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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相识已久,然而到底是一个汉子和一个哥儿,也不好往太偏僻的地方去,否则叫人看见了反而容易生出些闲话来。

于是,江云苓便带着徐景和往山脚下走,这儿地方开阔又安静,周围却又不至于完全没人,凡是有人上山下山都能看见,且他和徐景和讲话时也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算于理不合。

徐景和的出现实在让他意外,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江云苓自始至终都笑弯了眼,一路上嘴里叽叽咕咕的就没停过,问了他康和堂如今经营的如何,又问槐花巷的街坊过得怎么样,回头想起什么,还问他锦安府好不好玩儿。

他爹娘出事,而后又离开嘉陵的那段时间,徐景和正好同他娘一块回外祖家探亲去了。

徐婶儿是锦安府人,因两地隔得远,徐婶儿也只能隔好几年才回去一趟,每一次回去都会小住个两三个月,再加路上上来回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得小半年。

他爹娘出事那会儿,徐景和他们才刚走没多久,是以,直到江云苓离开嘉陵时,也没来得及见上徐景和一面。

徐景和也带着笑,一一回着江云苓的话,态度极为耐心:“槐花巷里的人过得都好着呢,听说我这回要过来,许婶儿儿媳年前时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许婶儿每日都乐呵呵的,听说我这回要过来,还念叨着你呢。”

“锦安府那边儿还挺好玩儿的,山水秀丽,人杰地灵,就是那边的人特别能吃辣,我刚去时不太适应,头几日还闹了肚子。”

听他说去一路去锦安府时发生的一些趣事儿,江云苓也乐呵呵的,两人聊完这些,想起方才徐景和还说有些家里的事儿要和他说,于是问道:“徐大哥,你方才说还有些家里的事情要同我说,怎么了,可是家里后来又出什么事了?”

闻言,徐景和顿了顿,而后看向江云苓道:“苓哥儿,你可知道,就在你走后没多久,那黑了心肝的一家人都遭报应了。”

不曾想徐景和要说的竟是这个,自从他来了平遥以后,已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孙氏和他二叔三叔那一家子了,如今乍一听徐景和提起,江云苓脸上的笑意也下意识的淡了下来。

却见徐景和的脸上闪过一抹痛快,对他道:“自从被爹和梁公差治了两回,又找不到你的人,他们一家子也知道想要侵占江叔的家产是无望了,只不过才刚安分了两天,便又闹出了事来。”

“你三叔江元,因擅自替人行医,差点给人治出毛病来,被人抓到痛打了一顿,还被抓起来收监了。你那二堂哥也因在镇上赌坊赌钱又还不起,被人打断了腿给扔了出来。”

“我听说当初就是因为他在赌坊里欠了钱,你二婶儿才会打起想将你卖个陈老爷做妾的主意,就是想用这个钱帮他儿子还债。”一提起这个,徐景和便不免暗地里咬了咬牙,拳头也攥了起来。

江云苓家里出事儿的时候他不在嘉陵,也是等他和娘探亲回来以后才知道江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听他爹对他说起那段时间的事,他心里既是愤怒,又是心疼。

可那时候,江云苓已经离开了,爹对他说,苓哥儿去平遥府寻他那未婚夫婿了。

想到这里,徐景和垂下眸,心下不免黯然,他总是晚了一步。

闻言,江云苓也有些意外,当初爹娘病逝时,孙氏和他二叔三叔如何在他爹娘的灵位前逼迫他的事儿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他当场就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又防备着,提前请了梁公差带了些衙役来到家里把人吓唬了一番,那日说不上真要被他们得逞了,但他却不知道,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

不过想想也是,他那个二堂兄江禾生,早是出了名的烂人一个,会沾上赌瘾,欠下赌坊的钱也是不足为奇,难怪他那好二婶儿当初听见自己已有了婚约,还拿出婚书来时,脸色一下变得那样难看。

如今想来,他们两家人,分明是一个算计接手阿爹留下来的那点家产,另一个则打着把他卖了拿钱的主意,可当真是好算计。

徐景和观察了一下江云苓脸上的神色,见他并没有伤心之色,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如今,你阿奶因家里接连出事儿而一病不起,家里也乱成一团,听说你二婶儿和三婶儿在家天天吵架,狗咬狗,打成一团,没人去伺候孙氏,村里人也不待见他们。”

“上回你们村里有人到医馆里来瞧病,我听他们说,孙氏如今已经命不久矣了。”

曾经欺辱过他的一家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江云苓心里自然是解气的,然而解气之后,更多的则是怅然。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他也到了平遥来,也有了自己生活,那一家子以后过得如何,都与他无关了,也不会再对他现如今的日子产生任何影响。

对他而言,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今,和往后的日子。这也是他这些日子从霍青身上学到的。

一想到霍青,江云苓忍不住勾了勾唇,再看向徐景和时眼里也有着释然:“谢谢告诉我这样的消息,徐大哥。不过我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日子,那一家子怎么样,我也不关心了。这些事儿,以后都不必再告诉我了。”

