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理想生活的破坏者,未来会带给自己痛苦的隐患,所以昨天才会轻易地说出分手吧。
可这对他未免太不公平。
“我一直,不相信你……对不起……”她声音哽咽,有些羞愧难当。
她还觉得自己是个省心的女友——他喜欢的时候就在,不喜欢的时候就走。说出去别人还会觉得她在这段感情里太卑微,可实际上辜负别人真心的却是她自己。
“没关系的,”他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毕竟一开始是我强迫你。”
姜与荷的眼泪又沁了出来。
一开始其实是她一时冲动,出尔反尔。在他这里,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任性又恶劣的人。
跟他比起来,她的爱显得浅薄又脆弱,可她却还在怀疑他什么时候会变心。
“你……”她吸了吸鼻子,“你不许诺以后也可以的。”
裴慎如的语调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我没有跟你许诺。”
她犹豫了一会,有些难为情地小声问道:“你会永远爱我吗?”
他顿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有些隐隐的颤抖:“我永远爱你。”
虔诚而郑重的语调,像是在神祇面前发下誓言。
姜与荷咬了咬唇。
相信他吧。
人这一生,总要有一次奋不顾身。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离于爱者,才能无忧亦无怖。
想要爱的人,也要承受爱带来的忧和怖。
“你可要想好了,我是没爸没妈的人。”姜与荷在他胸前蹭了蹭眼泪,说道:“要是以后你变了,那个时候我阿婆估计也已经不在了,我可就无牵无挂了。”
“所以呢?”裴慎如的声音里藏着一点笑意。
“所以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弄死你,正好还能帮我小孩一把。”
一个私生子出生前就死掉的父亲,应该是每个豪门小孩的梦想吧。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姜与荷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你可真聪明。”
他心情很好地问道:“你不害怕有孩子了吗?”
“反正你有钱,长得又帅,我怎么也算对得起它。”即使她不懂怎么当个好妈妈,爸爸的金钱应该也能勉强弥补吧。
他的手指托住她的后脑勺,慢慢按到自己胸前:“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贴着他的胸膛,点了点头:“我愿意。”
听见她的回答,裴慎如的手臂忍不住勒紧了她的背,高大的身体蜷曲起来,把她完完全全地锁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按进他的心房。
姜与荷伸手环着他的腰,静静感受着两人同样激动的心跳。有力而规律的节奏给了她无比的安全感,她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皮,又慢慢睡了过去。
她真的很喜欢他的拥抱。
下午的时候,姜与荷的脸基本恢复如初,他们便返回了棠明村。
“出去白相回来啦?”裴慎如跟姜老太说他们去市里玩两天。
“嗯。”姜与荷只是点点头。
姜老太有些忧心地告诉了她一个消息:“侬爸爸不晓得怎么被辞退哉,伊的娘子明明在国企里,工龄又这么长,居然也被列到裁员名单里了,现在的经济形势怎么这样的啦。”
“伊还去投资啥理财项目,现在么人也跑掉了,亏了好多钞票……彤彤还没毕业呢,这怎么办呀……”
姜与荷有些口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茶,一抹嘴巴说道:“急啥呀,伊不是有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吗,还是学区房呢,卖掉不就有钞票了吗。”
这套豪宅还是为了姜晓彤以后结婚准备的,苏城顶尖的楼盘,为此还卖掉了两套老房子。
“哦哟,现在房价跌得啦,卖掉要亏好多铜钿哦。”
“不见得我去养伊咯?”他想要她的钱,除非上法院了。
“那怎么可能,”姜老太瞄了眼裴慎如,“阿婆也没钞票,就是跟侬讲讲张。”
“伊赚钞票的时候也没想到侬,现在侬管伊呢,反正饿不死的。”
“也是呀,以前一年没有两个电话,现在没有钞票了倒是第一时间来寻我。”姜老太摇着头叹气:“也是做人不积德呀,报应来了哉……”
姜与荷倒有点担心:“伊不会领一家门到乡下来住吧?”
“啥?!”姜老太眉头皱得死紧,“谁要跟伊得一道住呀……”但是真的来了,难道还把亲儿子赶出门?
“不会的,”裴慎如突然出声,“他们不会来的。”
他温和地朝她们笑了笑:“放心。”
姜与荷看了看他,也随即跟姜老太说道:“伊得城里住惯的,年纪也没到,不会过来的。乡下一样也没有,城里人怎么熬得住。”
“说得也是……镇上的店彤彤娘俩怎么看得上。”姜老太稍稍放下心来。
她又催着他们早点回去:“谁晓得伊啊会又想到侬
了,早点回海城去吧,我浑身都蛮好的,没啥事不用回来,过两日我又要跟菊英出去烧香了。”
“侬倒劲道足的嘛。”姜与荷也是佩服这些老太太的精力。
上去拿了东西,他们便出发回了海城。姜与荷坐在后座,有些迟疑地跟他说:“他们……”
“他们不会再来找你。”
“哦。”
既然他这么说,应该就都是像姜海那样,最多生活上有些困难吧。
谁让他们太贪心。
贪心的人早晚会被骗,这个钱等他们老了也是送给卖保健品的。
四舍五入,裴慎如也没干嘛。
回到了裴宅,她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吹着小风,心里颇有点甩掉包袱的轻松感。
裴慎如却在一边收拾她的行李箱。
“你在干嘛?”她好奇地问。
他掏出一件上衣递给姜与荷。
绿色格纹,小飞袖,荷叶边下摆……有点眼熟。
“穿穿看吧。”裴慎如微笑着说道。
嗯?!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没有被爱的妈妈,就没……
“很可爱的衣服,”裴慎如贴心地帮她解开了扣子,“试试看好吗?”
姜与荷想起来了,这还是她初中时候买的。也是她的生日,那会姜老太拿到了征地款,很豪气地带着她去市里的商场买衣服。她们俩逛了半天才买下了这件特价上衣,她记得打完折还要两百多。
商场里的衣服质量很好,这件小上衣版型好又耐穿,纯棉材质,洗了很多次也不变形不起球,鲜亮如初。
再加上买来的价格又很贵,所以这件衣服她穿了很久,从初中穿到高一,实在穿不下了才闲置在衣柜里,不知道怎么被他翻出来了。
高一……她想起了那张高一暑假的照片。
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裴慎如:“你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很适合你,”他的眼神里罕见地充满期待,“能穿给我看看吗?”
姜与荷这会心里对他还有点愧疚,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也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整个青春期她都很胖,现在人虽然长高了点,但也瘦了许多,穿着倒是正好。
她还兴冲冲地跑去衣帽间照了照镜子,嗯,这件衣服现在看着也还是很可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期。
那个时候,她每天只需要关心吃饭和学习,刚好这两样她都很擅长。有了征地款后家里宽裕很多,吃的饭也变得更好了,当时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她本来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她那平凡普通,又简单快乐的少女时期呀……
她正缅怀过去呢,裴慎如就握住了她的手臂,还捏了捏:“你现在少了好多肉。”
姜与荷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上了大学就瘦了。”
“以前你的衣服都被撑开了,我都怕扣子绷掉……”他的右手游移到了她的胸前。
“你……”姜与荷眉头紧皱,“你到底想干嘛啊。”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吐息炙热:“我想见见16岁的你。”
“不可能!这是犯法的!”她秒懂了他的意思,试图推开他的手,“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笑得有些邪气:“在美国可以结婚了。”
“这里不是美国!”
“我带你过去就是了,”他的语气有些埋怨,“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她挣扎了半天,他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他回想着那张照片:“我们相隔不到十米……”
这段路却走了十年。
一想到这里,就有股无名火冲上心头。他把她压到沙发上,掐住了她的大腿:“你就不会转个头吗?”
