要么跟新房主租。

虽然说买卖不破租赁,但是要命的是他们还没真正地签租赁合同呢!

她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信任他们,合同没签定金已经打过去了。没想到他们临了给她拉了坨大的,定金转回来了就算完事。

去跟他们打官司吗?别说很难赢,就算打赢了也是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那个爱女如命的爹再跑来找她爸这个老伙计诉诉苦,她爸准得怪她为了这点小事坏了两家和气。

一家子糊涂蛋,她就等着看他们啥时候被那野鸡男吃干抹净、一脚踢开!

姜与荷瞄了她一眼:“没想到你也会感情用事哦。”

王娇娇叹了口气:“她家也是和我家一起从穷光蛋打拼出来的,只不过她爹小富则安,确实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差不多就退了。她爹特别喜欢小孩子,经常帮忙照顾我们。”

“对我们都这样,对他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他女儿怎么作都能成功。她妈妈曾经怀过二胎,她要死要活地不让生,最后还真的没生,我爹妈知道了都骂他们夫妻俩脑子有问题。”

“现在他家产业被掏得七零八落,出项多进项少,我想着帮衬一点,租个房子能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还真有问题!”说到后面,她瞬间炸毛。

姜与荷听得入神,随口说了句:“你跟她换换爹妈倒是不错。”

话刚出口她就自觉失言,偷偷观察王娇娇的脸色。

王娇娇紧抿着嘴唇,半晌从鼻子里哼了一下:“算了吧,两个老糊涂。”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姜与荷终于领略到了“绿茶……

姜与荷问道:“那……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卖不成房子?手续应该还没办完吧?”

王娇娇一脸无奈:“人家卖自己的房子,我能怎么样?”

“这房子已经过户到女儿名下了吗?”

“那倒是没有,房主还是曹叔。”

“他们家剩的房子还多吗?”

“没剩多少了,云隐玉墅这套曹叔以前还说过绝对不会卖,要在里面养老的,现在也卖了。”

“要不……你还是跟曹叔说说?万一他不知情呢?”

“啊?!”王娇娇愣了一下。

姜与荷说了她的猜测:“你们两家既然有这样的交情,即使他们急用钱要违约卖房子,曹叔就算同意了,也不会不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吧?长辈最在乎人情,这样和你撕破脸,他们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除非……卖房子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娇娇平时心眼子极多,这次只是习惯了曹家女儿的不着调才没多想。她听姜与荷说完,立马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拿了外套,把包一拎,告诉姜与荷:“跟我去见一见曹叔吧。”

“好。”

王娇娇开车带她到了一处居民小区,看起来有点年头了,里面没有别墅区也没有小高层,全是楼房。位置倒是不错,处于闹市区,周边交通方便,公交地铁都通,各种配套设施也很完善。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个不错的住宅,但是对于“富豪”来说就有点过于亲民了。

姜与荷第一次碰见这样简朴的有钱人,忍不住问:“那位叔叔就住这里?”

王娇娇和她解释:“这小区我们家也有套房子,是他们几个老兄弟挣了第一桶金后一起买的。后来大家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有些人也把这的房子卖了,就我爹和曹叔还留着。”

“曹叔女儿结婚之后没多久,他就跟老婆一起搬回来住了,说这里住着清净舒心,别的事都不想管了。”

他女儿女婿得多能作啊……姜与荷瞬间感觉一辈子没有小孩也不是件太可怕的事情。

停好车,王娇娇带她上了楼。曹叔的房子在二楼,对老年人来说是个不错的楼层,没那么潮湿,也不需要爬太高。

王娇娇敲了两下门,曹叔就开门把她们迎了进去。他是个面貌慈祥的老人,矮矮胖胖,胡须不多,嘴角总像是在微笑。王娇娇说他才五十出头,但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他把两人让到客厅沙发上,向厨房的方向说道:“阿玉,人来了,茶好端出来了!”

