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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想什么问什么,于是霍青又笑了,见这会儿院子里没别人了,忍不住捏了捏夫郎的夫郎的脸,道:“一会儿回屋说。”

闻言,江云苓点了点头

————

屋里。

江云苓先是打了盆热水让霍青烫烫脚,又用干净的布巾子拧干了给他洗脸擦手。

温热的布巾子敷在脸上,渐渐洗去了一天的疲惫,霍青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不少,这才跟江云苓将方才在施良家听来的事儿简单的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完所有原委,江云苓也叹了口气。

在霍青的身边也坐了下来,想了下,江云苓皱眉看向霍青问道:“那现在怎么办,相公,我们这摊子还开的下去吗?”

闻言,霍青便问了一句:“你还想继续开吗?”

“那自然是想的。”江云苓点头道。

别的不提,他在城里多支一天的摊子,家里便能有一百多文的进账。再说了,家里还有二十斤南乳马上就要做好了,要是就这么停了,那岂不是就砸在手里了。

见夫郎还是想继续做下去,于是霍青便道:“那就继续开,不过下回进城,你把你的摊子移到的肉摊子附近来。”

腌臜什么的也顾不上了,有他看着,霍青才能安心一些。

回来的路上,霍青已经仔细的想过了,其实他心里想的和江云苓也差不多。

他也觉得这生日如今便停了有些可惜了。

说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闹事的尤三已经被施良给抓了,张记菜馆那边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抽身出来,说起来,他家反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再说了,这事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那些原先觉得他们在城里连个铺子都没有,好欺负的人,这回这么一闹,都知道他们后头还有个施良看着。那些在暗地里盯着,没有出手的,以后再想来找事儿也得掂量掂量了。

说不定往后只能从南乳的方子上下功夫。

当然,要真碰上城里那些大酒楼,他们也是没有法子的,不过想来人家大酒楼也犯不着为了他们这点小生意做出这样的事儿。

就像今天施良说的,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是这生意可能做不长久了。

“南乳这东西虽说在平遥比较稀罕,但到底说不上是什么金贵独特的吃食,就是在本地打听不出来的,那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呢?更有心的,派个人到嘉陵那边走一趟也就知道了。”霍青耐心的对江云苓道。

他这么一说之后,江云苓也觉得是。

不过就算要有那一天也是后话了,这做一天生意挣一天的钱嘛,等真到了那时候再说。

于是,夫夫俩这便商量好了。

正好江云苓这批南乳也快做出来了,这几天他先在家里歇几天,等这批南乳做好了,继续拿到城里去卖着做生意,不过下一次南乳就不必那么急着做了,看看情况再说。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事情弄清楚以后,江云苓的心里也安心多了,这一晚总算没有再翻来覆去睡不好。

第二天依旧是霍青一个人去的城里出摊,江云苓还留在家里。

霍长宁和李氏听说了这事儿以后都上门了。

“苓哥哥,听说前两天有小混混到你得摊子上找麻烦,你没事儿吧?”霍长宁一来便拉着江云苓的胳膊左看右看的检查了一遍,关切道。

“没事儿。”江云苓笑着摇了摇头:“幸好当时有相公在城里认识的一个衙役在。”

紧接着,他又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说给了李氏和霍长宁听。

李氏听完以后直拍胸脯,嘴里念叨道:“阿弥陀佛,幸好幸好,没出事儿就好。”又嘱咐道:“不成,下回你要是还要去城里出摊,一定得跟着大青才行!”

之前霍启回到家给他这么一说的时候她都吓坏了。

别说是苓哥儿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哥儿,就是她这么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挑着菜蛋的到城里去卖卖,要是叫她碰上那么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恶霸,她只怕两条腿都得发软打颤呢。

然而后怕以后,李氏又感叹了一句:“嗐,你还别说,这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不容易啊。”

原本她以为他们这些乡下人,一年到头的扎在田里,和庄稼粮食打交道就够辛苦了,再看看城里那些商户人家,一天到晚守着铺子就能轻轻松松的有进账,可如今看来啊,也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么想想,还是他们农户人家好,家里有土地在,只要人勤快,无论如何也饿不死。

“可不是嘛。”江云苓也笑着应了一声。

这回啊,他自己也算是长了经验了。

又过了几日,家里这一回做的这些南乳也发好了,于是江云苓便带上这一次做的南乳,同样给自家留了三斤,其余的都拿到集子上卖。

这一回,他把摊位支在了霍青肉摊子的斜对角。

第69章 第 69 章 卖方子

自从上次之后, 江云苓已经一连好些天都没到城里来了,还换了个位置摆摊。

城里好些食客都想这个味道了。

食客里有知道上回尤三闹事的人,也有些不知道的, 找了一大圈,最后在霍青的摊子旁边找到江云苓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呦,霍夫郎,我找你一圈了呢, 怎么摊子给换到这儿来了。”

这时旁边便有来排队买南乳和肉的人给说了一遍,于是那人也吓了一跳:“还有这事儿啊!”

想了想有理解的点了点头:“哎呦, 那确实还是把摊子支在这儿的好,这肉市里都是屠户, 霍屠户也在跟前, 万一再有闹起来的, 也安心些不是。”

闻言, 江云苓也笑着应了一声, 又和和气气的问一句:“这位大哥, 您今天要点儿什么?”

