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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过境 故得 22435 字 7个月前

他们这帮人在游艇里,忙前忙后,给他准备surprise。

他则约了李卓霖和另几个圈子里的好友,在港城游艇会的私人包厢里,喝茶闲聊打斯诺克。

不耐烦了,就私信她,要她偷溜出来陪他。

外形高冷禁欲难接近,私底下却是个粘人精。

林意安说他好有反差萌。

他不明所以地发来一个问号。

林意安不解释,不过,却记得一件事:【知道你生日,好多人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KONGPAKWAN:【包括你?】

她不回,钩子已经放出去了,就等他上钓。

布置得差不多了,沈浩坤通知他过来,还故作神秘地拿丝巾蒙住他眼睛。

他挺烦:“这样我怎么走路?”

“我扶你。”沈浩坤上手去搀他胳膊。

江柏温不是一般的嫌弃:“两个男仔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恐怕被他丨妈咪看到,又要怀疑他性取向了。

“那你想怎样?”沈浩坤摊手,“找个女仔拖住你只手,带你登船?”

话落,有人不经笑出声。

有女生自告奋勇地举手说“我来”,也有男生掐着嗓子模仿女生说话“不如我来啦,哥哥仔”。

好多人被他逗笑。

林意安也在笑,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她怔住,回了点头。

斜后方,江柏温落在她小臂上的那只手往下一滑,扣住她手腕,“走吧。”

甲板上的人,因此而忽然没了声,面面相觑着,相互用眼神交流八卦。

林意安扶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踩着红色地毯,走进船舱内,悄悄同他耳语:“你故意的?”

“我闻到你香水味了。”是他赠她的那瓶。

班里三十几号人都在,李卓霖那几位所谓的圈内兄弟也在,按照张婉怡的吩咐,分了两拨站在红毯左右。

人人手持礼炮,就等她一身令下。

沈浩坤看着红毯上的男主角,以及被他一把抓来的女嘉宾。

男仔一身衬衫西裤,矜贵斯文。

女仔一身白色法式连衣裙,清新脱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美心善的新娘子,带着她瞎了眼的盲人丈夫,走婚礼红毯。

“你觉不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沈浩坤把头凑到张婉怡耳边,同她低声说话。

张婉怡还对他按头强亲自己一事耿耿于怀,发觉他靠近,条件反射似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呼吸好像也不能保持顺畅了,“什么?”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沈浩坤就这么突然地哼了起来。

好笑的是,大家准备这一刻准备了许久,好像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觉得旋律熟悉,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哼两声。

林意安眼睛睁圆一圈,用眼神询问张婉怡,到底什么时候进入到下一步骤。

江柏温听着他们哼唱的《婚礼进行曲》,没忍住,很轻地哼笑出一声。

“我究竟是来过生日,还是来结婚?”他压低声线,同林意安咬耳朵。

林意安头皮发麻。

好在张婉怡反应算快,一巴掌轻轻拍到沈浩坤脸上,“你乱哼哼什么?带坏大家。”

她抬手,示意端坐钢琴前的谢宇轩,敲出第一个钢琴音符,紧接着,“嘣!——”一声,礼炮齐发,无数彩带和两片漫天飘洒。

林意安扯下覆在江柏温眼睛前的丝带。

在临时组建的乐团一齐演奏《生日快乐歌》时,她同所有人为他献上最衷心的祝愿:

“HappyBirthdaytoYou。”

江柏温演技不错,至少在那一秒,他眼底确实有一抹亮光划过,笑说:“Thankyou,想不到大家会如此费心。”

沈浩坤好坏,临时加一个环节,要江柏温这位寿星公上台说两句。

张婉怡撇嘴:“要说不该是你们这些当班长的,上台说两句?”

沈浩坤好像天生就爱同她拌嘴:“今日人家寿星公最大嘛。”

江柏温打小就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在公开场合发表演讲,对于能言善辩的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开心的日子,他无所谓,大大方方陪着大家闹,往小讲台上一站,嫌立式麦克风矮了点,向上调了调。

放眼扫一圈台下,好像要把每个来参加他生日趴的嘉宾都记住,目光灼亮,似放电。

“很感谢各位参加我的生日趴,可能我们认识了很久,从小就一起打打闹闹,也可能我们接触比较少,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是,至少这一晚,希望大家能收获一段美好的回忆。”

话很短,他不耽误大家玩乐的时间。

就如林意安所说,好多人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一个人拿不过来,沈浩坤和李卓霖站他身旁,帮着收。

大家都是学生,会送的东西就那些,钢笔啦,书本啦,黑胶唱片啦……

林意安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们打交道,恍然记起今天一整天,Henry都在陆陆续续往他卧室里搬礼物。

有些出自各大奢侈品牌,有些出自各位公司合作方,还有些是他的亲朋好友所赠,来自世界各地。

送的不是豪车跑车,就是游艇,直升机,他外公外婆转让他公司股份,他爷爷出手也大方,赠他一幢位于中环的大厦,还有一架私人飞机。

在他的索求下,梁曼姿也不亏待他,特别允许答应他一件事。

“你没准备礼物?”见林意安迟迟没有动作,李卓霖故意cue她。

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

林意安愣了下,手中一杯柠檬茶不小心晃出涟漪。

隔着人影憧憧,江柏温在看她,眼睛渐渐眯起,观察她每个微小的神态动作,她越是表现出局促不安,他眼底笑意愈浓。

“有!”张婉怡仗义,为她扳回一城,“Eon当然有准备礼物啦。”

李卓霖挑眉,“哦?”

张婉怡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去,“喏,我跟Eon一起准备的。”

“是吗?”半信半疑的口吻,江柏温亲手接过,“不介意我现在拆开吧?”