连曾经被这样伤害过的事都可以放下了吗?徐景和失落的同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心里百感交集。

原本来时见苓哥儿因为洗衣裳而被冻得通红的手,还有他身上的粗衣麻布,徐景和还以为他过得不好。

从前在兴宁镇时,江叔江姨那样疼他,即便江家还算不得小富之家,江叔也是舍不得让苓哥儿做这样的活儿的。

然而如今再看,他脸上的笑容分明,眼底也有着对过去的苦痛的释然。这些,也都是他在平遥生活的这些日子,霍家带给他的吧。

想到这里,那个让徐景和一直有些回避的事儿,终于也不得不提起。

徐景和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看向江云苓问道:“苓哥儿,你如今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闻言,江云苓笑了一下:“好啊,我如今在霍家生活真的很好。徐大哥,你不必担心,也请你转告徐叔,不必替我操心。”

他看向徐景和,一双眼睛干净又透亮,认真道:“我如今又有了新的家人,他们都待我很好,虽说在村里过日子和以前在镇上不一样,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他眼中的笑意不似作假,让徐景和看的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涩,声音也沙哑了几分:“你的,夫君,他待你也好吗?”

爹和他说过,江云苓这次过来,是凭着江姨早些年给他定下的那门亲事,那纸婚书,过来寻他的未婚夫的。

这事儿,连他爹都是最近才知道的,更别提徐景和当初听闻时心里有多惊讶了。

江家一家人自江云苓八岁时才搬到镇上,因江父和他的父亲都是康和堂的坐堂大夫,因而两家人也开始有了来往,后来关系越来越亲密。

徐景和自小便和江云苓一块儿长大,他比小哥儿大一岁,而自从他十四岁开始,最初懂得情事以后,他便知道,自己喜欢江云苓,只不过那时两人都还小。

家里爹娘也都知道他的心思,也都很喜欢江云苓,他爹甚至同江叔隐晦的提过几次,要是将来能成亲家,亲上加亲就好了,不过都被江叔装作糊涂,将事情带了过去。

那时,他和爹都以为,是江叔和江姨舍不得让苓哥儿那么早就嫁出去,还想留他在家再多几年。

谁知,半道上不然出来了一个未婚夫,一桩娃娃亲。

可时隔那么久,又多年未曾联系,谁知道在平遥那边等着小哥儿的会是什么。

爹同他说,其实当时他也一直在劝苓哥儿留下来,然而苓哥儿离开的心意很坚决,而他当时偏偏又随着他娘去了锦安。

于是,等他回到嘉陵时,面对的便是这人去楼空的模样,连他爹提起此事都不免要叹息一声:“这大概便是天意吧。”

最初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徐景和心里实在是难受,也愈发恨孙氏那一家,可再不甘又如何,小哥儿已经走了,他只从爹那儿问了个小哥儿的去处,又趁着这一趟替爹跑商的借口,一路打听了过来。

其实徐景和也只是想来看看江云苓,看看他的夫君是个怎样的人,看看小哥儿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可刚才在霍家,他只看见了那人的弟弟,苓哥儿的夫君却好似并不在家,徐景和忍了忍,终究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谁知道他这话一说,江云苓却忍不住红了脸,咬了咬唇,摇头道:“我,我还没成亲呢。”

“你还没成亲?”这下轮到徐景和愣住了,声音一出口几乎变了调。

他本以为苓哥儿带着婚约而来,又在霍家安定下来,应该是已经与那人成了亲了,谁知小哥儿竟到如今还没成亲吗。

江云苓耳根微热,在他心里,徐景和是他的玩伴,也是他的兄长,是他看来非常亲近的人。对着徐景和,他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的,于是便将自己来霍家发生的事儿,他和霍青如今在人前的关系,磕磕巴巴的说给徐景和听。

徐景和听的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感叹这个乡下的汉子的人品还是该感叹小哥儿的运气好。

心里惊诧的同时,又忍不住燃起一丝希望来。

如果苓哥儿还没成亲的话

徐景和看着江云苓,一双温和的眸子不知不觉的变得深邃起来。

“苓哥儿,你想跟我回嘉陵吗?”徐景和看着江云苓,认真道。

闻言,江云苓一愣,抬头看向徐景和,却没说话。

见他沉默,徐景和不仅有些着急起来,上前一步,想去握住他的手,最后到底还是念着身份有别,止住了,却急切道:“如今你阿奶他们已经不会再对你构成威胁了,你即便回了嘉陵,也不会再有人上门打扰你。”

“你的家在嘉陵,根也在嘉陵,爹娘和我,还有槐花巷里的街坊都念着你呢。至于这几个月收留你的霍家,你也不必担心,我会给他们一笔银子,就当做感谢他们这几个月收留了你。”

“苓哥儿,跟我回去,好吗?”话说到最后,徐景和的声音越发轻缓。

江云苓目光微动,沉默着,依旧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他的这些话。

徐景和心中一喜,正以为事情就要有转机了,却见江云苓忽然笑了一下,而后很轻,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江云苓笑着道:“徐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回嘉陵。”

徐景和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谷底,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见状,江云苓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只见霍青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握着他的手却抓的很紧,向来沉毅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惊慌又焦急的神色。

江云苓一怔,却听霍青抓着他的手道:“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当夫郎的吗?又和别人议什么亲?”