等了这么些天, 南乳可算是做出来了,于是这一回, 好些人都是来买南乳的。

重新开摊的第一天,江云苓摊子的生意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十七斤南乳卖出去八斤,带来的肉卖的虽然比平日里慢了一点,但也都卖光了。

这还是好些人不知道江云苓把摊子搬到这儿来了才会这样。

更让江云苓感觉到安心的是, 霍青就在他能看的见的地方。

每每他卖完东西, 一抬眼,有时也能撞上霍青恰好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眼神交汇,又相视一笑, 都觉得高兴。

又卖了几日,江云苓摊子的生意基本上恢复到正常了。

他又开始每天到城里来出摊了。

因夫夫俩心里都清楚,这一回,这营生可能总体上做不了多久了,是以江云苓想趁着彻底做不下去之前多卖几天的钱。

城里果然有不少酒楼也都在暗地里琢磨这南乳的方子呢,后头有一回,江云苓到医馆去找白大夫给霍文取药的时候,白大夫还同他说,前些日子,有人上门去打听江云苓每回来都是拿的什么药。

白大夫回忆道:“虽说穿的是普通的布衣裳,但我瞧他弓着腰,眼神也精明,看着倒像是哪个酒楼的伙计。”

白大夫先前答应过江云苓了,这会儿自然不会同那人说,于是用开的是家里弟弟平日喝的补药给敷衍了过去。

江云苓听完以后自然是谢过了白大夫,但心里却也清楚,这南乳的方子怕是也瞒不住多久了。

因心里已经有准备了,所以夫夫俩也没太把这个当成事儿,照样忙活着自己的生意。

——

另一头。

福兴楼后堂。

午后酒楼没什么人了。

孙掌柜正在后堂柜台提着笔记账呢,忽然外头小二跑了进来,弓腰对孙掌柜说了一声:“掌柜的,小唐回来了。”

闻言,孙掌柜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对小二道:“快叫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年轻很瘦,眼睛不算大,但黑黑的眼珠提溜直转,看起来很是精明的模样。

若是此时白大夫在这儿的话,便能认出来此人正是之前去过医馆来打听江云苓买过什么药材的那个年轻人。

“掌柜的,我回来了。”

“如何?可问到了?”孙掌柜放下笔,看向唐有志。

闻言,唐有志摇了摇头,皱眉叹了口气,显然事情没办成。

唐有志道:“不成,那董华精明的很。我哄着他喝了半天的酒,本以为他醉了,却不想人还是不愿松口,只答应了说要进货的话他以后可帮着跑一趟,但南乳的方子还是没套出来。”

闻言,孙掌柜也皱了皱眉。

施良之前那话说的没错。

城里确实有不少酒楼食肆都盯上了江云苓的南乳生意。

自然了,有像张记菜馆那样,仿做不成便恼羞成怒遣人去搞破坏的,也有在暗地里琢磨着方子的。

这孙掌柜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南乳这种东西开始在城里时兴起来以后,到如今已经慢慢成了城里人一种接受并且喜欢的菜了。

孙掌柜也曾遣楼里的小二买过一斤回来尝味道,吃过以后,孙掌柜立即便意识到这可是个好东西呀。

不仅能拿来做菜用,单独吃下酒也很不错,小小一个腐乳,却很有赚头。

孙掌柜在福兴楼里当掌柜的也已经有十来年了,这么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如果能弄回去给自家酒楼当一道新菜,肯定能给酒楼吸引不少客人。

可惜啊,他买回来以后让楼里的厨子全都尝过一遍味道以后,楼里的厨子却对他说:“掌柜的,不瞒你说,这南乳焖蹄肘和排骨都说不上多特别,这小哥儿就是做菜的手艺比旁人好了些,只要能有南乳,咱们楼里肯定也能做出来。”

“就是这南乳,咱们后厨几个也都尝过一遍,这南乳里头其中几种调料能尝出来,就是这里头最关键的东西,咱们琢磨不出来。”

厨子说的就是这南乳为啥做出来能是红色的这事儿,他们琢磨不出来。

几个能给菜上色的东西也都试过一遍了,茜草、红花、苏木,没一个做出来和南乳味道一样的。

孙掌柜可不似那张高礼一般,福兴楼在城里开了有好几十年了,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名声,得爱惜,是以,做不成的东西自然不能拿出来给客人吃。

于是乎他也只能从旁的地方再想想法子。

他试过遣人远远的跟着江云苓,想看看能不能从小哥儿平日买的东西里琢磨出有什么是能用来做南乳的东西。

唐有志是他们楼里最机灵的一个小伙计,于是这事儿他便交给小唐去办了。

唐有志也是跟了江云苓一段时间,别的倒是很正常,只是他留意到小哥儿隔三差五的总往城里的医馆里跑。

唐有志便琢磨着,这食材难道还是医馆里的出来的?

是以他也去医馆里打听了一次,然而却没问出什么来。

原来人家是给家里生病的弟弟拿药去的。

想想也是,来这用来做吃食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是从医馆里的出来的吧?

唐有志回楼里和掌柜的这么一说,孙掌柜也觉得不太可能。

眼看着这头不成了,孙掌柜便又打起了这南来北往的商人的主意。

那小哥儿不是说,南乳这种吃食是从他家乡嘉陵来的嘛。

这白柳县城那么大,时不时便有来各地跑商的商人,总能寻得到一个从嘉陵那边来的吧?