“当然不介意。”张婉怡傲娇地“哼”一声,见林意安好像一脸担忧的模样,她给她一个wink,让她安心。

“看看是什么来的。”沈浩坤擦擦手,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看着江柏温拆礼物。

“反正不会是限量球鞋。”江柏温往事重提。

张婉怡眼神闪躲了一下。

沈浩坤还是没完全开窍,“知道你羡慕我收到限量球鞋啦。”

江柏温摇摇头,“你再这样,我也帮你不到。”

“什么?”他一头雾水。

礼品包装

盒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定制的蓝宝石胸针,精巧别致,价格不菲。

比起限量球鞋这种,要么不送,要么投其所好,送到人家心尖上的礼物,这枚胸针显然更适合送给关系普通的异性朋友。

既拿得出手,又不带任何暧丨昧色彩,不会引起误会。

“谢谢,我很喜欢。”江柏温对张婉怡说,眼神顺势往林意安身上带过。

【不过,我还有更喜欢,更期待的】

收到江柏温这条讯息时,林意安正和张婉怡几个人,在厨房里,准备生日蛋糕。

过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呼吸一滞,耳根忽地发烫。

被张婉怡瞧见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意安收起手机,见蛋糕上的十八只蜡烛已经点上火了,她嗫嚅着唇,“我身体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想找个地方坐一下。”

以为她是累着了,张婉怡让她赶紧去休息。

林意安出厨房。

江柏温的位置其实很好找,李卓霖跟沈浩坤串通好,一人拖住江柏温,把人留在沙发上,一人去熄灯。

见到她过来,江柏温抬头,目光从骰盅挪到她身上。

李卓霖刚叫骰,发现江柏温没有反应,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林意安今晚的化妆痕迹并不重,但头发是用卷发棒烫过的,一套首饰低调简约,连衣裙的版型很好,把她沙漏型的身材优势完全展现出来。

裙摆长及小腿,从前侧方开叉,行走间,一截莹润白皙的大丨腿若隐若现。

“啪!”灯光忽地全部熄灭。

身旁沙发突然一轻,又缓缓落下另一个重量。

黑暗中,江柏温嗅到身旁熟悉的香味。

“想拆礼物吗?”她贴在他耳畔轻声说话,气息拂过他耳膜,惹得每根神经都发痒,骨头即刻酥麻。

“嗯?”他眉头微动,她捉住他手腕,绕过她后腰,放在裙摆开叉的位置。

少女肌肤微凉,触感滑丨腻,好像一碗入口即化的双皮奶,他在她的引导下,步步沦陷。

烛光摇摇晃晃,摆放着三层蛋糕的餐车被人从厨房推出。

在众人欢唱“HappyBirthdaytoYou”时,他摸到少女胯间那两根纤细系带组成的蝴蝶结。

一扯便开,脆弱不堪。

第47章 【VIP】很有感觉吗?

烛光近了,将一张张面孔照亮。

林意安是有羞丨耻心的,按住他的手试图撇开,江柏温手指倏地抓拢,好像强劲根茎猛然扎进土壤,掐得她皮肉一紧,轻微的痛觉惹得她浑身一震,差点叫出声。

真是自讨苦吃。

早知道就不在这时候逗他了。

林意安慌忙抓过一旁的薄毯,摊开来盖在腿上,遮掩藏在裙下的那只罪恶之手。

所有人都在唱着《生日快乐歌》,林意安心不在焉地比着唇形。

江柏温不做人,手指松松懒懒地勾绕着那两根系带,仿佛下一秒就要扯下来。

她心脏陡然一跳,好像被一根细丝捆绑,悬在半空中,稍不注意,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这么紧张?”江柏温悄悄同她耳语,一呼一吸,又轻又慢,低哑声嗓比世间最**的药还要令人神魂颠倒,“腿夹得好紧。”

他指尖轻轻抚着她肌肤,摩挲,打圈,往后绕到她后腰,摸到与腰间系带垂直的,是一指宽的细带,他挑眉。

林意安微张着唇,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双腿肌肉紧绷太久,有点酸软,有点打颤,渐渐竟凝出一层稀薄的汗。

他蔫坏地用指尖挑抹两下,看她紧咬后槽牙时,绷紧的下颌骨,看她僵硬又别扭地抬起右腿,别在左腿上。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丁字裤?”他眼底兴味渐浓。

林意安不想同他说话,双唇抿得死紧。

“愣着干嘛?”张婉怡催促他,“快许愿啊!”

江柏温扯着那根聊胜于无的细带,一松,一紧,忽快,忽慢,喉结滚了滚。

因为她……“我别无所求了。”

“十八岁的愿望,还是许一个吧。”陈思颖劝他。

“对啊。”林意安也说,“你许愿吧。”

许愿需要双手合十,那样,或许他就能把手拿开了。

可惜,她的计划落空,

江柏温中指挑着那根细带往下一滑,比双旦晚会玩弄那把贝斯的动作还熟练,她差点被他玩弄出声。

“行吧。”江柏温闭上眼,不过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他睁眼,倾身把蜡烛吹灭。

“这么快?”张婉怡感到不可思议。

江柏温笑得散漫:“哪有那么复杂?”

沈浩坤那边把灯打开。

害怕一条薄毯藏不住两人的不堪,林意安手忙脚乱地摸到一个抱枕,按在腿上。

灯光乍亮,几十人被闪到闭眼。

江柏温在这时候把手收回去。

林意安松一口气的声音太明显,被人听到了,问她:

“Eon,你怕黑吗?”

她愣了下,谎话说得自然:“有点。”

张婉怡也注意到她的异样,“那你摸黑看恐怖片,是不是要像这样,抱着抱枕,害怕到闭眼,把脸藏起来?”

她边说笑,边抱着抱枕捂住脸,只露一双含笑的眼。

林意安扯唇尴尬地笑两声:“对啊,我都不敢自己摸黑看恐怖片。”

沈浩坤也来凑热闹:“这样,晚点我们一起去看恐怖片,怎样?”

李卓霖笑得不太正经:“看什么恐怖片?年满十八岁,不是应该看点咸片?”

“最近都没什么好看的,”沈浩坤居然还跟他聊起来了,“想看的早早就看过了。”

江柏温没参与话题,只是象征性地切了下蛋糕。

林意安往他身上看,他身体向前倾,一只手肘抵着膝盖,另只手拿过桌边一杯冰镇过的香槟来喝。

最后,沈浩坤敲定了一部恐怖片。

所有人找定位置坐下,灯光一熄灭,幕布投影出片头。

当主角出现在众人视野时,林意安正被江柏温按在主卧门后。

没开灯,窗外有暗弱灯光,随海面摇晃而摇晃。

昏暗中,两人呼吸纠缠着,她一双明亮眼眸安静地仰看他,胸腔内,一颗心脏却在剧烈跳动,扑通扑通,要爆炸。

江柏温垂着眼瞧她,半晌,轻笑出声:“你真的好紧张。”

她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谁叫你突然抓我进来?”

肩膀上,他抓按的力量并不轻,而原本扣在她胳膊上的大手,却忽然松了力道。

“明明是你先勾我。”他颇有闲情逸致,用略显粗糙的指尖,一寸一寸摸索她肌肤,感受她的温软细腻,描摹她精致锁骨,又轻揉她发热的耳垂,最后按在她纤细脖颈。

一层薄嫩的肌肤下,她的颈动脉跳动得狂乱。

“心跳好快。”他磁沉声嗓带着点笑意,情调很足,叫她心脏一颤,“很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她装傻充愣。

江柏温被逗笑:“MissLam还需要学生来教?”