“哎——”

他的妻子旋即端了一个小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杯茶水。她和曹叔长得有些像,都是白白胖胖,圆圆脸蛋,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王娇娇连忙起身:“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这么熟了……”

姜与荷也站起来打招呼:“阿姨好。”

曹叔忙让她们俩坐下:“你都多久没来看叔了,叔心里开心呢,快吃快吃,刚买的大樱桃和草莓。”

他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草莓硕大鲜嫩,车厘子的梗都青翠欲滴。

王娇娇拿了颗草莓给姜与荷,转头开始埋怨曹叔:“叔,这都啥时候了,你咋还不着急?”

曹叔拿起自己的搪瓷大杯子喝了口浓茶,咂巴了一下嘴,说道:“我也没想到她敢偷偷把房子抵押了,还不知道怎么弄出了我的签名……还好你提醒得早,银行还没放款,我通知他们撤销抵押了。”

王娇娇脱口而出:“她哪有这脑子?肯定又是那男的教她的!这事没完呢!”

曹叔苦笑了下:“我又能咋办呢?她也不听我的。”

“那您也可以不听她的啊!让她跟那男的回山沟过两年苦日子她就知道了!”

曹叔低头喝茶,不言语。

王娇娇看他这样,火气又上来了:“我为啥不来您心里没数吗?就不乐意看见他俩!这俩傻……”

姜与荷顾不得嘴里正在嚼的车厘子,咳了两声,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

当着人父母面呢,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她看了看曹叔和曹婶,俩人都歪着头叹气,对王娇娇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可能都习惯了吧,习惯了王娇娇,也习惯了自己女儿。

曹叔缓缓开口:“我跟你婶心里都清楚,谁让我俩就可心这一个闺女呢……你也知道,我们两口子都不在乎钱,叔自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跟着你爹这个老大哥才算挣了几年钱,挣钱也都是为了可心。”

“这些钱反正都是为了她攒的,她想花就花吧,花没了还能回这老房子里过日子,就跟她小时候一样。”

王娇娇低着头,半晌才说:“她现在能偷偷把云隐玉墅抵了,以后也能把这儿抵了,您怎么确定到时候一家三口还能在这套房子里好好过日子?”

曹叔只是低头叹气。

他们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逼自己往好处想。

“叔,不是我咒她,她再这么下去,只是把钱花光了算是运气好了。”

王娇娇郑重地告诉他:“您觉得那男的是肯和她好好过日子的人吗?等她榨不出钱了,一脚踢开算他有良心,让她背上巨额债务也不难,最坏的结果就是命都没了,这些都是有案例的。”

曹叔叹了口气:“哎……到底做了几年夫妻,还给了他们

这么多帮扶,人的良心不至于这么坏吧?”

姜与荷忍不住插嘴:“曹叔,您不能以己度人,觉得其他的男人都跟自己一样……”

“就是!”王娇娇激动地说:“别的不说,就看我爸,您和玉婶俩人好好过了这么多年日子,我爸呢?外面的女人都不知道换多少个了……”

“咳……”曹叔偏着头咳了两下,“你个小娃娃,怎么能说自己爹的事……”

王娇娇一脸满不在乎:“有什么不好说的,谁不知道……”

再次打断她的是一阵敲门声,急促而沉重。

曹婶去开了门,一个焦急愤怒的女声就传了进来。

“爸!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让银行取消抵押了!我们这急用钱呢……”

曹叔没说话,王娇娇听不下去了:“曹可心!你把你爹的棺材本都抵押了,还好意思说!”

曹可心看见她在,丝毫不心虚,反而怒气更甚:“我家的事情,要你来指手画脚!你不就是怕自己租不到房子吗!”