第39章 第 39 章 心意

憋着一口气从家里一路跑过来, 远远的就霍青瞧见山边那颗大槐树下两个人的身影。

小哥儿一如既往的清秀温和,而站在的他旁边的男人同样容貌出众,清隽的眉目, 一身烟灰色的长袍讲究又干净,一瞧便同他们乡下的泥腿子不一样。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江云苓忽然勾起唇笑了一下。瞧着这一幕,霍青恍然间竟觉得两个人看起来是相配的。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暗自咬了咬牙。

什么配不配的!若这姓徐的当真是个有用的, 当初也不会让小哥儿一个人那么远从嘉陵过来找他了!

离得太远,他听不清楚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只能听见从风中隐隐约约的飘来的几个模糊的词语, 如“成亲”, “夫君”, “回嘉陵”什么的。

又想起霍文说的, 姓徐的对苓哥儿有意, 苓哥儿不知会不会同他走。

霍青的心先是一紧, 而后又是一空。几句模糊的话语已经足够他的脑中拼出许多场景来。

苓哥儿是在同他议亲吗?他会跟着姓徐的离开吗?

想到这儿,霍青便忍不住焦躁起来, 醋意翻涌的同时,他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甘和委屈。

可明明,小哥儿同他是有婚约的。

各种情绪上头时,霍青已经全然忘了当初明明是他先对小哥儿说这门亲事作废, 日后有机会再另行给他相看的, 关于手里银钱的顾虑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苓哥儿是他还没过门的夫郎,怎能跟着旁人走。

想到这儿, 霍青脚下的步子奔的更疾,生怕跑的慢一步便迟了。

终于来到近前,他一把便攥住了小哥儿的手。

霍青:“不是说好要给我当夫郎的吗?又和别人议什么亲?”

——

和煦的春风拂过林间,树叶也发出了柔和的“沙沙沙”的声音。

几只山雀收拢翅膀落在老槐树的树枝上,先是用尖尖的喙梳理了一下身上的羽毛,而后歪了歪头,看着树底下不说话的三个人,漆黑的豆豆眼里仿佛能看出其中的疑惑。

对于霍青的忽然出现,江云苓和徐景和都显得十分意外。

两个人一时都愣住了,而等反应过来霍青说了什么以后,江云苓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知道他是误会了,又到底是个小哥儿,脸皮薄,于是江云苓红着脸,被霍青握住的手腕微微挣了一下,讷讷道:“霍大哥,你误会了,先放开我。”

然而霍青却没有放手,反而将他握的更紧了些。

他也没有去看徐景和,只看着面前的小哥儿,心里的情意再也藏不住,胸口还有微喘,却直接又认真道:“苓哥儿,我喜欢你,想娶你做我的夫郎,以后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要走。”

乡下的汉子,娶妻生子都是为了过日子,每天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了,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去想情情爱爱的事儿。

霍青也是如此,他生于乡野,长于乡野,书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话他不会说,有的只是对自己心里最简单又直白的宣告。

两人之间本就只隔着一张窗户纸,如今这层窗户纸被霍青这样直白的捅破,江云苓心里升起欢喜的同时,脸也更红了,连一双白玉般的耳朵都染上了一抹霞色,眼睫直颤。

而另一边,徐景和先是被霍青一番话震了一下,回过神以后上下打量了霍青几眼,又去看江云苓。

然而这一看,他的眼中不禁划过一抹黯然。

只这一眼,便足够叫他明白苓哥儿的心意了。

两个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反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对着自己时,苓哥儿虽然也高兴,但是那是如见兄长一般的开心和自在,而霍青来了以后,苓哥儿的脸却一下就红了,从他眼里露出的那抹羞涩和娇怯之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知道,苓哥儿的心里是有这个男人的。

那头,霍青不愿放手,江云苓咬了咬唇,看向徐景和:“徐大哥,不如,不如你今日先回县城去?等过两日,我再”

话还没说完,便见徐景和点了点头,语气间难掩失落,却道:“我明白。苓哥儿,今日我便先回去了,我还要再县城里多住个十来日,等过几日,我再来村里看你。”

知道江云苓和霍青还有话要说,也明白小哥儿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徐景和心中虽然酸涩,却也尊重并维持着体面,同江云苓道了一声,而后便失落的离开。

直到看着徐景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头,霍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种危机暂时过去之感,然而一转头,却见小哥儿正看着他。

虽然今年已经二十了,村里同他那么大的汉子大多都已经当爹了,然而情这一字于霍青而言却是初尝。

方才他对小哥儿说的那些话是在徐景和的刺激下自然而然的吐露,而这会人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霍青又有些无措起来。

头一次这样直白的向人坦陈心意,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朵也有些微红,幸而有古铜色的皮肤替他遮掩了几分。

张了张唇,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有点恼恨这张笨拙的嘴,心里闷闷的。

他不出声,江云苓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满脸通红,一颗心砰砰直跳。

两个人就这么傻愣愣的干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江云苓先打破沉默。

抿了抿唇,江云苓道:“你先前不是说,我们的婚事作废,还要替我相看别的亲事的吗?”