话落,他手忽地往下落,吓得林意安一把抓住他手腕,“我害怕。”

“……行。”他反手攫住她的手,将她双手反剪到身后,低头想吻她。

她下意识扭头躲开,他那一吻将将落在她脸颊,忽地刹住。

他眨了下眼,偏过头去观察她脸色。

她把头低下去,不想让他看,紧咬下丨唇的齿一点一点松开,轻声同他商量:

“别弄了,会……湿的。”

她说得好小声好小声,他差点没听到,明知故问:“什么会湿?”

林意安不想说。

他偏要逗她:“为什么会湿?”

她还是不肯说话。

江柏温指腹在她手臂内轻轻摩挲着,发现她确实能忍,他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另只手托住她后腰,往下,是纤细系带的痕迹。

“MissLam是说这个吗?”他伏在她耳边,用气音说话,“是我蠢钝,Miss不讲得明白点,我不懂……不懂,就只能自行摸索了

,是不是?”

她近距离感受他高大身形所带来的压迫感,呼吸间,都是他强烈的雄性气息,清冽又霸道。

“不是……”她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不是?”他发挥好好学生的钻研精神,手指向下,沿着中间的细带滑落下去,“那是这里吗?”

“江柏温!”她急得大叫出声,江柏温即刻捂住她嘴巴,她呼吸一滞,再不能喊叫,也差点窒息。

“嘘!MissLam,外面三四十号人,你想把大家都叫过来,让他们知道,你跟我单独在房里做什么吗?”

林意安摇头。

“乖。”他哄她,把手放下来。

她慌张开腔:“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他多乖啊,都没说她为了布置游艇,而将他晾在一旁的事,再说了,“说好要给我礼物,你临出门却突然洗澡,我都还没跟你计较。”

“……我唔中意嗰阵味呀。”作为礼物,实在拿不出手。

“系咩?”他笑,喉结微微震动,“咁,宜家你系西水多D,定系西味多D咧?”

“咦~你好咸湿啊。”她嗔他。

江柏温无所谓地耸耸肩,“十八岁,当然得有点特别的礼物。”

“MissLam,”他双手按在她胯上,正好按住两侧的蝴蝶结系带,指示性好强,“是你先问我想不想拆礼物的,不能出尔反尔。”

她当然不会出尔反尔。

只是当她把手往裙里探,隐隐听到一层甲板众人的尖叫声时,还是不可避免被惊到瑟缩。

江柏温顺势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孔武有力的双臂一把将她面对面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坐下。

她明显被吓到,慌忙抱着他脖颈,“你干嘛?”

“怕你腿软。”话落,不等她温温吞吞地磨蹭下去,他直接上手,指尖勾着两侧系带一扯——根本用不了多少力,绳结便松开。

熟悉的束缚感忽地消失,林意安一怔,反应过来,即刻要从他身上起来,膝盖一动,痒意在腿侧拂扫过,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他腿上。

皎洁月色斜照入窗,投落一道银亮的光带,将将照出那一抹清亮水光。

江柏温盯着,眼眸眯了下。

林意安手忙脚乱地爬起,又被他强硬地按住腰肢带回来。

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勾住那一小片布料,抓在手里,拇指蹭到那一片潮湿。

“谢谢,”他对她说,“这是至今为止,我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

“不用客气。”林意安羞到不行,想躲,可他手劲好大,扎带般,扣着她一条腿,捆绑在他腿上。

她推搡着他肩膀,忽而听到他说:“妈咪应承了我。”

“什么?”

他抬眼看她,眼睛很亮,比漫天繁星还璀璨,“我们可以一起出国,一起读书。”

她在国外的全部花销,由他负责。

当然,前提是……她愿意。

林意安在犹豫。

他知道,他安静地等着。

她在上,他在下,他抬着头看她。

眼神真挚,态度虔诚。

就是这一刻,林意安觉得自己完了。

不论是这具身体,还是这颗心,都要被他驯服了。

“哈佛怎样?”她终于开口。

“好。”他应下,身体向前贴靠她身体。

直到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她恍然意识到他又想吻她。

她紧张到屏息,闭上眼。

等了几秒钟,无事发生。

她睁眼。

江柏温望着她,“你怕什么?”

“不能吗?又不像你,年满十八岁,拥有更多权利,可以做好多事。”

第一次拍拖,第一次接吻,她有所期待,不是正常的么?

因为太过期待而害怕,因为未满十八,而担心被老师家长说早恋,不也是正常的么?

何况,有些事,女仔同男仔承担的风险不一样,就是会更吃亏点。

她期待,忐忑,拘谨又害怕。

和江柏温这种一旦认定了,只管想方设法得到的人,不一样。

“那,等你年满十八岁,就可以了?”

“……”林意安咬唇,顶着他灼烫目光,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吧?”

第48章 【VIP】好像他们动荡不安的未来……

江柏温拿着她赠他的礼物去洗手间解决。

林意安在卧室里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一次性内丨裤时,他还没出来。

她给他发讯息,表示她要先回一层甲板的休息区,而后,轻悄悄地出主卧,往楼下走。

恐怖片播到最精彩的部分,诡异的BGM在空气中飘飘忽忽,令到众人屏息凝神,瞪大眼睛,等待深夜惊魂时刻。

林意安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

距离十米远的地方,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站在游艇护栏边,灯光挺暗,看不清人脸。

但凭那一身甜酷小礼服,林意安一眼认出是张婉怡……和沈浩坤。

两人貌似在吵架。

张婉怡情绪激动,不断推搡他肩膀。

沈浩坤按住她双臂,掏心掏肺地同她讲话,脖颈筋骨都被勾勒得清晰。

夜风清劲,在耳畔刮得凶猛,林意安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

她也知偷听不礼貌,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听“啪”一巴掌响声清脆。

“啊!——”好多人被恐怖片吓到尖叫。

林意安怔住,低下的头再抬起,视野之中,沈浩坤被张婉怡扇到偏了头,额发垂下来,在风中摇曳。

他不可置信般,凝滞两秒,忽地一手扣住她后脑,就这么强行吻下去。

张婉怡挣丨扎得更厉害,双手用力捶打他身体。

林意安心脏突突地跳,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帮她。

刚踏出没两步,却见张婉怡渐渐停下挣丨扎,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头偏向另一侧,算是……回应了这一吻。

疯了。

真是疯了。

明知不是最佳良人,为什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这样一个人?