“可心,别冲动,有话慢慢说,别误会了人家。”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发话了。

那人年纪不大,外貌高大帅气,有着一副好皮相,难得的是同时又带着点老实可靠的气质。他的衣服材质样式都不错,但都不是奢牌,和他身边浑身大牌LOGO、光鲜亮丽的曹可心形成鲜明对比。

姜与荷看他气质和打扮,没有一点王娇娇口中“穷山沟出来的野鸡男”的样子。

“你来这装什么好人?有本事别用曹叔的钱啊!”王娇娇看见他就一脸晦气。

曹可心立马跳了出来:“我爸的钱本来就是我的!爱怎么用怎么用,关你屁事!你算什么玩意!”

她扭头冲着曹叔大喊:“爸!快跟银行说放款啊!我们看好的虚拟币马上要关闭通道了!”

那个男人也跟着开口:“爸,我们知道那套房子您舍不得,所以没卖,只是抵押了。这次绝对稳赚,马上就能把房子赎回来的。”

一副特别为曹叔考虑的语气。

曹可心看着他,一脸感动:“是啊爸,你看阿显多替你着想!”

姜与荷在边上看得一脸黑线,大姐,少糟蹋点钱才是为你爹着想啊。

曹叔都忍不住了:“你们少折腾几次才是真的!只有出去的,没有回来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听见爸爸说话这么不客气,曹可心委屈得不得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

曹可心大为光火:“你就是瞧不起我们是吧!这还不是怪你!”

“你除了几套房子几个钱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才老是被人坑被人骗!你要是能像王娇娇的爹那样当个大老板,我们至于什么都不懂,什么门路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吗!?”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曹叔气得一口气没上来:“你……”

“啪!”

居然是曹婶站了起来,上前抽了女儿一耳光。

她眼神严厉地问女儿:“曹可心!我们养你三十年,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

曹可心捂着脸,瞬间哭了出来,但嘴上仍然不肯服软:“你们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

那个“阿显”上前两步,把曹可心搂在怀里安慰:“别哭了可心,别生爸妈的气,爸妈不是怪你,只是心疼你。等我努力成功后,爸妈就不会看不上我了,你也不用再为了我和爸妈吵架了……都是我的错。”

曹可心闻言,一抹脸,拉着阿显就走:“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

门被重重地砸上了,曹叔曹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没救了……没救了。”曹婶轻摇着头,喃喃自语。

曹叔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姜与荷终于领略到了“绿茶”的可怕。

无脑暴发户和心机男绿茶,也算是一对天作之合了。

王娇娇开口相劝:“您也看到了,父母在她心中是比不过老公的。”

“您也该为自己打算了,您可不是一个人,还有玉婶呢。”

曹叔转头看向了妻子,老年夫妻对视一眼,都落下了泪来。

他低头抹了抹眼睛,终于点了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还是单身最好啊

云隐玉墅那套宅院最终还是以两年的租期租给了王娇娇,总租金就是她预付的定金。曹叔执意不肯再收她钱,签租赁合同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并且,这套房子租给了王娇娇,也算是她帮曹叔看房子了,曹可心再打什么主意也能让王娇娇挡回去。曹可心在曹家总能作成功,是因为曹叔太溺爱她,所以拿她没办法,而王娇娇根本不给她脸。王家家大业大,也不怕曹可心两口子找麻烦,曹叔还觉得是自己麻烦了她。

至于其他的房产,曹叔能租的都尽快低价租出去了,并且把房产证都放进了银行的保险柜,只剩下两套已经转到曹可心名下的。一套是她现在住的别墅,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大平层,都是她结婚那会曹叔曹婶送给女儿的礼物。

两套房产,外加一张存了500万现金的银行卡,这就是曹叔夫妻准备留给女儿的东西了,其余财产他们都会和女儿做好隔离。

他们打算去再南一些的地方,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市住几年。如果女儿能幡然醒悟,靠他们留的财产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如果她依然执迷不悟,就算赔光了,有曹叔夫妻在,至少也有个退路。

说到底,老夫妻俩还是放不下女儿。

可心可心,他们希望女儿能可自己的心,没成想最后全可了别人的心。

姜与荷看得也是一阵唏嘘,希望曹可心能早日明白过来,拥有这样的父母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知足才能常乐,只知道与人攀比,这辈子都是无法感受到幸福的。

