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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的新世界 晹日安安 17312 字 7个月前

第14章 罗兰 然后,一层层的越跳越少了。……

“是, 现在还好,真到了发育那几年是最要命的,那个时候, 真是一点也控制不住,大东那边不是有句话, 叫青春期的男孩儿,看见树洞都想戳一戳。”

苏安站在楼梯拐角,在这对话里, 稍微有一点纠结。

她原本是打算下楼的。

因为从小的经历, 苏安在家里走路一向很轻, 不说话, 没声音, 习惯性的不打扰到任何人。

也是因为苏安的习惯,楼下苏长明和李志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她的靠近, 仍然在客厅里正聊的火热。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

李志今天会过来拜访, 苏安是昨天就提前就知道的。

从陈家的生日宴上回来之后,李志与爸爸两位丈夫就渐渐有了联络, 先是李志感谢了爸爸准备的生日礼物, 回赠了一点小礼品, 然后就是今天,因为听说家里有八岁的小得要为发育期开始做准备,特意上门, 分享一点适龄期的经验。

苏安倒也能猜出来, 这联系更主要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妈妈与陈家的合作进程不错,励志boy作为诺拉陈的贤内助,主动搞了“先生外交”。

但别管为了什么, 只以李志三十岁还能达到希望库标准的优秀履历,他能上门来分享,就约等于从前世界的全市高考状元,要来给你家孩子传授大考经验,万万没有拒绝的道理。

爸爸昨天接到电话时就又是欢迎又是感谢,安排家里重新清洁,怕厨师水平不够,还特意在市里最大的酒店订了一份下午茶,空出半天时间,专门用来接待。

苏安知道这些事,所以刚才听到李志的声音也没有太在意,想着经验教学嘛,无非就是一些营养啊健康的话题,还准备下去路过时,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谁能想得到,走到一半,就听见他们说到了boy在青春期性发育的事上。

新世界里,这是可以大大方方提起来的事吗?还是属于boy之间的小秘密,她就这么出去会不会尴尬?

李志:“这是绝对不可取的,不专业的手法有可能损害boy的生殖系统健康,更重要的是,如果在发育期就形成了不好的习惯,适龄期也会严重影响精-子的浓度活力,最好也能只达到未来库标准,几乎可以宣布与希望库无缘。”

可姜得作为妈妈的孩子,是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希望库精英的。

苏长明有点担心:“这种事哪能憋的住呢?清醒的时候能控制,睡着了也要出来。”

“当然,不是一味的禁止,我见过一些愚昧的家长,认为从来不浪费质量就会更好,正常的夜溢都会狠狠教训孩子,甚至完全不许孩子触碰,这样的后果,不是让孩子波奇障碍,就是在第一次捐献之后功亏一篑,本能被压抑的太久,尝试过之后更加难以控制。”

苏安眨眨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有点想多听几句。

李志的口气里少了初次见面时的体贴热情,变得认真严肃,像是谈到了自己专业的权威讲师:

“适度的性刺-激,是有助于孩子的生理发育和心理健康的,但是要把控频率,这段期间需要加强boy运动的量,消耗多余的精力,也可以适度调整饮食、饥饿会增强幸-欲,适当放松对垃圾食品管控,转移注意力,也可以减少boy对这种感觉的关注。”

“但外部的帮助只是辅助,更重要的是内心教育。”

“只有教育才能在根本上纠正孩子的想法,要告诉他的希望与未来,告诉他,优秀自律的boy,是不应该沉沦在这些低级欲-望里的,我们应该掌控这些原始的兽性,而不是沦为它们的虜隶。”

“这段时间里,养育者要合适的引导,贤者时间内就是很好的机会,短暂的放纵之后,合适的教育就显得格外重要,语言要温和,但态度要坚定。”

……

苏长明一直没有没有声音,像是听的很认真,直到最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养育一个boy比以前难太多,轻不得重不得。”

李志恢复了一点社交状态下的体贴:“希望库的标准已经是第六次提高,难度肯定是会更大一点,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小得是姜女士和您的孩子,天生优秀,肯定也是可以的。”

苏长明很谦虚:“这方面我的经验实在是很欠缺。”

李志也有点好奇:“恕我冒昧,您的发育期,和现在相差很大吗?”

“嗯,五十年前,对发育期boy没有形成什么专业体系,教育全靠家庭氛围,成长也比较天然粗犷,至于我……”

苏安居然从爸爸低沉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幸福的羞涩:“我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和定芳在一起了。”

苏安无声的张口,往后倒退着,上了一节楼梯。

小得的事,她作为姐姐听听热闹就算了,长辈的曾经……她还是稍微等一等。

李志一声惊呼,带着明显的夸赞:“哦,这真是甜蜜,很少有boy能拥有像您一样的幸运。”

苏长明沉默几秒,声音里却带了一些落寞:“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志显然知道一些内情,小心安慰:“我倒认为,您与姜女士的婚姻直到现在也令人艳羡,许多年少时相识成婚的配偶,都会在几十年后的厌倦期分开,即便没有分手,婚姻也是名存实亡,但姜女士对您的感情一如既往,没有明面或者暗处的绯闻,这就已经是难得的尊重,网上都说,您和姜女士才是真爱呢!”

