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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户川柯南站在东京铁塔下的警戒线旁,第N次头大地揉了揉毛茸茸的黑发。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难以评价的一天,比他刚变小时得知园子要带着毛利兰去和外面的男人一起联谊过情人节,还要糟心。

先是白鸟警官的车子发生爆炸。

他像往常一样钻进高木涉的车子里,缠着高木问东问西,车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是伊达航。

这位平日里对他的“小机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官,今天却像换了个人,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柯南,今天的案子不是你能插手的。”

平日里会对柯南的“小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官今天却严防死守,板着脸拒绝透露任何消息。

任凭柯南怎么软磨硬泡,都只不带感情地丢下一句“无关人员不得过问”。

柯南只能故作乖巧地假装离开,再在伊达航走后,重新缠住好说话的高木涉,挤牙膏般从他嘴里套出零散的情报,拼凑出完整线索。

然而江户川柯南刚理清一切,第二声爆炸已经在东京铁塔的方向响起。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柯南被拦在了警视厅划出的管控领域外。

以往柯南总能混进案发现场,甚至偶尔还能越过目暮警官,直接指挥他手底下的人。地方警署的警察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乐得帮他跑腿。

但东京警察仿佛一夜间集体背诵了《日本警察行动纲要》,把“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的准则执行得滴水不漏。

“我是和毛利叔叔一起来的!”柯南踮着脚,指着不远处被同样拦在外面的毛利小五郎,试图用侦探助理的身份蒙混过关。

“抱歉,毛利先生也被禁止入内。”看守的年轻警察语气客气,态度却格外坚决,伸手挡住了他往前凑的身子。

柯南第一次被拦得这么彻底,只能扒着黄色警戒线,眼巴巴看着扛着摄像头的记者亮出证件后,在警察的引导下大摇大摆走进管控区。

但柯南不会就此放弃,他悄悄绕到警戒线的偏僻角落,趁着看守警察转身的间隙,猫着腰钻了进去。

然而柯南刚靠近铁塔大门,就被人拎住后衣领,整个人瞬间离地

“柯南,你果然混进来了。”熟悉的,半个小前才把他从车上拎下去的人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柯南也知道是伊达航。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柯南像是在玩一场以黄色警戒线为存档点的通关游戏。只要被伊达航发现,他就必须回到警戒线外,从「潜入」这一步重新开始。

第四次被拎着后衣领丢出去时,伊达航的眉峰终于拧起,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不耐烦:“柯南,安分点。今天的案子很特殊,不能让你掺和进来。”

“伊达警官,你放我下来!”柯南手脚并用地挣扎,声音也拔高了些,“我知道下一个炸弹在哪里,萩原警官不用死的!”

伊达航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脚步却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他把柯南塞进警戒线外的宫本由美怀里:“由美,看好他,别让他再进来。”

“啊……是。”宫本由美连忙抱住柯南,“柯南你这次就安分一点,不然我要被罚将奖金。”

“知道了……”江户川柯南表面装乖,却在被放下来后,围着警戒线绕了一圈,找了个被警车挡住视线的偏僻角落,掀开警戒线就往里面钻。

待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潜入电梯轿厢,炸弹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负责拆弹的萩原研二却还盘腿坐在地上,优哉游哉地吐着烟圈。

看到柯南,萩原研二挑起一边眉毛露出惊讶的神色,赶忙捏熄香烟:“柯南你怎么会在这里?”

“萩原警官!”柯南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满脸焦急:“我知道下一个炸弹在哪里!”

他指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还有四分钟,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萩原研二被拽得歪了歪身子,却没起身,只是意味深长地斜睨了眼跳动的倒计时,语气带着点捉摸不定:“抱歉柯南,我不能走。”

“为什么!?”

柯南瞪大眼睛,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问:“炸弹里有窃听器?”