姜与荷惆怅地瘫在办公椅上望天,面前的文件和报表铺满了一桌子。

吴秘书见她双眼放空,反常地对一桌子待处理的工作视若无睹,略带好奇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姜与荷抿着嘴缓缓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知晓了什么人生哲理:“我只是发现,还是单身最好啊。”

她叹了口气:“人生的烦恼,都是自找的。”

吴秘书闻言倒没接话,只是玩味地挑了挑眉,微微表示认可。

“你们工作都处理完了吗?”

裴慎如冷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什么神出鬼没的监工!

姜与荷吓得一激灵,马上坐正开始敲键盘:“快了快了,我再检查下……”

吴秘书依然不语,只是拿着文件施施然去了裴慎如的办公室。

只剩姜与荷一个人,一边想着银行卡余额一边拼命赶进度。

对着电脑屏幕看得快眼花的时候,她接到了唐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颤抖,好像快哭了一样:“阿姜,他……他好像找到我了。”

姜与荷瞬间警觉:“你那个前男友?”

“嗯……”唐草的声音极度紧张,“我今天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上面问我是不是住在金浦。”

唐草租的房子就在金浦。

不要说唐草,就连姜与荷都瞬间寒毛直竖,有种被人窥伺的恐惧感。

据唐草描述,她的那个前男友被不断的失败搓磨得面目全非,一事无成又脾气暴躁,这种男人肯定不甘心失去唐草这么一个多年为他奉献的女人——或者说,工具人。

毕竟没了唐草,以他这种条件,再找一个女人都难,更别说是无怨无悔付出的傻女人。

“你先来和我住吧,租的房子别再回去了。”当务之急是别让他找到具体住址。

唐草拒绝了:

“不行,万一你的房子也被他发现呢?白白多拖你一个下水。”

姜与荷想想也有道理,就跟她说:“那你找个酒店住,找五星级的,钱我来付。”

“算了,我来定。”

没有给唐草推辞的空间,姜与荷先定了两周的华尔道夫。该省省该花花,住好点的酒店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谢天谢地,最近是旅游淡季,酒店价格还算实惠,对比她的银行卡余额不至于让她太心疼。

她把预定信息发给唐草,让她开好房间,趁着中午跑去见了她。

“你手机呢给我看看。”

唐草掏出一个屏幕碎了几道的老款手机给她,等了一会才加载出短信界面。

“你怎么还没换掉这手机?上次不是说了发工资要去买个新的吗。”

唐草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等正式找到工作了再买。”

姜与荷恨铁不成钢:“你现在不也是在工作?”

她学习进度飞快,除了打零工外,已经能够接点简单的编程、剪辑的小活了。虽然能接到的机会不多,价格也便宜,但是她的完成质量和速度都不错,回头客很多,还有不少客户帮忙介绍的。

照这么下去,她都可以不干零工,专心在家接单了。到时候万一周英然那边没通过,也不用太担心。

不纠结这个,姜与荷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手机触屏不灵敏,她艰难地打字回复道:“你要干什么?”

那边仿佛一直守着一样,立刻回了过来:“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什么好见的。”

“别闹脾气了,我找了你这么久,跟我回去吧。”

“回去挣钱给你花还要伺候你吗?我一个人过得很好,别再来骚扰我了。”

“你不是唐草,你是谁?”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姜与荷和唐草面面相觑。她现在才体会到,将近十年的相处有多可怕。

索性她也不装了:“我是她的朋友,她不想见你,也不想跟你再有任何联系。”

“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走的。”对面又发来一句,“我有的是时间。”

这种男人简直是甩不掉躲不开的噩梦……

唐草当下就哭了起来:“我……我应该早点清醒的……”