姜与荷的腿踢蹬着:“我转了啊,转了360度也没看见你!你怎么不转头呢?”
“这就叫没有缘分!懂吗?”
裴慎如没吭声,只是用力地扯掉了她的下裙。
感觉不妙,她开始认怂:“休息会吧,刚回来呢……”
他的声音里有些快意:“不是你让我回来再说吗?现在回来了。”
“那回去,回卧室……”
“不需要,反正你准备好有孩子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姜与荷实在拿他没办法:“是我的错,我故意躲着你,我应该主动过去跟你搭讪,好了吧?”
身上的男人轻嘲了一声:“你可真难抓。”
他又用力握了握她的腿。
她现在的腿修长圆润,纤秾合度,并拢时候没有一丝缝隙。如果是以前,应该会短一些、粗一些,随便一捏,大腿上的肉就会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有些怨愤地低头在她的大腿内侧啃了一口。
“哎呀!”她突然吃痛,忍不住骂了出来,“死变态!”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都怀疑自己爹不疼娘不爱,是因为运气都花在躲开他上面了。那对父母对她唯一的爱护,就是挑了个好日子离婚。
“最后还是被我抓住了。”他冷笑一声,一把抱起姜与荷,三两步滚到了卧室的床上。
事不过三。
命运的小把戏耍了他两次已经够了,第三次可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也许这就是他每年做慈善的福报吧——虽然只是签署几份文件。
“你能不能吃胖点?”他认真地问道,“我想体验一下。”
“体验你个头!这是犯法的,走开点!”
“我当时也是未成年人。”
“我管你成没成年!”挣扎到最后,她身上还是只剩一件上衣。
他兀自叹息:“如果你父母能在正确的时候离婚……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两个不识相的老东西,故意跟他作对?
姜与荷咬着牙在心里翻白眼。
生活的苦比你的苦好吃多了!
那件上衣被弄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少女时代也脏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总之是怕了他的奇思妙想,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跟他说道:“不要美化没有发生过的事。”
“美化?”
“就算我以前见到了你,也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见过而已。”
“不可能。”
“……你不要拿现在去推论以前,人是一直在变的。”
“我没有变过。”
确实,他一直是这么油盐不进。
姜与荷干脆把头一扭,转过身去打算睡觉:“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身后的人却不停摇着她的肩膀:“等会再睡。”
“又怎么啦?”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却看见一条黄色裙子。
裴慎如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帮你换。”
“这什么……”
“西湖边的裙子,忘记了吗?”他可是一直记着呢。
姜与荷噎了半天,没好气地嘲讽道:“你怎么不把我6岁的衣服也翻出来呢?!”
“那是犯法的,”他强行为她套上裙子,“你好像也没保存下来。”
“你还真翻?”
“没有,我只是观察到了。”
“你……”姜与荷气结,“不要糟蹋我的衣服!”
“我会注意的,”他压着她拉上拉链,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只糟蹋你。”
她一巴掌扇了过去:“下流!”
亲了亲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相扣,裴慎如有些恶劣地对她笑了笑:“都忍了一个礼拜了,你不该奖励一下我吗?”
“那也是为你好,纵欲伤身!”
“我以前可没有纵欲。”
“什么……”
接下来他就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姜与荷什么叫“纵欲”。
她后来已经没有心思管那条裙子有没有被糟蹋,也不清楚有多少条裙子被糟蹋了,只感觉身上的汗出了一阵又一阵,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无论她说好话还是坏话,是骂他打他,还是哀求哭泣,都只像是他的兴奋剂。中间他也抱她洗过澡,被按在浴室瓷砖上的时候,她忍不住骂他虐待她,他却厚颜无耻地告诉她:“求婚成功后本来就应该庆祝的,上次
忘记了,现在一起补上。”
他明明是在蓄谋报复她。
她想说她反悔了,求婚失败了……但还好,在说出口的前一秒及时咽了下去。
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后来总感觉很热,在裴慎如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是发烧了。
真是谢天谢地。
睡了一觉,醒来时就听见了Rosalie的声音,她正在门外大骂裴慎如。
“你怎么会是这种男人?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女孩子!”
“还好当年没带她回来,不然真是害了她!”
“上帝都知道你是什么垃圾!”
……
裴慎如在门外默默挨骂,姜与荷在心里翻江倒海。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Rosalie……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啊!
上帝都知道他是什么垃圾!
姜与荷眼睛一闭,直接装死。好在闭上眼睛没多久,她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身上舒服了很多,只是头还有一些沉。
身侧伸过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她正在考虑应该从什么角度骂他,身下就涌出一股热流。她马上掀开被子跑去卫生间,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怪不得身体这么虚弱,还发烧了……
“先别洗澡,你烧还没退,”裴慎如跟了过来,“我帮你擦擦身体吧。”
她没好气地回:“离我远点,谢谢你!”
换了身衣服,洗了洗脸,她感觉头脑清明了一些。回到卧室,早餐已经在窗边摆好。用了点粥和小菜,她就躺在沙发上休息。
裴慎如诚恳地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
她瞟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理你都懂~”
每次都是做完了再一脸真诚地道歉,这算什么,贤者时间吗?
裴慎如一声不吭,像没听见一样,低头喝了口咖啡。
没一会,他接了个电话:“嗯,可以。”
挂了电话,他告诉姜与荷:“我母亲要来看看你,她这几天在港城,昨天才刚回来。”
“不用了吧……”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这么丢人的原因!
看着她充满怨气的眼神,裴慎如安慰道:“没事的,这在法国什么都不算。”
这里是中国!
还没来得及骂他,Rosalie就敲响了门:“Hello?”
姜与荷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一下子觉得有点头晕。
“别起来。”裴慎如把她放回沙发上。
“Mydear……你好些了吗?”Rosalie关心地走了过来。
姜与荷只能强装镇定:“没什么,挺好的。”
“我为我的儿子道歉,实在是不知轻重,也没机会教他……”
“别再说了。”裴慎如打断了她。
Rosalie瞪了他一眼,转头高兴地对着脸红的姜与荷说道:“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小女孩!现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她伸手摸了摸姜与荷的脸颊:“你当时还叫我妈妈呢!叫完就害羞地把小脸捂住了,哈哈哈……”
妈妈……
是吗?她曾经叫过她妈妈?
姜与荷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她相信Rosalie的话。毕竟她有很长一段时间,真的很羡慕有妈妈疼爱的小孩。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真的要成为你的妈妈了!”Rosalie笑道,“我们实在是很有缘分。”
“她是和我有缘分。”裴慎如冷不丁来了一句。
Rosalie鄙夷地看了儿子一眼:“我见到她的时候,你可是主动跑去了非洲。”
裴慎如冷着脸反驳:“你应该坚持带上我,而不是放任8岁的儿子一个人去非洲。”
“怪我咯?你是和Lu一起去的!还有一大堆保姆保镖!”
“Lu这个家伙……”
“少推卸责任,每次惹事都是你带的头!”
……
他们母子俩在吵架,姜与荷心中则生起了涟漪。
Rosalie也会变成她的妈妈吗?
“你好好休息,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等你身体好了就来试试!”不耐烦跟儿子说话,Rosalie神秘地向姜与荷眨眨眼,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裴慎如则坐到了她身边,抬手将她搂进怀里:“我们结婚后,她就是你的母亲。”语调轻柔,充满诱惑。
我的……
姜与荷转过脸望向窗外,却被他扳了回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晨间清淡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沙发边上,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姜与荷闭上眼,舌尖尝到一点苦涩的咖啡香味。她伸出手臂搂上了男人宽阔的脊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仿佛随波逐流的一片落叶。
无论如何,她还是很喜欢来自裴慎如的、单纯的拥抱。
养病的这几天,王骄又来了这里蹦跶,顺便带来了一圈新八卦。
姜与荷听完了,兴冲冲地跟裴慎如分享:“你还记得那个杨家吗?”