孙掌柜的在楼里当掌柜的那么多年了,自然也是有些人脉在的。

他恰恰便认识一个跑商的商人,这人叫董华,他隐约记得董华平日里跑商时便会经过嘉陵这条线。

这不,楼里好酒好菜备着,又让小唐陪着董华喝酒,想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消息。

然而如今看来,这条线也断了。

孙老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商人果然精明,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称兄道弟的,这一有事便能看出来了,这小子防着他呢。

不过想想也正常,商人重利,连他自己都是这般,更别说旁人了。

唐有志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孙掌柜的神色。

两次事情都没办好,他怕掌柜的会生他的气,幸好,如今看来好像还成,掌柜的也没动气的样子。

是以,唐有志微微松了口气,擦了把汗,又问道:“掌柜的,如今可怎么办?”

唐有志给出主意:“要不,咱们也像那张记菜馆一般,找个人吓唬吓唬那小哥儿?”

他心里琢磨着,就算那霍青一家有城里的衙役撑腰又如何,他们福兴楼,背后老板靠山硬着呢,区区一个衙役怕什么。

然而孙掌柜却皱着眉摆了摆手:“不行不行。”

前个儿张记菜馆张高礼那事儿孙掌柜也听说了,如今尤三被放出来了,正天天带着自己那一帮地痞无赖到张记菜馆那儿挑事儿呢。

张高礼这回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可张记菜馆本来就小,他们福兴楼是什么身份。

为了区区一个南乳的方子就干这事儿,不值当,也犯不着。

要真干了这事儿,将来有什么风声传出去,他们福兴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庆丰楼老钱那边可盯着呢,他们酒楼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庆丰楼一准就要捡漏了。

孙掌柜拧眉思忖,对唐有志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干活儿吧,这事儿我再想想。”

闻言,唐有志弓着声应了一声,出去干活儿了。

而孙掌柜捻了捻自己那一小挫的山羊胡,心想,这事儿啊,如今看来,只能明着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派人往嘉陵那边去一趟,看能不能打听出这南乳的方子来。

不是说了吗,这东西在嘉陵常见得很,那应该好些人都知道。

可一来啊,就为了这么个方子专门遣人山长水远的跑一趟实在是没那必要。

这年头,即便朝廷安生了许多,那也总有个万一的时候,平遥和嘉陵之间可还隔着一条津江呢。

这二来,万一遣了人去了以后还是没打听出来呢,万一人家也一样得给钱才肯开口卖呢,那不同如今这样出钱买一样嘛。

既是这样,还不如由酒楼这边出面,直接去找那小哥儿,看能不能把这方子买下来。

自己研究不出来,我明着把方子买下来总成了吧。

这些年,他们酒楼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他们酒楼如今好几个招牌菜式都是先前从旁人手里买的呢,

只要能谈得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从前也不过是想着给楼里省点银钱罢了。

要是实在谈不来,或是那小哥儿出价太高,他们再派人往嘉陵那边走一趟也不迟,再说,真要到那个时候了,就算酒楼当真要对付他们,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不过这事儿还得问过老板才行。

他们老板的生意做的可大着呢,酒楼也不过是其中一样,听说在其他地方好像还开了有自己的酱厂呢。

这南乳这么好卖,说不定方子买回来以后,他们老板还能在自家的酱厂做了送过来,往后他们连本钱都能省下许多。

于是孙掌柜抽了个酒楼里空闲的时候去见了老板,将自己的想法和老板一说。

老板听后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事儿你去办就成,方子要是能买最好还是买下来,价钱你自己看着办,高出一点也无妨,专门请人跑那一趟暂时没那必要。”

闻言,孙掌柜也点了点头。

得了老板的话,他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事儿越早办妥越好,酒楼还能早点赚钱,是以孙掌柜回去以后,第二日便遣了楼里的小伙计去请人,还特地交代了,去的时候态度要好些。

于是,这一日,等江云苓卖完了今日的东西,准备收摊的时候,便见一个年轻的小伙计站在自己的摊子前。

“敢问这位就是霍夫郎吧。”小伙计微微弓着身,脸上带着笑,和和气气道。

心里牢记着出来时候掌柜的交代,这小伙计来了以后便一直在不远的地方站着,见江云苓在做生意也没上前打扰,直等到江云苓东西都卖完了才走上来的。

闻言,江云苓顿了一下。

方才他给食客打肉的时候便留意到这人了,一直站在他摊子边上瞧着,但这会儿见他态度和气,不像来找麻烦的样子,于是,江云苓也安心了一些,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小伙计笑的更和气了:“我是城里福兴楼的伙计,霍夫郎别怕,是我们掌柜让我来的,想请您到楼里吃顿饭,还有些事情想和您谈一谈。”

江云苓的摊子就在霍青肉摊子的斜对角,早在留意到有生人往夫郎摊子走的时候,霍青人便已经过来了,走到进前时正好听见这话。

“相公。”有霍青在,江云苓心定不少,张口喊了他一声。

“苓哥儿别怕,我在。”霍青走过来先安慰了江云苓一句,私下握着他的手拍了拍。

他们和福兴酒楼素无交集,这会福兴酒楼却遣了人过来,态度也这样和和气气的。

这多半不是来找事儿的,而是为了夫郎手里那南乳的方子来的。

“呦,这位是霍大哥吧。”小伙计瞧见霍青来了也没恼,照样乐呵呵的,陪笑道:“我们掌柜的也请霍大哥一块去呢。”

“行。”霍青点了点头,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不过要劳烦您等一等,我和夫郎把摊子先收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伙子点了点头。