闻言,霍青眉心一拧,心里更是闷的厉害。明明是他之前亲口说过的话,如今却变得刺耳起来,于是他下意识便反驳道:“我错了,之前说的那些都不作数。”

明明是强势的言语,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反而有些孩子气,这让原本还有些羞赧的江云苓一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霍青的心竟也奇迹般的松了不少。

攥紧在身侧的拳头放松了些,霍青定了定神,闭上眼睛深吐出一口气,这才重新看向江云苓,眉目间写满了认真:“苓哥儿,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想娶你做我的夫郎。”

“这些话,其实我前些日子就想和你说了,只是我总想着家里的银钱还不够,若是给家里添了骡子,又怕不够银子成亲,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说到如今家里的境况,霍青到底有些窘迫,于是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却还是道:“虽然如今家里的日子还算不得太好。可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将来我也会好好干活,必不会委屈了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话落,霍青便有些忐忑的看向江云苓。

他其实能够感觉到,小哥儿对他应当是有些情意的,那根时常插在他发间的梅花木簪,那盏被他挂在床头的兔儿灯……

只是所有的这些,在自他故乡而来的他的青梅竹马的徐景和面前,他又有些没有把握了。

长那么大头一次说了那么长的情话,霍青不免有些局促,手心里也微微渗出些汗来,连古铜色的皮肤都遮不住他耳朵的红意。

那一头,江云苓也被霍青的话闹了个大红脸。

心下感动的同时,心里的困惑也随之解开。原来霍青并非不喜欢他,只是一直因手中的银钱不足,才不敢说而已。

虽仍有些害羞,但江云苓本身并不是怯懦的人。

眼睫颤了颤,他也认真的回应道:“没有要走,也从没想过回嘉陵去。”

顿了顿,他又红着脸看向霍清,小声道:“我也很喜欢你,愿意给你做夫郎。”

终于得了一个答案,霍青心里的大石豁然落地,脸上也止不住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原就长的不差,在村里来说更可称的上是一句俊朗的,如今一双星目勾起,看起来竟好似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心意得到了回应,霍青心里实在是高兴,又不知如何表达,竟忽然上前一把将江云苓抱起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江云苓心里也高兴,然而还是被霍青这忽如起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手下意识的抱住了霍青的脖子。

“快放我下来!”

耳边听到山上传来人讲话的声音,且越来越近,江云苓羞的满脸通红,连忙拍了下霍青的肩膀道。

霍青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样确实有些失礼,连忙将人放下,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心意相通,彼此之间又是未婚夫夫的关系,但到底还没成亲,这又是在外头,大白天的,叫人看见,难免会落闲话。

他一个汉子还好说,但是对江云苓的名声不好。

就在他将人放下没多久,山里果然转出来两个人,是家住村口的张贵平和他女人陈香兰。

两口子上山打柴回来,刚下到山脚便见霍青和江云苓说话。

两口子都是性子敦厚老实的人,见状也没多想。

虽说时下讲究避嫌,但这两人不是表兄弟吗。而且这大白天的,真要做什么也不会往山脚下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来。

都是住一个村里的,平日里也没什么嫌隙,张贵平见着霍青还同他打了声招呼。

“青子,和苓哥儿在这儿说话呢!”

霍青也笑着应了一声,随口扯了个谎,道:“平叔!这不是想吃槐花鸡蛋了!所以来老槐树这儿看看能打槐花了没。”

闻言,张贵平点了点头,三月正开槐花的时候,更是没多想了,闲话两句两口子便挑着柴回家了。

待两人走后,霍青才看向江云苓,正好江云苓也朝霍青看去,脸颊红红的,道:“我们也回家吧。”

“嗯。”霍青也笑着点了点头。

清风拂过山岗,吹散了天边的白云,掠过路边开着白色小花的鹅肠草,带来一阵温柔。

四目相对间,两人的眼中尽是诉不清的情意。

第40章 第 40 章 议亲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橘红色。

傍晚时分, 村里好些人家这会子已经在做饭了,淡淡的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田野里, 温顺的老黄牛吃饱了青草,正甩着尾巴,悠哉悠哉的跟在农户的身后往家走。

霍青和江云苓从山边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院子门口的门槛上的愁眉苦脸的霍文, 狗崽就趴在他的旁边,一人一狗竟显得有些呆。

这一幕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边, 狗崽听见了动静从地上爬起来,冲这边“汪汪”的叫了两声, 于是霍文也看了过来。

“大哥!苓哥哥!”霍文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回来啦!”

