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2 / 2)

裴慎如却没有离开,继续说道:“您应该帮助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

Rosalie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好大儿:“从你16岁能背着我成功玩上翼装飞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

“那也不能帮倒忙,什么叫帮助她离开我?”裴慎如的脸上写满嘲讽,“这是诱骗,她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离开我过完一辈子。”

“我只是想给可怜的女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她看起来不像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Soren,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不应该再去掠夺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裴慎如的面色丝毫未变。

“不过……”Rosalie的脸上绽开一个完美的笑容,“她拒绝了我,选择了你,你不高兴吗?”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但依旧不满地说道:“后面的废话可以不说,联姻是什么东西。”

Rosalie嫌弃地看着他:“开个玩笑而已,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忍受你这样无趣的男人。”

“联不联姻都随便你,你已经是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如果什么都要妈妈管,未免也太没用了。”

“我只负责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交给你,如果你守不住,就只能来我身边当个乖宝宝,等着继承妈妈的遗产了。”

裴慎如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您随时可以回法国。”

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看书了。Rosalie靠在椅背上,惬意地喝了口咖啡。

随着Rosalie的到来,裴宅也开始热闹起来,流水一般的车开进了大门。

不同于裴慎如单调的偏好,Rosalie对各种品牌都很感兴趣,除了一线奢侈品牌,她也很乐意支持新锐设计师,是以这两天,无数的人和货品快要把主屋空旷的大厅塞满。

不仅自己买,她还会拉着姜与荷一起买。看着她购物的习惯,姜与荷实在疑惑多大的地方才能放得下她的战利品。

“你的身材曲线很完美,适合穿修身设计的。”Rosalie拿着一件镂空收腰蕾丝长裙给姜与荷:“不要总是遮住你的腰。”

“她不是你的洋娃娃。”裴慎如在一边眉头紧皱。

“哈哈哈……”Rosalie笑道:“我只是不忍心让她被你的丑衣服埋没了。”

姜与荷抬头看了看她。

Rosalie是个极为高挑瘦削的女人,身高看着都有一米八了。自己在她眼里,可能真的像个可以玩换装游戏的洋娃娃……

“最好的年纪应该穿最漂亮的衣服,”Rosalie看着姜与荷,“如果我有女儿,我可不会让她变得灰头土脸。”

做她的女儿肯定很幸福吧……

可惜,不是每个女儿都能拥有爱自己的妈妈。

姜与荷抿着唇,垂眸看向地板。

“我要回去休息了。”裴慎如突然揽着她的肩走了,留下面色有些不解的Rosalie。

“怎么了?”进了电梯,姜与荷抬起头问他,眼角已经干了。

电梯很快上了二楼,裴慎如拦腰抱起了她,快步走向卧室:“我硬了。”

啧……她就不该问。

但在眼角重又变得湿润的时候,姜与荷把脸埋在裴慎如的脖子里,手指用力抓着他的肩头,难得地从被他占有中体会到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沈家要为Rosalie办一场宴会,既是为她接风,也有防止因为上次寿宴的意外而影响两家关系的意思。

“哦,你跟你妈妈去就好了吧,我正好要回棠明村。”裴慎如告诉她后,姜与荷马上开始装糊涂。

反正她也只是女友而已。

“在沈家露个脸我们就一起回去。”

“你陪你妈妈吧,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你一定要去。”裴慎如罕见地坚持。

“为什么我一定要去啊?别人又不认识我,反正我不去!”还是在沈家,她打死也不会去的!

“就是因为别人不认识你,才要让你去。”

“不去!我也不想认识别人!”

“别任性……”

“怎么了?”Rosalie的声音传来。

裴慎如告诉她:“我在劝她参加沈家的宴会。”

“是不是担心他会给你一条丑裙子?”Rosalie看着姜与荷笑道:“我来帮你选吧。”

“不是……我……”面对她,姜与荷总是有些难以拒绝。

“走吧,先让我看看你的衣帽间,不行就让人再送一些过来。”Rosalie不由分说,拉着她便往楼上走。

进了衣帽间,她对着一堆裴慎如让人定做的衣服摇摇头,只给了个“b”的评价;等看到另一边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她的脸色霎时也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她扭头看着姜与荷,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这些是什么玩意”?

好像辣到她的眼睛了……姜与荷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品味感到抱歉。

“这是……我奶奶给我买的。”也不算说错,里面有“一部分”确实来自姜老太。

“哦……”Rosalie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迫不及待地去了礼服区。

看着眼前的高定礼服,Rosalie的脸色好了些:“这些倒还可以。”

“你打算戴哪套首饰?”她问着姜与荷。

“粉钻那套。”裴慎如替她回答。

Rosalie拿出了一条银色亮片礼服,下身是粉色渐变,她递给姜与荷:“换上试试看。”

这件礼服是紧身一字肩设计,只在裙摆处如花般散开,完美展现了姜与荷纤细修长的颈、柔美圆润的肩,以及起伏有致的身体线条。

Rosalie拿过一旁托盘里的项链为她戴上:“果然很适合你,怪不得他特意问我要这颗粉钻。”

“找不到第二颗了。”裴慎如的心情听起来不大好。

姜与荷则是看看裴慎如,又看看Rosalie,大睁着眼睛,一脸惊恐。

原来这颗钻石是他从他妈妈那薅来的?

他可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脖子里的项链顿时烫得像要咬人,姜与荷扭着身子想伸手把它取下来:“还是还给您吧……”

“哈哈……你在想什么?”Rosalie按住了她的手,“没有你,它只是一颗闲置了许多年的石头。”

看着镜子,Rosalie表示很满意:“就选这套吧。”

裴慎如却不满意:“不行。”

“Why?”Rosalie不耐烦地看着他。

“一个普通的宴会,不用穿得这么隆重。”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礼服,不让她穿去宴

会,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裴慎如没再说话。

姜与荷看着满柜子修改过的礼服裙,在心里默默叹气。

谢天谢地,他还算要脸。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不过先认识她的是我。……

到了沈家宴会那天,Rosalie在监督完姜与荷的造型后满意地先行出发了,留下她还在磨磨蹭蹭,不肯出发。

好看不好穿的礼服,和价值连城的珠宝,让她感觉浑身上下又紧绷又沉重。

“不舒服吗?”裴慎如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嗯……有点头晕……”能请病假吗?

他把一件礼服递到她面前:“那换这件?”

