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姜柔(2 / 2)

困鸟 纪婴 1814 字 7个月前

他凭什么活着。

李怀舟蹲守宋成浩的当晚,回家时,口口声声说“没见到人”,但微表情里餍足的笑,我一眼就看出。

这是事成了。

几小时后,我等李怀舟入睡,顺走钥匙,打开杂物间的门。

他在寒风大雪里待了大半夜,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不可能还醒着。

走进地下室,我见到徐静茹。

我的表情伪装得惊恐万分,双腿无力,靠在墙边。

掉眼泪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反应,也许因为徐静茹的目光太摄人,又或许,是有个念头突兀在我心口闪过:

陈幼宜也曾伤痕累累被困在这里,期盼着活下去吗?

迟迟地,我对她说:“已经没事了,你会出去的。”

我安慰徐静茹,当着她的面报了警,然后以“担心李怀舟有备用钥匙”为由,离开地下室。

他的确有一套备用钥匙,我知道的。

我住进屋子当天,李怀舟把他自己的大门钥匙给了我,自己拿另一把旧的,据他说,那是他父母曾经的所有物。

……

回到一楼,我在杂物间里,故意弄出了响动。

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对吧?

睡梦中的李怀舟从沙发上惊醒,用备用钥匙,打开紧锁的门。

我确认杂物间内没有监控摄像头,藏在门后,无声观察。

自始至终,我才是伺机而动的那一个。

如果李怀舟带了武器,我就从他身后一击刺入,声称犯人手持凶器攻击我,我为求生还手。

如果李怀舟两手空空,我便需要做些别的,来达成正当防卫。

他手上没拿东西。

我在阴影里,制造了点儿动静。

他会发现我,会咒骂,会暴怒,会撕下伪装,展露连环杀手的本性。

而我抽出事先藏好的刀,一次又一次,刺入他的胸腔。

为什么要冒着风险进入地下室,在徐静茹的注视下拨打报警电话?

为了向所有人展示,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撞破秘密的无辜者,一个不与连环杀手为伍、及时解救受害人的善良公民。

为什么要故意吵醒李怀舟,激他动手,再做出反击?

就算李怀舟是连环杀手,在他不主动伤害我的情况下,我向他动刀,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

反之,如果我拔刀时,他正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将不受任何惩处,完美脱身。

在由我编篡的逻辑链里,你听前两个故事,也以为我是个迫不得已才拼死反杀的可怜人,对不对?

除了人的心理,表象与真实、凝视与被凝视的关系,也是能够操控的。

以上,就是我原原本本向你坦白的、关于江城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始末。

悄悄告诉你,李怀舟咽气前,我对他阐明了全部的复仇计划。

他听完后的表情像暴怒也像悔恨,万分滑稽。

以李怀舟的自负,一定接受不了被女人猫抓老鼠似的耍着玩。

尤其这个女人从头到尾表现得柔软又顺从,而他向来充当主导者的角色,凌驾于她之上。

他要怎样才明白,女人可以不是救赎者、不是牺牲者、不是寻求他庇护的无能者,而是谋划者、是复仇者、是把利刃刺入他心脏后全身而退的杀戮者呢?

李怀舟被刺中,我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选中了陈幼宜。

“被我杀死,是她们没本事。”

他满脸是被愚弄后的盛怒,想强装出一个笑,但失败了。

李怀舟试图激怒我:“女人不都是这样?无论我想做什么,她们都反抗不了。我拽着她们的头发往墙上撞,用刀子……”

我拔了刀再刺进去,他的声音变作哀嚎。

“哦。”

我说:“那就好好看看,现在杀了你的,是什么人。”

刺入李怀舟体内的四刀,对应四名鲜血淋漓的受害者。

一次又一次,我用刀锋剖开他的血肉,像李怀舟对死去女人们做过的那样,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静静看他无力挣扎。

最后一刀献给陈幼宜,我把它对准了李怀舟的心脏,在骤然响起的警车鸣笛声中,看他不甘而痛苦地死去,眼里尽是惊惧。

你看,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多么英勇无畏,到头来,他还是在害怕我。

李怀舟死了。

至此,我只需把提前准备好的证词告诉警察,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就圆满成型。

面对警方的问询,“为求自保慌乱拔刀”的我,不可能记得刺了李怀舟多少次,最好的应对方式,是发着抖,回答记不清。

用心理学话术来说,这是应激状态下的记忆缺失。

就这样,我的蓄意接近、无数谎言,都随李怀舟的死亡成了秘密,只剩下一场正当防卫。

合乎情理,无懈可击。

像张口吞下猎物的鸟,总要经历无比漫长的等待。

伪饰杀意,隐匿声息,再悄然靠近。

当它张开嘴,第一次露出锋利的獠牙,那将是一场完美的捕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