话落, 他又止不住的朝两人的身后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别人了, 这才看向霍青, 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和希冀:“大哥?”

见状, 江云苓的脸一红,对霍青道:“霍大哥, 我,我先去做饭了。”而后便往灶房走。

瞧着小哥儿匆忙的背影,霍青一笑,而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道:“回屋再说。”

——

灶房里。

心意互通让江云苓的心直到现在仍未完全平静, 只是再怎么高兴,这饭还是要吃的。折腾一番,如今都已经快到酉时了, 总不能让三个人一块饿肚子。

拍了拍还有些发热的脸,江云苓从灶房水缸里舀了瓢水洗手,开始准备做饭。

他今日心里高兴,原本是想做几道好吃的,可惜天色已经有些迟了,而且家里也没有什么菜了,于是江云苓也只能作罢。

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江云苓决定今晚烧一道荠菜豆腐羹。早起时他去邻村买了一块豆腐回来,这会儿不似冬天,豆腐不能久放,正好现下给做了,再切几片腊肉和蒜苗辣子炒一炒,既简单,味道也是不错的。

这荠菜还是他前几天上山挖野菜拿去集子上卖的时候给家里留下来的一些,因已经收拾过一遍了,这会只要再简单的过过水,把叶子和茎杆儿里的细沙洗干净就成。

灶底添上柴把火烧旺,锅里的水不一会就烧开了,江云苓先把荠菜倒进去简单的焯了一遍水。

这个时节的荠菜本就鲜嫩,焯过一遍水后叶子的颜色虽然变得深了一些,看着却还是让人觉得舒坦。

焯过水的荠菜捞起来,再过一遍凉水然后攥干水分。一大盆荠菜,用手一攥便只剩下一小团了。

江云苓拿了刀来把荠菜切成细细的备用,豆腐也切成块,再找了个碗来,往碗里磕了个鸡蛋搅散。

等他这边的菜都备好了,另一口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把切碎的荠菜末和豆腐先后下进热水里,撒点盐调味,再倒一点水和红薯粉调的芡汁。

锅里的荠菜汤很快便成了浓稠黏糊的羮的模样,这时再把搅好的鸡蛋淋上去。蛋液入锅以后很快变成了金黄色蛋花,出锅前倒一两滴香油。

如此,一盆荠菜豆腐鸡蛋羹便做好了。

做好的汤羹颜色翠绿,豆腐雪白,还有金黄的蛋花点缀其中,正冒着热乎气,光是这样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了。

只有两道菜,没多久就做好了。

江云苓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兄弟俩正好也从屋里说完话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霍文说的,只见霍文出来以后眉目间的愁苦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兴高采烈的。

见他手上端了个汤盆,霍青连忙上前接了过来,道:“我来,小心烫。”

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而不知是不是心态变了的原因,江云苓的耳根竟有些微红,忍不住抬头看了霍青一眼,却见霍青一双眼睛也正看着他。

视线相触间,虽然没说什么,眼里的笑意却十分明显。

江云苓抿了抿唇,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是高兴的,由着他接过了滚烫的汤盆,自己又会回了灶房去把馒头捡出来。

这一顿晚饭的滋味自不必说了。荠菜豆腐羮味道虽清淡,却十分鲜美,绿白黄色彩交织着,一碗里盛的是这个春天的味道,蒜苗炒腊肉,腊肉油汪汪的,夹在馒头里一起吃,腊肉的油脂搭配着暄软的馒头,层次分明,味道好极了。

也不知是因为饭菜做的好,还是一家子心情都好的缘故,一顿饭,让三个人都吃的分外饱足。

饭后,霍青放下碗,看了江云苓一眼,而后道:“明日,我便去找大伯娘。”

闻言,江云苓正在收碗筷的动作一顿,颊边升起两坨红云。

他自然知道霍青在说些什么,他是要去找大伯娘,商量着办他们两个人的亲事的。

在两人互通心意以后,方才回来的路上,霍青便和他说了这事儿,说虽然他们已经定过亲,但娶亲的事儿,该有的礼数还是得一样样来。请媒婆,下聘,该有的聘礼村里旁的姑娘哥儿嫁娶时有的东西,必不会少了,也绝不会委屈了他。

江云苓听后心里既感动,又觉得这些事儿也不必着急。

之前他只是一直不能确定霍青对他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心思,如今一切落定,又知道他心里一直是有打算的,只是因手里的银钱不足才不敢提,他又觉得着亲事其实也用不着那样着急着办了。

在成亲与买骡子之间,他心里其实还是更希望霍青能赶紧把骡子买回来。

春日里雨水多,尤其前些日子刚化雪的时候,地面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泥泞不堪的,板车的轮子滚上去也沾上了沉重的烂泥。板车上装着一头猪,本来就沉,每每看到霍青推着板车,走一段路就要用树枝把鞋底和板车轱辘上的泥刮一遍,他便觉得心酸不已,也舍不得他这样辛苦。

