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我们的关系很差吗?”(1 / 2)

久负盛名的天下第一宗昆仑墟捅了个大篓子。

镇守千年之久的万骨窟里爬出了个魔头,全宗上下浑然不知,直到那魔头在汴城城楼上杀了个人。

城楼下百千人仰着头看热闹,从白天看到夜里,吓走一批,又赶来一批,天黑了就点个灯笼继续看。

月色黯黯,魔头忽然一撂衣袍跃下城楼,问路人借了盏灯笼。

有不怕死的凑到近前:“我说……这杀的谁啊?”

“我师尊。”魔头回答。

……

等昆仑墟惊觉大事不妙,匆忙遣弟子前往汴城除魔,那位倒霉师尊已经被悬在城头上好几日,成了块没个人形的烂肉。

魔头就守在旁边,戴着顶破斗笠,蹲在城楼的墙根下,等烂肉咽气。

他很安分,也不乱跑,除了一盏灯笼什么也没拿,有人来救,便杀,杀完又蹲回去。

没多久城墙上便多了一排尸体,风一吹呜呜响。

后来魔头不见了。

据说昆仑墟围剿魔头那日,天光昏昏,阴云翻滚,闪电如灵蛇狂舞,天劫一道接一道,连落了四十九道,方圆十里的地仿佛被犁了一遍,泥土搅着断臂残肢,一踩便吱吱嘎嘎往外冒血水。

那日过后,昆仑墟召回了所有在外弟子,宣布就此封山。

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人人都在猜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说那魔头与昆仑墟渊源颇深,那日根本没打起来;有说昆仑墟宗主不敌魔头,同归于尽,宗门才不得不封山;也有说那日雷劫实则是冲着昆仑墟宗主去的。

更有甚者不知哪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说,那魔头死时,丹田内连个金丹也没有,仿佛……被什么人活生生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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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双目紧闭,额角渗着冷汗。

三魂七魄痛得好像散了架,血腥味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似乎有很多人在叫嚷,闪电将昏暗的天照得惨白,眨眼又变成破空而来的雪亮剑刃,上面映出猩红的双目。

昏昏沉沉辗转片刻,忽然醒了。

周围很安静,不知是哪。

意识还残留着梦中的痛楚,沈昼眨了一下眼睛,仍然只能看见模糊的虚影,待五感的麻木稍稍褪去,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应该是床。

他有些茫然。

半刻钟前,他还在万骨窟深处和昆仑墟宗主殊死搏斗,无意中踩进了一个古阵遗迹,隐约瞧见上面刻有时间二字。又不知碰到了什么,白光一闪,整个阵法莹莹运转起来,天雷滚滚落下,几乎将自己活活劈死。

再睁眼便到了这里,不知身在何处。

……

屋内熏着安神的香料,味道有些似曾相识,顶上帐幔的花纹也有几分眼熟。

不等细想,耳边蓦地响起一声:“醒了?”

沈昼听不清,偏了偏头,朝那人看去。

撞入眼中的是一张苍白得近乎寡淡的面容,带三分病色,衬得眉眼沉黑,仿佛浓稠的墨汁滴在白玉上,一笔勾勒出,却并不凌厉。

可这张脸的主人分明早已魂飞魄散,如今却又出现,就这般懒散地倚在榻上,支着身子,很近地看着自己。

眸光轻轻瞟过来时,好似被初春刚绽芽的嫩枝无意点过鼻尖,莫名叫人没了防备。

除了沈昼。

一瞬间血液轰地涌上头顶,耳中尖锐的嗡鸣简直要将人撕裂,整个人如一根绷紧的细丝,摇摇欲坠。

他想也没想一骨碌翻身坐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陆不琢——”

宽大的衣服乱七八糟地缠在胳膊上,搭落床榻边沿,又被繁复的木头雕花勾住,“刺啦”一声,沈昼连人带被滚了下床,化作两声充满愤怒的唔唔。

面对如此惊天动地的起床气,陆不琢连眉梢都没抬一下,取过挂在一旁的白貂毛披上,不紧不慢地下床跟了过去。

“你滚什么?”

沈昼摔得头昏眼花。

他咽下喉头的铁锈味,跌跌撞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低头瞥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小指。

这根小指,早在两年前被陆不琢灌了药绑在床上强行双修结丹的那日,就被生生掰断了。

……这是哪一年?

忽然感觉脖子上的吊坠绳被轻轻一勾,向前拉去。

陆不琢弯腰勾着吊坠绳,又问:“这东西什么来历?”

嗓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对那近乎浓烈的憎恶视若无睹,只是发问。

沈昼思绪一片混乱,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紧绷得像一张弓,猛地打掉那只手,嘶哑道:“滚!”

淡淡的竹香拂过鼻尖,窗外突然炸了一声惊雷,隆隆滚过,惊醒游荡魂。

沈昼只觉眼前一清,耳中嗡鸣褪去,终于冷静稍稍,朝陆不琢看去。

本该死了的人正活生生站在面前,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胳膊腿也齐全,不像城楼上那堆烂肉拼凑起来回来索命的恶鬼。

……那这是个什么东西?

正迟疑着,忽然见陆不琢眉眼略微抬了一下,仿佛不耐。

他陡然一惊,不假思索地在空中一捞,五指抓住剑柄,剑身一横——横了个空。

沈昼:“……?”

本命剑没召出来。

不仅没召出来,就连那些从万骨窟里辛苦吸收来的、盘根错节的魔气也消失了,消失得比兜还干净,只剩一丁点儿可怜的筑基修为。

可筑基早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个古阵遗迹上刻有时间二字。

时间……倒流回了三年前……?

吊坠又被轻轻拽了一下,似是催促。

沈昼回过神,舔了舔嘴唇,还是觉得眼前的陆不琢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面对渡劫期修士悬殊的实力差距,他终于收起杀意,变得老实了一点,回答:“从出生起就一直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