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徐静茹(2 / 2)

困鸟 纪婴 1981 字 7个月前

只存在于新闻里的报道,在这一刻,成了悬在她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她是不是,也要死了?

徐静茹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短短片刻,她想起爸妈的脸、教练鼓励的眼神、和她曾无数回踏足过的跑道。

都结束了吗?

她还没和爸妈和解,还没跑上市运会、乃至更大更瞩目的赛场,还没拿到梦寐以求的金牌,就要悄然无声地,死在这个发霉的、肮脏的角落里?

徐静茹不甘心。

她咬紧牙关,泪水糊了满脸。

不行……

最后的期限尚未到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只靠哭是没用的,赛场上,没人会因为眼泪获得胜利。

徐静茹狠狠掐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大脑清醒几分。

她调整节奏,一呼,一吸,强迫自己冷静。

别害怕。

她对自己说,徐静茹,想一想,每次你跑到极限,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你会做什么?

后脑持续性传来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脑髓。

一个名字撞进脑海。

威尔马·鲁道夫。

曾患过小儿麻痹、猩红热、双侧肺炎,被医生告知将终生残疾,却最终战胜疾病,成为被载入史册的女子短跑运动员。

现在这点疼,跟她戴上矫正器的腿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因后脑受创,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徐静茹恶心想吐。

她用力深呼吸,继续回想。

戴安娜·奈德。

六十四岁时,在浩瀚无边、充满危险的漆黑大洋中,游了整整五十三个小时、一百七十七公里,成为首个无防护设备,横渡古巴到佛罗里达海域的泳者。

她面对的,是比这间黑屋更广阔、更深沉的幽暗与孤独。

胃部痉挛了一下,力气像被抽干,分不清源于饥饿还是恐惧。

徐静茹颤抖扬起手臂,用力拭去混浊的泪水。

张伟丽。

当过幼儿园老师、前台、销售,凭一腔热血和一双铁拳,硬生生闯入格斗赛场,成为亚洲首位ufc世界冠军。

她被击倒过,又重新站了起来,用更强悍的方式。

她们都是运动员。

徐静茹告诉自己,你一直羡慕她们、崇拜她们、把她们看作目标,不是吗?

她们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难,你学着她们的样子,咬牙撑过去。

好不好?

……

对,就是这样,慢慢放松,长长地、平缓地呼吸。

像赛前检查一样,分析当下的处境。

先确保身体机能正常。

除了头疼、胃疼、恶心、心口发闷,有没有别处难受?

徐静茹活动了一下,还好,暂时没发现新的伤情。

再看看绑住手脚的铁链,在它的限制下,是否有可能对凶手做出反击?

她拉了拉,纹丝不动。

徒手挣脱的概率为零,真要逃脱的话,需要时机和工具。

至于周围的环境……

别着急,伸手摸索每一寸空间,冰冷墙壁,粗糙地板,生锈的铁质管道。

这里空空荡荡,没找到可供利用的器具。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惊悚片里头,变态杀手惯用的可怕刑具。

徐静茹自嘲似的安慰自己。

要怎样,才能在连环杀手的死亡阴影下存活?

徐静茹不知道。

她只是个生活在象牙塔的高中生,这是父母和学校不曾教授过的知识盲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凶手还未露面,徐静茹怔怔凝视身前的黑暗。

她决定用一个笨办法,让自己能撑下去。

从小到大,有限的十几年人生里,徐静茹始终是最普通的、站在人群不会被第一眼找到的学生。

长相不突出,性格平平无奇,成绩也徘徊在中游水平,上不去下不来。

她唯一擅长的,是体育。

尤其长跑。

那是一项孤独的运动,赛道上,只有枯燥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身体濒临极限导致的痛苦。

肺部灼痛,双腿沉重如铅,大脑会发出成千上万个指令,尖叫着让她放弃。

但徐静茹知道,只要调节呼吸、放空大脑,再往前多迈一步、多坚持一秒,就能冲破它,让身体迎来近乎麻木的平稳期。

痛苦不会消失,是她学会了如何驾驭。

此刻,在这间死寂的囚室,徐静茹尝试着笨拙拆解——

把她一窍不通的、名为“求生”的恐怖经历,看作自己最熟悉、最拿手的事。

一场长跑。

她已经犯下第一个错误,起跑太快,用尖叫耗费了宝贵的体力。

现在,必须立刻慢下来,找好节奏。

这注定是人生中最艰难、最不公平的一场耐力赛。

徐静茹闭上眼,仿佛看见漫长的跑道。

她一个人,孤单站在起点。

终点呢?终点在哪里?

新闻报道的细节,在她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把受害者监禁十五天。

徐静茹握紧拳,掌心满是冷汗。

在十五天的死亡倒计时内,如果没人找到这里、发现被困的她。

第十六天的新闻中,“徐静茹”这个名字,将出现在死者那一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