那是一条杏仁白的绸缎礼服裙,方领短袖,蓬松裙摆,非常端庄典雅的款式。

“不要。”这条没有他妈妈选的好看。

她又不瞎,要是横竖都得去,那她肯定选择穿条漂亮的去。身上这件还都是BlingBling的亮片,很符合她的喜好~

“要不你跟你妈妈说我不舒服,在家休息?”

裴慎如当作没听见:“既然你选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她去干嘛啊……姜与荷真是要抓狂了。

这次去了肯定很多人知道她是裴慎如的女友了,到时候不知会多多少麻烦。就算哪天跟他分手了,麻烦估计也不会少。

更麻烦的是,到时候碰到沈求章怎么办?怎么跟徐阿姨解释他们的关系?她又会怎么看自己?

姜与荷感觉头痛欲裂。

“我们不用呆很久。”裴慎如的大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

姜与荷一脸生无可恋,还在垂死挣扎:“我什么礼节都不懂啊,去了不是给你丢人吗?不然你先找人给我培训下?等我学完了再出去吧。”

他揽着她的肩膀下楼,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今晚你即使把桌子掀了都会被人夸奖,也许还会有人考虑向你学习。”

“而我要是哪天破产了,你的礼节学得再完美也只会被人嘲笑。”

姜与荷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垂眸看她:“你以为我们都会被人奉承得像个傻瓜?”

姜与荷看着前方:“我可没这么说。”

他笑道:“只是有人享受这种奉承,有人觉得烦而已。”

姜与荷发散性地想起网上曾经的一个热门话题:男人真的看不出绿茶吗?

她记得讨论的结果好像是——男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觉得被绿茶讨好很爽所以装傻而已。

被讨好的人是上位者,讨好的人是下位者。上位者看下位者,应该都像是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的老师,看着下面作弊、睡觉、玩手机的学生——

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来回回,也就那几种。

沈家的主宅坐落于澄湖边,今夜通明的灯火几乎要把湖面照亮。他们的车子直接开到了主屋的大门外,姜与荷挽着裴慎如的手臂走进了大厅。

她没有看别人,但也知道自己身上此刻落了无数的视线,耳边仿佛还听到了旁人无数的窃窃私语。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尴尬、紧张、不自在……让她偷偷收紧了手指。

“别怕,”裴慎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不需要认识他们。”

他穿着黑色的晚礼服,领巾上一颗硕大的蓝钻熠熠生辉,神秘美丽的光芒衬得他风姿绝世,尊贵无匹。

正在和人交谈的Rosalie也转头看了过来,随即高兴地招呼他们过去。

“Monbébé,你看上去更美了~”Rosalie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姜与荷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发髻间的玫瑰轻颤,流转着灵动璀璨的钻光。

Rosalie向沈家人介绍道:“这位是阿慎的女朋友,姜与荷。”

沈老爷子笑道:“姜小姐,上次照顾不周,没什么大碍吧?”

“没有,没事,挺好的……”姜与荷讷讷地回道。

裴慎如浅笑说道:“很幸运,她会游泳。”

随后,他为姜与荷介绍道:“这是沈潭先生及夫人。”

“您好。”她有些拘谨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好,姜小姐。”沈潭向她点点头。

他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的妻子则气质干练,看起来应该也是位商界女强人。他们都保养得宜,举止优雅,就像一对教科书般的上流社会精英夫妻。

“求章还没来吗?”裴慎如状似随意地问。

“滋兰她们有个跨国会议,求章等她们结束了一起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面对姜与荷有些疑惑的目光,裴慎如告诉她:“沈潭先生就是沈求章的父亲。”

姜与荷的表情管理差点破裂。

他就是沈求章的父亲?!就是之前让秘书给她打电话的那个“沈先生”?!

那他岂不是也知道她的名字??!

真是要命了……自己在他眼中不知道已经是什么形象……姜与荷拼命地保持礼节性微笑。

沈潭此时心里也有一点惊讶。

姜与荷……他记得这个名字。

裴慎如之前特意打电话给他,说沈求章遇到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女孩子,建议他多留意一些。再加上儿子回来后就跟他说交了女朋友,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他才会这么早就插手。

没想到她现在成了裴慎如的女朋友。

沈潭不太确定是姜与荷比较厉害,还是裴慎如比较厉害。

反正横竖和他的儿子无关了。

“姜小姐和阿慎站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实在般配。”沈潭笑着说道。他的眼神中没有对姜与荷的任何打量和评价,仿佛她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Rosalie笑得非常开心:“我一直以为他要单身一辈子呢,虽然也可以,但是能找到一个爱人总是更好的。”

和沈潭夫妇比起来,Rosalie的气质就显得松弛悠闲许多。

裴慎如搂着她的肩膀,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目温柔:“我比较幸运。”

大家都笑了起来,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姜与荷却还没有沈潭这样波澜不惊的本事,只

是眼眸低垂,心中尴尬无比。

这种社交折磨到底还要多久啊……她想回家睡觉了。

眼神游移的时候,她感觉视野里好像出现了一个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的人?

定睛一看,是脸部肌肉快要抽筋的王娇娇。

她好像是想过来但不敢过来,又不好直接大声喊姜与荷,只能挤到附近疯狂“抛媚眼”,试图让姜与荷主动发现她。

她成功了。姜与荷一和她视线交汇,她就立马露出了一个惊讶、惊喜的笑容,凑了上来:“哎呀,与荷,实在是太巧啦,你今晚也在啊~”

“嗯,是……蛮巧的。”姜与荷笑得有点僵硬。

“这位是姜小姐的朋友?”沈潭问道。

沈家的这次宴会办得极为盛大,想尽各种办法过来的人太多,有些“不重要”的客人,沈潭也是认不得的。

“嗯,嗯……是的……”面对他,姜与荷格外拘谨。

王娇娇则已经自来熟地自我介绍起来了,措辞恭敬,笑脸迎人,倒也算活跃了气氛。她从沈家人恭维到Rosalie,姜与荷感觉她好像对Rosalie格外热情。

可她一直在法国啊,王娇娇怎么知道的?姜与荷很是不解。

不管怎么说,王娇娇来了之后,她确实放松了很多,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要跟她出去透透气吗?”裴慎如低头轻声问姜与荷。

“好啊好啊。”她求之不得!

裴慎如向长辈们表示要去湖边走走,在得到一阵促狭的笑声后,他便带着姜与荷和王娇娇出去了。

看王娇娇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姜与荷问她:“不然你留下?”