萩原研二笑着点头,故意摆出凝重的调子,开始演戏:“小侦探,你快离开这里。让孩子陪我一起死在爆炸现场,我会变成千古罪人,警视厅也会因为我背上骂名。”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引导:“不过你刚才说知道下一个爆炸地点,是哪啊?”

“是米花公园。”柯南顺着萩原研二的话开始胡扯。

他心里清楚,要是现在把「米花高中」的正确答案说出来,阴沟里的老鼠般藏在暗处的炸弹犯可能会提前远程引爆炸弹。

“米花公园啊……”萩原研二低笑一声,捏着那支只抽了一半、已经被掐灭的香烟,慢悠悠塞回烟盒里,“知道了,我会告诉楼下驻守的同伴的。倒是你,该赶紧离开了哦,这里不安全。”

柯南没动,他更用力地攥住萩原研二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既然已经知道了下一个炸弹的藏匿地点,我们现在就拆弹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他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心里笃定,以萩原研二的敏锐,肯定能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可萩原研二只是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刘海揉得凌乱:“不行哦柯南,我不能走。”

“为什么?”柯南愣住了,眼底满是不解,刚才那点笃定瞬间被疑惑取代。

“我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推理,放弃唯一获知炸弹埋藏地点的机会。万一我们推理错了呢?”

“可是我的推理绝对不会有错。”南立刻反驳,拳头攥得紧紧的。

“和对错无关,”萩原研二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静,“是容错率和代价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推理出的结果,但我们赌不起。”

之后任柯南如何劝说,萩原研二都纹丝不动,一副铁了心要死在这里的样子。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柯南已经流了一身汗,湿透的衣服死死扒在后背的皮肤上。他扑上去,死死攥住萩原研二的小臂往外拖,全身肌肉绷得发紧。

可他的力气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太小,别说拖动萩原研二,连让对方晃一下都做不到。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

恐慌的情绪似电流在柯南头皮炸开,但他依旧抱着萩原研二的手不愿意撒开:“萩原警官你快跟我走!没必要白白牺牲!”

“我不走。”萩原研二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柯南,你快逃吧,还来得及。”

“不行!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你死在这里!”

“诶——”萩原研二忽然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小侦探,没想到你这么有觉悟。”

显示屏的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

「5.」

柯南无暇分析萩原研二眼底笑意的真实含义:“你要是死了,见月姐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难道想看她每晚哭着醒来吗!”

「4.」

萩原研二脸上出现松动的表情,然而不等柯南趁热打铁继续劝说,萩原研二突然话锋一转,歪着头一脸苦恼:“糟糕,才跟见月酱保证过不会涉险。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好几天都不理我。”

「3.」

“那我们现在就走啊!”柯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拽着萩原研二的胳膊往电梯外拖,

然而萩原研二却倏地笑了。他眉头微蹙,眼里满是歉意:“抱歉柯南,没想到会把你给卷进来。”

「2.」

“萩原警官——”

红色的死亡倒数清晰地倒映在柯南瞳孔里,血一般艳丽。

他倏地有些后悔。

要先死在这里了吗?

他明明还没来得及和小兰告白。

就算现在给小兰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时间也绝对来不及了。

时间仿佛被放慢,短短一秒,和毛利兰有关的一切回忆从江户川柯南脑海中快速闪过。

「1」

柯南丧气地弯起嘴角。

抱歉啊兰,我可能没办法……

不等柯南想完,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他整个人被萩原研二像夹毛绒玩偶似的抄在腋下。

下一瞬,萩原研二另一只手攥住事先垂在轿厢顶部的安全绳,后腿猛地蹬向轿厢壁,借着反作用力往上层打开的电梯门冲去。

砰!