这话也没错,几十年的差距寿命,会导致在各个阶段,对人生的计划与感悟都会不同。

五十岁的女性,是最成熟且辉煌的时候,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旺盛,人生与事业的第二阶段也才刚刚开启,但五十岁的中老年boy们,身体状态包括亲密需求,就已经完全跟不上同龄的伴侣,心理上更不用说,甚至就开始准备养老了!

基于这种现实情况,大部分支持传统家庭的女性,会有二到三位丈夫,她们会在前一任丈夫四五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结束前一段婚姻,看在多年感情和可能存在的孩子面子上,结束之前最好给予对方一定的财产补偿,安置好对方的老年,这也是主流最赞颂的,一种“体面”的分手。

当然,也有一些因为感情或者利益,并不分手,只是由爱情转变为亲情似的陪伴,和“原配”的关系不变,但会在外面找青春稚嫩的年轻boy,当做玩伴和消遣,解决必要的需求,这也无可厚非。

这也是上流社会里大多数女女男男的婚姻状态。

相较之下,能够对婚姻保持忠诚的姜定芳,姜女士,的确和李志说的一样,对苏长明已经是难得的感情和尊重,“真爱”也不过如此。

苏长明声音很轻,赞同里也带着一些迷茫:“是啊……”

李志认真的点头:“您家中的咨询机构,唯一的boy男孩儿,姜女士都完全的托付给了您,她很放心您的能力,说明即便是存在分歧的时候,姜议员对您的信任也始终如一。”

远处的苏安微微皱眉。

所以在新世界里,让丈夫抚养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居然也是一种奖赏与信任了吗?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继续后退几步之后,轻轻咳嗽一声,开口叫了一句“爸爸”。

客厅内的对话因为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长明当前走出来,脸上带着关心:“安安?怎么还在家里,今天没出去玩吗?”

大西的春假一共七天,之前又是苏安晕倒、又是集会演讲和生日宴,已经用掉了一多半的时间。

剩下的几天假期里,交友广阔的姐姐姜静几乎都没有着过家,她的朋友和邀约实在太多,多到哪怕是这样,都没法挨着聚过哪怕一面。

苏安虽然没有聚会社交,但她的安排其实也很满。前几天里,她又约了两次娜娜陪游,把大西市比较热门的景点和商业区都转了一圈,口语也练习的有模有样。

也只有昨天一天,因为马上就要回学校,苏安窝在房间,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邮件和聊天记录,检查自己的作业,把能找到的同学老师的脸和名字一一对应,剩下的时间用来搜索观看斯鲁大学的直播和vlog,她找到了一位同专业的学长,跟着她的视频把所有的教学楼宿舍图书馆都云认了一遍路。

窝在自己充满阳光和绿植的房间里,舒舒服服的沉迷网络,对苏安来说,这就是最完美不过的假期。

但在爸爸的眼里,女儿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待一天,就觉着她心情不好,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苏安:“是,和陈家杨约好了,正打算出去。”

父子两个说着话,再往前几步,就也看见了客厅内的李志。

苏安做出一副刚刚发现的样子,礼貌点头:“您好,欢迎您……小得?”

苏安最后的声音里带着忍不住诧异。

苏长明和李志是在沙发上斜对着落座,穿着蓝色短裤的姜得,就安静的坐在爸爸身旁。

他们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小得居然就一直在旁边陪着?

“是,姐姐。”

姜得本来是坐在一边,看见苏安时就已经站了起来,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朝她靠近几步,圆圆的眸子仰头看着她,乖巧又恭敬。

姜得一直很乖,如果是在爸爸面前,这份“乖”,就更是会超级加倍。

以至于有时候,苏安会觉得这里的弟弟乖到……叫人可怜。

但实际上,这份可怜,也只是苏安的一厢情愿。

她参加演讲前,搜索妈妈的相关信息时,就看到过,姜得的境地,是被大部分人羡慕的boy。

长大的女孩子会高飞远走,男孩却是母亲一生的责任,当你选择生下一个boy,那你不单要见证他的诞生,还要承担他的离去,你要孕育他,教养他,规范他,永远将他庇护于羽翼——

这是官-方宣传里对选择生育boy的母亲们的要求和期盼。

但这种状态太过理想了,许多底层母亲不会这样负责,她们生下短命儿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薅政策的福利。

主要选择boy,孕期就会有专项津贴,三岁之前都会补助,青春期还能领到免费下发的boy专门保健品,虽然不算多,但只要咬咬牙,养到成年,不论义献还是约会,都是一门稳定的进项。

如果运气好能进希望库,那更是不用说,一位年轻漂亮,基因健康的希望库义献boy,完全赶得上中层白领全职收入,养活全家都不是问题。

但这样的黄金走势不会维持太久,对希望boy的追捧,在二十五之后迅速衰落,等到三十岁,曾经可以生蛋的金凤凰就彻底没有了经济价值,到了这个时候,心软一点的母亲容忍他们在家里存在一个位置,无情一些的,就把他们赶出家门,弃若敝履,大不了去希望库里选个优质种子,再生一个。

一百年寿命带来的漫长的生育期,足够女性进行四五次,甚至更多的养成。

在女男性别比三比一的今天,百分之九十多的男性新生儿出生率,由这一部分女性贡献。

剩下的就是上流社会,出于各种考虑生育boy。

剩下处于社会中层的中坚女性,对生育的考虑更加谨慎,除了极少数实在喜欢的,几乎不会选择生育boy。

相较之下,作为那剩下不到百分之十概率里的小得,当然就是幸运的。

他生在姜家,有姜议员这样一位温柔强大的母亲,还有两位爱护他的姐姐,可以接受最专业优秀的精英boy教育,不论进入传统婚姻,还是留在家里,都注定可以被照顾看管一生,当然算是十分幸运的事。

苏安低头看着弟弟圆圆的眼睛,轻声问他:“嗯,今天不用上课吗?要不然我送你去飞越那儿玩一会儿?”