“那算了,我一个人有什么用。”她瞬间清醒。

湖边的人比较少,裴慎如坐在一个椅子上,看着她们两人去散步。和王娇娇走在一起,她有种在陌生地方找到了点熟人的踏实感。

王娇娇的声音极度激动:“我是真没想到你跟裴先生也会来,更没想到Rosalie夫人居然就是裴先生的母亲!”

“你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难报!”她的脸都激动得红了。

“你怎么会认识徐阿姨的啊?”姜与荷真的很好奇。

“徐阿姨?”

“额……她的中文名姓徐。”

“哦哦……”王娇娇点点头说道:“Rosalie夫人是巴黎艺术圈的女王,我在国外呆的那几个月好不容易摸到点门槛,但是根本混不进她的沙龙。”

“你也不是搞艺术的呀?”话说王娇娇到底主业是啥来着?姜与荷也有点搞不清楚。

“哎呀,你以为艺术圈就是买画卖画啊?”

“还有别的吗?”姜与荷是真不知道。

王娇娇认真地给她科普:“艺术圈才是最顶级的圈子,它的人脉、资源你根本无法想象,和金融、政界、文化等领域又密不可分,影响力简直大得没边。”

“哦……”姜与荷似懂非懂,“你能知道这些也是挺厉害的?”

“那可不!”王娇娇满脸辛酸,“圈外人想知道点圈子里的规则,你不知道有多难!”

姜与荷坏笑道:“这种难度才配得上你的上进心嘛,地产千金的名号都配不上你了。”

王娇娇冷哼一声:“越奋斗越了解我家什么都不是,老娘才看不上那个负债累累的公司!”

她又莫名其妙地叹了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对了,”她扭过头认真地告诉姜与荷,“我改名字了,以后叫我王骄。”

“天之骄子的骄。”

姜与荷点点头:“王骄……确实比你原来的名字大方点。”

“那名字印在名片上,我都不好意思给人发!”王骄开始大骂自己爹妈当初起的名字,“他们就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乖乖地嫁个能帮他们儿子的男人!”

“你现在可以不听他们的了。”姜与荷也为她感到高兴。

王骄面色很是得意:“我那老爹现在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我现在说话都有分量!不过他还是放不下他那蠢儿子。”

“随便他,反正那公司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姜与荷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脸,突然有点羡慕。

虽然她要苦心钻营,可能还要卑躬屈膝,但她确实是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姜与荷对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女人总是很有好感,所以对于被王娇娇,不,王骄,“利用”的事也没真的生气过。

反观她自己,想要的和王骄比简直微不足道,几乎是往地上一躺就可以得到的人生。如此轻而易举的理想,她却也并没有得偿所愿,而是被一种绝对的、她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打碎了自己的愿景。

到了今天,她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回棠明村去?她好像不会完全地高兴;嫁给裴慎如?她好像也不是完全地愿意。

不上不下,不清不楚,她完全是被人禁锢着往前走,一切都取决于裴慎如的想法。

她有拒绝的权力吗?看起来有。

但她知道实际上没有。

裴慎如是个极其聪明、耐心、可怕的男人。他可以更换无数种方法,也可以默默等到机会出现……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在王骄看来,自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裴慎如的女友。她拼尽全力都搭不上的关系,自己却唾手可得。如果让她们俩换换,好像就是两个圆满的人生。

可命运钟爱阴差阳错,最是不喜欢让人如愿。

可话又说回来,真让她过王骄的人生,她又能否挣脱开“娇娇”的命运呢?

姜与荷摇摇头。

每种人生都是捉摸不透的,与其做无意义的幻想,不如过好当下。

“哎,你是不是……快结婚啦?”王骄凑近姜与荷,“一定记得给我张请柬啊!”

姜与荷大惊:“什么结婚……你想太多了吧!”

“啧,”王骄一脸了然,“看你这套珠宝就知道了。”

“上次永信拍卖的56克拉粉钻,跟你脖子上这颗差不多大小,颜色还没你这颗艳呢,就要5亿多。除了项链,还有这么多颗大克拉的艳粉钻石,加起来得多少?你身上戴着几栋豪宅呢。”

“这还不是快结婚了?”

“没呢……”姜与荷一下子感觉头重脚轻的,“还没说到,早着呢……”

回去还是让他赶紧放到保险柜里吧。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结婚怎么可能这么快。”她下意识地说服王骄。

王骄想想也有道理:“说得也是哦。”

她往姜与荷身后瞥了一眼,马上挂起谄媚的笑容:“裴先生您过来啦,是不是要回去了?”

裴慎如点点头,对姜与荷说道:“走吧,风大了。”

“沈求章也到了,我们可以去打个招呼。”

姜与荷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她还去打招呼?!他到底想干嘛啊?!

“听说沈少爷是分子生物学界的新星,裴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人中龙凤~”王骄的马屁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拍上了。

裴慎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说话。

王骄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半是奉承半是真心地感叹道:“沈家到底不一样,两位小姐都独当一面了。”

姜与荷默默看了她一眼。

同人不同命,没想到这话也能用在上流社会的大小姐身上。

回到了大厅,姜与荷一打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心的沈家人,沈求章和沈家两姐妹正在和Rosalie亲热地交谈。

那个地方现在对她来说完全就是试炼之地,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每挪一步都极为艰难。她闷声不吭地走去边上的长桌拿了一杯鸡尾酒,装作品酒一样站在桌前不动。

裴慎如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拿了一杯酒站在她身边。陆续有人过来和王骄打招呼,眼神有意无意扫过裴慎如。王骄也跟他们热情攀谈,就是绝口不提向裴慎如引荐。

不一会,倒有个人直接过来和裴慎如搭话:“裴先生,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惊喜。”他姿态谦卑地微微躬身,眼神和姜与荷没有任何接触。

裴慎如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道:“做得不错。”

“您过奖了。”黄杰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

他很快就离开了。

王骄在姜与荷耳边疑惑道:“他居然会认识裴先生?怪不得最近发达了,都快把他爹气死了。”

嗯?!姜与荷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她。

王骄接收到她的眼神,起劲地说道:“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前阵子突然自家公司不干了,出来自立门户。不过反正他在他老爹公司里做到头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不干就不干了,估计是跟后妈母子俩终于闹翻了吧。”

“就是没想到他这么厉害,一个初创公司

也敢专门针对他爹。不过他爹最近也是倒霉,哪哪都不顺,像是被人整了。再加上他之前是CEO,对那个公司门清,很是让他爹吃了亏,就是不知道他的资本是哪来的……”王骄偷偷瞄了眼裴慎如。

这个黄杰又是怎么入了他的眼的?