于是夫夫俩一块先把摊子收了,才跟着那小伙计往福兴楼走。

一路上,那小伙计走在前头带路,霍青和江云苓跟在后头,霍青瞧了眼前头,压低了声音同江云苓说了自己的想法。

江云苓听后也点了点头。

夫夫俩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其实这事儿他们之前在家时便聊起过了了。

霍青早就说过,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城里酒楼还会遣人来找江云苓买方子呢。

这是当下最好的情况,不管对方要干什么,光明正大的,方子买断了,他们家还能一次性得不少钱。

而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有人提前琢磨出了南乳的配料,那他们家也不是不能继续卖了,无非就是赚少一些而已,也没什么损失。

因心里已经多少有了个底,两人这会儿心里也没多慌乱了,反而多了几分高兴和期待。

到了福兴楼以后,那伙计直接将人引上了二楼一个雅间。

推开门,只见孙掌柜早已等在那儿了,桌上上了一桌的菜,有酱鸭、清蒸鱼、辣炒河虾等等,虽说都称的上是福兴楼的招牌菜,但也不至于过分夸张,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

由此便能看得出,孙掌柜算是很有诚意的了。

一见两人来,孙掌柜便站了起来,也没摆架子,反而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呦,这就是霍屠户和霍夫郎吧,快请坐。”

其实孙掌柜之前同霍青,江云苓都不认识,但孙掌柜每日在酒楼里迎来送往的,同人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就是跟陌生人之间也能扯上几句,话也能说的叫人舒舒坦坦的,应付霍青和江云苓两个自然不在话下了。

对于霍青和江云苓,虽说都是乡下来的,但孙掌柜心里也没瞧不上人家。

他自己个儿也是从酒楼的小伙计一步一步干上来的,这么些年,什么人没伺候过,也没觉得拉不下脸,更何况他还想买人家的方子。

但要说十分热切,那也够不上,毕竟身份在那儿。

反正该客气的,该给的面子他给了,至于谈的怎么样,成不成,那得看后头了。

先礼后兵嘛,实在谈不拢了再敲打不迟。

对于孙掌柜的热情,江云苓有些不习惯,倒是霍青出来做生意几年,比江云苓好些。

“孙掌柜。”两人上前也客客气气的给孙掌柜点头问了句好。

伙计带着他们进了雅间以后便关上门出去了,孙掌柜热情的招呼着他们坐下,也没说什么事儿,只一味让先吃饭,别的事儿等吃饱了再聊。

一会儿又笑说:“哎呦,早想认识认识霍屠户和霍夫郎了,霍夫郎这吃食做的好哟,如今城里还有谁不知道这南乳哟,连咱们酒楼的食客来吃饭时都说呢。”

霍青和江云苓也不傻,见孙掌柜没提,两人便全当不知道这事儿,只安安心心吃饭,不时应和两句,霍青还时不时给江云苓夹口菜。

福兴楼可是这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了。他们这些农户人家,平日里是极少会能到城里的酒楼来吃饭的。

光是这一桌子菜估摸着就要不下二三百文,一般人哪里舍得,既然孙掌柜的说是请他们来吃饭的,那就先安心把肚子吃饱了再说。

直到一顿饭吃饱,孙掌柜这才终于提起了正事儿。

只见孙掌柜笑了声,放下手里的酒杯,又把两人夸了一遍:“没想到霍兄弟是个这样直爽的人,连夫郎也如此贤惠。”

而后才提起的正事儿:“我也不瞒你们了,今日请两位来,其实是想和霍夫郎谈谈你最近在卖的那南乳的事儿。”

“明人不说暗话,我已经和老板商量过了,酒楼想出钱,买了霍夫郎手里的南乳的方子,不知霍夫郎可愿意?”

闻言,霍青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碗筷放下。

果然是为着这个事儿来的。

同张记菜馆那样躲在暗处使阴招比,孙掌柜作为福兴酒楼的掌柜的,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做出来的事儿至少是以礼相待,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要做什么也是明着来,这已是给足了尊重了。

其实为这事儿,他们俩在家也商量过好几次了。

城里各大酒楼食肆都已经盯上他们家南乳生意了,同人家家大业大,后头还有靠山,他们这种乡下的泥腿子是比不过的,因而在这个当口,要是有机会把南乳的方子卖了那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以后便不能靠这个营生了,可他们每日卖肉才挣多少钱,卖个方子又能挣多少钱。

再说了,方子卖了,那酒楼能拿它怎么赚钱,赚多少钱,那都不是他们操心的事儿了,也不会再有人为了这事儿盯上他们家。

而这方子怎么才能保住,人家酒楼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夫夫俩对视一眼,霍青眼里有些笑意,对江云苓点了点头。

南乳是江云苓辛苦做出来的吃食,也是夫郎一直在卖,方子卖不卖,自然也是他说的算。

于是,江云苓抿抿唇,笑了:“掌柜的如此痛快,那我也就明说了。福兴楼既想出钱买方子,我自然是愿意的。”

话落,只见他苦笑了一下,又道:“前些日子的事儿,只怕孙掌柜也听说了吧。”

这话一说,孙掌柜忙点头应和了一声:“欸,听说了听说了。嗐,说起来,霍夫郎这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其实这事儿城里大多数酒楼食肆都已经知道了,就是张记菜馆做的,想来霍青夫夫俩心里也清楚,不过此时江云苓既没有明说,孙掌柜自然也只能跟着含糊着带了过去。