这样的话他也同霍青说过,然而霍青却摇了摇头。

徐景和的出现彻底刺激到了霍青,如今他再想起自己先前想着的那些先攒钱买骡子再攒钱成亲的念头,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蠢透了。

骡子晚几个月买也无妨,夫郎必须得先娶回家。小哥儿那样好,再想想大伯娘,二姐,徐景和一个个都打着同他抢夫郎的主意,必须得早日把人娶回家才能安心。

江云苓说不过他,只能点了点头,如今又听他说明天就要去找大伯娘说这事儿,江云苓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心里却也觉得甜甜的。

睫毛颤了颤,江云苓红着脸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霍文也知道他大哥在说什么,大哥都同他说了。

想到徐景和走了,家里也可能马上就要办喜事,苓哥儿马上就要成为他真正的哥么了,他心里便止不住的高兴。

——

入夜。

月色如水,透过纸窗,在屋里洒下一片清凌凌的光。

山脚霍家的院子里,三个人因为高兴,都在各自的屋里翻腾了好半宿,直到月移西沉,虫鸣声渐伏,这才逐渐睡去。

——

翌日,霍青从镇上收摊回来以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便往大伯娘家里去了。

他上门的时候,霍启和霍铁山都不在,趁着春忙还没开始,两人到镇上码头找活儿干去了,整点家用,家里只有女眷和哥儿在。

李氏原本正端着碗喝水,听完霍青的话以后,连手里的碗都差点给摔了,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啥!”李氏“嚯”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蓦的瞪大了,看着霍青,高声道:“青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说苓哥儿是你的啥?”

面对大伯娘忽然拔高的音量,霍青摸了摸鼻子,心里知道这事儿自己确实理亏,只能小声的又把这些事儿原原本本的同大伯娘说了一遍。

“好!好啊!你个臭小子!”终于把整件事情了解清楚的李氏气的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忍不住,往霍青的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瞒了我那么久!”

“外人也就罢了,我可是你亲伯娘,你这是防着我呢!”

一想到当初她还反复的问了霍青几遍,霍青却只说苓哥儿是他娘家的表弟,李氏就来气。就是因他当时说的那么有模有样的,她才从没往别处想。

合着原来是霍铁风和赵湘宜在世时替他定下的娃娃亲,要早知道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她早就按着头让两人成亲了,如今这事儿弄得,她还叫长芝私下里也给苓哥儿留着心,给他说户好人家。

幸亏这事儿她也只是私底下里自己先看着,没露什么口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李氏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用手戳了两下霍青的脑袋。林氏也有些意外,虽说她心里早觉得青子和苓哥儿挺配的,却也没想过原来这里头藏着那么大的事儿。

至于霍长宁,他早就已经呆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处了那么长时间的苓哥哥竟要变成他的哥么了。

见婆母还在气头上,林氏忙上前给李氏抚着心口替她顺气,又见霍青站在一旁心虚的模样,于是林氏笑了下,替霍青说道了两句:“哎呀,瞧这事儿弄得。”

林氏笑道:“娘,要我说,您也不必生气了,这事儿是好事儿啊。”

“过年时您不是还念叨着苓哥儿和大青的婚事吗,这下可好了,也不必再操心了,原来二叔和二婶儿去世前都给定好了。苓哥儿性子和顺贤惠,心里也是个有主意的,我瞧着好的很,和大青一起过日子,将来啊,定是极好的。”

见林氏帮自己说话,霍青感激的看了林氏一眼,忙也跟着应了一句:“是啊,伯娘,苓哥儿性子极好。”

闻言,李氏忍不住瞪了霍青一眼,“用得着你说,苓哥儿自然是个好的。”

最初的惊讶已经过去了,李氏一口气喘匀过来后,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事儿挺好的。

是苓哥儿好啊,青子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若是苓哥儿能嫁进自己家来,那可真真是放心了,且两个孩子相处了这么一阵,这互相之间的情分也非比从前,比起村里大多数姑娘哥儿嫁人之前最多只同汉子相看过一面的那些不知强出去多少,以后成了亲也不必担心日子过不下来了。

她心里这样想,可眼下看着霍青还是觉得不顺眼,于是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你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霍青笑笑,没说话,又见他大伯娘这会看起来气消下来一些,于是厚着脸皮凑上去哄了李氏几句,而后才问道:“伯娘,那你看我和苓哥儿这亲事。”

他和苓哥儿的爹娘都不在了,下聘的事儿有媒婆,但整个婚事最好还是有一位长辈在一边帮着指点操持一下才能放心,如此,他只能来求大伯娘。

闻言,李氏没好气的斜了霍青一眼,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她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两人的婚事,李氏还是十分上心的。

叹了口气,李氏想了想,对霍青道:“算了,之前的事儿你都干了,我也就不说你了,只是这成亲得好好办,虽是娃娃亲,但这该有的咱还是得按照礼数来,苓哥儿是个好哥儿,你可莫要委屈了人家。”

霍青听了点了点头,正色道:“伯娘,我也是这个意思。”

