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李怀舟(2 / 2)

困鸟 纪婴 2278 字 7个月前

——是姜柔。

她高举的手机正在录像,镜头精准框住黄毛扭曲的面孔。

“派出所离这儿不远。”

姜柔声线紧绷,有如拉满的弓弦,李怀舟捕捉到她的战栗:“你们闹事的话,我就报警了。”

仔细去看,她的身体也在发颤。

李怀舟的思维短暂卡了顿。

从这几天的接触里,他把姜柔的性格摸透了七八分。

友善,无害,轻信外人,一个在温室里长大、没被恶意侵蚀过的女人。

毋庸置疑,面对醉鬼闹事,她心中的恐惧远甚于正义感。

在怕到发抖的状态下,姜柔选择上前一步帮李怀舟解围。

这让他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异样的滞涩感卡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气氛剑拔弩张,黄毛被姜柔一句话惹恼,额头暴起青筋:“臭娘们,多管闲事!”

小弟们死死箍住他胳膊,拼命往回拉:“哥,冷静,这女的在录像!”

喝醉的街头混混像只发疯的狼,姜柔被他吼得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她吓了个够呛,为了显得更有气势,努力挺直脊背:“你们以后别来找麻烦。有这个视频在,我随时可以叫警察来。”

有个小弟骂了声脏话。

他们没醉,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姜柔再不满,也只能吞下哑巴亏,好声好气地劝黄毛:“哥,你喝多了,我们先回去。什么?要烟?行行行——”

小弟瞪了眼李怀舟:“结账!这包烟多少钱?”

李怀舟如实报价。

黄毛骂骂咧咧,被几个小弟强行搀扶离开。

没了争执怒骂的声响,店内归于沉寂,只余几缕暴戾的酒气。

姜柔总算卸下强装的从容,心有余悸靠向一边,后背抵在距离最近的金属货柜。

“吓死我了……”

她拍拍胸口,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你还好吗?”

李怀舟神色莫名,答非所问:“你不该管这件事。”

“为什么不该?”

姜柔不假思索:“录一个视频就可以解决,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

她语调平常,仿佛为了他与混混对峙,只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李怀舟避开她的注视,没再多言。

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之后的一切,与往常无异。

姜柔买好熟食,在便利店吃完,离开前宽慰他几句,又认真叮嘱:“视频我先存着,他们如果再来,就去报警——你一个人不习惯的话,我可以陪你,行吗?”

李怀舟腼腆笑笑:“好,谢谢。”

与之前不同的是,收款结账后,他把几片暖宝宝塞进姜柔掌心:“保暖用,这几天降温。”

作为感谢,也是示好。

姜柔两眼弯弯地道谢,笑着说了“再见”,李怀舟遥望她走远,影子孤零零钉在原地。

他始终在想,姜柔为什么要帮他?

独来独往惯了,当姜柔主动站出来的那刻,李怀舟第一反应是意外、警觉,和因局势超出掌控的错愕。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陌生情绪,不浓烈也不鲜明,像被羽毛搔过,黏腻的痒意让他颈后寒毛根根竖起。

起初,李怀舟无法分辨它所代表的含义,这时一个人默默思考,他终于想通。

那种感觉是恶心。

姜柔在想什么?目睹他被混混闹事的全过程,她是不是同情他、看不起他、觉得他需要她的“拯救”?

她表面关怀体贴,心里一定认为,他是个不敢反抗的软骨头,对不对?

要不是因为会被警方盯上,他早就把刀捅进那帮混混的心脏里了。

李怀舟抿紧唇,右手探进外套口袋,触碰到冰凉的玉质珠串。

受害者们的遗物,被他像战利品一样随身携带。

指腹拂过一个个圆珠,李怀舟细致感受着,分辨出凝固在玉上的斑驳血痕。

他想起姜柔微笑时熠熠发亮的双眼,想起她低头时温静的侧脸,也想起她与混混对峙,为了不显得矮人一头,冷着脸把下颌抬高。

那么纯净,那么无畏,那么明亮。

——但凭什么?

凭什么痛苦不曾降临在她身上?凭什么她生活得富足无忧?凭什么,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可怜他?

幸福活着的姜柔,把他衬托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他就该剖开那具温热的皮囊,看看被刀尖抵上咽喉,她还能不能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熟悉的兴奋感在体内叫嚣,是残虐和杀戮的欲望。

李怀舟轻舔干涩的下唇,点开手机日历。

距离他上次犯案,已过去很多天。

经由这段日子的交谈,他知晓了姜柔的生活轨迹,每天江大、素描班和便利店三点一线,难以找到对她动手的时机。

唯一的方式,是先和姜柔拉近关系,再邀约她前往某个人迹罕至的地点。

这需要耗费点儿时间,好在对于全新的、趣味横生的杀人游戏,李怀舟有足够的耐心。

更何况,在逐渐接近她、一步步引她进入陷阱的日子里……

感应门忽然打开,三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走进店内,青春洋溢,笑声清脆,好似林间偶然飞落的鸟群。

李怀舟的目光悄无声息。

第一个,个子瘦弱,戴了圆框眼镜,声线小而细。

像只麻雀,翅膀短小,羽毛蓬松,好处是骨骼轻巧,处理起来干净利落。

第二个,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倨傲。

天鹅。

李怀舟在心里做出判断,姿态优雅,脖颈修长,最适合被拧断脆弱的颈骨。

第三个,卷发扎成丸子头,最活泼,笑声最大。

犹如聒噪的、色彩斑斓的虎皮鹦鹉,精力旺盛,喋喋不休,该怎样让她的嘴永远闭上?用胶带?用绳索?或者更直接一点,割破喉咙?

李怀舟收回视线,唇角翘起几不可见的弧。

等待姜柔上钩的间隙,去杀几个别的女人解解闷吧。

很快,就轮到他值白班,能在夜里寻找新的猎物了。

这一次,被他锁进地下室的,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