林意安想不明。

她转身回了休息区。

环境太暗,众人心思都放在电影上,无人发现有人离开,又有人回来。

一场电影结束后,灯光大亮。

所有人还是原先模样。

张婉怡边喝着苏打水,边同林意安讲,女主接受警察调查的画面,无论是人物语言动作,还是镜头,都像极了《本能》那最经典的一幕。

沈浩坤在同李卓霖聊着趴体结束后,要去哪里蒲,说他保送出国后,两人再聚就没那么方便了。

江柏温从楼上下来,被人看到,问他去做什么了。

他目光从林意安身上掠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去拿了瓶红酒下来。”

李卓霖伸手去接,“哇”一声惊叹:“一口几千块,你都舍得?”

“有什么所谓,开心最紧要。”江柏温在沙发坐下。

“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是疯了。”

嘴上这么说,李卓霖让沈浩坤拿杯子来倒酒的动作,可是十分积极。

“一瓶红酒不够分吧?不如,我们玩猜谜怎样?”有人说,“猜出谜底的人,可以饮一杯。”

“好啊,”张婉怡应得干脆,“我先来啦,益力多系咩味(益力多是什么味)?”

这个太简单,她话音刚落,林意安就顺嘴接上那句家喻户晓的广告词:“你今日饮咗未(未=味,你今天喝了吗)。”

沈浩坤瞟她,“你可以饮酒?”

“昂。”林意安觉得自己需要点酒,压一压今晚的心惊。

李卓霖出的谜语就没那么正经了:“咩动物最中意闻底丨裤?”

“豹,”一男生兴奋举手,“豹纹(闻)底丨裤。”

“咳!”林意安被酒呛到,猛一阵咳嗽,捂着嘴,小脸涨得通红。

江柏温被逗笑,轻拍两下她后背,好心关怀一句:“饮慢点,没人跟你争。”

顶佢

个肺!

如果不是他想要的礼物如此之咸湿变丨态,她又怎会失礼于人?

张婉怡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她道谢。

张婉怡说“不用客气”。

“可不可以来个有难度的?”一个男仔说。

赖少杰:“譬如说?”

“譬如……”他说,“洞房花烛夜。打一个港城地名。”

的确是有点难度。

大家都在想,林意安慢慢抿着酒,斜一眼身旁同样在饮酒的江柏温。

看得出他挺满足,解决完最紧急的生理问题,再心慵意懒地喝一杯顶级红酒,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他现在可能更想回房睡觉。

接收到她眼神,他忽而撩起眼皮看回她,“你猜不到?”

林意安就没怎么动脑,突然被他一问,反应迟钝。

李卓霖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一圈,敏锐嗅到两人肯定发生过什么,笑得不怀好意:

“你好在意人家知不知道咩?”

“随便吧,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洞房花烛夜,女仔的体验如何,主要取决于男仔的表现。

她可以不在意,但他想给她最好体验,当然得知道。

“所以你知?”张婉怡好奇地睁大双眼。

江柏温眉梢一挑,把问题转移出去:“沈浩坤都知。”

于是,所有人把目光转向他。

沈浩坤一惊,“港城有‘开封’咩?”

“切~”枉费大家期待。

“会不会是‘南京街’?”

“南京,难进,差好远喔。”

沈浩坤去为难李卓霖:“你该知道吧?我们这群人里,现在就你保送斯坦福。”

李卓霖耸肩:“读书厉害,又不代表我擅长猜谜。”

“所以,江柏温,你讲下啦。”张婉怡问他。

不单止是张婉怡,好多人都望着他,林意安也是其中一员。

江柏温咽下一口香醇酒水,不经意对上她晶亮眼眸,难得来点兴致,“你想知?”

林意安眨了下眼。

他冲她勾勾手指,林意安迟疑着,没动。

张婉怡推她一把,“你听听他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林意安凑了一只耳朵给他。

这大概是他们在外人面前,最亲近的一次,大家的目光渐渐从对问题的好奇,到对他们二人关系的探究。

江柏温偏头,在她耳边低笑一声:“兰开夏道(撚开下道。撚,捻搓,指代为男性某物)啊,蠢。”

“……”

“轰!”她耳朵彻底熟透。

所有人都见到她脸色变化,见她迟迟不说话,张婉怡摇晃她胳膊,“讲啦讲啦。”

“兰开夏道。”林意安话落一瞬间,所有人都有片刻沉默。

紧接而来的,是一片任意发挥、为所欲为的粤韵风华。

“那猜个更难的。”那男仔说。

有人附和:“你还有什么招数?”

“今次绝对考验你们的阅片量。”他说,目光直直落在林意安身上,“EonLam。打一个咸片。”

问题抛出来,掀起巨浪,大家“哇”一声,正要起哄。

江柏温一个冷眼甩过去,众人忽地噤声。

“她——”张婉怡刚张嘴发出一个字音,就被江柏温一个眼神镇住,她莫名打冷颤,讪讪闭上嘴。

李卓霖是有眼力见的:“换个问题吧。”

估计那男仔今晚喝了不少,正兴头上,停不下来:“不是吧?这样都猜不出来?”

江柏温不吭声,只是盯着他,眼神很凶,很冷,像蛰伏在丛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原本热闹气氛急转直下,僵直,冰冷。

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嘴。

陈思颖试图出来缓解气氛,劝那男仔别再说了。

可惜他听不明,又往嘴里灌一口冰镇威士忌,笑嘻嘻说:“《插班女学生》,这样都想——”

话未说完,江柏温突然一拳抡他脸上!

“砰!”一声,男仔来不及痛叫,就受力摔倒在地,将茶几上的酒瓶玻璃杯都碰倒,乒里乓啷碎了满地。

所有人被惊到,有人在尖叫,有人慌忙后退。

“仆你个街!”男仔大骂,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想奉还他那一拳。

江柏温一个打小就被丢去学散打搏击的人,反应速度极快,偏头躲过的同时,一把拉住他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人砸进茶几——

“啊!”男仔痛到表情扭曲,江柏温已经红了眼,揪住他衣领,猛地将人提起,“够姜讲多次(有种再说一遍)。”

“呃!”男仔张了张嘴,却完全讲不出话,酒瓶酒杯的玻璃碎渣扎进皮肉里,鲜血洇湿了衣服,连茶几上都有。

“江柏温!”林意安第一时间上前拉架,抓着他胳膊,要他把人放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扭头反问她,火气还是大,连她都被殃及。

她怔住。

爱他为她出头,又惊他因她惹出事端。

抓在他臂上的手指紧了紧,林意安还在劝:“你不要这样。”

江柏温盯着她,死死盯着,冷声质问:“你现在在帮谁说话?”