她继续说道:“最气他爹的你猜是什么?”

“什么?”姜与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以前叫杨杰,现在叫黄杰。”

“他改姓啦?”姜与荷眼珠一转,“他妈妈姓黄?”

“Yes!”

王骄脸上有一点点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们改名字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奇怪……”姜与荷想起自己上次听到的太太们的八卦。

“你也知道?”王骄有点惊讶,“我就听说他现在的后妈是小三上位。”

这是豪门经典剧情了,就是少有能闹这么大的儿子,劝自己老妈忍气吞声帮自己争财产的倒是不少。

这下轮到姜与荷给她抖料了:“他妈妈重病住院的时候,那个后妈给她送白菊花。”

“卧槽,这么贱?”王骄忍不住骂了起来,“他那个后妈平时装得一副文化人的样子,整天端着架子,可清高了~现在想想,小三上位的,还装什么装!进门时候私生子都老大了。”

“他爸爸同一天给他后妈送红玫瑰,照片还被后妈发给他妈妈看。”姜与荷说出来都觉得太恶心了。

“这两个老贱人!怪不得生出个小瘪三!换我我就趁18岁前把他们俩都弄死!”

王骄解气地冷哼一声:“不过那个小流氓也被人修理了,哈,就他那个德性,早晚的事!”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王骄好奇地看着她。

姜与荷实话实说:“我上次去沈家的寿宴,听到别人八卦的。”

“你也去啦?那你知道是谁打的杨琮吗?”

那天的事,在场的人口风都很紧,除了杨琮被人打进医院之外,其他的王骄都不清楚,杨家人自己都没有声张。

“额……不太清楚,”姜与荷的视线开始闪躲,“我很快就走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裴慎如唇角微弯,放下酒杯,搂上她的肩头:“我们该过去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姜与荷一口喝完杯中的鸡尾酒,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了过去。

唉。

酒量太好也不好,根本没有酒壮怂人胆的效果。

姜与荷异常清醒地跟在裴慎如身后,看他跟别人客套地打招呼。

沈家人这次似乎是来齐了,除了沈求章和他的妹妹们,还有两对陌生的夫妻,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除了沈家人,她还看到了几张熟面孔——薛蘅,和他的父母。

他的母亲这次依然优雅精致,只是眉宇间少了许多愁绪,看起来容光焕发。

薛蘅这个儿子应该给了她许多安慰。

沈家姐妹中的一个——应该是沈树蕙——发现了躲在裴慎如身后的她,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姜小姐?”

都跟沈求章分手一年了,时隔这么久,又突然在这里见到她,心里肯定惊呆了吧……姜与荷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Rosalie闻言,略有些意外地看着裴慎如笑道:“难道阿慎带她和你们出来玩过?看来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不像以前那么孤僻……”

沈树蕙闻言,脸色变了两下,一旁她的姐姐微笑说道:“我们见得……比较少。”

“以后可以多见见,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不爱交际的儿子!害得女孩子也只能闷在家里。”Rosalie同情地看着姜与荷:“他可真是个无聊的男人。”

没关系,反正我也是个无聊的女人……姜与荷只是僵硬地笑了笑,什么都不想说。

把她当空气吧,谁都别来理睬她!

Rosalie又看向沈求章:“小章应该跟与荷见得多一点吧?阿慎在国内也就和你最熟了。”

姜与荷如遭雷击,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

沈求章今天难得穿着西装礼服,头发向后梳起,脱去了许多不食人间烟火的单纯,多了些成熟男人温润儒雅的味道。

他谦和地向Rosalie微笑:“我们见得也不多。”

“不过先认识她的是我。”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有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命……

这话一出,场上热闹的气氛顿时有了几秒的凝滞——在场的人基本都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老天爷啊,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姜与荷强撑着面色不改,试图靠扭头看向门外来假装若无其事,却在扭头的下一秒就见到了王骄混杂着惊讶、崇拜和求知若渴的眼神。

她稍微挪了挪视线,又看见了无数目光灼灼的眼睛。

附近的人本来就全都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现在更是舍不得错过一点,酒杯拿在手上,却根本没有人喝一口。

她又迅速把头扭了回去,这下脸上都已经发起烫来。

她终于切身体会了什么叫恨不得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裴慎如带着笑意的声音施施然地响了起来。

“多亏了你我才能遇见她,不枉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语调悠然,丝毫没有对兄弟横刀夺爱的愧疚,听起来满是真诚的谢意。

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她跟沈求章都分手好久了才跟裴慎如在一起的,又没劈腿没出轨,有什么呀?

在现在这个年代,有什么呀?!

姜与荷不停地为自己做心理疏导,心下有点理直气壮起来,却仍然没有抬头看别人,只垂眸看着女士们华丽的礼服裙摆。

Rosalie今天穿着一袭华美神秘的瑰紫色礼服,裙摆上的珠宝刺绣闪闪发光。

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呢?

应该没有哪个母亲会高兴看到儿子的女朋友卷入这种事情吧?

姜与荷平时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她莫名地有些在意Rosalie对她的看法……

“哎呀,爱情来得就是这么突然~”Rosalie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克制着笑意。

姜与荷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她,只见她脸上憋着笑,促狭地看看裴慎如,又看看沈求章,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竟有几丝……兴奋?

“没想到阿慎居然是靠小章介绍才有了女友,有个靠谱的朋友真是太重要了~”

沈潭随即笑道:“他们高中就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也是难得。”

沈老爷子也说道:“我记得阿慎那会总是独来独往的,也就求章能跟他走得近些,现在还给他做起媒人啦。”

大家一片笑声,气氛重又热闹起来。

沈求章看着面色尴尬,低眉垂目的姜与荷,缓缓开口:“嗯,我当时也是因为学校的项目刚认识了与荷,又正好遇到了阿慎。”

“他们也真是有缘。”

“哈哈哈……”Rosalie笑道:“那得让阿慎好好谢谢你!”

沈老爷子说道:“让他也给求章介绍一个吧!”