“有点印象。”
“听说那个大儿子,叫什么来着……最近把他爸爸斗倒啦!”
“哦。”他点点头。
“最关键的是,他等他爸爸扛不住破产后才拿了份亲子鉴定报告给他,原来那个小儿子不是他的种!”
姜与荷笑死了:“王骄说他爸爸本来可以早早拿钱退出的,就是为了把公司留给小儿子才孤注一掷,弄得现在破产负债,结果是给别人养儿子,哈哈哈……”
看她说得眉飞色舞,裴慎如也笑了笑。
“听说那个大儿子老老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也不用被欺负这么久了。”她又有些疑惑。
“也许是因为他最恨父亲,”他慢慢跟她解释,“而且……除掉了一个假儿子,老头子会弄出更多真儿子,不划算。”
“哦……”姜与荷好像有些懂了。
有那位继母在,杨家就不会有别的孩子。
这份亲子鉴定握在手上,那个大儿子就有退路。
如果等到了机会,这份鉴定就是对老头子杀人诛心的最后一步;如果等不到机会,他也可以把它拿出来,只不过到时候和老头子争夺公司也是麻烦的事,自己还很难独善其身。
而他幸运地等到了这个机会。
再说,他的那位继母生了一个别人的种在杨家,难道就不心虚?这么多年她没有再生出别的孩子,难说是不是有大儿子的手笔……
“是个人才。”裴慎如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接到吴铮电话的时候,黄杰正吩咐助理把杨建忠扔出公司大门。
“吴秘书,请问有什么吩咐?”他微微躬着身接起电话。
“事情办得不错,裴先生很满意。”
“您过奖了,好歹没有浪费裴先生给的机会。”黄杰有些意外之喜,毕竟他报告给吴铮自己已经把杨建忠公司弄垮的时候,裴先生也没有给他什么反应。
难道是吴铮现在才告诉他?
“以后还会有事交给你去办。”
来不及思考,黄杰脱口而出:“我一定会办好,请您放心!”
挂掉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一个落魄的老人正被保安推搡,四脚朝天地跌在地上,看着可怜极了。
自己也许能得到成为“手套”的机会。
代替大人物站在台前,承接所有的赞美与诋毁。运气好可以功成身退,安度晚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身败名裂,可能锒铛入狱,还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那又如何?
人生弹指几十年,站在顶峰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为了这个机会,他愿赌服输。
反正……他看了看楼下——成功地报复了杨建忠后,他倒有些找不到目标的空虚感。
如果那个愚蠢的母亲还在的话,也许他会带着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惜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蠢女人真的很烦,只懂得怎么干活,像一头没有开智的老黄牛。
可是没有人会爱老黄牛。
只会在不需要它干活的时候把它宰了。
不然多占地方,还要浪费口粮。
自己不知道劝了她多少次早点离婚,他会帮她争夺财产,他们母子俩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她死活不肯。
她觉得他是长子嫡孙,男人就算讨厌她,也不会讨厌他这个儿子,所以绝不能离婚——她得帮他守住家业。
蠢得让人发笑。
连他都不想理她,更不要说杨建忠了。
女人经历痛苦的十月怀胎、赌上性命的生产才能生出一个孩子,也依然有许多不爱孩子的母亲;男人要孩子,只需要付出一颗不值钱的精子。
几百块就能买到上亿颗的玩意。
没有被爱的妈妈,就没有被爱的孩子。
黄杰看着楼下哀嚎痛哭的老人,嘴角露出痛快的笑容。
他不是把农村的黄脸婆踩到泥里,把那个城里的仙女捧到天上吗?
杨琮依然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只不过亲爹不是他罢了,怎么就突然做出这幅崩溃的样子来?一张薄薄的鉴定报告,就能打碎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了?
男人的父爱可真是脆弱。
还敢来求自己改回杨姓……他只能去和自己的蠢妈妈商量了,如果她同意,自己倒是不在乎姓什么。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人死后还会变老吗?
十三年了。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没有你的时候她也很喜……
烧退之后,Rosalie便带着她去了一个大房间。里面充满着各种礼服,中间铺了一块地毯,放着沙发和一面宽大的全身镜。
有点像电影里的场景。
但Rosalie没有看那些闪耀的礼服,而是让人推出了一架子——旗袍。
她拿了一件出来:“这次去港城,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位旗袍大师,我顺便也把你的尺寸给他了。时间有些仓促,只能先做一条出来,你穿穿看,如果好的话就再让他做。”
“剩下这些呢,是海城本地的师傅做的,不一样的风格,你都试试,”Rosalie向她眨了眨眼,“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姜与荷看着这些漂亮的旗袍。她见识有限,只认出些蕾丝、花罗、香云纱和手绣软缎,还有几件的料子让她想起张爱玲书里写的日本面料。
其余的她就不太懂是什么面料了。
它们款式各异,有着美丽的绲边、窗宕和花扣,一针一线都是手缝的痕迹。
“快换上。”Rosalie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姜与荷听话地换上了,甫一出来便赢得了Rosalie的赞美。
“你穿上真是太美了。”她把她拉到了镜子前。
Rosalie也换上了一件旗袍,和她身上的是一样的料子,浅浅的蓝紫色丝绸,行动间有隐隐的流光。这两件旗袍还是同款,长度刚过膝盖,无袖也无扣,极其简洁的款式。
港工旗袍都是立体剪裁,这位裁缝师傅尺寸拿捏得极好,完美勾勒出她圆润丰满的每一寸身形,腰臀处有着花瓶般诱人的弧度。
比起她上一次穿旗袍,这次好像腰更细了些,臀围大了点,小肚子倒还顽强地微微凸起。
她每天好吃好喝的,根本不控制食量,也不知道这腰怎么反而还细了点。
Rosalie高兴地亲了亲她的侧脸:“我就知道,肯定适合你这样娇小可爱的女孩子。”
娇小……?
她以前可从没被人用过这个形容词……但是仰头看了看Rosalie,她还是勉强接受了。
镜子中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穿着同款的衣服,如果忽略毫不相似的容颜,倒很像是母女。
姜与荷有些怔忪地看着镜子,Rosalie在一旁笑道:“我以前还想过生个女儿穿母女装呢,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她的话语里有点微不可查的怅惘。
姜与荷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您后来……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伴侣吗?”
看裴慎如的样子,也不像会介意的人。
“我不会再结婚了,”Rosalie笑了笑,“而我又觉得孩子最好出生在婚姻之内。”
啊?法国人也在意这个吗?
看着姜与荷惊讶的脸,Rosalie有些忍俊不禁:“我的国籍是美国,但是血统还是中国——嗯,绝大部分。”
“感情是自由的,但是婚姻还是需要慎重,所以我理解你的犹豫……”
“您的话有点多了。”一个扫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Rosalie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让他们废话少说就行了。”裴慎如走到姜与荷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好像弄坏了你一件旗袍,还没赔给你呢,真是抱歉……”他低头盯着她的侧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用了。”姜与荷皱巴着脸往Rosalie的方向走了两步。
Rosalie推开了他:“没事就出去,别妨碍我们,我还要带她去逛街呢。”
“穿这个?”他挑眉冷笑了一声。
“Sure,suchabeauty!”Rosalie面有得色。
裴慎如一字一句地告诉她:“Notinamillionyears。”
“Howyou……你的父亲可从来不会干涉妻子的正常活动。”Rosalie实在不知道遗传基因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面不改色:“我只是比较诚实。”
反正装也没用。
Rosalie扭头向姜与荷说道:“真是抱歉,我忽视了对儿子的教育。”
姜与荷抿了抿唇,安慰她:“可能教了也没用。”
不像她,没人教也长成了一个正常的人。
裴慎如搂过了她的腰,对母亲说道:“您如果太闲,可以操心一下我们的订婚宴。”
“什么宴?!”姜与荷惊叫出声。
Rosalie抬头想了想:“是可以准备了……你通知爷爷了吗?”