见他心里都有成算了,李氏也放心了些,又道:“下聘的事儿还得请媒婆。”

娃娃亲和村里一般的亲事不太一样,有些事情她也不是完全清楚,再说到时下聘,合八字,选日子什么的,都得有媒人在中间牵线。

李氏想了想,然后对霍青说:“等下你就和我到上河村去一趟,咱们请金花婶儿来说媒。”

这十里八村的媒婆其实不少,譬如之前上门来想给霍青说过媒的王秋莲,但她干的却是专门给镇上有钱老爷暗地里保媒牵线的事儿,名声早就臭了,而这金花婶子则不同。

金花婶儿名叫钱金花,早些年在各村里奔走替人做媒,为人是个实心肠,也从不做那些吹嘘骗人的事儿。经她手上做的媒,夫妻或是夫夫间的日子多大多都过得和顺美满,在名声很好。

前些年霍长芝的亲事就是钱金花给牵的线,李氏很是满意,然而钱金花年纪大了,这一两年也很少再给人保媒了。

不过李氏和钱金花的夫家往上数还是有些亲戚外道在的,钱金花的男人就姓李,客气点,李氏得喊一声叔,所以李氏去请,应该能请得动钱金花。

霍青点头说好。

李氏转而又让霍青去的时候把早前写的婚书也带上,还问他如今手里有多少银钱,婚事打算怎么办。

霍青道:“伯娘放心,我如今手里的银钱是够的,之前本想攒着先给家里买头骡子,如今想想,还是先成亲。至于该下的聘礼,还有后头的喜宴,村里人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不从简。”

听说霍青一开始还想先攒钱买骡子再成亲,李氏提着耳朵又把霍青数落了一顿,说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轻重都不会分。

霍青都老老实实的听着,也不敢反驳。

李氏念叨了半天,见霍青态度老实也不吭声,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挥了挥手,对霍青道:“行了行了,赶紧的吧。回家把婚书带上,带上银子,再割两斤肉,跟我一起去上河村。”

按照这十里八乡的规矩,请媒婆说亲,一般要给一百五十文的媒人礼,外加一包点心和一吊肉,不过他们去的急,点心是没有的,那就割两斤肉,肥油厚一些的,也就能补上了。

于是霍青点了点头,回家拿钱割肉去了。

李氏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又对林氏交代道:“穗娘,我先跟大青去上河村,你一会儿有空了也往大青家里去一趟,陪苓哥儿说说话,顺便也同他提两句,虽说如今日子还没定,一些婚前要准备的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涉及到成亲的事儿,哪儿是那么简单的,村里好些人家都是提前半年就准备起来的。

从婚前的相看,再到议亲,合八字,纳彩,到最后定下日子成亲,就这一套规矩走下来,最少也得几个月的功夫,而姑娘哥儿自从定下亲事以后也要开始准备着手给自己绣嫁衣,还要给男方做一套衣服和鞋子,时间紧张的很。

霍青和江云苓的爹娘都不在了,李氏将他们看的跟自己的孩子一般,既是婆家人,又是娘家人,得操两份心。而霍青这臭小子竟然到现如今才把这事儿告诉他。

想到这儿李氏便又来了气,然而气归气,成亲的事儿还是得抓紧办。

幸而青子和苓哥儿这是自小就定下的娃娃亲,有了婚书,她估摸着前头从相看到合八字的过程都能省去,直接从纳彩开始,定下日子就能成亲了,倒是省下不少功夫。

就是到时挑日子的时候的留着点儿心,要是她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谁叫这俩孩子,还没成婚呢,却在一个屋檐底下住好几个月了。

原先是因着村里人都以为他俩是表兄弟的身份,苓哥儿又是家里遭了难来投亲的,等回头他俩的亲事传出来,村里肯定少不了有说闲话。

好在两人之前在外人面前一直以表兄弟的关系相称,也一直守着礼,到时要是有人说闲话,她也有话能说回去。

林氏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娘。我一会儿就过去。”

李氏也点了点了头,儿媳的性子是个温柔稳重的,苓哥儿那边的事儿,交给她看着她也放心,还得寻个空去和长芝说一声,让她那头也不必再给两人相看人家了。

她这头正想着,那边,霍青已经提着割好的肉回来了,于是李氏便和他一块去了上河村。

到了钱金花家,钱金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年纪大了,有时在家坐的久了觉得身子僵硬的很,春日里天气偶尔乍暖还寒的,于是便搬了张小凳出来院里坐坐,顺便做点针线活儿。

见着李氏和霍青进门,她眯起眼睛笑了一声:“呦,月琴来啦!”

“欸。”李氏应了一声,也笑着上前,亲近的喊道:“婶儿,在家呢。”霍青也跟着喊了声“金花婶儿。”

“在啊,这不是晒会暖,顺便做点针线活儿。”钱金花捶了捶腿,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又看了眼霍青,乐了:“月琴,这你家大侄子吧。小伙子,体格不错呀!说上亲了没?”