她当然得帮他。

毕竟曾经答应过——

“如果你决定选我,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无论如何,她得站在他这边。

林意安的手渐渐松开。

这次换李卓霖去拉他,他手劲大,又不像林意安那么多顾虑,沈浩坤趁机去搀扶那个男仔。

张婉怡脑子转得快,同陈思颖一起安抚其他同学。

男仔估计是肋骨骨折了,动一下都痛到哀嚎。

沈浩坤不方便动他,叫林意安call白车,他去交代各位同学,切勿将此事声张出去。

游艇靠岸。

游艇的灯光长亮,救护车的蓝光在闪。

那名男仔被送上担架,同学们在两位班长的叮嘱中离开。

张婉怡抱着胳膊,心绪不宁地来回走动。

李卓霖后腰抵着海滨栈道的护栏,指间夹着一根烧得猩红的香烟,不知跟谁打着电话。

江柏温坐在栈道的长椅上,一言不发,任由林意安用碘伏帮他消毒手上的伤口,给他包扎。

海风还在吹,浪涛声不断。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朵浪花拍碎在岸边。

好像他们动荡不安的未来。

第49章 【VIP】心不动,人就死了。……

即便大家心照不宣,无人报警。

但收到林意安发来的讯息,Henry第一时间联系到伤者家属,火速叫上律师,一起到医院进行和解赔偿。

林意安被勒令看住江柏温,避免他出门,或者同外界交流,惹出更多事端。

班级群里相当安静,张婉怡他们也未曾发来任何讯息。

担心梁曼姿会找她问责,林意安在脑中反复斟酌排练,可直到凌晨两三点,她的手机都不曾响过。

这种感觉很恐怖。

事发之后,越是安静,没有半点消息,越是恐怖。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林意安惴惴不安地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从p,到IG、FB等各大社交平台,然后再刷一遍国内的WB、XHS。

生怕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爆出。

江柏温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在卧房见到她,到起居室找人。

林意安冷不丁一抬头就撞见他,被吓到,呼吸都停了一瞬,“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江柏温抱臂,斜身懒懒地抵靠卧房门框,“Henry不是在处理这件事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林意安轻“呵”一声,要同他讲明白,“你知不知道你打了人?关键是那么多人看着。”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他揍人时,身上留下的小伤口,到现在碰水还会一阵刺痛。

“很晚了,你先去洗澡睡觉。”

“我怎么睡得着?”她小声嘀咕。

江柏温才不管她这么多,直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就往浴室里拽,“就算真出事了,先挑事的人是他,把事情闹大的人是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会与我无关?!”她不爽地甩开他的手,“是我没有履行到伴读的职责,及时拉住你,而且,是因为他

开我黄腔——”

“是。”

江柏温打断她,向前一步直逼她面前,高大伟岸的身影将她笼罩,她在本能驱使下后退,他却变本加厉,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因为我不爽他不分场合乱开黄腔,所以我动手。你说我是对,还是错?如果我是错的,那是否开女仔黄腔,放任女同学被人欺负是对的?如果我是对的,那么,游艇上所有人都是我的目击证人!”

瓷砖冰冷坚硬的触感猛地贴上她后背,林意安抬着眼望他,心跳还是快,如浪潮翻涌,“真的没问题吗?”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半晌,才说:“有。”

她揪心:“什么问题?”

“我现在感觉好累,好想找一个怀抱安慰。”说着,他打量她一眼,“但你不洗澡。”

“……”林意安差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一晚上提心吊胆,我还想找一个怀抱呢。”

江柏温张开双臂,大方献出怀抱,“喏。”

林意安没好气地回赠他一个中指,要他出浴室,她想洗澡了。

这一晚注定睡不好。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透不过气来。

做的全是噩梦,醒后惊觉已冒了一身冷汗。

下楼时,见到衣冠齐整的Henry,林意安恍惚以为前一晚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她在做梦。

“Henry,现在情况怎样?”她问他。

再怎么强打精神,折腾一整晚,Henry难掩疲惫,一开口,面部条条道道的纹路愈深愈明显,嗓音都是哑的:

“经过交涉,对方已经签下和解协议,拿到部分赔偿款,并且保证不对外声张。江太那边,有我同她说明情况,这段时间,你看住柏温就够。”

发现有那么多人可以帮到他,其实林意安是替他感到开心的,但又觉得,对比之下,显得她好没用。

就连回复Henry一个“好”字,底气都不够足。

提心吊胆地度过一个周末,周一返校。

不知是否她太敏感,当她和江柏温踏进教室那一秒,全班人齐刷刷地望过来,眼神晦涩,有藏不住的探究和八卦。

江柏温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回自己的座位。

林意安跟在后面,刚拉开座椅,忽而抬头,正巧撞上沈浩坤的目光。

他眼神有一瞬闪躲,低下头,继续同身旁几个男仔闲聊——而非如往常那般,围在江柏温身边,同他笑闹打趣。

这个早晨还算安静,林意安隐约听到“游泳”“水运会”这几个关键词,校园生活丰富。

她就这么站着,粗略扫视一圈,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温书的,赶功课的,聊天说话的……明明跟以往并无任何差别。

Eon:【你有没feel到,气氛同以前不太一样】

她发讯息给江柏温。

江柏温言简意赅:【没】

林意安扭头朝他看。

江柏温垂着眼在看手机,分明不是在看她同他的简短对话,而是在看群聊,或者在浏览资讯,他拇指轻轻滑丨动屏幕,表情比冬日还凛冽沉冷。

直觉告诉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或许正有事情在发酵。

午饭时间,没叫上沈浩坤同张婉怡他们,江柏温屈指扣响她桌面,不顾教室还有那么多人在,单独对她说:

“走吧,出去吃。”

林意安受宠若惊,心知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应了个“好”字,收拾好东西,拿上手机,同他离开。

午餐是在中环一家米芝莲三星餐厅的包厢吃的。

江柏温心情不佳,话少,表情始终很淡,就连山珍海味都无法叫他提起兴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意安有心做解语花。

江柏温却避而不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你会离开我吗?”

林意安怔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耍无赖:“不能问?”