与此同时,孙掌柜又看了眼霍青,见他没有开声的意思,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虽说他也清楚这南乳的营生是这霍夫郎做的,只不过涉及到买卖方子这样的大事儿,一般都是由家里的汉子拿主意的,所以他还特地嘱咐了店里的伙计,请人的时候得把霍青也一并请来。

却没想到应话的人仍是江云苓。

现如今,像霍青这样疼夫郎的汉子可很少见了。

正感叹着,便听江云苓又继续道:“不瞒掌柜的说,那日被尤三带着几个地痞流氓到我的摊子上闹了一通,我回家以后,有好几晚上都没睡好,这才知道这做生意当真是不容易。后来回家以后,我也同相公商量过了,这方子在我们手上,只怕也保不了太久。”

话落,江云苓又看向孙掌柜:“如今孙掌柜既说想买,还这般实诚,我们当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道,掌柜的想出多少钱。”

这话一出,孙掌柜面色虽然没怎么变,不过心当即松了一半,这下眼角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呦,你看,这不是巧了,原来霍夫郎也有这个打算了,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孙掌柜笑眯眯地客套了两句,心里却十分满意。

好好好,这霍青夫夫俩倒是个聪明人,早想通透了。

愿意卖就好,也省的他多费口舌了,接下来便是这价钱的问题了。

不过这价钱嘛。

孙掌柜当了那么多掌柜的,也是个人精了。

他也没直接报出价钱来,而是摸了摸胡子反问了一句:“不知霍夫郎这方子想卖多少钱?”

这回回话的是霍青。

只见江云苓看了霍青一眼,霍青微微点了下头,也没卖关子了,直接道:“孙掌柜觉得,十五两如何?”

第70章 第 70 章 十五两

“哦?十五两?”

闻言, 孙掌柜挑了挑眉,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只重复了一遍。

这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让江云苓有些紧张,霍青却安抚性的握了握江云苓的手。

要说起来,这十五两也是他俩之前在家商量好的价钱。

十五两对于普通的农户人家而言确实是不少了。以大伯家三十亩地来说,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伺候地里庄稼, 风调雨顺的时候,也才能得个十五两。

而大伯家这样的在村里已经是田地大户了, 寻常人家一年卖粮最多卖个五六两。

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卖个方子就能得个十五两,要真能卖出去, 多少人羡慕呢。

然而对于酒楼来说, 这十五两却又不够看了。

福兴酒楼作为城里最大的酒楼, 每日人来人往的那么多, 霍青虽不知道酒楼具体一日能赚多少, 但想来, 每日的利钱赚个一到三两还是有的吧。

十五两, 于酒楼而言也不过是十天不到的利钱罢了,算不得贵。

再说了, 他们卖的虽然只是个南乳的方子,但这方子卖出去,南乳能用来做的可不仅仅只是一道菜而已,那是肉菜素菜都能用, 酒楼能赚不少。

因而, 开出这个价钱,他心里大概有六七成的把握,掌柜的是能接受的。

实在不行, 再往下压个二三两,十二三两,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再多了,他们家也不要。

只因说到底,他们卖的也不过是个南乳的方子罢了,这吃食虽说在平遥少见,但到底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连肉都不是,而且也没那么复杂,不过是红曲这东西寻常人想不到罢了。

若是一下开价太高了,酒楼觉得不值得,说不上便不买了。要不然就算卖出去了,到时他们方子一说,酒楼一听不过是在里头加了一味红曲就卖的那么高,到时候心生不平,给他们使绊子,他们怎么办?

十五两,算是霍青觉得一个对酒楼而言能够承受,并且也愿意接受的价钱。

孙掌柜心里同样也是这样想的。

说实在话,一开始听霍青开价只十五两时,他心里还有些意外。

这个价格着实比他之前心里想的少多了,原先他想着,这方子能在十八到二十两之内拿下便是合适的。

倒也不是他瞧不上乡下人,只是他心里清楚,农户人家对银钱向来看的紧,好不容易得了一次卖方子的机会,自以为能拿捏酒楼,一下子狮子大开口也是有的。

这霍青夫夫俩倒是个明白人,这一点,倒是让孙掌柜的高看一眼了。

孙掌柜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摩挲着手里的酒杯,状若思忖片刻,而后才道:“十五两,这价钱便是一次性买断的价钱?”

“先说好,这方子要是卖给我们酒楼了,那将来你们也再不能在城里卖南乳还有其他南乳相关的吃食,更不能将这方子再卖给别人家。”

这话一说,江云苓和霍青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霍青,虽说他心里已有个六七成的把握,但到底是头一回碰上这酒楼的掌柜,心里多少也有些紧张,只不过江云苓比他更紧张,他就得稳着些,也不能让孙掌柜的看出来。

如今孙掌柜愿意细问,也就是说这事儿基本上准了。

霍青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一些,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十五两便是我夫郎将手里的方子彻底卖给您酒楼了,方子我们绝不再卖,也不会再拿他来做营生,掌柜的若是不信,也可与我们定契。”

这是自然的,做买卖,白纸黑字,签订契约才有保证,将来就算有什么口角,闹到公堂上也才有理可说。这不管对酒楼还是霍青都是必要的。

然而见霍青说的如此笃定,价钱也合适,孙掌柜这心里舒坦啊,这下,总算露了个笑。

难得难得,这夫夫俩都不是个贪钱的人。

既是这样,孙掌柜也愿意卖他们个好,十五两这个价钱是合适的,于是孙掌柜难得的没再往下压价了,十分爽快的点头道:“成,就十五两。”