姜与荷轻拍她的背:“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没有办法的……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最难缠了……”唐草见过许多像这样因为一无所有而无所畏惧的人,普通人如果惹上了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唐草落到如今的境地,姜与荷自认也有不小的责任,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不管,即使她自己也很害怕。她的人生虽不平顺,但也算不上太过坎坷,读书、工作都算顺利,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社会底层的险恶。

“总会有办法的。”姜与荷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和那位前任——唐草说他叫程志宏——约了明天中午见一面,自然不会带唐草去。

她要单刀赴会。

她从王娇娇扔给她、她还没来得及送去二手店的大牌里翻出一件el的粗花呢外套,看了下包包,都是奇奇怪怪的特别限定款,怕程志宏认不出来,还连夜租了个CF。

第二天,她一身大牌,化着全妆,踩着小高跟,打扮得像个名媛一样去了办公室,得到了吴秘书的几次侧目。

熬到中午,她走去了约定的咖啡馆——就是上次薛蘅约她的地方。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干瘦憔悴的男人,外套的关节处已经磨得破了皮,桌上空空如也——他什么都没点。

姜与荷上前问道:“程先生吗?”

那人闻言转头,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是的,您是……?”

“唐草的朋友,我姓姜。”

“姜小姐您好……”那人不住点头,一副极其谦和的样子。

姜与荷把包包放在桌上,叫来侍应生点单。

“我来请吧,你喝什么?”

程志宏面色有些尴尬,只说:“拿铁就好了。”

姜与荷一侧的嘴角微微勾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点了两杯咖啡。

她随意地朝后一坐,脸上挂着不屑的表情,开口问道:“说吧,你要多少钱?”

程志宏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姜小姐,我不是为了钱才找她的,您也知道,唐草没什么钱。”

“哈哈哈,”姜与荷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是没什么钱,但她能给你洗衣做饭啊,你一月挣的都不够找个保姆的吧?”

程志宏有点恼羞成怒:“我们是情侣,我主外她主内……”

姜与荷毫不客气:“你主外?你拿了多少钱回家?她打工挣的几个钱不是还得给你花吗?”

她阴阳怪气道:“唐草没什么钱~~~还得是你会刮啊,蚊子腿的肉都榨出来了。”

程志宏一拳砸到了桌子上:“这个贱人!什么都跟外人说!”

姜与荷一挑眉,抬起下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说道:“我劝你小心点,这个桌子你砸坏了可赔不起。”

对面接连受了几次羞辱,再也装不下去,眼神已经变得危险起来。

姜与荷皱眉:“说吧,你要多少钱,拿了钱赶紧滚。”

程志宏看了看她的包,也不装了,说道:“五万。”

姜与荷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他没见过世面,只要这么点钱。

程志宏把账户发过来,她当场拿出手机转了五万给他。

叫来侍应生结账,桌上的咖啡她一口都没动。

“行了,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说完,她拎起包包,踩着小高跟趾高气昂地走了。

她身后,被留在店里的男人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带着贪婪与愤恨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走在路上,姜与荷的心一直紧张地跳着。

她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

毕业后她换了三次工作,一次比一次好,即使是最差的南山科技,招人的门槛也很高。等到了裴慎如身边,更是见到了全世界的笑脸,热情有礼、体贴入微仿佛是每个精英大佬的标配。

平时温文尔雅的体面人见多了,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对程志宏这种泼皮无赖,刚才他发怒时,她后背的汗都冒出来了。

只不过碰了一次面,自己就这么害怕,这可不行。

事情还没完呢。

第50章 第五十章是我!别怕!

