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他凭什么(2 / 2)

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指慢慢扣紧,近乎要抠进床沿的木头里。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那个昆仑墟宗主一出现,都要从自己这里拿走点东西。上一次是命,这一次是道侣。

哪怕杀了人,沾了血,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站在他身边,被雨水一浇,干干净净,清得仿佛那把秋水长剑。

沈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恨得像要淌血。

魔气在瞳孔汇聚,视线暗下来,如同蒙了一层纱,逐渐生出扭曲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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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琢揉着脖子上的淤青,来到门口,抬手撤了阵。

下一瞬,身边就多了个人:“师兄。”

他看了看,觉得不太熟,于是望向稍微熟悉一点的谢衔青:“我不记得了……我有这么个黏人的师弟?”

谢衔青跨过门槛,被绊了一下,差点跪在陆不琢面前。

黏人?说谁???天下第一宗宗主,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最年轻的渡劫期修士,不说话会被人误以为修无情道的冷面剑修??

自己做梦做得最颠倒发狂的时候,也没敢说楚悬黏人。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忽然感觉有人用剑柄轻轻敲了自己一下。

“你那些活血化瘀的药呢?”黏人师弟说。

谢衔青乖乖掏出来,一掏就是三瓶,双手奉上。

楚宗主满意了,转头把药递给陆不琢。

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见过许多魔修,活的死的都有。方才半妖那副模样,已经被魔气彻底吞噬了理智,没有救了。”

“未必。”陆不琢不以为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轻描淡写道,“沈昼只是脾气不大好,生气了。刚刚还抓了一下我的手指,不想让我走。”

楚悬:“……?”

谢衔青不忍见自家宗主一脸迷茫,用折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再挨过去把楚悬也遮进来,悄悄咬耳朵。

“你别白费劲了,他不会听的。刚在屋里的时候,你师兄亲口跟我说,说他在利用那半妖消解自己身上的魔气。半妖是无辜的。”

楚悬:“…… ……”

沉默片刻,只听楚宗主低声回道:“不愧是师兄,竟然能想出消解魔气的办法。”

谢衔青:“?”

谢衔青:“????”

真他爹的活久见开了眼了。

陆不琢见他俩咬耳朵咬了好一会儿,寻思着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赶客道:“我还有事,二位不送了。”

随后抵着两人的后背,礼貌又不太礼貌地直接一把推到门外,飞快地关门谢客。

“喀”!

剑柄又又又卡在了门缝里,挣扎着说:“师兄!”

陆不琢顿时头大。

屋里还躺着个浑身冒黑气炸了毛的道侣,他实在没空哄这个。

于是对着门缝里的剑柄道:“你可有什么传信的灵宝?若真有危险,我会找你。”

剑柄不动了。

过了会儿,门缝里塞了个传讯玉牒过来。

“我就在汴城的太平分寮处,”楚悬的声音传过来,“师兄只要在玉牒上连叩三下,我便会立刻赶来。但有护院阵法阻拦……”

陆不琢收下玉牒:“明日起不会再拦你们。”

剑柄撤走了。

还挺乖的。陆不琢想。但比起沈昼还是差了点。

他回到主屋,推开门,发现很乖的道侣已经掉下了床,快要爬到门口了,浑身戾气,地上还残留着几道指甲留下的血痕,异常可怖。

咒的效力还残留着,也不知是怎么爬这么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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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眼前一片晦暗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要拿回来,得拿回来。

却怎么也走不动路,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伸出来,抓在自己身上,拖着拽着,在耳边窃窃低语着,叽叽讥笑着,说——那是昆仑墟宗主的东西。

你也配,他们齐声说。不过就是个半人半妖的小杂种,满身污秽魔气,连宗主的佩剑都比不上。

……

沈昼终于没了力气,沾了血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难过得爬不动了。

忽然,一双雪白的长靴出现在视野里,亮得惊人,缓缓踏过泥泞的血水和白骨,纤尘不染。

仿佛汴城寒冬那日踏雪而来的仙人。

仙人俯身抱起自己,竹香笼罩过来,血水褪去,白骨一下碎成齑粉,地上开出五颜六色的野花。

竹香吻过嘴唇,沈昼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忘了很重要的事,正在做却被打断了的事。

瞳孔里的魔气又翻涌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他要杀了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