她总觉着让小得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这里旁听自己枯燥而严酷的未来计划,是一件挺不人性的事。

小得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下一刻看看爸爸,还是乖巧的摇了摇头:“我陪爸爸在一起。”

苏长明摸摸他的脑袋,对苏安微笑:“既然约好了,就快去吧,别耽搁了你的事。”

李志也在夸赞:“安真是一位关心弟弟的好姐姐。”

新世界里好姐姐的门槛可真是低……

自觉受之有愧的苏安摇摇头,礼貌的和两位长辈告别,转身出了门。

——————

陈家杨和她们约好一起玩的日子就是春假最后一天。

约好的是姐妹两个一块,只是姜静因为今天有约,没有和她一起出门,只是说了地点,让苏安等一等,和她半路集合。

苏安按照约定,在中途的路口多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珊珊来迟,差点让她们迟到的姜静。

中途出现的姐姐一身元气的淡红色运动装,头上的网球帽都没来得及摘,气喘吁吁的上车:“运动完一身汗,稍微冲了一下,还好是同辈,卡点到也没事,要不就有点太失礼了。”

苏安简直惊叹:“就这么半天时间,你还去打了一圈球?”

姜静比她更诧异:“多半天呢,为什么不能打,我还约了两个球场,换了两拨人呢。”

苏安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天只能干一件事的小废物,她有时候是真的敬佩这些高精力人群。

“你瞧瞧你,打小就不爱锻炼,等以后备孕的时候怎么办?”运动了两场的姜静也一点不累,路上还在不停的和苏安说话。

苏安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和备孕扯到一块去的。”

“备孕要增肌啊!怀孕生产都需要提前锻炼核心肌肉群,增强骨骼稳定性。”

医学牲姜静理直气壮,一边说,还一边儿捏了捏她的胳膊大腿:“你瞧瞧你这样子,一点肌肉都没有,身体太瘦弱,医生都不会建议你怀孕的,会腰酸背疼,落一身损伤。”

苏安一副从来没听过的样子。

事实上,这么天经地义的东西,她也是真的没有听过。

“所以说,要多吃肉蛋奶,多运唉,你说说你,从小就是小书呆子,到了那时候可怎么办?”

姜静满面发愁,想了半天,最后大方的一拍大腿:“算了,到时候我带你锻炼,实在不行,我多吃点亏,生两个,分你一个,管你叫妈!”

回过神的苏安面无表情:“不要。”

姜静瞪大眼睛:“哈,你居然还说不要?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牺牲吗?我都没让你感谢我,你小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苏安被她戳歪了脑袋,嘴上一点没让步:“我怕养大的小孩儿和你一样蠢。”

……

姐妹两个的闲聊里,车子又继续行驶了半小时,来到了位于中央区边缘的一处私人高端会所。

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区里,这里的寂静都显得很昂贵,空气中散发着檀木的清香,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看不出具体年代的三角钢琴静默又古典。

门口迎接的侍者穿着剪裁考究的制服,面带微笑,动作轻盈引领她们走上旋转楼梯。

年轻的陈家杨就站在二楼的酒廊里等着她们,身后是一整面墙的酒柜,陈列着稀有年份的干邑与单一麦芽,每一瓶的标签上都是苏安看不懂的烫金字母,但并不妨碍一眼就能猜出它们的价值不菲。

“嗨。”

这种奢华的背景下,陈家杨却只穿着日常的休闲T恤和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下半截楼梯,远远招手,笑容轻松,就像是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普通年轻人:“想着明天假期就要结束了,今天晚上正好聚一聚,最后的放松。”

她晃一晃手上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和晶莹的冰块碰出清脆的声响:“有没有喜欢的酒?来一杯试试?有几瓶还是我从妈妈酒库里偷偷拿出来撑场面的哈哈。”

姜静笑一笑:“哇,那我看看就行,老师不让我们碰高度酒,喝多了会手抖。”

陈家杨夸赞着,和她们一起向前。

会所外面的装潢厚重商务,十分唬人,越往里,就变得有点混搭,将近六百平的宽阔用地,围绕着正中的舞台,依次设置了私家泳池、健身厅,游戏厅,夜店、巨幕投影……

一眼看去,几乎什么玩乐都有,的确就是陈家柏自个和朋友一起放松玩乐的地方。

苏安甚至在角落处看见了一处还在汩汩冒泡的蓝色汤池,位置设计的很巧妙,正好可以看见下面的舞台表演。

陈家杨也邀请了她们可以一边泡汤池,一边欣赏歌舞——

大概率是不穿比基尼的那种。

苏安想了想,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坦诚相见,好在姜静虽然不在意穿不穿比基尼,但也觉得自己和陈家杨的关系没有亲近到这份上,婉言拒绝了这邀请。