姜与荷上班时候带着换洗衣物,下班后直接住到了薛蘅上次打算送她的那套安和区的房子里。

这是一个高档楼盘,门口安保森严。人车分流,花木葱茏,绿化面积极大,不知怎么弄的,进了小区感觉气温都上升了几度。

姜与荷走到薛蘅那套房子的楼栋下,走进那个像奢华酒店一样的门厅。

管家迎了上来,带她去了电梯:“姜小姐,我们的室内恒温游泳池在三楼,健身房和泳池都是24小时开放,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随时使用。”

“哦,谢谢……”姜与荷点点头,心领了。

按下密码锁进了门,她感觉这套“小房子”的面积可能也有一百多平,里面的装修简约典雅,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处处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还是用用自己的东西吧,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姜与荷躺在床上,祈祷事情能早点解决。

小区大门外,一身落魄的程志宏叼着一支烟站在街对面,面色不善地盯着里面。大门口的保安也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刚要上前赶人,他就转身离开了。

程志宏看着手机屏幕,这次是唐草回的:“阿姜考上了名牌大学,工作又找得好,有钱是应该的,你少胡说!”

呵,我胡说?

他狠狠吐掉嘴里的烟头,心中的怒意更甚。

这个阿姜他想起来了,以前唐草跟他提起过,是她的高中同学。除了是个本地人,家里也没比唐草强多少,只有个乡下老太婆养着她。

他刚查了,她进的那个小区房价将近二十万一平,最小的户型都在100平以上。少说两千万的房子,光首付就得几百万,什么样的工作能干四五年就挣到?要说租,她这种家境的女人怎么敢租这里?

除非是去卖了!

看那女的长得那么漂亮,腿又长屁股也翘,卖得还肯定不便宜!

她这么帮着

唐草,撺掇她离开自己,是不是要拉着她一起去卖?

做梦,她还没给自己生个孩子呢!

妈的!装什么清高!!

让她帮老子陪陪客人她不肯,转头自己主动去卖了!

反正都是陪男人睡觉,多睡几个有什么大不了的?

妈的!这些贱女人!!

老子天天像狗一样给人弯腰陪笑都拉不到几个单子,挣不到几个钱,这些女的两腿一张,轻轻松松就发了财!

凭什么?!!!

程志宏牙关紧咬,气得眼睛发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打了一个电话。

“喂?阿显,是我……”

他的身形慢慢消失在街头。

姜与荷这几天每天都得费劲从王娇娇的“处理品”里挑点看起来很贵、又能穿去上班的衣服,还得早起化妆。

每天少睡一小时不说,还要再穿着细高跟挤地铁加走路,又困又累脚又痛,她只能祈祷自己的付出会有回报。

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刚吃了饭,她差点在车上就睡过去。下车时候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忘了自己穿着细高跟,只踩了一半的台阶,一下就重心失衡往后倒去。

还好身后适时地伸过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腰,才让她躲过了狼狈倒地的命运。

"困了就去睡觉。"裴慎如垂眸看她。

姜与荷这才发现自己走在了他前面。

这不是僭越了吗。

“我不困,一点都不困。”

她一个灵活的转身,三两步走上台阶,抢在门口服务生前面拉开了玻璃门,躬身说道:

“请进,请进。”

裴慎如的脸上有一瞬间仿佛出现了几条黑线,他闭了闭眼,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走进了会场。吴秘书瞟了她一眼,也进去了,姜与荷迅速跟上殿后。

这是海城的博物馆,裴家之前捐赠了一批民国时期流落海外的重要文物回国,因此今天在这里办了一个展览。

展览办得很低调,裴慎如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只写着“海外捐赠文物展”。

来的人倒是很全,海城的头头脑脑来了不少,发表讲话后便是寒暄合影环节。

看着裴慎如用平时没甚表情的脸保持微笑,姜与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在一边缩着脖子伪装鹌鹑。

又看了看应酬自如的吴秘书,感觉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她就偷偷溜了出去,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把鞋子一踢,让饱受磨难的脚休息一会。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准备检查下妆有没有花,等会万一自己也被拉去拍照就不好了。

刚凑近想看下自己的眼线有没有晕开,她就发现镜头里,离自己五六米远的玻璃窗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出半边脑袋,正看着她的方向。