Rosalie摆摆手,一脸嫌弃:“他认识的女孩子比小章还少呢,不然也用不着别人帮忙了!真不知道我这个儿子怎么会跟我一点都不像!”

“长得可是特别像啊!”沈潭的夫人也笑着打趣道。

“要不是这长相,我都怀疑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哈哈哈哈哈……”

事情就这样以“沈求章牵线”的结果圆满揭过,不管在场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面上都是开开心心地接受了。

姜与荷默默看了看沈求章,他噙着温雅有礼的微笑,静静看着眼前客套的热闹。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完美符合了她曾经幻想过的未来男友的样子——除了家境太好之外。

反正怎么都不会是裴慎如这样的……

她又抬头看了看裴慎如,他脸上的神色仿如打了胜仗一般,正

侧过脸垂眸看她。

突然感觉他有点幼稚。

沈求章会有这样的朋友,也算他倒霉吧……

被兄弟背刺,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生活毒打,看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成熟了许多。

唉。

姜与荷感觉自己的出现好像是个错误。如果没有她,他也许一辈子都不用经受挫折,也不用和裴慎如产生芥蒂。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

有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偶尔她也忍不住会想。

晚宴很快开始了。因为这段小插曲,姜与荷忍不住感觉心虚,再加上她发现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倒没找到时机催裴慎如早点回去,只好跟着他入席。

说好的露个脸就走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好在接下来再没有她的戏份,只用坐在位置上看Rosalie游刃有余地进行社交应酬。

本来打算就这么等到晚宴结束的,但没想到沈家的菜品实在美味,她就打算今晚默默吃饭;可没吃几口,紧身的礼服就让她意识到了饭也不能多吃。

姜与荷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熬吧……

“你要是换了我给你的礼服,就不用这么忍着了。”裴慎如凑过来低声说道。

姜与荷没说话,只是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她现在对他意见很大。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散场,裴慎如带着她先行离开,Rosalie让他们到家后在客厅里等她。

姜与荷又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要“秋后算账”啊?

刚才场面上不好说,结束后再兴师问罪?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而且她还理不清楚这些沉重,是因为可能要离开裴慎如,还是因为可能让Rosalie对她有坏印象?

裴慎如看着她的脸色,开口道:“别担心,她很喜欢你。”

姜与荷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想干嘛啊?”

“带你见见外人,防止以后再碰到不长眼的东西。”

“就这样吗?”姜与荷明显不信。

“不然呢?”裴慎如微微挑眉,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遇见媒人,感谢一下也是正常的。”

“媒人……你……”

“不对吗?大家都知道了。”

“……你开心就好。”

“嗯,我很开心。”

“……”

Rosalie一到家就眉开眼笑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脸蛋:“妈妈这辈子都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抢别人的女友?还是小章的。”

裴慎如冷着脸纠正她:“她不是他的女友,他们只是认识而已。”

“好吧好吧……”Rosalie捂着嘴感叹了句,“哎呀,真是对不起小章这孩子……”

她虽然稍稍皱了眉,但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有一点可以称为“愧疚”的神色。

姜与荷在一边看得一脸懵逼。

估计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跟沈求章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Rosalie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这么开明的吗?

亲儿子好不容易找的女友是他好兄弟的前任,还疑似劈腿,这放普通人家都会有点膈应吧?

Rosalie扭头看向了姜与荷:“哎呀,别这么紧张嘛~”

“阿姨只是想为我儿子向你道歉,虽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啊……?

姜与荷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说话。紧绷的身体舒缓开来,浑身像是流过一股暖流。

“也不用……”她莫名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管怎么说,裴慎如干的也不全是坏事。

Rosalie又向她眨了眨眼:“不过你也没有选错,你和我儿子更般配。”

“小章虽然脾气更好些,但还是有点傻气,你们两个在一起不行的~”

裴慎如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好啦,这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姜与荷还处在呆滞状态,就被裴慎如搂着走向了电梯。

“阿姨她……真的好开明啊。”她忍不住感叹。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性。真的有些像活在云端的仙女,不染俗世尘埃。

“她在法国艺术圈呆了二十多年,怎么会在乎这些?”

“哦……”原来是她太保守了。

回到房间,她示意裴慎如帮她摘下项链:“你让管家放保险柜里吧。”

他走过来一把抱起了她:“我想把你放保险柜里。”

“那我睡保险柜你睡床。”

“别说胡话……”

她推开他的脸:“今天很累啊,早点睡觉吧。”受了一晚上精神折磨,她身心俱疲。

他又凑了过来:“难得你今天打扮这么美,别浪费了……”

“哦,你嫌弃我平时不打扮是不是!装不下去了吧!”她高声地质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与荷却不听他解释,匆匆跑向了浴室。

裴慎如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抬腿跟了进去。

Rosalie回来之后,裴宅多了很多访客,大多是艺术家、设计师、导演这类人。她不会刻意要姜与荷和他们见面,只是在偶尔碰上的时候会为他们介绍。

姜与荷作为一个理科生,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各种文化、主义、趋势等等,只是有些东西会让她觉得很新鲜。好在这里是裴宅,觉得无聊的时候她就可以起身离开。

这天来的都是国画大师,兴之所至,Rosalie便叫人铺陈笔墨,让大家随意作画。姜与荷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看,Rosalie便怂恿她:“要不要也试试看画画?”

“我根本不会呀,”姜与荷笑笑回绝了,“只勾过线。”

不像现在有各种工具,以前绣花还需要用毛笔描花样子,她从小就负责给姜老太描花样,勾线的手倒是蛮稳。

“勾线勾得好,画就有筋骨,不如先来试试?”一位画家热情建议。

“对啊,只是试试而已,胡乱画画也不要紧。”Rosalie推着她去了案前。

画稿和熟绢已经准备好,姜与荷就开始照着底稿勾线。她勾得很专心,手也很稳,倒让那位画家有点刮目相看了。

“线条精细流畅,一气呵成,顿挫转折还有书法风骨,姜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这么好吗?

姜与荷眼神中都是迷惑,不自觉地看了看Rosalie。

Rosalie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线条确实干净优美,以前学过画画吗?”

“没有……只是帮我奶奶描描花样子。”

“那书法呢?”

姜与荷想了想:“有阵子买过几本字帖,自己在家临过一段时间。”

那还是她刚工作的时候,还不用天天加班,她一个人住,晚上就给自己找点事干。后来加班多了,下了班根本不想动弹,也就没有再继续了。

可能是勾线勾多了,她发现自己写瘦金体还挺出效果的。

“Mydear,你真是天才!”Rosalie激动地拥抱她。

其他人也开始夸赞起来

,夸得让姜与荷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说的真的是我吗?