最终三个人还是在舞台前方的会客区依次落座。

这种同龄人之间不是特别熟,又想快速打开关系的时候,面前有个热闹的音乐舞蹈、能发出动静的东西,就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几句闲聊之后,陈家柏叫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男团。

很巧,真的是姜静上次提过的组合,flower。

不过不是很全,十二人的组合,眼前却出现了五个人,出场时,一行人都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在昏暗的背景里,大步走来,甚至还都戴着领带,猛一眼,像是一群身材很好的商务精英,下一秒就要坐下召开商务会议似的。

不过随着灯光一点点变暗,音乐和舞蹈一点点渐紧——

他们身上的东西就也越跳越少。

碍事的外套是先脱掉的、接着是沉闷的领带、手表、手套……

“叭”的一声,这是肩臂上束缚的黑色束带挣开,然后就是一颗颗的纽扣。

灯光彻底明亮起来,能够看出有人在腰间挂着沙沙作响的腰链,有人的腹肌和手臂上闪着布灵布灵的光,轻纱伴着激烈的舞蹈动作,抬臂时滑上去,放下时又水一样的流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上身都已经若隐若现了,偏偏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还系得严严实实。

副歌阶段,五个人背靠背旋转,又猛的分开,手指顺着眉心下滑,鼻端、唇间、喉结、前胸,最后在高-潮部分一个漂亮的滑跪——

和音乐一起,正好停在她们的面前。

姜静“哇”的一声连连叫好,苏安也不停鼓掌表示夸赞。

陈家杨摇头:“这个组合,两年前火过一阵,现在不太行了,别的一些也都淘汰了,剩下这几个还算可以。”

“杰斯”、“艾丽”、“希瑟”、“弗瑞斯亚”,“罗兰”。

陈家杨一一点名,被点到的男生,就从地上站起来,靠前一步,对她们鞠躬微笑。

五个人里,有两个稍微逊色一些的站在两边,位置也微微落后半个身位,将中间三名更加年轻,像是刚成年一样的boy衬在c位。

显然,如果不出意外,这三个boy也会留下,一对一照料服务,也正好用来活跃气氛。

在最后一个名字被介绍出来之后,苏安稍微有点不自在,主动开口:“你认识我吗?”

她说的是最后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儿,一头柔软而耀眼的金发,眼眸明亮,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名字叫做罗兰。

刚刚跳舞的时候,这个男孩儿就在一直朝她这边看,虽说男团的舞蹈,过程里是需要和观众眼神互动,但这种视线应该是均等的,面对所有方向。

这个罗兰却是全程都只盯着她一个人,有时候动作都转过去了,视线还会忍不住看她,已经突兀到有些影响舞蹈的完成度。

现在被点名时,他的视线也一点没有离开,明明是站在另一边,上身却忍不住的在朝着她这边靠近,眼眸湿漉漉的,浑身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

被点到的男孩儿罗兰一惊,有些腼腆,却又带着明显的激动:“不……是,我们曾经见过。”

不知道是跳舞后呼吸没有平复,还是单纯的激动,他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他上前一步,开口解释:“我,我曾经受助于姜女士的男童救助项目,在医院里,您在姜议员身边,来探望过我。”

姜静有些诧异:“哦!我记得那个,救助疾病男童,我在准备考试,妈妈带你去了,好多年前了吧?”

“是,八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岁。”罗兰轻声开口。

这么算起来,他今年才十八岁。

这样的年纪里,就已经经历了签约、训练,出道、火爆,渐渐冷寂。

比起还在慢悠悠成长的同龄女孩,新世界里boy的成长,就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苏安微微垂眸:“哦,我不太记得了。”

她不知道原本的苏安记不记得,但对“她”来说,八年前的事,的确不会有任何记忆。

“我,我一直记得您。”罗兰开口。

似乎是发现了这样的俯视交谈并不合适,他又上前几步,走到苏安面前几步,单膝跪下。

修身的长裤因为这样的动作被牵扯,鼓起一截紧绷的折痕,少男修长的手指落在膝盖,脊背挺直,只是脖颈上饱满的喉结因为激动,在紧贴的黑色项圈下微微起伏。

罗兰抑制不住一般向前,介于蓝色与绿之间的眼眸近乎虔诚的仰视着她,整个人都绽放着纯粹的期盼与热烈:“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您,苏小姐。”

第15章 恋爱脑 堕落之前,我要最后做一场梦。……

面对罗兰的激动, 苏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陈家杨就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水晶杯。

酒杯放在天然石桌面上,不轻不重的力度, 在桌上磕出一声轻轻的声响。

陈家杨当然不会开心。

她组织了今天的聚会,安排男团boy, 是提供服务,活跃气氛的,不是让boy给自己加戏。自个跑出来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真是失联很久的亲人好友就算了,结果却是这么玩笑一样的“认识”?

太不专业了, 甚至会让人怀疑是故意勾引碰瓷。

搞得她这里像是什么三流会所, 专门给客人拉皮条的一样!