姜与荷差点被吓得惊叫出声。

她用尽浑身力气,压住了跳到喉咙口的尖叫,以及自己颤抖的手臂。

幸好她背对着窗户,对方看不见她惊惧的表情。

她强自镇定,把摄像头关掉,切换到短视频界面,举起手机刷了几个视频,然后才把鞋子穿好,往展厅走去。

她的脑子此刻一片混乱,只知道自己连牙齿都在打架。

裴慎如,裴慎如……裴慎如就在前面!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就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现在裴慎如是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可这并不算一件好事。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尊北魏佛像前,抬眼看向姜与荷。佛像双眸低垂,眉眼慈悲,衬得裴慎如的面容都好像柔软了几分。

他看着面色苍白、神情紧张的姜与荷,问她:“碰到什么事了?”

姜与荷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回道:“没什么,就是这里厕所有点远,走累了。”

他又没头没尾地问道:“这几天穿高跟鞋不累吗?”

“穿多了就习惯了。”

“不舒服就不要穿,你根本不需要为难自己。”

“我……”姜与荷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世界和他的是不一样的。

裴慎如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暴躁:“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见他有些生气的样子,姜与荷更不敢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又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裴慎如沉默了一会,仿佛投降一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回去的车上鸦雀无声,吴秘书连文件都没翻,只顾侧着脸向窗外远眺,不看车内一眼。

姜与荷的内心五味杂陈,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晕,又有点痛。她想睡觉,偏偏又睡不着。

车子快到闹市区了,她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行清醒过来。让司机靠边停车,她迅速转头跟后座的人道了个别就逃也似的下车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她在附近的公交车站坐了一会,然后慢慢往居民区走。

这里都是老小区,周边也没什么商场学校,所以人流不多。随着天色暗下来,甚至看着有些荒凉。

她拐进一个小巷子,两边都是楼房,自己高跟鞋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哒,哒,哒,哒……”

慢慢地,她听见自己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声,好像,还不止一个?

她的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猛地转身往后面喷去!

“啊啊啊啊!!!”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臭娘们!你找死!!”陌生男人正好被防狼喷雾喷到了眼睛,倒在地上边打滚边叫骂着,根本看不清姜与荷在哪个方向。

但是姜与荷的心情一点都没有轻松下来。

因为这个男人身后还有几个人,其中之一就是程志宏。

她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同伙。

这么个外地小城来的落魄混混,在海城居然能找到同伙?!

他狞笑着和边上的男人说道:“这可是个高级货,名牌大学毕业的,专门伺候有钱人,等抓到了先让你们尝尝再卖出去。”

其余的男人都猥琐地笑了起来。

姜与荷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绝望,只能祈祷警察赶紧过来。她在公交车站就报了警,再坚持一会应该就好了,反正现在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

她干脆利落地踢掉高跟鞋,转身就跑,身后的男人自然紧跟了上去。她根本不敢回头,也顾不得光脚跑路的疼痛,只知道跑、跑、跑!

绝对不能停下来!

突然,她听见身后除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传来惨叫和打斗的声音,但她仍然不敢停下。

哪知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进了怀中。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救命啊!!”

她吓坏了,拼命地踢蹬挣扎着,像只被人抓住后脖颈拎起来的小狗。

“是我!别怕!”

是裴慎如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裴慎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容此刻宛如救世主一般镀着金光。

姜与荷乍悲乍喜,情绪承受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抱着裴慎如不停地哭着。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泪水都沁到了他白色的衬衫上,洇出一块半透明的湿晕。

“没事了,没事了……”裴慎如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揽着她的腰,把她紧紧地按在怀里,让姜与荷的脚尖都被迫踮了起来。

哭了一会,她仰起头透透气,视线勉强斜斜擦过他的肩膀。刚才那些人被几个黑衣保镖打得七零八落,都躺在地上哀哀叫唤,只有一个人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这时候警笛声响起,保镖们看向巷口。

刚才那个挣扎的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是程志宏。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绝望的癫狂,双目通红,神色愤恨,颤抖着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姜与荷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思考,用尽力气把裴慎如往边上一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