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不冷?(1 / 2)

极北之地,天下第一宗昆仑墟所在。

千里冰原上,唯有这片结界山脉不受风霜,郁郁葱葱,宛如一条青翠的绸缎,横亘在白茫茫的冰雪之中。

再往北,便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万骨窟,一年当中只有几日能照见太阳。

宗主居所,小隐峰。

楚悬抱着剑,静静看着桌上的拓片。

拓片边缘略有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潦草画着一幅地图,似乎并不完整。

有人敲了敲门,没等他应声,便自顾自进来了。

“又在看那份拓片?”那人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眼若桃花,顾盼风流,“你还不死心?”

楚悬抬起眸子,瞥了他一眼:“我为何要死心?”

“九年了,他要没死早回来了。”那人凑近,掰着指头细数道,“你那两位师祖,两位师父,还有你师兄……历代昆仑墟宗主没一个善终的,十个里面九个都在万骨窟失踪,有哪个回来过?况且——”

“谢衔青。”楚悬打断道,懒得逐一反驳,屈起食指,敲了敲拓片。

“是是,我知道。当年陆不琢失踪没多久,汴城突然有人擅自启用急令传递消息,中途又断了,内容便是这份残图。可这能说明什么?”谢衔青苦口婆心,“万骨窟地形是鲜有人知,可这些年私绘地图偷盗秽石的也不少,这图就一定是你陆师兄画的么?”

楚悬又瞥他:“那你画一个?”

谢衔青:“……”

谢衔青“唰”一声展开手里的折扇,露出四个大字——百无一用,摇了摇:“我是医修,不懂你们小隐峰一脉的事。”

“你还知道我是宗主。”

“哟,宗主。”谢衔青凑过来,挑起那双风流无边的桃花眼一笑,又对着他扇了扇风,“行了宗主,别垮着个脸,我刚炼完一炉灵丹妙药,正愁找不到人试……”

“不用了,上回你给的丹药还没吃完。”楚悬不为所动,收起拓片,“我去万骨窟一趟,封印似乎又有松动。”

“……”谢衔青一怔,须臾,摇了摇那把“百无一用”的扇子。

万骨窟常年魔气弥漫,纵有丹药相护,去得多了也免不了沾染魔气,日积月累,体内魔气便会肆虐相冲,引得人发疯入魔。

历任宗主都因此短命,短则七八十年,长也不过百年,一旦到了时候,他们便会留下宗主信物,只身进入万骨窟赴死。

一转眼,楚悬也已接任宗主九年了。

桌椅响了一声,谢衔青回神,拉住他的袖子:“别走别走,这是最新的压制魔气的丹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试试……哎,别吃旧的丹药了。回来,回来。”

楚悬由着被他拽回去,坐回椅子上,看谢衔青拿着那粒丹药吹得天花乱坠,眉梢轻轻一挑,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半晌,伸手:“拿来我尝尝。”

谢衔青又高兴起来,递过去,顺手给他倒了杯茶,又道:“我知道你师兄失踪是有些不同寻常。他接任宗主还不到十年,确实不该。我日日替他诊断,天材地宝炼了一炉又一炉,可他体内魔气增长得实在太快,实在胡来。你可不能学他。”

楚悬接过茶,服下丹药:“师兄天纵奇才,这么多位宗主都束手无策的封印大阵,他一个人就修补得差不多了。”

说罢,又瞟了谢衔青一眼,“我可学不来。”

谢衔青刷地一收折扇,用力拍在掌心:“不是,让我说一句又不会少块肉。你就这么护着你师兄?今年不替你去汴城了。”

“……”楚悬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宗主不得擅离昆仑墟。你不去,谁去?”

“你是宗主,让谁去都行。”

楚悬叹了口气,起身凑近过去,用剑柄在他胸口一敲,歪头低声:“这拓片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只有你行。”

谢衔青被敲得不吭声了,须臾,嘀咕:“怎么就只有我行了?”

“行是不行?”

“……行。”

“等等,别忙走。”一块缀着紫色穗子的玉令被扔了过来,“春日万物萌发,魔修也三五成群的。昆仑墟医修一脉就你一人,不能有闪失。把这个带上。”

谢衔青接住,定睛一看:“不是,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给……”

再抬头,楚悬已不见踪影。

他轻轻捏了捏这枚玉令,半晌,用帕子包起来塞进怀里,离开昆仑墟,往南方汴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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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确实正值乍暖还寒,万物萌发,就连门板都会变成好几块。

沈昼蹲在地上,肃然地看着那堆碎木块。

片刻之后,干脆哐哐两下全砸烂了,抱到厨房的柴火堆里毁尸灭迹,又拆了杂屋的一扇门拿来用,可惜短了一截。

又哐哐钉了几根竹条子上去,虽说丑得惨不忍睹,但也能用。

大功告成,沈昼把锤子一扔,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绕了两圈,十分不经意地来到篱笆边上,张望了两下。

没瞧见陆不琢。

那片竹林里常年覆盖着厚厚的陈年竹叶,绵软潮湿,还有不少竹节草根藏在底下。

沈昼收回目光,琢磨:姓陆的可能摔断了腿回不来了。

又在篱笆边呆了会儿,觉得莫名其妙,遂离开。

他将杂屋里的炭盆、暖炉和被褥一样样搬回原处,还勤快地扫了扫地,擦了桌椅,把能干的活都干了个遍,然后又晃回了篱笆边。

……

片刻之后。

一道黑色的身影窜进了竹林。

轻车熟路,脚步轻盈安静,像一头敏捷的小狼在林中找寻猎物。

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抹坐在地上的白影。

“陆不琢?”

白影往旁边挪了一下,没有回应。

沈昼靠近:“陆……”

刹那间竹叶横旋飘落,白影如雪花般吹起来,消失不见。

沈昼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颈上一点冰凉,仿佛雪花落下又融化,几息之后,那森然的杀意才丝丝缕缕透出来,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