“还没,怕他多事。”
“我来跟他说吧。”
“别!”姜与荷脱口而出,“不用了……”
看着眼前两人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开始胡诌:“不用了吧,我们这边没有什么订婚的讲究……”
“你想反悔?”裴慎如的声音有点凉。
“没有啊!”她连忙否认,“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
“一切都不需要你操心。”
“我……我还是……”她拼命找着理由,“结婚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那就直接办婚宴。”
姜与荷擦了擦脑门的汗:“不可能这么快的呀……”
看她一脸僵硬,Rosalie劝道:“好了,没看到她很紧张吗?以后再说吧。”
她又转向姜与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至少阿慎的婚宴是必须要办的,得委屈你了。反正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适应。”
“嗯嗯,不急,慢慢来,”她点头如捣蒜,又瞄了瞄裴慎如黑漆漆的脸色,“怎么也要先取得爷爷的同意吧……”
这应该是位思想传统的豪门家长,估计是偶像剧里会甩支票让她走人的那种,获得他的认可也许就得花个一年半载的。
听起来很完美。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刚上大学,知道自己必须在毕业前交出一份论文,但写论文的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你怀孕就行了,”裴慎如淡淡说道,“让他来求你。”
“别开玩笑啦……”
“我没有开玩笑,”他的声音里有些不满,“什么都不行,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嗅到了点不妙的气息,她连忙解释:“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
“我只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还是当主角。
这是什么社恐噩梦。
裴慎如看起来不太相信的样子,深黑的眼睛看着她:“以后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总不能永远躲着不见人。”
“行了,你的婚礼哪有这么容易,说办就办,”Rosalie不耐烦地看着儿子,“不然你带着她上次电视好了,谁都能知道她是你女朋友。”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姜与荷小声又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不要。”
裴慎如皱着眉看着她,姜与荷勇敢地挺起脖子表示不愿意。
Rosalie开始赶人:“别在这里碍事了,我们还有很多衣服没试完呢。”
他起初站着没动,沉默了一会,又走向门口:“试几件就行了,别太累了。”
等他走后,Rosalie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我儿子的性子……有些极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她的脸上浮现些许愧色。
“他从小就一切都唾手可得,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偶尔有点出格的行为,也很快就会失去兴趣,总体上算个正常的青春期男生。成年之后,他更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也没有染上什么圈子里的恶习,我也就一直以为他只是孤僻了一点。但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我只希望他能够用喜欢的方式生活。”
“但我没想到
他在恋爱上会是这样的……”Rosalie扶了扶额,“我知道了一点你们之间的事情,跟他嘴里说的简直是两模两样……”
“也是我的错,没能给他做一个良好的示范,他又根本不给我机会教他。他一直对女孩子没有兴趣,我还以为他喜欢男孩子,”Rosalie叹了口气,“我跟他说喜欢男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结果他问我是不是疯了。”
“扑哧……”姜与荷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Rosalie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中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呀?”姜与荷隐隐约约想起了沈求章告诉她的一件事。
Rosalie摇了摇头:“他有次在学校里被一个女孩子喷了催情喷雾。虽然保镖很快处理了,但他依然很不高兴。”
果然是这件事。
她非常不解:“怎么会有人带……去学校里啊,才高中呢。”她高中时候做卷子都来不及。
“我们这些人家里的孩子接触世界比较早,很多都比较早熟,”Rosalie对她笑了笑,“所以高中生已经不算小了。”
“只是有人会这么大胆我也很意外,后来查到她当时用了一点药物,所以神智不太清醒……”她说得很隐晦,“还牵扯了一圈人出来。”
看着姜与荷惊呆了的脸,Rosalie有些无奈:“后来他就更不爱理会别人了,我也没有强求,想着等年纪大了,成熟点就好了。”
“没想到他年纪大了一点都没长进……我猜他做过许多不顾你意愿的事情。遇见他,也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姜与荷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
Rosalie继续说道:“我看他也没有变成一个成熟宽容的男人,不知道是怎么让你接受他的,也许之后很长时间都要辛苦你包容他的幼稚。但请你放心,无论你和他的关系是好是坏,我都会帮助你的。”
“我很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阿慎。他是裴家的继承人,是我的儿子,他的人生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但你不一样。”
“和他相处你不用顾虑太多,两个人在一起总是需要磨合的,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他,不用委屈自己,有什么事也都可以来找我。我希望在他身边,你能真正地感到幸福。”
姜与荷听完,用力地点了点头。
试完衣服回去的路上,她慢吞吞地走着,脑子里不停回想着Rosalie的话。
其实她对现在的状况已经很满足了,裴慎如也很少再莫名其妙发神经。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Rosalie能跟她说这么多。
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吧。
心情变得很好,脚步也轻盈了起来。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脚下地砖的花样,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哎哟……”她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也不吭声。”
裴慎如拖着她就往前走:“这么高兴?”
“对啊,你不高兴吗?哎呀你走慢点……”
“她挺喜欢你。”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姜与荷得意地点头:“对呀!”
他低头凑到她眼前:“她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
“才不是!”姜与荷坚定地反驳,“没有你的时候她也很喜欢我!”
她才不上他的当呢!
裴慎如轻嗤一声,抱起她走向卧室。
“你干嘛!”虽然还在生理期,但她还是条件反射地有些害怕。
“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过了几天,她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只稍微还有些咳嗽。这天,裴慎如在饭桌上突然说要带她出去住两天。
“她不喜欢出门,又一直住在这里,总是会有些无聊。”
“说得也是,”Rosalie觉得挺有道理,同情地看着她:“真是可怜,每天只能看着同样的景色,你怎么现在才想到?”
“是我的疏忽。”他的口吻听起来很是自责。
只有姜与荷一脸懵逼:“我不觉得无聊啊!”
这不该先问问她吗?
她觉得挺好的,谢谢!
而且……她瞟了眼身边笑得很温和的男人——她很喜欢跟Rosalie呆在一起,安全感满满的。
Rosalie却劝她:“还是听他的吧,别闷坏了,而且我也要去京市几天。”
既然这样……那住哪都一样了。
姜与荷不置可否。
到了傍晚,裴慎如亲自开车带她出去。上了车她才想起来问:“我们是去哪啊?”
“就在市里。”
“那你还瞎折腾什么呀。”她忍不住抱怨。
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专心开车。
到了地方,她发现是一个高层楼盘。跑车开进地库,裴慎如带着她走进装修奢华的电梯间,直接上了顶楼。
这个楼盘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单层面积约有五百平。一进门,姜与荷就被宽大的室内空间震惊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大平层呢。
屋内有几个佣人在打扫,一见到他们进来便恭敬地打招呼。裴慎如向他们点点头,便带着她走向了楼梯——这还是个复式。
他推开一扇门,带她进去:“这是我们的卧室。”
宽敞的卧室带着一个露台,外面便是清元江的景色。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两岸灯火璀璨,露台上夜风拂面,吹着很是舒服。
“在这里住住是不错啊。”姜与荷靠在露台上感叹。
“你不恐高了吗?”裴慎如突然问道。
姜与荷下意识地往下面一看,瞬间腿软:“怎么这么高啊!”