霍青一听孙掌柜那么爽快便应下了,便知道这个价钱对酒楼来说怕还是低的了,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俩也不贪心,只拿自己该拿的钱就是了。

只听孙掌柜又道:“说好了,我去让人去拟契约,你们写方子。”想了想又道:“二位识字吗?不识字的话,我让酒楼的人给你们写。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方子,咱们再把契子签了,这事儿便成了。”

倒不是他瞧不起霍青夫夫俩,这读书识字的事儿,不说农户,城里都没几个会的呢。

闻言,江云苓笑着点了点头:“就不劳烦掌柜的了,我自己能写,只是要借酒楼的纸笔用用。”

“那行。”既然江云苓识字,孙掌柜的也就不说什么了,转眼便请人送了纸笔上来,自己则下楼交代人写契子的事儿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霍青和江云苓两个人。

“相公!”江云苓忍不住叫了霍青一声,一双眼亮晶晶的,一瞧便知道他很高兴。

霍青也高兴,只是在外人面前还得先压抑着,于是只握了握他的手,小声道:“回家再说,先写方子。”

江云苓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不一会儿,孙掌柜的也带着账房先生和底下人写好的契子推门进来了。

江云苓先接过拟好的契子认真看了一遍,有一字一句的读给霍青听,夫夫俩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后头的事儿便顺理成章了,双方在契子的最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指印。

接下来便是一手交钱,一手交方子。

三个五两重的银元宝交到霍青和江云苓的手上,而方子给了孙掌柜,这就银货两讫了。

霍青和江云苓平日里不是没赚过那么多钱,但何曾一下拿下那么多的钱。

平日里无论是杀猪和卖肉,得的都是铜板,了不起也就是几个碎银子,哪像如今这般。

五两一个的银元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下,江云苓脸上的笑意愈发压不住了,眼里亮的像是有星星一样。

霍青同样高兴,只是还能压一压。

而在夫夫俩接银子的时候,孙大夫也在看江云苓写好的那张方子。

这南乳他们酒楼里自己个儿琢磨了那么久都没琢磨出来,连带着他都有些好奇,这里头到底是放了什么做的。

逐字逐句看下来,盐、糖、酒、还有八角,草果子这类的香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他们酒楼里的厨子也都尝出来了。

关键还在最底下那一味食材上,红曲。

小哥儿还特地在旁边标注了一句,红曲既可食,也可以当药材用,城里医馆就可以买到。

看完了以后,孙孙掌柜的眼皮子抽了抽。

这,这食材还当真出自医馆里啊,这谁能想得到啊。

又看了发南乳的方法,别的和他们这儿普通发腐乳的功夫也差不了多少。

看完以后,孙大夫挑了挑眉,心里感叹了一句。

难怪这方子卖的不贵,要说起来,确实也没什么难的,甚至用料也不难寻,关键就在于这东西一般人想不到而已。

不过孙掌柜倒也不觉得亏,十五两嘛,对于酒楼来说不算什么,再说,就算做起来简单又如何?不知道红曲的人,这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不过依着这方子到底能不能发出南乳来,后头还得等楼里的厨子亲自做一遍才能知道。

霍青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高兴之余,还记得对孙掌柜道:“还请孙掌柜请人依着方子做一遍,若是做不出来,孙掌柜是知道我在城里哪里开肉摊子的,只管来找我就是,若是掌柜的不放心,我还可以将家住的地方也给您留一下。”

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于是孙掌柜乐呵呵道:“哎呦,霍屠户是个明白人,那就麻烦你了。”

今日这么一遭下来,孙掌柜倒是挺欣赏霍青和江云苓的为人的,不过欣赏归欣赏,生意归生意。

钱花出去了,东西要是弄不出来,他也没法和老板交差。

倒是这霍青,是个明白人啊,往后若是有机会,倒也不是不能再继续合作下去。

他们酒楼每日开门营生,这楼里的猪肉可是每天都得供着的,而这霍青又是个屠户。

酒楼买肉,和谁买不是买?且就说他们之前和他们家定了短契的何屠户他们家,近来送来的肉越来越不行了,他都听后头厨子抱怨过几回了,说那肉有时看着感觉不够新鲜,肉也不够肥。

他正有意等这次契子到了以后便和那何家解契,在城里再寻摸家好的呢。

不过这事儿还得往后再说,先观察观察,他得看看这霍青为人到底如何。

那头,霍青和江云苓并不知道孙掌柜心里所想,爽快的将家里的住址也写了下来。

孙掌柜接了,这事儿就算彻底办成了。

双方都挺高兴的。

孙掌柜高兴这生意做的爽利,方子也拿到了,而霍青和江云苓就更不用说了。

孙掌柜遣了个小二一路送他们出福兴楼,直到出了福兴楼大门口,夫夫俩这才彻底没再压着眉眼里的笑意。

这可是足足十五两银子。

“相公!”江云苓一双眼睛笑得都弯起来了,忍不住激动抓着霍青的手摇了摇:“咱俩这回有钱了。”

“是啊。”霍青也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同样高兴。

这回一下得了十五两银子,他们终于可以在城里寻摸家好点的铺子了。

怀里揣着那么多银钱,不好在城里闲逛,万一被贼盯上了怎么办,于是夫夫俩收拾好东西以后便赶紧赶着骡车先回家了。

————

回到家以后,江云苓第一件事便是把家里的装钱的匣子抱了出来,又把十五两银子放了进去,重新数了一遍他们家如今有的钱。

家里最近吃喝都不怎么缺,连鸡蛋鸭蛋也不用买了,反而是各种进项多了起来,因而除去他们日常的油盐酱醋还有灯火蜡烛等用物,还有上次霍青给他打银簪的钱,家里一共攒下了十八两六的银子并着三十多个铜板。

而加上今天卖方子的这十五两,他们手上如今一共有三十三两六钱的银子了。

原先的小钱匣子装不下了,该换成一个大一点儿的木箱啦!