陈家杨的嘴角虽然还带着微笑, 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之所以没有立即爆发, 除了当面动怒会显得无能之外, 也是在等着苏安的反应。

但凡苏安露出一点嘲讽厌恶的意思,陈家杨就绝对不会继续克制。

罗兰和公司合同没剩多长时间, 但以陈家杨的身份能力, 不论有没有合约, 教训一个过气爱豆也是轻而易举。

但罗兰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危机,他蓝绿色的眸子只是虔诚的看着苏安,想要靠近, 又努力抑制, 配着一头柔软的金发, 像是一只漂亮金毛。

苏安:“啊,那确实是很巧。”

她没有回应陈家杨,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水吧, 直接面前的罗兰开口:“帮我端一杯气泡水,加冰加柠檬。”

罗兰透亮的眸子骤然一亮,他干脆的答应着,如同得到了最重要的指令,连忙起身,匆匆离开。

姜静看出了妹妹意思,也对她面前的男孩儿笑着开口:“给我也来一份吧,要一样的,运动了半天,我也有点渴了。”

姜静面前叫做希瑟的boy微笑着答应,跟在罗兰身后离去。

这就已经足够表明姐妹两个的态度。

陈家杨抬抬嘴角,也配合的不再多提,只是脸上还是分明的不屑:“这些boy,只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苏安的目光,微微停留在阶下光滑的瓷砖——

那是罗兰刚才跪下的位置。

原本也不在台面上。

下一刻,她转头对陈家杨笑一笑,十分好脾气的模样。

陈家杨看她这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了母亲选中苏安的原因——

大概就是因为苏安心软吧?

合作伙伴当然是锐意进取的更好,但给男儿子选配偶,就是心软的合适,何况陈柏又是那么个模样,跟心软脾气好的女人在一块,才不会过得太惨。

自觉已经想明白母亲用意的陈家柏,瞬间对苏安失去了大半兴趣,她摇摇头,更加靠近姜静,一副好奇的模样:“学医是不是很辛苦?姜议员没想过让你从政吗?”

姜静:“嗯?没有啊,我一开始来大西就是为了斯鲁医学院的,我妈妈也很支持我。”

姜议员当然支持……

陈家杨抿一口酒,微微挑眉。

财富可以直接继承,只要富豪本人愿意,把全部身家转给三岁孩子都是合情合法,可政-治身份不行。

你妈妈是市议长,就能让选民们给你投个议员?纯属笑话,就算是铁票仓也不会买账,大概率还会适得其反,顺手把你妈妈也投出去。

尤其是对于姜定芳这样还处在上升期的政客,更加不会做这样自毁前程的事,别说女儿没有从政的想法,就是真的有,也会狠狠把她压下去。

瞧瞧,姜议员的丈夫经商,两个孩子,一个从医,一个艺术,涵盖方方面面,多完美的搭配!

姜静说着,也叹一口气:“不过学医的确是太久了,而且越来越久,放在几十年前,三十多岁就能规培上手了,现在三十岁且还在学校熬着呢,我好几个同学受不了转别的行业去。”

这话实在戳在了陈家杨的心坎上。

她冷笑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忿:“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所有的声音都在建议你不要太早决定,让你多尝试,多转圈,而等你终于决定了一条路往上,就会发现每条向上的路上都盘踞着一群老家伙,把路堵得死死的。”

苏安默默听着。

这应该算是新世界的一大特色。

如诺拉陈一样,从旧历中走来的年长女性们,仍旧掌控着各行各业,相比起她们,在新历中成长的新一代就显得太过稚嫩年轻。

姜静已经快三十岁,她二十六,陈家杨二十四,在从前的世界里,这些年纪都各自毕业、工作、结婚……经历各自不同的人生阶段了。

新世界里,却都是处在同一阶段的“同龄人。”

这个阶段,还有一些很浪漫的形容,叫做“自由”、“感悟”、“不被定性”。

陈家杨原本就有意和姜议员的女儿们提早接触,这会儿谈起相同的境遇,更让她生出浓烈的兴趣。

姜静原本就是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对方热情,她也会更加主动的回应,话题各种发散,从相似的经历,到相似的爱好,这样的正循环下,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火热。

众所周知,三个人的相聚,总会有一个被冷落。

苏安一开始还能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从别人的对话里收集新世界的细节信息,但等到姜静和陈家杨开始谈起各自喜欢的球队,她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苏安慢慢喝着水,无聊之下,选择了和身旁的罗兰说话,问了对方一些十岁时是得了什么病?恢复怎么样、之后经历之类的泛泛问题。

罗兰可能是下去时,被提醒或者被教训过,端着气泡水回来后,就显得沉稳了许多,没有再主动和苏安说什么从前认识的话,只是和同伴一样安静的陪在一边儿,当一个优秀的陪衬与花瓶。

但苏安主动问话时,就立刻能看出他明显的雀跃。

蓝绿的眸子瞬间绽出闪亮的光彩,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道谢都格外真诚,浑身上下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带着不自觉的欣喜和沉醉,

仿佛只是这样和苏安说几句话,对他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

这样的表现让苏安略微有些不自在,但绝不是抗拒厌烦——

谁会抗拒讨厌一个全心全意崇敬你、喜欢你的金毛小狗?