他从后面压着她,笑道:“因为这是顶楼啊。”
“快让我进去。”她扭动着身体想进房间去。
身后的男人却伸手按住了她,在她耳边暧昧地低语:“你先让我进去。”
“不要!”
“为什么不要?没有人会看见的,而且……”他轻笑一声,“这里比上次的大厦矮多了。”
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姜与荷满面通红,拼命伸腿往后踢他:“你果然没安好心!就为了这档子事是吧!”
“我只是想跟你两个人在一起而已,”他一脸坦然,“顺便做点爱人之间该做的事。”
“臭不要脸!死变态!”她忍不住骂人了。
裴慎如一声不吭地任她骂,还吻了吻她口吐芬芳的小嘴。姜与荷见势不妙,只能保住最后的底线:“套子呢!”
裴慎如愣了几秒,说道:“我马上让人去买。”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自己去买!不然我不做了!”他留在这里可太危险了。
被她态度坚决地瞪着,裴慎如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出了门。
“你要去超市,或者便利店里买!”姜与荷贴心地告诉他。
真是谢谢她的提醒了。
出电梯之后,他站在电梯厅里查询最近的便利店在哪。在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一个妙龄女子也走了进来。
看见裴慎如的第一眼,她就愣在了当场,呆呆地看着他。握着的手机没有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有些窘迫地立刻并腿蹲下,努力用最优雅的姿态捡起手机,希望不要给这个摄人心魄的俊美男人一个冒失的坏印象。
可她站起身后却发现,身边的这个男人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根本没有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
好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站到了他身边。没有按电梯键,她低头装作玩手机,想等他抬头时再尝试搭话。
他很快抬头了,不过是在打电话。她竖起耳朵听着。
“你帮我开通过电子支付吗?”
“我要去买安全套。”
“怎么了?”
“我自己去。”
“嗯。”
挂了电话,这个极其高挑的男人便迈着长腿出去了。
她连忙从呆愣中回过神,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她看见那个男人坐上了一辆紫色帕加尼,然后风驰电掣地开出了地库。
他要去买安全套……
这个男人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也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炮友啊。
就算真的是女朋友,也没什么。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裴慎如出门后,姜与荷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一下子觉得有些累,便躺到床上休息。正吹着小风,舒服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时候,卧室门就被人打开了。
她睁开眼睛一看,惊道:“你要开店啊!买这么多做什么!唔……”
裴慎如没说话,把一袋子东西往床上一倒,便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沉重的深吻过后,他又低下身子,高贵的头颅钻入了她的裙下。
“嗯……先洗个澡……”她咬着右手的手指轻声说道。左手正用力地抓着床单。
“不用……”他的声音模糊地传上来,唇间的热气引得她一阵轻颤。
……
她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如果只看上半身,他们就只是一对相拥的情侣。女人的脸埋在男人青筋迸起的脖子里,手指捏皱了他的亚麻衬衫。
突然,她惊呼一声——男人一把将她抱起,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快回去,你干嘛……”她又气又急。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放心,没有人会看到我们。”
被抵在露台的矮墙上,姜与荷控制不住地往下看。
几十层楼的高度让她双腿一软,从脚底心生出一股针扎似的酸意,继而又因为害怕而全身紧绷。
“别动了!你别动了,要……掉,掉下去了!”她浑身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四肢发软,连抓住他衣襟的力气都没有。
他闷哼一声,动作控制不住地激烈了几分,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极其轻柔地哄着:“不会的……别怕……”
“和上次一样的……”
上次是隔着玻璃,这次是在外面了,这怎么一样啊?!
此时天色已经漆黑,但是清元江边依然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路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汽车的鸣笛声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站在顶层的露台上,虽然有夜色掩藏,但姜与荷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羞耻感。她还记得捂着自己的嘴巴,怕声音传到楼下某户开着的窗户里。
羞怒之间吃了口风,她又开始咳嗽。身上男人抓着她的大手用力到指骨紧绷,蛮横的力道让她几乎快要痉挛。
“别咳了……”他压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
生理性的眼泪不停地涌出,她只能边咳边用手指拼命地抓扯着裴慎如锁骨处的肌肤,在上面留下道道红痕。
他冷白的皮肤上已经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汗水滑过潮红的脸,滴落到她的颈间。一双大手死死地掐住姜与荷的腰,青筋突起,指尖泛白。
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喃喃低语,而姜与荷已经头脑一片混乱,不知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地狱,耳边只听得见遥远的风声。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像一尾浮出水面的鱼般仰着头,求救般地看向他,却只见到他猩红暗沉的眼。
下一秒,她就被他狠狠地压向自己,力道大得像要勒断她的骨头。胸膛紧贴着胸膛,隔着两层衣服,她依然感受到了他身上灼烫的热度,像是在咬人。
嘴唇被凶狠吮吻的时候,一切终于静止了。她听见了裴慎如迷乱的喘息声,和唇间模糊微弱的“我爱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看着陌生的房间,发呆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的事。
说到昨天的事……她看了看身边还闭着眼的裴慎如,忍不住伸手就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啪!”
他马上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伸手摸了摸脸,他朝她笑道:“你终于醒了。”
姜与荷又气又累,躺下不看他。
身边的人轻轻晃了晃她:“起来吃点东西吧,已经中午了。”
她没好气地问:“什么时候回去?”
“把这些用完的时候。”
“你……”她忍不住瞪他,“你一个人用吧!”
早知道不让他出去买了!
肚子实在是饿了,起来吃了饭后,看她还是懒懒的,裴慎如便说要带她出去转转。
“去哪啊?”她怀疑地看着他,就没见他去哪玩过,搞不好他对海城还没自己熟。
他想了想:“去商场随便看看吧,外面很热,就别出去了。”
行吧,总比窝在这里好。
电梯下到地库,她甩开裴慎如的手,先出了电梯厅,哪知道没走两步就愣在原地。
这里的地下车库也装修得很豪华,灯光亮如白昼。这会的地库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但是裴慎如那辆车旁边却站着一个……
黑色的过腰直发,白色长裙,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姜与荷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超级多停车场恐怖故事……
她急忙回身,紧紧地抱住了裴慎如的腰。
“怎么了?”他搂住她轻声问道。
“有,好像有……东西……”她紧张地说道。
“什么东西?”他抱着她往前走,想去看看究竟。
姜与荷怂怂地转到了他身后,贴着他的背张望着。
近了,近了,她怎么还没动……她动了!她抬头了!啊啊啊啊啊!
“您好。”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那人看了过来,是一个长得很清纯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化着一点淡妆,衬得气色极好。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是人就好。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冒昧打扰您,”她有些羞涩地对裴慎如笑了笑,“是想问您方不方便推荐一下购买渠道?我也很喜欢这辆车,只是一直拿不到配额……”
“不方便。”说完他就等她让开——她正好站在驾驶位的车门边上。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表情僵硬了一秒,然后继续温柔地笑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正好可以拉你进业主群……”
“我们不常住这里的。”见她好像没注意到自己,姜与荷从裴慎如身后冒出一个小脑袋。
那个女孩子一直看着裴慎如,确实没发现他身后还有个人,倒被她吓了一跳:“你是……”
她友好地笑了笑:“我是他女朋友。”
那人打量了一下她,然后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有个群总是方便一些,也能和大家认识一下。不过业主群是只拉业主的,要不还是让他来……?”