“……”林意安抿了抿唇。

看出她的犹豫,江柏温识趣,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

“如果我是你,要么被辞退领一笔赔偿金再走,要么就乖乖等到合同到期。”

原来他说的,是伴读的事?

林意安勉强松一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

两个人都在打太极,各怀心事。

不过,事实会证明,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即便捂着当事人的耳朵,也一定能听到风声。

“现在最hot的八卦新闻你们看到没?”

女厕隔间外,一个女仔兴致勃勃地同人分享八卦。

“你说哪个?”有人搭腔。

“今早网路上,有一个好出名的狗仔,在IG发布动态,说是,豪华游艇只抽(单挑)致人骨折后续……听A班的人说,都以为那艘游艇是租借的,想不到,原来那是江柏温家的资产。”

“你说的那个我都知道啦。”另一人说,“沈浩坤和张婉怡家里都挺有钱的,他们能跟江柏温玩到一块,早就说明江柏温身份不一般。江啊,全港最出名的首富,不就姓江?”

“你少在这里马后炮……平日里,江柏温确实低调,看不出家里原来那么有钱。他十八岁生日,请全部A班的人参加他的生日趴,听说大家还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啧,他那么有钱,怎么不见他给大家回一份礼物?”

“回啦。”

“哪有?”

“这不是请大家看了一场大戏么?看那狗仔爆出的消息,是那男仔玩游戏时,出言不逊,所以江柏温才动手的。你说他仗义吧,为女仔出头,是挺仗义。但是,你说他没担当吧,出事后,一不报警,二不到医院探望伤者,确实少了点担当。”

“不止啊,狗仔IG发出动态没多久,他连账号都没了,而且全网封丨锁消息,禁止谈论这件事,摆明是有人在捂嘴,不想让事情扩散出去。”

“最震惊还是那个百万伴读的事……去年暑假刚爆出,暑假一结束,林意安就转进A班了。真是古怪,当时,怎么没人怀疑她来历,往这方面想?”

“因为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吧?那个百万伴读要求不是很高么?性别、相貌、八字、成绩……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那是要包个学生丨妹当情丨人。”

“没什么特别?她挺漂亮的啊,成绩也不错。我找她以前学校的人聊过,说她还是学生会副会长呢。听说他们学校有个男仔叫曾凯,追她四五年,追到人尽皆知。不过上学期不知发生什么事,被退学了。”

“上学期?会不会又跟江柏温有关?就像这次,江柏温就是为了给她出头,才出事的。”

“那她真是好手段咯。从一个年薪百万的伴读,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亿万豪门江太太。”

“那他们现在算是在拍拖?听说中午江柏温藏都不藏了,光明正大地约她出去吃饭。”

“轰隆!——”马桶抽水声突然响起。

揿键力气大,动静不小。

正在东拉西扯聊八卦的几个女仔,倏地噤声,纷纷扭头朝声源望去。

隔间门“啪嗒”打开,八卦绯闻的当事人就这么出现在视野。

几人瞳孔明显放大一圈,都有些错愕惊讶。

林意安如入无人之境般,径自到盥洗池洗手。

水声哗啦啦地响。

她面色冷静而平淡,唇瓣翕张着,一句话说得比今日突如其来的强烈东北季候风,更突然,更冰冷:

“我始终相信港城是一个法治社会,造谣诽谤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几人面色各异,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敢再说,牵着彼此的手或者衣角,拉拉扯扯地离开女厕。

难怪江柏温今天那么反常,脸臭话少就算了,竟然还在教室当众叫她出去吃午餐。

洗净双手,林意安还要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其实这课,上了跟没上也没差,她心不在焉,总觉得周围乱糟糟的。

明明没有人同她说话,也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

但她好像有读心术,恍然读懂了那些人看向她和江柏温的目光,也懂了他们偷摸着,在用手机输出什么内容。

好像……也懂了江柏温问的那句话——

“你会离开我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江柏温没急着出教室,林意安便陪他等着。

转头看向他时,他目光落在教室窗外,侧颈拉出的线条很漂亮,抓握签字笔的那只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长,青筋遒劲。

直至教室无人,林意安直接坐到他前方的空座位上,与他面对着面,直接问:

“你在等什么?”

他拿余光瞥她,慵慵懒懒的一眼,又慢悠悠地调回去。

林意安这才注意到,在他左耳,原来塞着一只蓝牙耳机。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是一排高大的大王椰,叶片葱郁宽大,被风吹起来,淅淅索索响成一片。

叶片相互碰撞,间隙中,沈浩坤就站在那里,身前是李卓霖,两人好似在对峙,气氛凝重。

“你在听他们说话?”

江柏温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所以她只能盲猜。

“是沈浩坤,还是李卓霖?”

不用他回答,李卓霖往沈浩坤肚子抡的那一拳,已经给了她答案——

沈浩坤没躲,而是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拳。

因为什么?因为他心虚。

至于为什么心虚……

“江柏温,”她又叫他名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会这样问我,不就是因为,你也知道了。”

“是,”她承认,“我听到他们聊我们的八卦了。但是从别人那里听到,和从你嘴里听到,感觉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江柏温将那只蓝牙耳机摘下,目光懒懒调回来,集中在她身上,“他们只会捕风捉影,见风使舵,尽挑些有的没的,添油加醋。”

把他们的关系说得好不堪。

把他形容成一个目无王法的纨绔子弟。

相应的,把他最中意的她,描述得虚荣拜金。

“所以,你要听真相吗?”他问她。

落日余晖从西南方照射过来,晕染在他斜后方。

她有点看不清他神情,但他双目灼亮,好像能在她心口烧出洞来。

她问:“什么真相?”

“那个狗仔最先想爆出的,是沈浩坤的事。”江柏温说。

林意安眼神有轻微变化。

不用他细说,她也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那晚在游艇上,张婉怡同沈浩坤那一吻,她历历在目。

“不过……被沈浩坤发现之后,他竟然拿我打人的事做交换,把游艇上的事爆出去。”

说起这些事来,江柏温语调平平,仿佛在冷静客观地陈述一件与他无关,也与她无关的稀松小事。

林意安抿着唇,再探头朝外望一眼。

沈浩坤一手捂着腹部,后背抵靠树干,站得歪歪扭扭。

李卓霖的激动憎恨是显而易见的,指着他的头在骂。

“至于百万伴读的事……”江柏温顿了一下,“暂时没查出是谁爆出去的,虽然不排除是有人顺藤摸瓜开盒的可能,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想故意做局。”