“相公,这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城里寻摸间铺子了?”江云苓喜笑颜开的摸了摸钱匣子里五两一锭的银元宝,回头对霍青道。

他知道霍青一直有心想像他师父张屠户一般,在城里定下一家自己的肉铺子,是以,两人也一直在努力攒钱。

原本还以为按照他们之前攒钱的速度,至少得到明年开春以后能把这事儿定下来,这下好了,一下得了十五两银子,看样子,只怕都不用等到完全入冬了,只要有合适的,这两日就能把铺面给定下来。

霍青方才回家的路上也一直琢磨着这个事儿呢。

闻言,他也笑着点了点头,又和江云苓商量起这个事情来。

霍青道:“寻摸铺子这事儿,找城里的牙行便成。就是我在想,咱们是在城里买一间带铺位的宅子,还是先租一个地段好点儿的铺子,先做两年生意再说?”

这城里的铺子,自然是有卖的,也有租的,大小不一样的,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因霍青之前便一直存着这个心,因而如今城里房屋买卖的价钱他也大概的了解过一些。

若是按着如今的市价,县城里最靠近城门的那些房子,地方最偏,屋子也简陋甚至漏雨的,一间屋子一个月租子大概在五十到八十文之间,这是给城里最穷苦的人家住的。

比这好一点的便是普通的民房,只有一个大院,四边几个房间,人混杂着住,按他们这儿说的就是一个大杂院,里头住上十来二十个人,城里一般酒楼伙计还有学徒一般住的就是这种,一个月租子大概在一百到三百文钱不等。

然而这两种都是只能用来住人的,做不了生意,他们的铺子是用来卖肉的,自然不能考虑这种。

按着霍青的想法,最适合他们家如今的情况的情况是城里那种带着小院的民宅。前头的响板门搬开便是铺子,可以用来做营生,而后头则是自家的院子,至少得带着两三间屋子和灶房。

这样往后就算有的时候和他江云苓在县城里有什么事儿回不了家,在城里也有个住的地方,中午也能有口热饭吃。

然而这样的小院,城里如今的价钱一个月租子大概在五百文到一两二钱之间,主要是要看地段,距离集子越中心,人流量越大的地方,便租的越贵,价钱基本都在一两一钱到二钱之间,在低了便很难再压下价来。

而如今他们手里也算有点钱了,若是要租铺子,自然得租个位置好点的,如此算来,一年的租子大概就在十三到十五两之间。

他们如今手里的钱,正好能租个两年,租铺子一般都是半年起租的,租的时间越长,越好谈价钱。是以霍青想着他们要是要租这样铺子,这最后的价钱说不定还能再谈下来一点儿。

至于再大点儿的,中等的宅院,或是像城里的富户那般的,前头是铺子,后头再带个大院的,那就不用想了,就算是租,一个月没有个四五两都拿不下来。

这是租院子。

而若是要买的话,三十多两也不是不能在城里买间带小铺子的民宅,但那就得到很偏的地方去,屋子估计也比较破旧,买下来以后还得修缮一番,要是要买个地段好点儿的,估计就得四五十两了。

但好处是,自己家的宅子,想做什么都行,他是干屠户的,要是租的院子,还怕主家人会嫌弃他们杀猪把院子弄得污糟,不愿意。

原本他们手里的钱不多,霍青自然没考虑过在城里买宅子的事儿,如如今有钱了,他便也琢磨了一会儿。

可若是要买宅子的话,霍青估摸着光是他们手里如今这些钱还是不太够的,就算是买个最偏地方的也不够,还得再做几个月生意才行。

他把心里的想法说给江云苓听,江云苓给霍青倒了碗水放在他的手里,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先租个院子吧。”

说白了,他们如今其实只是想在城里开间肉铺子,又不是真的想在城里安家,村里有他们住的地方呢,而且现下家里有骡子了,赶着骡车从城里回村里也用不了多久,算是很方便的。

这么看的话,一个位置好点儿的铺子可比自家的宅院好多了。

好的肉铺子人流多一些,肉自然也卖的更快,再说了,城里那些个酒楼食肆,定猪的时候多少也会看看你肉铺子的门面。

门面好的,铺子大的,看着便叫人觉得放心一些,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找,也就更愿意和你定肉,那不就能更快的赚钱了嘛。

霍青想了下,也笑着点了点头:“也是,还是先租个铺子吧。”

做生意还是踏实些,一点一点来吧,步子也没必要一下迈的那么大,先租着,等以后要是生意更好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在城里买个更大更好的院子呢,不必着急。

于是他扬了扬眉梢,笑了起来:“那我这两天便去牙行和牙人说一声,让他先帮我们在城里寻摸一下,咱们俩得空了,自己也去看看。”

江云苓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想着他们家马上就要有铺子了,越发高兴。

霍青的眼里也满是止不住的笑意,想想过去这一年,家里的一切当真是过得十分顺当得了,小文的身子越发见好了,春日里才添了头骡子,如今还不到年末,他们家又要有铺子了,怎么想都觉得这日子越发有盼头了。