姜与荷歪着头看了看她,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她张口就来:“不用了,他没有微信。”
这么拙劣的理由让那人的脸色不大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慎如,却见他脸上挂着笑,正低头看着他的女朋友。
那张冰冷淡漠的脸,原来也可以变成如此温柔的模样。
笑起来的他更让人惊艳,也让她觉得更加遥远。
姜与荷搂住男朋友的胳膊,对她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那人努力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再见。”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姜与荷放开了裴慎如的手臂,打算上车:“走吧。”
谁知刚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还在她嘴上啃了一口:“你可真让我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你只会替别人打圆场。”
“那又不一样……”姜与荷扭过头去,甩开他的手,“她都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还这样,就过分了啊。”
她走到副驾驶,发现自己不会开门:“这门怎么开的?”
裴慎如笑着上前帮她打开了车门,她一边坐进车里一边嘟嘟囔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你最懂事了。”忍不住蹲下身,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他终于起身,为她关上车门。
横竖是逛商场,她也就随便他开去哪。很快,跑车就停到了元和大厦的地下车库——估计这是他唯一认识的商场。
他
牵着她上楼:“去买点东西吧?”听说购物可以让女性拥有好心情。
姜与荷不置可否。
其实逛街也是件挺累的事情。
他们从负一层慢慢往上走,姜与荷对两边的美食倒是很感兴趣。
“你喝奶茶吗?”她站在一家奶茶店前问裴慎如。
“没喝过,”他又想了想,“你帮我点吧。”
这家店姜与荷以前没喝过,便靠感觉点了两杯。她两杯都喝了一口,然后把不喜欢的那杯递给了裴慎如:“这个好喝,给你吧。”
“谢谢。”他乖乖地接过,搂着她继续往前走。
本来付款时候姜与荷准备掏出手机,没想到裴慎如先打开了付款码。
她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还有这个?”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她嘟了嘟嘴,不再说话。
一路上她买了不少吃的。姜与荷现在发现有个男朋友确实还挺不错的,吃的都可以多买两种,反正吃不完可以跟他“分享”。
他们这对情侣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目光,主要是因为颜值——裴慎如的颜值。
不得不承认,照片里脸是一切,但在现实生活里,身高对外表的影响是巨大的。
他实在是太高了,人群中一打眼就能看到,而偏偏他的脸又比身高还要耀眼。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频频回头,视线移开又忍不住转过来。
有些人看一阵后会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站在他边上显得很娇小的女人——虽然她其实并不娇小,甚至已经能算是高挑。
那个女人素面朝天,细看起来也是温柔漂亮的样子,只是这种程度的漂亮和身边的男人比起来就显得太过平淡。
她看起来温婉随和,很好接近;而那个男人却一身堆金积玉的贵气,叫人只敢远观。
加之她堪堪过男人的肩头——虽然也能说是什么“最萌身高差”,但这两人总还是不太般配。
或者说,太不般配。
姜与荷虽然没有读心术,但那些疑惑好奇的眼神还是接收到了一点。
估计是想不通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吧,毕竟光从外表看,差距都太大了。
不过姜与荷倒没怎么纠结过这个问题,她最在乎的一直是自己喜不喜欢他。确认这件事之后,别的都不算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哪哪都不般配,他还非要和自己在一起,那就说明他脑子有问题。
虽然客观条件上他与她是天壤之别,但他脑子有问题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不清楚裴慎如为什么喜欢她,也没有意愿去弄清楚,正如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人有时候连自己的情感都弄不明白,更遑论别人的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能确定自己喜欢他,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其他有的没的,也没什么必要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过好当下。
裴慎如对别人的视线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心情很好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时不时摸一摸她颌下的肉。
走到一楼中庭,那里正在办一个花卉主题的展览,办得还挺大。不仅有现代艺术品,还有一些中外的名画,用玻璃罩着,看介绍都是真迹。
他们俩慢悠悠地晃了一圈,姜与荷不懂艺术,就是看个热闹。她看见有两三幅莫奈的画,名字都写着《睡莲》,便随口问道:“怎么有这么多睡莲?”
裴慎如告诉她:“莫奈画的睡莲有250副左右。”
她表示很惊讶:“原来睡莲是个系列啊?我还以为就一副呢。”
“噗嗤……”旁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低笑声。
姜与荷循声看去,是一个齐刘海,扎着马尾,娇小可爱的女孩子。
是真正的“娇小可爱”,估计在一米六左右,她正一脸尴尬地偷偷瞄着姜与荷。
在高个子身边呆久了,乍一碰见个比自己矮的小女生,姜与荷内心无比包容,她好脾气地朝人家笑了笑:“我是理科生,看不懂。”
“没事没事……”对面特别不好意思,“很正常的。”
看她手上拿着个小画本和画笔,姜与荷问道:“你是学美术的吗?”
她点点头:“对呀,这次正好过来学习一下色彩。”
姜与荷不懂色彩,倒是对她手上的装备很感兴趣:“这个小颜料盒怎么固定在本子上的啊?”
她热情地介绍起来:“盒子后面我贴了个磁铁,然后就能吸到这个铁夹子上啦……”
“哦~”姜与荷恍然大悟,“你好聪明呀!”
“美术生都会的啦~你也可以试试。”她还给她推荐了套在手上的吸水布圈。
姜与荷很喜欢这些新奇的小工具,但是每次买的时间都比练的时间多,她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有那个水平。”
她又转移话题:“你以后就是画家了吧?”这么认真,画得应该也很好。
哪知道对面洒脱地一笑:“怎么可能啊,我家里的背景差得远呢,能开个培训班就不错了。”
“嗯?!”姜与荷有点震惊。
她倒不是震惊“画家”和“背景”的关系,而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像才高考完,居然已经想得这么开了?
女孩子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地跟她说:“我本来是因为成绩不好才学艺术的,我家里条件还不错,但想混圈子远远不够看。你不知道,艺术圈的水可深着呢……”
这句话,王骄好像也跟她说过。
“说得也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见过来拜访Rosalie的各式各样的人,有的前一天才在媒体上互相攻讦,针锋相对,在Rosalie这里却相谈甚欢,仿佛亲兄弟。
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姜与荷抬头看了看裴慎如,见他面色有些不善。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身边的女孩子听到声音也仰起头来,这才看到了他。一下子,她就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起来,脸上瞬间泛红,也不再吭声了。
姜与荷和她介绍:“他是我男朋友。”
“哦哦……”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没再抬头看裴慎如。
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气,她便马上开口告辞:“我要先回家了,再见!”
“嗯,再见~”姜与荷对她挥挥手。
看着她逃也似的远去的背影,姜与荷突然想起来:“哎呀,都没加个微信……”
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的。
裴慎如凉凉地说道:“这么没眼色,给她机会也混不出来。”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姜与荷皱起眉头斜睨着他。
他恍若未闻,搂过她往出口走:“走吧,浪费半天了。”
出口处有很多文创产品,姜与荷眼睛一亮,忙凑过去看。这些纸笔、扇子、冰箱贴……都印着美丽的艺术花卉,很符合她这个俗人的爱好。
因为手上还拿着个冰淇淋,她便指挥裴慎如帮她拿看上的东西。其中有个烛台她觉得特别有意思,手绘陶瓷的台身,上面一朵巨大的蜡制的芍药,宛然如生,美艳不可方物。
这些文创做工质感都是一流,又放在这种地方卖,想也知道不会便宜,这个烛台更不便宜。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以前她是不会买这样美而无用又很昂贵的小东西的,现在倒也是过上了不看价签的日子了。
裴慎如买完单后,她有种收获的满足感——购物果然是种解压的好方法,买完东西心情都变得美丽了~
她买的东西不少,烛台体积大,本子之类的又比较重,看着裴慎如手上几个袋子,她伸手说道:“我们回去吧,我帮你拎两个。”
“才刚过来,你不是买得挺开心吗。”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便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跑了过来,为首的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递给了身后的人。
那人躬
身问道:“裴先生,需要清场吗?”