当有钱人也不容易啊……换成她天天被人这么奉承,早被忽悠成傻瓜了。

Rosalie对她寄予厚望,鼓励她尝试绘画。她正觉得无聊,就答应了下来。上次那位画家后面又送了许多画稿过来,姜与荷就先开始练习勾线。

拿个平板放点视频,她就一个人在画室里安安心心地画画。

她向来很喜欢这种不需要动脑的简单劳动,做着做着心里就慢慢沉静了下来。

“你真有耐心。”Rosalie看着她刚勾完的一副大型清供图,眼露欣赏。这么大的画幅,线条却都干净利落,一丝不乱。画工可以学,能有这份不急不躁的定力的人却不多。

“还行吧……”姜与荷谦虚地说道。跟绣花比起来,还是画画快一点。

Rosalie遗憾地叹息道:“有这样的才能,你的家人怎么能让它浪费呢?”

姜与荷垂眸看向桌上的画稿,轻轻咬了咬唇。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办……

“有什么浪不浪费的,她想学,任何时候都来得及。”

裴慎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斜斜倚靠在画室的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想学也无所谓。”

Rosalie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宝贵的天赋应该被珍惜,如果她可以早点接受专业教育……”

“现在也不晚,”他走到画案前看了看,“比你们捧过的某些狗屎强多了。”

“哎呀,合适又好用的人没那么多嘛……”Rosalie心虚地移开了眼神,掩面而笑。

“别开玩笑了……”看裴慎如越说越离谱,姜与荷忍不住开口。

“我没有开玩笑,”他认真地告诉她,“如果你想,我可以让这幅线稿成为最有价值的当代画作。”

“去肉存骨?极简主义?或许可以带动一个新趋势……”Rosalie嘴里冒出几个名词,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姜与荷赶忙摇摇头:“我不想,我这种水平……”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你不想就不做,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办到。”

他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和我在一起,以前的任何事你都不必在意。”

姜与荷蓦地感觉眼睛一酸,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只是垂下眼皮,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裴慎如直起身子,对旁边一脸兴味的Rosalie说道:“她也不需要老师教导。”

Rosalie完全不同意:“专业人士的教学是必须的,扎实的基础才能孕育出顶级的艺术。她学东西非常快,项清先生指导了几次,她的细节神韵就已经突飞猛进,你不应该阻拦她变得更好。”

她毫不客气地批评儿子:“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她的才华,你可真是个糟糕的男人。”

裴慎如面无表情地反驳:“她已经画得够好了。”

Rosalie无奈地扶额:“项清先生已经六十五了!”

他冷笑道:“不安分的老东西可不少。”

“他疯了才会有这种心思!”

“发疯的男人也不少。”

“你别以己度人!项清先生跟他太太可是难得的原配夫妻,鹣鲽情深!”

……

姜与荷在一边默默看他们母子吵架,其实找不找老师她真的无所谓,横竖她是没脸踏入“艺术圈”的,最多就是自己在家自娱自乐而已。

而且她都这个年纪了,有没有专业老师教也就那样吧……她找点网课就好了。

姜与荷是个爱好广泛同时又懒惰、抠门的人,因为不舍得花钱,也懒得去外面上课,所以从没有找过老师。幸而如今网络发达,又有各路慷慨的大神免费分享教程,她在家看看视频也能“自学成才”。

她学什么都很快,总是没多久就可以弄出个像样的东西,这也导致她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又去跳下一个坑。

本来她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最终的结果就是——万般皆会,一窍不通,她所有爱好的水平基本就维持在入门以上,精通未满。

看起来好像会得挺多,但其实没有几样真正拿得出手。她也极有自知之明,从不会主动跟人说自己会点什么,避免装逼不成反而丢人。

所以她想跟Rosalie说没有老师也没事,但又觉得这样好像会显得她吵输了。正苦恼怎么平息这场纷争,就听见Rosalie没好气地说道:“我要出门了,没空跟你吵!”

“你既然这么能耐,那就你来教她!”

她转向姜与荷说道:“书画同源,先让他教你写写字,他的水平还算可以。”说完,她便扭头出门了。

嗯?!他还会书法?

姜与荷有点意外地看向裴慎如。

“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他在案上铺好宣纸,“回国读高中的时候她又找人教我,想让我修身养性,别再生事。”

她调侃道:“看来你那时候破坏力很强啊。”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愚蠢又精力过剩。”

他话音刚落,姜与荷就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不否认事实。”

他把她拉到案前,递给她一支毛笔:“如果那时候就认识你,我也不会去干那些蠢事。”

“算了吧,”姜与荷嗤之以鼻,“你见到那时候的我可不会想认识,你知道我有多胖吗?”

“我喜欢你胖一点,”他捏了捏她的腰,“现在太瘦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时候她才一米六出头,体重却超过了一百三十斤,他会想认识?

我信你个鬼。

“本来你就不高,还这么瘦……”他自顾自地说着。

“闭嘴吧你!”

他没再说话,开始握着她的手写字。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一支长锋羊毫被握在他们的手中,在纸上落下一个个篆书。

“这是……邓石如吗?”姜与荷问道。

“嗯,你的眼力很好。”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写过篆隶……”后面的就没再研究了,字帖倒是买了不少。

“从篆隶开始是正确的,这是书法的起点。”

姜与荷自己模仿着写了几个字,无论笔意是否到位,反正样子是像了□□成。

裴慎如看了看,又握着她的手写了两行字。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前一句是楷书,后一句是行书,姜与荷看不出他学的是哪一家。

“楷书学的柳公权,行书学的米芾。”他向她解释。

“哦……”姜与荷点点头,“我有买过他们的字帖。”

“字帖总是有些失真,对着真迹临更好些,去书室吧,那里有恒湿系统。”

“算了算了,你教我就行了……我又不当书法家。”

他笑了笑:“也可以。”

姜与荷想自己试着写写看,却又被他握住了手。感受着运笔的走势、轻重,她渐渐聚精会神起来。

她站在裴慎如身前,整个人完全窝在他怀里。字越写越多,他也越靠越近,直到把姜与荷压在案沿,她才后知后觉地扭头推他:“你别挤我。”