……

这样相聚大概两个小时,姜静站起来,拒绝了对方的晚餐邀请,又约好了下次一起打球之后,才带着苏安正式告了辞。

陈家柏将她们送到了楼下,等到两人走出会所大门,四下无人的时候,姜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啊,终于完了,”

苏安看着她:“我看你们聊得很好。”

“她有点太飘了,天上人,和我们不是一个水平的,聊多了有点累。”

姜静伸手把妹妹揽在怀里,压着声音:“还是你幸运啊,和十八岁小弟弟聊天,多有趣!”

“哎我发现你最近桃花运真旺,去一趟陈家来个浪漫小少爷,今天又来了一个男团爱豆,还是八年前见过的!这是什么缘分啊,真是的,早知道有这好事,八年前我就应该抢着跟妈去医院哈哈……哎?”

调侃的笑容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姜静像是发现了什么,咳嗽一声重新站直,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

苏安一愣抬头,顺着姜静的视线,也很快发现了原因——

是罗兰。

他显然是匆匆追出来的,脚步匆忙,神色焦急,直到看见门外的苏安,才露出明显的欣喜。

家里的车也在同时停在了眼前,姜静冲她挑挑眉,留下一句车上等你,就飞快的关上车门。

罗兰调整了一下步伐,尽力优雅的走到苏安面前:“苏小姐……”

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又稍微顿了顿,才重新开口:“我,我带了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或许,或许,您路上想喝一点……”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多余,罗兰的面上也透出窘迫。

苏安突然发现,和新世界里boy们的流行一样,罗兰的舌尖上也戴着两枚舌钉,是金色的星星造型。

大概是经过了训练,就算带着这样的饰品,对方说话也很清晰,要不是有些紧张,几乎不会发现。

苏安看着他,为了保持温度,罗兰抱着一个冰桶,将玻璃瓶放在冰块中,桶壁上缓缓渗出水珠,已经浸湿了他腹前的薄衫,隐隐露出腹部漂亮的线条。

苏安收回目光,伸出手,从冰桶里拿出冰凉清爽的气泡水,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接受,让罗兰长长的松一口气。

他放下冰桶,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双手向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口气:“苏小姐,这个,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可以收下吗?”

不是讨要苏安的联系方式,而是送上自己的,让主动权完全送在了对方手中。

这种方式,也的确让苏安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小巧的卡片,看起来像是什么酒水上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串一看就是匆匆写下的数字。

“您,您会联系我吗?”

在苏安就要转身上车时,罗兰又忽然开口。

他的眼眶微红,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可以陪酒,我能喝很多……唱跳也可以,如果需要我表演唱歌……我,我虽然不是团里最优秀的,可我会很努力,还有别的,我很听话,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努力……”

这种话,几乎就差明着说,你可以拿我消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苏安忍不住打断他:“罗兰。”

虽然没有记忆,但刚刚和对方交谈时,苏安也知道,她们在此之前唯一的接触,就是八年前的苏安,跟在姜女士身边给十岁的罗兰送了一束花,夸他很勇敢,祝愿他早日康复。

就这样一场近乎作秀的相识,值得他失态到付出这么多吗?

罗兰凌乱的词句猛然停滞,他紧紧抿唇,蓝绿的瞳孔微颤,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不起!”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道歉也同样显得莫名其妙。

在苏安疑惑的目光下,他像来时一样,匆匆逃回了门内。

————

忙乱的罗兰在楼梯下就被人拦了下来,拉到三角琴后的僻静角落。

是团员希瑟,年纪比他们都要大一些,性格也更稳重,在团长单飞之后,担任了实际的团长职责,一直以来对罗兰这个最小的晚辈都很照顾。

刚才在天台上,也是希瑟点醒了罗兰的失态,提醒他在后面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至于让小陈总更加不满。

希瑟冷眼打量着罗兰贴在身上的湿衬衣,声音有点嘲讽:“这是你的新招式?靠这个勾搭金主?”

他们是出道过的男团成员,还是短暂红过的爱豆,受到过无数热情与追捧,多年的专业训练,保持最起码的营业状态对应该只是基础。

而罗拉今天的表现,就实在失态到不太正常。

罗兰脸上也怔怔的:“是,我不应该这样的,我的表现太差劲了……”

希瑟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疯了吧?还真玩真爱这一套?”

“不是真爱。”

罗兰抬起头:“我从十岁开始,就一直记得苏小姐,你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她,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我一直都想去找她,最火的时候没有机会,后来就更不行了……我没想到今天就这样见到了,简直像梦一样,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希瑟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有三个月合约就到期,我们过气了,公司不会再和咱们续约,你出去吃什么住什么?”

他们都是十来岁就被送进了公司,义务教育之后就没有继续上过学,没有学过别的生存手段,公司对他们而言是捆绑是束缚,也是唯一的“归宿”,如同自幼被豢养的笼鸟,一旦离开了公司,他们最先要面对的不是自由、而是如何谋生。

这种时候,如果像希瑟一样,还有家庭和妈妈接受他,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没有,比如罗兰,那就很危险。

罗兰的本名当然也不叫罗兰,他就是最典型的底层boy,被妈妈生来赚钱的,只是十岁时候一场意外,跌断了腿,要不是遇见了姜家的救助项目,十岁就得拖着断腿在救助站里过一辈子。

虽然姜女士的免费救助把腿接上了,但出院之后,罗兰的家里人也不愿意再费力养着他,加上认定他受这么重的伤,大概是进不了希望库,因此只两年后,十二岁的罗兰,就被监护人用一纸合同,卖给陈总的公司,当了练习生。

罗兰的底子是优秀的,在公司熬了四年,十六岁就轮到了成团出道的机会,名气倒是也有过,但因为进公司时签下的合同,赚来的钱没一点落在手上,全都用来偿还公司的食宿和培养费。

他们能拿到的就是每个月的基本补贴,出去恐怕连两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希瑟:“你还是要回家?你那样的妈,回家以后会是什么下场你都没想过?”