“不用,你忙吧。”
“好的。”那人没有多言,带着人退下了。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继续逛着。
一楼都是些顶奢店铺,姜与荷只在上次陪王骄逛街时候进去过。
“进去看看吧。”裴慎如拉她进了最近的一家店铺。
她皱着脸说道:“试衣服很累的。”这也是个体力活。
“那就不要试,”他的手刮了刮她的下巴,“直接买就好了。”
这家店的衣服让她觉得挺普通的,丝巾倒是摆得很显眼,图案也漂亮。sales迎了上来,姜与荷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然后又打量了两眼裴慎如。
本来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反应,没有多想,但是看了两眼丝巾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上次王骄拉她逛的店,好像还跟她传授了许多“成功女性”的经验。
那这个sales……她看了看,好像还真的有点眼熟。
原来是因为见到了“富豪男友”的真容而震惊啊。
作为被八卦的人物,她还是觉得脸皮有些挂不住,便拉着裴慎如出去了。
“这么不喜欢?”他低下头问她。
“咳……一般吧。”她快步远离这家店。
没想到转头她居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何复生,以及他身边的王骄。
条件反射地躲在裴慎如身后,随后她又马上反应过来,拉着他一起躲到柱子后面。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别妨碍人家约会啊。”她朝前方指了指。
他向前看去,也有些意外地轻笑了一声。
那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正站着说话。
王骄的表情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野心和算计,姜与荷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平和放松的样子。
何复生的角度侧了一点,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感觉他全身都有些紧绷,没有了平日里的老成持重。
这俩人暗度陈仓多久了啊……到什么程度了?姜与荷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她摇摇头:“万一人家是在表白,我去不是添乱吗。”
可惜,没多久他们就走了,姜与荷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
“回去吧回去吧。”她推着裴慎如走了,省得万一遇上了让他们俩尴尬。
“真没想到……”回到车上,她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他们俩是告白还是分手。”
“为什么会想到分手?”
“他们俩的理念还是挺……不同的。”其他方面更是不同了。
“理念不同就不能在一起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不解。
她靠在座椅上扭过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都行。”
“那想干……”他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与荷怒目圆睁:“要不是你在开车,我就扇你了!”
他捞起她的左手,揉了揉她的掌心:“别打疼了。”
她用力地抽回手,丝毫不解风情:“赶紧握住方向盘啊!”
她现在对那套大平层没什么好感,想早点回去,但是裴慎如坚持要把那些套用完再走:“用不完会过期的,别浪费了。”
他什么时候懂得节约了?!
“你就不能带回去慢慢用?!”
“哪里买的就要在哪里用,”他表情很认真,“家里的用不完。”
“你……”
她是真的后悔了,当时干嘛非要让他自己去买?搞不好这是他第一次亲自付钱买东西,现在才宝贝得不得了。
“乖,别浪费时间了,用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他又拆开了一个。
她无能狂怒地用双手揉了把脸,泄愤般地说道:“你说你以前没有女人是骗我的吧!你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一滴汗:“做/爱是很累的事情,我没兴趣为了别人劳累。”
“原来你也知道累啊?!没完没了的,我还以为你感知失调呢!”她忍不住阴阳怪气。
“因为你又香又软,实在太爽了……”他按住她的双手,俯身舔去她脖子上的汗珠,“全身都软……”
“要是能胖点就更软了……”
她努力地扭过头去,试图躲开他的纠缠:“你以前一个人不也有办法吗,别盯着我了行吗!你想累死我?!”
他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如果从16岁开始算,就是少了11年。”
“什么11年?”她一头雾水。
“即使少算一点,按10年,一天一次算,也少了3650次。”
他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得补回来。”
姜与荷思考了一会,脑子转了几圈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脸色迅速涨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你,你简直……”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啪!”嘴上说不出话来,她只能付诸行动。
他抓住她的手,吻了吻手心:“说了别打疼了。”
她缓过了劲来,开始口不择言地找回场子:“16岁认识你我也不会跟你睡觉的!你想得美!”
“阿姨说不定还会收养我呢,我管你叫哥,等结婚时候还得你背我上婚车……啊!”
他沉重的力道让她说不出话来,本就疲惫的身体几欲昏厥。恍惚中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盯着她的眼神幽黑阴冷,寒如深渊,是她没有见过的样子。
这次是真的说错话了……
她赶忙抓住他的手臂道歉:“我,我乱说的……呃……我要嫁,嫁给……啊……”
“嫁给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嫁给你!”
“我是谁?”
“是……裴慎如!”
身上的男人好像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埋头又折腾了起来,她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她只能乱蒙:“你是我……男朋友!老公!”
“我不是你哥吗?”他冷冷地问。
“是……是我的阿慎哥哥!”
他的动作轻缓下来,把她捞起坐在自己身上,靠近她耳边柔声细语:“你真会说话,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真想开枪打死他们。”
姜与荷瘪了瘪嘴,不敢开口。
“不如你再说一遍,16岁认识我后会怎么样?”
她咽了咽口水:“跟、跟你回美国,读完大学然后……结婚。”
无论怎么说,大学总是得上的。
他冷哼了一声:“你的顺序是不是弄错了?”
她想继续找补,他却不耐烦地掐住了她的腰:“我们在飞机上就会睡在一起,到了美国后就会结婚。”
“想上大学是吗?”
“你想去什么学校,等年纪到了直接把毕业证书给你不就好了吗?”
姜与荷只是抱着他的脖子喘息,随便他怎么胡言乱语。
神经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她的怂也治不好了。
唉。
在种种原因和各方努力之下,姜与荷总算是能坐上回裴宅的车了。
正好,Rosalie也已经回来了。她看了看脚步虚浮,一脸颓色的姜与荷,扭头就骂裴慎如:“怎么出去玩了几天反而脸色变差了?”
裴慎如闷不吭声,只是默默等她骂完。
她又看向姜与荷:“我要回法国了。”
“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姜与荷极其错愕,“什么时候……”
她很不想要Rosalie离开。
“半个月后吧,走之前我会去趟鹤山的道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她脱口而出。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淳一先生?!!……
“不过……您为什么会去道观啊?”姜与荷有些好奇地问。
Rosalie这样长年在海外的贵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信这些的啊?
“我家祖上和那家道观有些缘分,一百多年一直没断过联系。我
这次既然回了国,就代徐家过去看看。”
“哦……”她点点头。
“直接打钱就行了,还过去做什么。”裴慎如扫兴的声音响了起来。
Rosalie的脸色拉了下来,瞪了他一眼:“这两天京市会有人来海城,你留在这里陪同,我带她过去。”
“你为什么不留?”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因为不需要!”她拉着姜与荷就走,“男人不要话多!”
她们去了一间画室。
Rosalie劝她:“你很有天分,我建议你继续学习绘画。不止绘画,无论你对什么感兴趣,我都可以找最好的老师教你。”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在于取得多大的成就,而是让自己感到幸福快乐,所以任何时候都不晚。”
“嗯!”姜与荷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羞涩。
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这样教导她。
因为不习惯,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为了缓解紧张,她试图找些别的话题。
这个画室很大,她看了看里间墙上挂着的一墙油画,随口问道:“这些画……都是您的收藏吗?”