他没说话,只是抓住了她的手腕,更加用力地靠向了她。感受到背上的异样,她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现在才三点!”她咬牙提醒他。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做完正好吃晚饭。”

话音未落,她连衣裙的拉链已经被他拉到了底——自从Rosalie出现,她的衣品就有了质的飞跃。她不会刻意管姜与荷穿什么,只是每次都会对着“丑东西”皱眉,姜与荷为了避免辣到她的眼睛,就会自觉地去换掉。

今天她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廓形连衣裙,拉链一开,真丝的面料就顺着她的身体滑了下去,露出整个后背。

他抓着她的肩膀,拿起毛笔,在她光滑的背上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三个字——裴慎如。

锋芒毕露,奇绝畅快。

他的心情和他的行书一样畅快。

他的名字落在她的身体上,让他有种诡异的满足感,甚至微微有些眩晕。

如果能永远留在她的身体上就好了……可是那样她会痛的。

算了,他可以一直留在她身体里就行。

“你写的什么东西……快洗掉!”毛笔怪异的触感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慎如抱起她走向浴室:“去洗了……”

躺在床上,回想自己曾经买过的那些碑帖的时候,姜与荷觉得必须回一趟棠明村了,有件事她正好也想回去求证一下。

跟Rosalie说过之后,第二天他们用过午饭便出发了。

在路上,她看着裴慎如和Rosalie

极其相似的侧脸,问道:“你妈妈看起来……有点像混血?”

他的五官本就深邃精致,Rosalie作为女性,还要比他艳丽几分,看着混血感确实挺足的。

“算是吧,”他点点头,“我的曾外祖母是犹太人。”

怪不得……

“她年轻时候的长相和现在变化大吗?”

“不太大,只是多了点皱纹。”

“哦……”

“怎么了?突然关心起她的长相。”

“我还是感觉以前好像见过她。”

裴慎如笑了一声:“她喜欢世界各地跑,回国次数不多,也许你某天在街上见过她。”

说得也是哦……这么美的人,只见一面也会过目不忘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就开到了姜与荷家门口。姜老太还在外面串门,姜与荷打了电话她才急吼吼地跑回来。

姜老太笑道:“哦哟,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呀,我还以为侬还要半个钟头咧……”

“路上车子少呀。”

“长远没回来啦,快点进来吃茶!”她忙把裴慎如让进客厅。

泡好了茶,姜与荷歇了一会,就开始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你要找什么?”裴慎如好奇地问她。

“找个相册……上趟子那本旧相册侬放哪里了呀?”姜与荷问着姜老太。

姜老太走了过来:“就塞这里呀……啊是下头那个抽屉?”

姜与荷打开抽屉,果然找到了。她的旧照片不多,一个相册就装下了。

她拿着它,坐到了沙发上慢慢翻着。

很快翻到了上次姜老太拿给裴慎如看的那一页,她穿着漂亮的红裙子,对着镜头笑出两个梨涡。

裴慎如记得这张照片,那天是他隔了三个月后再次见到她。

为什么会隔三个月才来找她?当时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根本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

三个月,他至少少睡了她一百次。

啧,不过她奶奶的病也不会提前发作。

但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还是应该刚认识的时候就……

姜与荷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下流的东西,翻过了那一页,指着后一页的一张照片问他:“你看,这像不像你妈妈?”

照片上是六七岁的姜与荷,脸蛋圆圆,玉雪可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鹅黄色小上衣,短胖的手指揪着上衣下摆,对着镜头笑得很是羞涩。

在她身后,是一位穿着时髦,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女人。她高挑瘦削,穿着无袖连体裤,腰带紧束,正侧身看着镜头外。

她的侧脸深邃艳丽,和裴慎如有七八分相似。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我们本该二十年前就认识……

“她什么时候……”裴慎如皱紧眉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页上还有一张照片。

小小的姜与荷侧对着镜头,掀起衣摆兜了一堆枇杷,仰着头笑得很开心,圆滚滚的肚子露出雪白的一小片。

刚才那个女人也俯下身,拿起一颗枇杷,对她露出一个美丽和蔼的微笑。

“你怎么会遇见她的?”

姜与荷摇摇头:“记不大清了……好像就是街上遇见的?”

姜老太也走过来看了看,说道:“这是老老早以前来过的一个大老板嘛。”

裴慎如立刻问道:“您还记得?”

“记得的呀,还是因为伊,我们这里才会连带开发起来。”

“我怎么会碰上伊的?”姜与荷真的挺疑惑。这本旧相册一直是姜老太收着的,她基本不会去翻,当时她年纪又太小了,所以脑海里只隐约记得Rosalie异常美丽的容颜。

姜老太回想了下:“当时我领侬到镇上去卖枇杷,正好碰着伊得一大帮子人,还有人拍照咧。我们镇上啥时候有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侬一直盯牢伊看,伊么,看见侬也喜欢得不得了,还想领侬回家咧……”

她把相册又翻过一页,这页的照片上,那个女人抱着姜与荷,终于正对镜头。姜与荷搂着她的脖子笑得很甜,而那个笑得优雅美丽的女人,不是Rosalie又是谁?

裴慎如已经掏出手机打电话了。

“你二十年前来过溪山?”

“溪山?没有吧……”

他点了外放,转头问姜老太:“二十年前这里是叫溪山镇吗?”

“哦,那时候叫溪林,后来才改的溪山……”

Rosalie也想了起来:“溪林……我是去过那里写生,一个很美的地方……”

“为什么不带我去?”裴慎如的语气很不好。

Rosalie的语气听起来像翻了个白眼:“我邀请过你,不记得了吗?你拒绝了,去了坦桑尼亚看动物迁徙。”

该死的动物迁徙!

“那次我还遇见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本来还想带她回美国玩一阵的,结果她第二天没有来……”

裴慎如质问道:“然后你就这样走了?!”

“还不是因为你有车不坐非要骑马,又从马上摔了下来,我才要临时赶去非洲啊!”

Rosalie的声音满是不耐烦:“我记得我还问过你想不想要个可爱的妹妹,你说那是什么麻烦的东西,其实最麻烦的就是你了!”

