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李怀舟(2 / 2)

困鸟 纪婴 2069 字 7个月前

为了不露破绽,他最近没去过地下室,只在昨天夜里,看了一次徐静茹。

那个高中生苟延残喘,快撑不下去了。

也许是预感到死期将近,她没了往日的顺从,扑上前来试图咬破李怀舟的脖子,被他一掌掀翻在地。

她倒地时磕到脑袋了吗?大概吧,李怀舟没在意,留了桶泡面,径直离去。

他在地下室脱掉雨衣雨靴,从杂物间出来,又是干净整洁的社会好公民。

之后,李怀舟做了点别的事。

两个针孔摄像头,被他安装在一楼走廊和客厅,足够让他监察房子里的情况。

他有足够的警惕,从姜柔借宿当晚,就琢磨起安监控的事,避免被她发现杂物室里的秘密。

但正规平台禁止出售隐蔽拍摄设备,李怀舟通过网络渠道购入,花了一天时间才送到。

月上梢头,天边掠过一声鸟雀的哀啼。

李怀舟打开手机。

摄像头支持实时监控。

手机屏幕亮起,他看见空荡无人的走廊,姜柔坐在客厅里,乖乖看电影。

原来她独处时,是这样的。

李怀舟有些理解偷窥癖了。

这种无形的支配,令人欲罢不能。

他看了会儿,没忘记正事,抬起眼来,遥遥眺望在夜幕中靠近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多人经过这里,男女老少,姿态各异,都不是既定的目标。

直到此刻,一名中年男人的形体和面庞渐渐清晰。

身材瘦高,肤色蜡黄,细长眼,酒糟鼻,戴金丝眼镜。

是宋成浩。

姜柔给他看过不少姨父的照片。

李怀舟嘴角溢出笑意。

宋成浩喝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李怀舟听不清。

但他听出对方语气里熟悉的、恣睢暴戾的怒气,与记忆里的父亲如出一辙。

他们是相同的人。

李怀舟低头,检查有无疏漏。

为了不留下任何dna和纤维,他身穿塑料雨衣、手套、鞋套,虽有脚印,但整整一夜过去,将被大雪全数覆盖。

宋成浩缓缓走近。

黑暗里,李怀舟的身体尽数隐没,只剩一双幽幽发亮的眼睛。

他隐约听宋成浩在骂:“人都死了,非要怪我。贱货!都被打死才好!”

宋成浩认识的什么人去世了吗?

这个问题,李怀舟无暇去想,一段突如其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让他呼吸更重。

“贱货!”

巴掌带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母亲的尖叫和父亲的怒吼交织重叠,李怀舟还听见他自己的哭喊,撕心裂肺。

“你打吧!”

母亲鼻青眼肿,把年幼的他护在怀里,按住李怀舟后脑,不让他看父亲狰狞的表情。

她抖如筛糠,咬牙切齿:“把我们都打死了才好!”

原来在截然不同的两个家庭里,人们会说如出一辙的话。

李怀舟一动不动,看宋成浩越来越近,从跟前走过。

——这两个家庭,真的截然不同吗?

它们都有破碎的酒瓶,被高高挥起又重重落下的拳头和皮带,以及那张扭曲的、饱含杀意的脸。

李怀舟倾身向前。

细雪被踩踏,发出细微轻响,走在前方的醉汉并未发觉。

于是他伸出手。

杀死父亲前一天,冷漠的、内敛的、几乎从不表露温情的母亲,曾对李怀舟说:“你爸是个混蛋,对不对?记着,别变成像他一样的人。”

当初的他未曾察觉,那是一段遗言。

长大成人后,李怀舟恨过父亲,也怨过母亲。

她不该那么早就杀了他,剥夺李怀舟复仇的可能性。

妻子与家暴成性的丈夫同归于尽,孩子得以平安长大,在这个故事里,他弱小、无能又可悲。

在幻想中,李怀舟曾一遍又一遍杀死父亲,一遍又一遍证明,自己并非软弱。

现在,他得到真正的机会。

掌心贴上宋成浩肩头,后者惊愕回首,他用力一推。

宋成浩因恐惧睁大的双眼,太像十七岁的李怀舟于血泊中推门而入,在父亲尸体上见到的那一对。

父亲被他所杀,也会露出一模一样的惊与惧吗?

不止父亲,还有对他刁钻刻薄的便利店店长、在他面前气焰嚣张的混混、曾经明里暗里讽刺他“怪胎”“哑巴”“死人脸”的同学……

这些人死在他手上,最后一刻将痛骂,还是求饶?

李怀舟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把宋成浩推入河中的刹那,李怀舟抑制不住地扬起笑。

好了。

谋杀落幕,接下来,他要回家去见姜柔。

该怎么解释?

李怀舟不打算立刻告诉她,是他杀了宋成浩。

这太危险了,假如姜柔还没到“想让他非死不可”的地步,也许要报警。

先安抚她,声称今晚没等到宋成浩,把他的死伪装成一起意外吧。

等姜柔得知姨父死讯的那天,李怀舟会张开双臂,以最温柔、最耐心的姿态拥她入怀,轻柔拭去她的泪水。

然后。

找一个时机,以一场无懈可击的“意外”,送走她碍事的姨妈。

到那时,这只可怜的小鸟,除了主动飞进他的笼子,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