“做局?”林意安皱眉。

她跟江柏温认识大半年,算是大致摸清了他的交际圈。

跟江柏温要好,刻意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

但看不惯江柏温,嫉妒他,想搞垮他的人,也并非没有。

“你觉得是谁?”她问他。

他态度明确:“没有确切的证据,没什么可说。”

林意安哑然一瞬,觉得他说得在理,但又不甘心自己被蒙在鼓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这让我感到挫败。”

江柏温捏着那只蓝牙耳机,玩弄两下,忽而自嘲似的笑出声:

“一直想让你放下心来,现在反而让你担心,难道我不挫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在意,但又不是那么在意,随手将耳机塞回耳朵里。

在意的是,沈浩坤出卖他。

至于不在意的事,除了他和林意安的关系注定会被人关注一阵,游艇打人那事,对方表明不追究,他又如此坚持自己没错。

见他注意力回到试卷上,林意安咬了下唇,感慨他内心不是一般强大。

最后一次,她望向窗外。

宽大树叶被风吹乱,一辆车停在路边,李卓霖拽着沈浩坤的衣领,把人拖上车。

车门一关,黑色轿车在风中呼啸而过,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林意安回过头来。

江柏温在做题,模样平静且专注,一副金丝框眼镜,反射出落日余晖的橘红色光芒。

本是温暖和煦的色调,不知为何,莫名让人胆寒,不安。

“MissLam要看我多久?”

他忽然抬头与她对望,眼底是若有似无的笑意,称不上柔和,也称不上阴鸷,她无法形容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卓霖要带他去哪?”她问。

“不知道。”

“你明明在听着。”她指了指耳朵,示意他的蓝牙耳机。

“嗯,我不知道,所以在听着。”

他不是很有耐心同她讲这些事,反手用签字笔的另一端轻敲两下桌面。

“如果MissLam这么有精力,不如用在读书这件事上。”

是了。

她得对得起那一年百万的伴读费,在他温书的时候,兢兢业业地陪他温书。

江柏温多体贴,把她的书包拿过来,再把她的书本试卷摆放在他桌面,要她跟他做同一套题。

林意安不在状态,连审题都难以专心,做题速度更是温吞缓慢。

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他。

她好像挺了解他。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了解他。

她习惯他高冷又粘人,禁欲又撩丨人,斯文……

私底下,却藏着一颗睚眦必报、阴狠决绝的心。

他可以把人在生日前夕,暴揍一顿,剥光了,丢在报废的雪佛兰里,狠狠羞辱一番。

也可以把曾凯搞得一败涂地,连带着他一家都难以在港城立足。

现在……就连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他也无所谓把人整一顿。

她愈发明确自己中意他。

所以,她害怕。

怕他在关键时刻,行差踏错,最后酿成大祸。

所以,她猛然把签字笔按在桌上,开口问他:“一定要这样做吗?”

“嗯?”他从鼻间轻哼出一声,态度懒慢,激得人火起。

“江柏温。”林意安叫他。

他这才肯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橘红余晖中,两人第三次对望。

是她先乱了气息:“你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什么?对你心动?”江柏温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尖落定,他写下试题答案,“Miss Lam,心不动,人就死了。”

猛不丁地一句情话,就这么堵住她气口。

林意安险些无法呼吸,手指渐渐蜷起,握紧,指甲陷在掌心里,掐得肉疼,逼迫她稳住情绪,别被他带偏,“你

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江柏温把笔一撂,任其在桌面滚动,触到她手背。

与她对视的眼富有侵略性,坦白得彻底:“但我真正想让你知道,最想让你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第50章 【VIP】我吞一万根针

摊牌得彻底,该如何收场?

林意安记不清那天是怎么度过的,直到次日醒来,脑子都恍恍惚惚,不清醒。

她无所适从,江柏温反倒怡然自得,一身轻松。

今日到校没见到沈浩坤,就连张婉怡也没在。

林意安有慎重思考过,她和张婉怡是否还能算朋友。

江柏温跟沈浩坤绝交,但他全程并未提及张婉怡,或许,张婉怡并不知情呢?

可昨天,除了同她道声“早晨”,张婉怡也没怎么找她闲聊。

估计,她也知道“游艇只抽致人骨折后续”和“百万伴读”的消息了,许是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面对她?

既然如此,随缘吧。

朋友能做就做,做不了就拉倒。

缘分本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强求不来。

如果张婉怡介意她隐瞒她是江柏温伴读的事,那她介意的点,便是沈浩坤为了隐瞒他们接吻的事,而把江柏温为她出头的事拿出来挡枪。

自从网络快速发展,好多重磅消息、八卦言论都如飓风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差别就在于影响是否重大,范围是否广泛。

江柏温和她的事,因为消息得到及时封丨锁,且牵涉范围小,紧随其后还有更多更重大的新闻。

不到一周,就被其他大量消息覆盖,除了公司股份受此影响有过短暂波动,此外,无人再提及。

这一周,沈浩坤都未到校。

张婉怡还好些,请假三四天,失魂落魄地回来上课。

真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脚步虚软,唇色泛白,眼底乌青色的黑眼圈,明明白白地说明她近期严重休息不足。

陈思颖充分发挥女班长的作用,热心关怀慰问,同她聊足课间十分钟。

聊天过程中,陈思颖狐疑地往林意安的方向望一眼,好奇平日最要好的一对死党闺蜜,今时怎会如此生疏,连招呼都不打。

可惜,无论是张婉怡,还是林意安,都给不出答案。

又一个周末,林意安每周一次的汇报还得做。

如往常一般,梁曼姿听完她的汇报,只简单地提两句,便要结束。

直到iPad屏幕黑了,倒映出她身影,林意安都还感到惊魂未定。

她知道梁曼姿不是好糊弄的人。

所以,她一五一十地汇报江柏温生日那天的打人事件,以及……所谓百万伴读攀高枝事件。

本以为她会严格批评,或者要求她别痴心妄想。

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

林意安说不好她是胸有成竹,相信一切尽在她掌握。

还是……她默许了一切事情的发生。

江柏温曾说,百万伴读的事,不排除是被人做局的可能。

一个月后,被人做局这事,得到切实肯定——

事件是在周六晚上,网络冲浪人数最多的时候,全方位爆发的。

最开始只是在IG传播,后来逐渐扩散到各大社交平台和群组。

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打开手机,看到张婉怡转发给她的视频,林意安脑子“轰!——”一声,瞬间空白。

一段总时长不超过半分钟的视频里,一个高壮男揪住一个四眼仔的衣领将人拖到角落,猛地一脚踹在他身上,四眼仔痛到满地打滚,高壮男还要再往他身上踢踹时,四眼仔连滚带爬,膝行到……教室最后一排,江柏温的身前,双手用力抱紧他的腿,向他讨饶。