罗兰的确进不了希望库,爱豆那样高强度的训练、不健康的工作方式,再好的身体也会被毁掉大半,事实上,按照圈子里的惯例,早在发育期,公司就已经给他们一批的boy做了结扎手术。

爱豆boy是给粉丝造梦的,他们就应该永远纯洁,永远青春,不应该和父亲的身份沾上关系。

他们没有基因的延续价值。

而boy最重要的两种价值,除了精子,就只剩下了※。

如果十岁的罗兰没有意外,能够被妈妈好好的养大,再顺利的达到希望库标准,那么他会拥有短暂的黄金期。

女性对于自己的生育是很重视的,现在自然派很流行,许多女性不喜欢冷冰冰的“配种”,只要有条件,都愿意像真实的爱情那样,邀请一个看中的希望库精英boy,付出一笔不菲的金钱,用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和他相识、约会,恋爱,结伴旅行,直至怀孕。

以罗兰的长相,在适龄期里,会很受女性欢迎,他会在黄金期里体验到最完美的女男关系,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有女性会在这时间里真的对他产生感情,选择和他缔结婚姻,共同养育孩子。

但现在的罗兰不可能再拥有这种幸运,他的年纪和状态很难继续成为偶像,离开公司之后,如果他的妈妈还需要他继续赚钱,就只能依靠他仅剩的价值。

曾经火过的男团爱豆,这个身份可以为他招揽不少感兴趣的客人。

相比黄金期,这样的付出,就只剩屈辱和痛苦。

但即便这样,罗兰也说过,他解约之后,仍旧打算回到母亲身边。

希瑟想要阻拦,又没有能力和立场。

十八岁的boy,除了家庭,还能去哪?回到家里最起码还有妈妈。

“想过。”

罗兰表情忽然变得冷静:“我会烂掉的,上天可怜我,在我最后的时光里给了我机会,在我还干净的时候,让我还能再做一场梦。”

希瑟原本还寄希望于,罗兰是挑中了那位苏小姐,故意玩手段想被包养。

如果是那样,最起码说明这小子开窍了,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就算不成功,也算是努力过了。

谁知道,是真的动心!

直到现在听见罗兰的这话,希瑟终于绝望,低下头,恨铁不成钢:“你以后别后悔!”

罗兰抬头,认真而执拗:“我没有以后,我只知道,我能接触苏小姐的机会,可能只有今天这么一次,如果错过了今天,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说完,罗兰后退几步:“我要去找手机,苏小姐可能会联系我,我要第一时间看到。”

看着罗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希瑟撇头,咬牙冷笑:“呵,恋爱脑。”

第16章 他有胡子 谢谢姐姐的奖励

亲姐姐不会错过看妹妹热闹的机会。

苏安拿着气泡水上车时, 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在车窗里笑嘻嘻的姜静。

“啧啧啧,怕你路上渴特意来送水啊,真是一个贴心的boy~”

“就是普通道谢。”苏安满面正经, 故意不理会姐姐的眉飞色舞。

好在因为角度问题,姜静倒是没看见罗兰最后递给她的卡片, 苏安也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给姐姐增添素材。

直到回到了家里自己的房间,苏安脱下外面的衣服, 才重新想起了兜里罗兰的联系方式。

她先换了舒服的家居服, 靠在床头盘膝坐下, 对着卡片看了一会儿, 才拿出手机, 输入了上面的数字,发出了添加好友申请——

几乎一秒通过。

提醒已经成功添加好友的对话框内, 可以看到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醒, 断断续续,几乎没有停过, 但对话框里却是空空荡荡, 一直没见消息传过来。

苏安耐心的等了三分钟, 还是选择主动发了一条消息——【你好,罗兰。】

这一次就是瞬间秒回了:【对不起】

这条消息停留两秒,一眨眼又被撤回, 之后就是很快的两条:

【您好, 苏小姐!】

【对不起, 我刚才不确定应该发什么,耽搁了时间。】

苏安也很快的回复:【没关系,不需要这么客气, 叫我名字就可以。】

想了想,又补一句【或者,苏姐也行。】

算一算她比罗兰大八岁,叫一声姐姐也很正常。

罗兰:【是,还要感谢您帮我在陈总面前解围,对不起,在门口的时候太紧张,我忘记道谢。】

苏安稍微犹豫了一下,抛开这些紧张和感谢,她更在意的,是对方在临走时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陪酒、唱歌、表演、什么都行,不论什么都会努力……

罗兰说这些话的时候,太真挚、太虔诚了,认真到别人根本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苏安选择加对方的联系方式,也有一半是为了这个:【你最后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罗兰也回复的很快。