钱金花给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媒,早就习惯了,看着年轻模样俊的,不管是小伙子还是姑娘哥儿都想问一句。

哪知李氏听了这话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扶着钱金花的手道:“这不是巧了,婶儿,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婶儿给我这大侄子做桩媒的。”

她一边说,一边随着钱金花往屋里走,霍青也提着肉跟在后头。

三人到了屋里坐下,钱金花听了李氏说了来意,又听李氏听说了霍青和江云苓的情况,自然也听懂了李氏那些隐晦的和她提的意思。

是想请她到时等亲事说开以后,在人前也帮着多说两句,就说两个孩子的婚事早已请她托媒,又有婚书为证,不算私相授受。

李氏一家钱金花是知道的,当年霍长芝还是她给说的媒呢,霍青她也清楚,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又接过婚书仔细瞧了瞧,便应下了。

娃娃亲比一般的说亲简单一些,再加上这事儿不需要她做什么,两个孩子私下都说好了,她只是做个中间人,还能挣个媒人钱,何乐而不为。于是,她收下了霍青的媒人礼和肉,应下过两日便去杨溪村走一趟。

——

那一头。

在李氏和霍青到上河村请媒婆时,林氏也带着小雪和霍长宁往霍青家去一趟。

“阿嫂,长宁。”江云苓开的门,见了他们叫了一声,紧接着又笑着弯腰摸了摸小雪滑嫩嫩的脸蛋,对他们道:“进来坐啊。”

几人一块往屋里走,林氏忍不住打趣他:“第一次见面你便管我叫阿嫂,那时我还以为你是随着青子和小文叫的,没想到竟是真的,只怕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就真要成妯娌了吧。”

闻言,江云苓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的喊了一声:“阿嫂”

“呦,还不好意思了。”见他连耳根子都烧红了,羞涩的模样,林氏更是笑了。

霍长宁耐不住性子,从后头窜了上来:“苓哥哥,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连一句都不对我说。”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呢,他在村里玩的好的哥儿怎么转眼就要成了他的哥么了呢。

江云苓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长宁,那时,那时连我自己都还不能确定呢。”

霍长宁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不可置信,其实想想,让苓哥哥来当他的哥么还好呢,这样苓哥哥也不必离开霍家了,什么时候想见便能见得到,大青哥人那么好一定也会待苓哥哥好的。

三人说了会子的话,林氏喝了口茶,对江云苓道:“大青急着要成亲,娘和大青便去上河村找媒婆去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媒婆就要上门来下聘了。”

“嗯。我知道的。”江云苓耳朵红红的,闻言点了点头,方才霍青出门前已经同他说过这事儿了。

见状,林氏又笑道:“虽说如今媒婆还没正式上门,不过我瞧着娘和大青着急的那个模样,你俩的婚期怕是也定的近,娘让我来同你说一声,一些该准备的东西,咱们也该着手准备起来了。你还年轻,不知道,这成一次亲,里外里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这也是林氏这一趟来家里主要的来意:“别的东西都不急,眼下啊,最主要的是得把你的喜服给先绣起来,喜布是大青准备的,作为下聘时的聘礼,绣这个费时间,拿到布以后你就该绣起来了。”

“还有,按照咱们这边的习惯,哥儿成亲前还得给相公做一双布鞋,除此之外,还要绣两个鸳鸯枕套”

林氏惯来心思细,东西交代的也十分细致。江云苓不懂这些,原本这些事儿本该是他娘交代给他的,如今他娘已经不在了,于是林氏说起这些时,江云苓虽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听的很认真,将她交代的事儿一一记下。

到了快傍晚时,霍青也回来了,对他说媒婆那边已经说好了,过两日就会到家里来下聘,而他自己也得趁这两天赶紧把要下聘的聘礼都提前备好才行。

方才回来时大伯娘同他交代了一大堆。什么肉、糕点、酒、还有新婚穿的红布,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便要看汉子对新夫郎的心意了。对新夫郎看的重的,有的还会提一对鸡鸭,除了红布还会另扯一匹布来给新夫郎做衣裳。

不过霍青和江云苓他们同村里寻常人家不一样,一般的汉子买这些基本都是提上姑娘哥儿的娘家,给娘家人的礼,可江云苓如今已经没有娘家了。

像是酒肉、糕点这些东西,霍青买来,江云苓收下,但成婚以后,还是他们俩在用,左手交右手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李氏的意思是,不如把这些东西换成其他家里更实用的东西。

像是新的棉被,成婚了,新房里肯定要新打一些家具,木头箱笼、桌椅,梳妆匣这些,不比去买鸡鸭肉蛋的好,家里也不缺这口吃的。

李氏还特地交代他,准备聘礼时可以多问问江云苓的意见,不要自己闷头干,霍青自然应下了。

回到家以后,他把这些事儿都同江云苓一说,江云苓也觉得李氏说的有道理。

不过不论如何,两人这亲事就几乎算是定下了,无论是江云苓还是霍青,心里都很是高兴,平日里无论做什么眉梢眼角都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