视频到这里结束。

显然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左上角的时间标注了是去年的三月份,画质很模糊,糊到……如果不是江柏温那张脸实在帅得很有辨识度,林意安差点认不出他来。

Yvonne:【虽然有采取措施,防止消息进一步扩散,但私下,大家还是在传着】

Yvonne:【传给我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手消息了】

Yvonne:【据爆料的人称,18岁富二代游艇斗殴致人骨折,已不是第一次……他还在英国时,就参与了一起校园暴力案件】

两人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没想到会以这种情况破局。

林意安有些怔忡,全身血液好像在倒流,手脚冰冰凉。

扭头朝卧室门望一眼,这个时候,江柏温还在书房练习钢琴。

一首波云诡谲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好似一道道冰凉的丝线,从她双足,一圈一圈往上缠绕至她脖颈,又覆没了她头顶,将她裹得窒息。

她颤丨抖着双手,用手机键盘输入,发送:【什么校园暴力案件?】

Yvonne:【没说清楚,好像是他室友跳楼自杀了,留下遗书,说是被校园霸凌致死的】

Yvonne:【因此有人揣测,江柏温这次转校回港,是因为参与了这件事,被校方开除了】

可是,据林意安所知,江柏温之所以回港,是因为他的董事长爷爷病重。

而且,江柏温本人……

他鲜少同她提及他在英国的事。

她以为,朝夕相对,她理应是最了解他的那位。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也并不那么了解他。

林意安在床边坐下,切到各大社交平台,搜索相关讯息。

这次不比上一回,摆明是有两股力量在较劲,引导舆论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一边是江柏温这边的人在封消息;

一边是有人在大肆传播,将事情闹大。

评论区已彻底沦陷,清一色的复制粘贴,抵制校园暴力,要求还校园暴力受害者一个公道,要求博雅书院严惩霸凌者。

每一个字,林意安都认识,看久了,却眼晕了,模糊了,认不清了。

直至卧室门悄无声息地被人推开。

她抬头,江柏温就站在那里,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一米八八的个头很高,居高临下看过来时,压迫感很强。

“怎么没来陪我练琴?”他问她。

林意安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眼神太过复杂,是以他一秒就读懂。

他胸腔起伏了一下,向前一步走入卧室,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将本就只有两人的空间,进一步隔绝,形成更小的空间。

灯光到点自动调整成睡眠模式,昏暗柔和,让人放松神经的同时,又增添了别样的隐秘暧丨昧氛围。

江柏温不紧不慢地到他床边坐下,两人相对着,他目光始终定格在她身上。

林意安被他盯久了,别扭地移开眼。

接着,听到他散漫地笑:“你好像总在为我担心。”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她说。

“只是职责?”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抿了抿唇,终于肯不甘不愿地认下这一事实,“也因为我在意你。”

话音落下,只听到窗外隐隐有风吹树叶沙沙声。

没听到他回应,林意安朝他看。

两双灼亮的眼在半空交汇,她眼底是担忧,是茫然,以及对真相的渴盼,而他眼底却盈着浅浅的笑意。

因为她说,她在意他。

与她伴读的身份无关,与她的职责无关。

“你有几成信我?”他问。

这是一个送分题,也是一个送命题。

林意安不假思索:“十成。”

他挑了下眉,对这个回答十分受用,“这不就完了?”

“没完!”林意安气急,腾地站起身,“江柏温,你不能总是这么敷衍我!曾凯的事是这样,沈浩坤的事是这样,就连现在……你明知你在英国男校发生的事,现在在网路大肆传播,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次换他不理解:“你不是说你信我?”

“就算我信你,也不代表我可以不去了解真相!”

“如果你真的信我,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林意安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到,他又何尝不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激到。

两人各有各的固执,僵持不下地对视着,胸腔剧烈起伏着,火气在翻涌,随时要爆炸。

“不重要吗?”林意安扯唇轻笑,“江柏温,如

果凡事你都这样敷衍我,我们以后——”

她话音倏地止住。

以后……多遥远的词。

不止她,叫江柏温都有一瞬失神了。

“你也想过我们的以后吗?”他问她,“你也希望我们会有以后,是吗?”

他这是逼她要一个答案吗?

有点热,林意安捋一把头发,手搭在后脑,烦躁地揉了一把,一个“是”字,把搁在两人中间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捅破。

“从雪云山,你约我去纽约看雪开始,我有在认真考虑所谓的‘未来’,想着要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还有什么人生职业规划。我知道我们的家世背景相差过大,可能我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得上你家门槛。甚至,可能坚持不到大学结束,你就腻味了,留学期间一切费用需要我自己想办法。”

她越说越激动,没本事把他感动到落泪,却把自己给惹哭。

她不是他,没能力开口闭口就承担起另一人的留学费用,也没有显赫家世,玩得起“门当户对”那一套。

“上次,你说你控制不住对我心动,讲真,我也有几分心动。所以,我才那么想知道与你相关的事。无论是你跟你朋友,还是你的过去……如果你总是这样敷衍我,我没信心我们以后能继续在一起。”

讲到最后,一滴眼泪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林意安抬手擦掉。

“对不起。”他语气软下来。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抱住。

“那件事与我无关。”

江柏温同她说着,双臂把她抱得好紧,两颗心脏在震,她想要的解释,他如实告诉她:

“视频中,被打的人,霸凌我室友害他跳楼自杀,有人在教室对他进行谴责,是他先动手闹事的,后面那些不过是反击而已。而且,当时在教室的,不止我们三个,而是十几个人……只是有人故意泼我脏水,特地截出那一段而已。”

“就这样?”

“你说过你信我的。”他有点恼了,“如果不信,何必要我说?”

"嗯,我信你。"她闷闷地说着,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洇湿他胸膛,“毕竟答应过你,无论如何,要站在你这边。”

“一生一世吗?”

“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幽暗,手指将她后腰的布料揪扯出挣扎的痕迹,“你所说的以后,是跟我一生一世吗?”

“这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但我要跟你一生一世。”他打断她的犹豫,“这是我十八岁的愿望,你会应承吗?”

他抱得那么紧,她还有得躲吗?

“看你表现。”她说。

江柏温轻笑:“MissLam,讲大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林意安也笑:“如果是你撇低我呢?”

即便内心已挣扎过千千万万回,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但热恋时期,甜言蜜语总是显得好轻易:

“我吞一万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