Rosalie笑了笑:“都是我画的。”
姜与荷有些惊讶地走过去看:“好厉害呀!可以当画家了。”
她不懂艺术,只觉得这些画都很美,而且风格各异,有些很写实,有些却略微抽象,可能是不同流派吧。
想到Rosalie在艺术圈的地位,她好奇地问道:“您是学美术的吗?”
Rosalie摇摇头,告诉她:“我是学历史的,这只是业余爱好。”
看着姜与荷崇拜的眼神,她笑出了声:“我的水平只能唬唬外行人,算不得上乘。”
“那也很棒了呀,能完成这么多作品。”对她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来说已经不得了了。
“你不建议我办个画展吗?”她冲姜与荷眨了眨眼,“来拜访我的人都会这么劝我。”
“有必要吗……”姜与荷认真地思考了半天,“创作完成就已经足够了吧,有没有别人来看,也不是太重要……自己喜欢就行了嘛。”
Rosalie脸上笑意加深:“如果办一个展览能够获得数不清的金钱和资源呢?”
姜与荷立马回心转意:“哦……那……那办一个也没什么吧……”
“哈哈哈哈……”Rosalie笑得很开心,“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
姜与荷脸上的红色加深了,她眼神乱瞄,看见正中央一幅画上蒙着一块布,便随口问道:“那幅画是没画完吗?”
“画完了的。”
Rosalie走过去,把布缓缓揭下。
原来是一幅半身肖像。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气质儒雅,姜与荷感觉有些眼熟。
“他是……”她不太确定。
“是阿慎的父亲,我的丈夫。”Rosalie的眼中有淡淡的怀念。
遗传真是神奇。
平时觉得裴慎如像极了母亲,现在看到他父亲的肖像,又觉得他也很像父亲。
“您……很爱他吗?”即使她不太懂画,但也感觉这幅画的细节和层次比其他画作更加饱满。
会下这么大功夫为他作画,他们之间应该不止是单纯的联姻关系吧?虽然她曾经想要离婚。
Rosalie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活着的时候,我应该是不爱他的吧。”
“那你们的婚姻……很勉强吗?”她不知道这种问题算不算冒犯,心下有些忐忑。
Rosalie却跟她说了很多,也许是太多年没有人倾诉。
“也不算勉强,我虽然不想结婚,但也没有决心反抗家族。”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很清楚,我从小习以为常的生活,是脱离家族后根本无法够到的,一代两代人的成功根本不算什么。”
“但好在他是个不错的丈夫,我们算是相敬如宾,尊重彼此的想法和生活方式。当然,我们也没有经常在一起生活……”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才开始真正走入他的世界。”
她对着画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眼中似乎有一层极淡的水光。
“也许是在他死后,我才开始爱上他。”
那他爱你吗?
姜与荷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无论他爱不爱她,他们都未曾相爱过。
相爱相守,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闭了闭眼,Rosalie看向姜与荷:“阿慎的父亲是个温和大度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长成这样,或许是因为我没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
“他又从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根本不听大人管教。他的爷爷没了唯一的儿子,也难免对他溺爱,他能长成现在这样都已经算天性不坏了。”
“作为母亲,我不会强迫他走入婚姻。只要是他真正爱的人,什么样子的我都可以接受。幸运的是他爱上了你,”Rosalie温柔地对她笑了笑,“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为你们承担,只有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外人是无法插手的。”
“我的儿子真的很爱你,可是爱会让人失去理智。有的人会因为爱变得更好,有的人会变得更坏,而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她郑重地说道:“尤其是你一定要感到幸福。”
“这也是为了我的儿子。虽然他可以强迫你留在他的身边,但你不快乐的话,他也不会快乐。他在感情上实在不够成熟懂事,你可以教训他,但希望你不要轻易离开他。”
“相爱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
姜与荷很认真地告诉她:“我没想离开他呀,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两情相悦,身体健康,还不缺钱,她感觉现在的日子很完美。
别的……都问题不大。
“但愿如此。”Rosalie慈爱地看着她。
走回卧室的时候,她看见裴慎如正坐在露台边的沙发上。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缓缓送到他的唇边。右手垂落在沙发扶手上,他仰着头吐出一股烟雾。
灰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又很快被流动的微风吹散,只剩下淡淡的烟草味道。
露台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碧绿的枝叶随风摇动。他看着树林的方向,表情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与荷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吓他一下,却在离他一米左右的时候被他突然伸手抓住,跌落进他的怀里。
“哎呀,怎么被你看到的……”
“感觉到的。”
她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抽烟了?”他平时基本不会抽烟。
“有点心烦。”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说道:“你不肯跟我订婚。”
姜与荷莫名地感觉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有深究:“我又不是不肯跟你结婚,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仪式感了。”
“是你太没仪式感了,”他按灭了手中的烟,“我躺在床上就跟你求婚成功了。”
“那不然呢?求婚不就问个问题。”她一脸的不以为意。
他认真地教她:“你应该先考验男人的诚意。”
她却笑出了声:“我只会考验自己的诚意。”
他凑近了她的脸:“那你的诚意够吗?”
“够够够,”她推开了他的脸,“离我远点,都是烟味。”
他又凑了上来:“我把观声的股份转给你,当订婚礼物。”
“你瞎折腾什么呀。”
“订婚什么都没有……总要有个凭据。”
“算了吧……别麻烦了,”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股份变动影响挺大的吧。”
“不用操心,你只要签字就行了,”他摸了摸她的脸,“你也总要有些东西傍身。”
“你还是替自己操心吧,以后万一有点什么,我把你弄死了就直接继承你的遗产了。”
“哈哈哈……”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按住了她的手,吻上了她的唇,再没有了刚才
有些忧郁的样子。
带着烟草味的吻,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苦味。
很快,Rosalie就带着姜与荷出发去了鹤山。
刚到山脚下,就已经有一位道士模样的人在等候了。
他朝她们行了个礼:“袁师兄近日在外云游,正在了结一桩请托,这两日便可返回,请福主见谅。”
Rosalie点点头:“无妨,我们来叨扰几日。”
跟着道长走进了山门,姜与荷才知道这次来的地方叫抱朴观,规模还不小,不过香火不算旺盛,有些地方还在修复。
“都是托徐家的福,道观才得以重开。”道长为她们介绍着道观的各个地方。
“举手之劳,不足挂怀。”Rosalie客气地回道。
她们住在一个很漂亮的中式小院里。山间凉爽幽静,空气又特别清新,住着非常舒服。虽然道观对她们没什么要求,但住在这里,姜与荷还是自觉地定了个闹钟每天早起。后山开辟了个小菜园,早上她会跟着人家一起去摘摘瓜菜。
作息规律,修身养性,只住了两天,她就感觉自己健康多了。
道观还开设有清修班,她也会跟着一起上上课。说是课,其实也只是让大家体验一下而已。
古琴、写经、点茶、画符……她发现自己在画符上好像有点天分。
她记得住那些复杂的符形,手又很稳,线条画得行云流水,朱砂在黄纸上自在游走,很快便画好了一张完整的符箓。不说别的,至少样子是像腔了。
陪同的道长对着Rosalie赞不绝口:“这位福主真是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姜与荷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在哄她们开心,反正她自己是挺有成就感的。兴致勃勃地画了一下午的符箓,她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叠成了小三角,打算带回去当纪念品。
第四天早上,有道长来她们住的小院子告诉Rosalie,那位“袁师兄”终于回来了,马上就来拜会。
这会是九点多,外面的阳光空气都很舒服,姜与荷便陪着Rosalie坐在院子里喝茶。刚喝完一杯,便听见门口有急匆匆的脚步传来,伴着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哎呀,贵人驾临寒舍,小道失陪了……”
她转头看着大门,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淳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