【你确实不应该这样。】

苏安想了想,再对方再次道歉前,又继续输入:【只是八年前一场有目的的探病,随手的解围,一点都不重要,我们不熟,你才十八岁,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东西就付出一切。】

对面又在一阵阵的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对面才终于发来一句:【您是一位温柔的人。】

【但这不是付出,是我期盼了很久的梦想,是幸福的奖励。】

【我不会打扰您,但如果您需要我,不论什么事,请联系我吧,什么都可以。】

最后,还发了一个乖巧狗狗的表情包。

这不是白说了……

苏安微微叹一口气,有点无奈的放下手机。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管的多了,她又不会趁人之危,对罗兰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罗兰对别人应该也不会这样……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儿的苏安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现代社会,成年人的想法本来就很难改变,别人的命运,更轮不到她来干涉。

决定了之后的苏安站起来,正打算去洗漱,身后手机又响了起来,而且这次响起的还是视频通话的铃声音乐。

苏安以为是罗兰,皱着眉头回头之后,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笑着很开心的短发少女,显示的姓名,是“方媛”。

昨天窝在房间查了一天信息的苏安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同学。

而且是同专业的,和“她”关系比较亲近的同学之一。

苏安抓着手机,表情稍微有点严肃。

只是同学而已,何况春假结束,她总是要接触学校的,一个视频,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几秒之后,想通的苏安点击了接通。

她准备好的开场压根就没有用上,因为视频刚一接通,对面的哀嚎声就立刻响了起来:“啊啊啊苏苏苏,快快快你的策展论述给我发一份,江湖急救!”

对面的方媛是一个鸡窝头,满脸着急的圆脸女孩儿,杂乱的背景里,出现的脑袋都是歪的。

苏安也跟着歪头:“什么?”

方媛显然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话特别密:“就是放假前咱们布的当代艺品展啊!我放假以后一次都没去看我的天啊,论述和展览报告一个字都没写!还有小组评审!明天要交球球了我得通宵了啊啊啊啊啊啊!”

苏安沉默不语。

方媛惊恐的从她的反应里意识到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也没写!”

苏安缓缓点头:“嗯,没写。”

她肯定没写,这么说起来,那个艺术展,大概就是爸爸之前说要陪她去看的,不过她的安排很满,根本也没轮到这个,所以她也和方媛一样一眼没看。

难怪她之前老觉着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就是这个——

假期结束之前的补作业环节,原来新世界也逃不了!

但苏安身为已经毕业的半个社会人,又在新世界里历练一周,对于学校的小状况就表现的十分平静。

没写作业而已,和前一晚才知道没背采访稿比起来,好像一点不算个事哎。

都是新世界了,总不会因为交不出报告被开除。

方媛的叫声更加凄惨:“啊啊我完了!你布展都晕倒了教授肯定不会说你,我怎么办?”

对啊,她还晕倒来着!

被提醒的苏安这才想起来。

她可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完成作业的,多好的理由!

苏安更不着急了。

但方媛显然挺着急,哀嚎了半天之后,一咬牙:“要不这样,咱们明天请假吧!半天看展,半天写报告,反正你也没去,还有齐亚女刚从老家回来也没去看过,我也问问他!”

苏安慢慢点头。

这个艺术展,大家这么重视,她大概也应该去看看。

得到苏安同意的方媛很快挂了视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又再次打了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苏安就接的很顺手,好像已经真的和对方成了朋友。

这次的方媛也很开心:“我都约好了!还有克莱尔和霍莉也一起,嘿嘿运气真好,正好凑个学习小组,教授那可以说是为了期末作品提前准备,光明正大!”

苏安答应着,确认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之后,正要挂断,方媛就不太好意思似的开口:“先说好啊苏,我明天不和你一块了,我谈了一个准希望boy,明天要把boy!”

说完,没等苏安回答,方媛又继续解释:“我可不是重色轻友啊!我毕设的主题是自律,这不是突然想到希望库的boy最自律嘛,我这也是为了学业!”

要说自律,那你得去找李志……

苏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面上也笑着答应了。

毕竟方媛谈什么boy和她关系不大,她巴不得同学们都带着boy,免得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她身上,再发现什么不对。

方媛:“克莱尔和霍莉是一对儿肯定黏一起,那就剩下一个齐亚女,他看展最喜欢和人研究探讨,只能让你辛苦点和他一块了嘿嘿!”

齐亚女……

直到挂断了视频,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之后,苏安才又想到什么。

她刚才听到齐亚女,下意识觉得名字里有“女”的就是女孩儿,现在才绕过来,之前世界里的“亚男”们都是女人,那新世界里,亚女就应该是男人。

苏安拿着手机,几个社交平台搜索了一下,顺利的找到了齐亚女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

确实是个男同学,一个络腮胡、披肩发的高瘦男生。

苏安对着朋友圈的照片来回看了看——

除了一看就像是破学艺术的之外,明明是个很正常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安就总觉得他好像有哪点不对。

她双指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下他的脸,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有胡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苏安恍然又诧异。

男人有胡子,多正常的一件事,但说来奇怪,苏安这几天里见到的年轻的boy里,脸上都很干净,这位齐同学是唯一位留胡子的,反而叫人觉得奇怪。

她隐隐觉得,这个细节大概也代表着什么。

苏安退出通讯app,在搜索栏中随手输入:boy,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