而这一切,很大都源自于江云苓的功劳。

趁着这会子家里没别人,霍青忍不住上前将人抱了一下,半是感叹半是庆幸:“多亏有了你。”

这话也是真的,若不是江云苓南乳卖的好,他们家哪里能一下的那么十五两银子。

江云苓乖顺往男人的壮硕宽厚胸膛里埋了埋,笑的眉眼弯弯,小声道:“也幸亏有你。”

他并不过分谦虚,可当初若没有霍青接受了从嘉陵千里而来的他,他如今的日子还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样子的呢,又如何能这般舒心呢。

夫夫俩这么抱着温存了一下。

今日卖了方子得了钱,算是件大喜事儿,别的不提,总该吃点好的。

江云苓心里一高兴,于是大手一挥,笑眯眯的对霍青道:“晚上杀只鸡,你再看看咱们村里或是其他村有没有人卖鱼的,喊上大伯娘她们过来吃饭。”

霍青自是笑着应下了,往村子里转了一圈,提回来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放下以后又去大伯娘家喊人。

灶房里,江云苓操刀,准备夜里好好弄一顿吃的。

家里豆酱晒了一个多月,已经晒好了,这条草鱼就用来焖豆酱吃。

二斤多的草鱼敲死,切成鱼块,身上再划两刀,而后放进油锅里煎一煎,直煎到两面金黄的时候,再往锅里下一把姜蒜和干辣椒,酱油和酒,香味一下便飘了出来,添上一大勺色泽浓郁的黄豆酱,再舀一瓢凉水,盖上锅盖一起焖煮。

不到一刻的功夫,锅里的水便滚开了,“咕嘟咕嘟”的顶的锅盖都直响,想起家里还有些萝卜和豆皮,江云苓便也切了来一块倒进了锅里,这样吃鱼的时候还能有几口配菜吃。

灶底改细柴,让一锅豆酱鱼慢慢焖着,等汁儿都收干了,一锅黄豆酱焖草鱼也就做好了。

趁着焖鱼的功夫,江云苓又切了些五花肉来,剁成了细细的肉泥。

他想做几个狮子头吃。

其实狮子头和平遥这边的四喜丸子差不多,不过狮子头的肉馅要剁的更松软些,个头也更大,味道却没有四喜丸子那么重,而是咸鲜口。

阿嫂还怀着身子呢,四喜丸子吃起来多少油腻了些,还是狮子头的做法比较清爽可口。

肉里里加点儿荠菜,笋丁、葱姜水、酱油和一点点黄酒调味道,然后团成拳头那么大一个的丸子,底下铺上一层青菜叶子,而后直接上锅蒸就成了。

金点儿闻着肉的味道跑了进来,厚厚的毛发在江云苓的腿上一下一下的蹭着,还人来起来,扒在灶台上看。

见状,江云苓笑了起来,他手上都是肉泥,没办法摸金点儿,只能用手臂袖子卷起来的地方蹭了蹭它的头,笑道:“放心吧,今晚也给你添根大骨头吃。”

“汪!”也不知它到底听没听懂,不过到底是响亮地叫了一声。

————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大伯一家就来了。

还没进屋,在院子里就闻到里头炖鱼炖肉的香味。

一进屋,更是瞧见屋里的桌上摆的慢慢的一桌,小鸡炖蘑菇、黄豆酱烧鱼、蒸大肉丸子、腊肉炒笋干等等。

“嚯。”李氏眼睛都忍不住瞪圆了,又看向霍青和江云苓,问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怎么烧了那么多的菜?”

这不年不节的,方才霍青说叫他们一家过来吃饭,李氏本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过来看晚上的饭菜这么丰盛,更是吓一跳,这有鸡有鱼有肉的,都快赶上过年了。

然而霍青和江云苓脸上却都有止不住的笑意。

“伯娘,你只管吃就是了,这一顿半顿的,家里吃得起。”霍青笑道。

还是霍启先反应过来,笑着看了过来:“青子,家里近来有好事儿了?”

其实霍启第一反应便是江云苓也怀身子了,可想想又觉得不对,若当真是怀了身子,就青子那性子,怎么还舍得让人做这么一大桌子的菜。

霍青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一桌人都坐下了,霍青这才说了今天把方子卖了的事儿。

“乖乖!十五两!”霍长宁嘴里还叼块鸡肉,闻言眼睛都瞪圆了。

李氏也惊了,就那南乳的方子,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就能顶他们一家一年的粮食钱?

反应过来却觉得也是,没听说那是卖给城里的大酒楼么,城里有钱人多,十五两算什么,听人说那些有钱人家里,一道什么翅煲的都值十几两银子呢。

要她说啊,那吃的不是什么翅,吃的是金子。

可不管怎么说,霍青夫夫俩一下得了那么多银钱,李氏一家还是很替他们高兴的,而在听说霍青有意在城里寻摸个铺子定下的时候,大伯一家就更高兴了。

霍铁山拍了拍霍青的肩膀,不住的点头。

“好,好啊,开个铺子好。”这下,霍青在城里就当真有个稳定的营生了。

自从二弟夫妻俩走了以后,霍铁山身为大伯,就止不住的为两个侄子的生计发愁,尤其一个身体还不好。

如今眼见霍青已经彻底能把这个家顶起来了,成亲了,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他心里十分欣慰。

有这样好的消息,确实是值得好好的吃一顿,再加上江云苓的手艺那自来是没得说的。

这一顿饭,一家子都吃的乐呵呵的,就等着铺子真的寻到定下来的那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