裴慎如沉默了半天,挂了电话。

“当时……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的声音有些艰涩。

姜与荷也看着姜老太,她完全不记得了。

姜老太叹了口气:“那天……是伊爸爸妈妈去离婚的日子。”

哦。

她想起来了。

面不合心也不合的两夫妻经过多年争执,终于选择了一个日子离婚,从此各自奔向各自的康庄大道。

而被遗弃在原地的人,却要花费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忐忑地迈出一小步来。

也许是不愿面对,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地忘记和那天有关的一切吧。

现在又想起来了,好在她也27岁了。

已经可以坦然接受生命中发生的一切。

或好或坏,或喜或悲,都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姜与荷突然觉得心头轻松了一些,还能跟裴慎如开玩笑:“看来我们也挺有缘分的。”

他却面色紧绷,一脸严肃地皱着眉不说话,只是翻着相册。

突然,他看着一张照片低头笑了一下,笑声中充满嘲讽和苦涩的味道。

姜与荷看了看那张照片,是张半身照,她拿着一个冰淇淋对着镜头微笑,唇边还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这是她高一暑假时候去海城玩的照片,姜老太和菊英阿婆带着她和顾君一起。顾家有一个相机,顾君就帮她在海城最繁华的清元路上拍了张照片。

那会上了高中,姜老太总是想办法给她补营养,她又很能吃,正是最胖的时候。虽然她的脸天生比较小,不太显肉,但还是圆了一些,双下巴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初中时候买的绿色格纹修身衬衫,短短的小飞袖,露出了整条白皙丰腴的手臂。胸前也被撑得紧紧的,需要用一个小别针别住扣子的间隙才不至于走光。

虽然看起来像个喜庆的唐朝小仕女,没有胖得太夸张,但怎么说也是过于圆润了。

看了看裴慎如的反应,自觉应该是吓住了他,她略有些得意地说道:“哼,以前的我就是这样的,你还想认识?”

他却只是点着照片右上方的角落,说道:“这是我。”

“啊?!”

姜与荷有些吃惊,定睛一看,那里有一个高挑瘦削的背影,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绿色衬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只微微露出一点侧脸。

“这你都认得出来?”

裴慎如的眼神似是怀念:“那天下午,我就回了美国。”

在海城呆了两年多,他一直深居简出,上飞机之前,他莫名地想出去看看。

漫无目的地在清元路上走了走,他扫了一眼拥挤的人群,觉得实在无聊,便直接去了机场。私人飞机载着他去了美国,直到28岁才重回国内。

这一别就是十年。

“当时我转个身就能看见你……”他的手指抚摩过照片上她胖嘟嘟的脸,眼神中情绪复杂。

“看见我又矮又胖的背影吗,哈哈哈……”姜与荷倒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姜老太很是诧异:“这个是侬啊?啊呀,怎么这么巧的啦,实在是有缘分……”

“是太不巧了才对,”他缓缓说道,“如果有缘,我8岁那年就会认识她了。”

8岁,18岁,他都错过了,直到28岁……

整整二十年。

仿佛是造物主恶意的玩笑。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姜与荷看了看他,说道:“就算认识了也不代表什么啊,别想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上了高中就已经不爱幻想了。

姜老太也说着:“已经巧得不得了啦,没想到那个大美女就是侬妈妈啊,现在看看是长得像的啦……”

“侬妈妈还跟我说想请我们去美国玩一段时间,虽然我晓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但是伊太小了,总归也不方便……本来想第二天去回掉,伊的爷娘正好又去离婚了,侬妈妈么也有事走了……”

“多亏了侬妈妈,长得噶漂亮,人还特别好,溪山景区都是靠伊捐款才开发的。效果也蛮好,镇上的经济也带活了,那么政府后来才会继续开发我们村子,让我们也有一笔征地补偿款……”

原来是这样……姜与荷在一边默默听着。

她初中的时候,棠明村因为有静云山房,被政府选中开发,在周边也修了一些配套设施。姜家有的一些田地、林地本来不值钱,但那次正好在征地范围里,得到了一笔可观的赔偿款。

她们家的生活也是从那之后开始宽裕起来,她在大学也才能一直窝在宿舍,不打工也不要紧。这笔钱节省着供她上完了大学,剩下的还够让姜老太张罗着翻建房子。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受他们的恩惠了吗?

姜老太的话匣子根本关不上:“现在溪山镇上还在重新翻建景区哎,旧的是侬妈妈出钱建的,侬啊要趁没拆完先去看看,不晓得这个新的是谁出钱,啊会是镇上自己出……”

这个新的,好像是裴慎如出的钱……

姜与荷想起了去溪山脚下探班的那次经历。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怀疑,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难道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来还债了?她的思绪开始天马行空。

“好的,我们明天就去。”裴慎如只是听话地应了下来。

你不是去过吗?姜与荷瞥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上去休息吧,阿婆也要困个午觉了。”

甫一进了姜与荷的房间,裴慎如就恨恨地抱紧了她。他抱的力气极大,姜与荷忍不住踢蹬起来。

“很痛啊!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们本该二十年前就认识。”

根本不需要沈求章。

“认不认识的又能怎么样,”她挣扎着,“也就是认识啊,你别想太多了!”

“怎么算想太多呢……”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说话,“在美国,你可以15岁就结婚。”

“谁要15岁结婚啊!”他的气息弄得她的耳朵有些痒,她晃了晃脑袋,“我警告你,喜欢小孩子是犯法的!”

看了看他认真又危险的眼神,姜与荷觉得自己也算是挺幸运的。

没想到她那对父母平时不管她,在离婚时候倒变相“保护”了她一把。

“15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手从她的衣领伸了进去,“那时候的你,这里……比现在还明显。”

真是服了,他关注的都是些什么呀!

“你疯啦,我那会可是未成年!”她的音调都高了,“而且照片上是16岁!”

“16岁正好,到了美国就可以结婚。”

姜与荷忍不住嘲讽:“你少自说自话了,那时候的你会看上我?”

“为什么不会?我希望你的体重能和那时候一样……”

呵,信这个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分房睡吧,很快就胖起来了。”

她很喜欢美食,从没刻意减肥过。上班当牛马比较辛苦就算了,没想到不上班了反而比上班时候更累,几乎天天都要剧烈运动,每天吃吃睡睡的也没胖起来。

“别说胡话……”他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休息吧,别折腾了,路上也挺累的。”

“你睡觉吧,我来就行。”

“你能不能讲点人话……”

他的手停了下来:“你高一的时候,经常去海城吗?”

姜与荷的动作突然凝固:“不常……那是我第一次去。”

“有什么原因吗?”

姜与荷沉默了半天,只发出一声轻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