爆炸的轰鸣声在身后响起,柯南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身体却随着萩原研二的动作稳稳蹿出轿厢,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风灌了回去。

但与其说是杀伤力十足的大爆炸,不如说是愚人节整蛊玩具的吓人礼盒。

倒计时归零那一刻,包裹在“炸弹”深处的一包被压缩过的黑色颗粒状物质四散开来,营造出爆炸的烟雾缭绕的效果。

里面不知道是金属粉还是其他什么物质,燃烧后蹦出红黄相间的火光,温度却只堪堪比皮肤高上几度

火焰燎过皮肤,带去的体感却和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没什么区别。

江户川柯南捂着嘴不停咳嗽,黑色的烟尘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任由萩原研二夹着他,从浓烟里冲了出去。

直到重见天日,呼吸到新鲜空气,柯南的咳嗽才渐渐停住。

冷静下来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齿轮,瞬间把刚才的线索串了起来,迅速得出结论——炸弹是假的,萩原研二在演戏。

难怪他会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笑着看他。

眼前的世界随着萩原研二奔跑的动作在上下晃动,柯南气急败坏地挣扎起来:“太过分了!做出这种事,你就不怕见月姐担心吗!?”

萩原研二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防暴服上沾着烟尘和火星的痕迹,满身狼藉。他拎着柯南跨进另一部完好的电梯,按下楼层键时,无奈地皱了皱眉:“我们原计划不是这样的,上面临时改变方案,我也没办法。”

“你完了!现在就去找见月姐告状!”

“都已经是名侦探了,像个大人一点。”萩原研二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下去就先给见月酱打电话道歉,再去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蛋糕,在她下班前就蹲在工作室楼下等她。绝对会在正式见面前就把人哄好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柯南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气得鼓圆了脸颊。

哼,花言巧语的男人。

他绝对不要变成这种糟糕的大人。

叮。

电梯达到最底层。

门刚打开一条缝,柯南还没来得及把告状的念头付诸行动,一道身影就倏地冲了过来。

下一瞬,林见月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萩原研二的脸上。

“唔……”萩原研二踉跄着后退两步,头偏向一边,喉咙里挤出一声略带痛苦的闷哼。被他夹在腋下的柯南却嗤地发出一声冷笑。

江户川柯南经常在劫持案、公交车挟持案、恶性绑架案等需要暴力解决的案件里遇到萩原研二。

在见识过萩原研二穿着比柯南还重的防暴服,一只手就把人高马大的罪犯摁倒在地后,柯南对「警备部猩猩」一词有了具体的概念。

顺带一提,这个词是他从伊达航那里听来的。伊达警官似乎把这个外号当成了某种夸赞,乐得向其他人分享他的同期的外号。

他承认林见月很勇敢,哪怕混在人群里,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可再勇敢,她也只是个没学过武术的艺术生,还天天往电脑桌面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让林见月用对机动队警察而言过于纤细的胳膊往萩原研二脸上揍一拳,就能把萩原研二揍得把头歪朝一边,还险些站不稳?

太过分了,演得也太敷衍了!

怎么会有女孩子吃这一套呢!!

“萩原警官你——”柯南刚想高声戳穿这拙劣的演技,一滴温热湿润的液体突然落在他的脸上。

“诶?”柯南愣了愣,下意识侧头望去。

林见月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下一秒,她伸手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领,踮起脚,直接吻了上去。

被吻住的男人先是惊愕地瞪大双眼,随即眼底翻涌起温柔的笑意。他单手按住林见月的后脑勺,闭上眼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江户川柯南:“……”

咔嚓。

咔嚓咔嚓。

急促且细密的灯光亮起,柯南僵硬地撇过头。被拦在台阶底下第二道警戒线外面的新闻记者已经举着摄影机,对着台阶上亲吻的两人猛猛拍摄,镜头里还顺带把他这个充当背景板的小学生也框了进去

柯南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抱臂挂在萩原研二腋下。

呵,他已经能预见明天的头条了。

《拆弹英雄铁塔脱险,女友深情拥吻》,配图里大概还会有个被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学生。

呵,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第42章

林见月比萩原研想象得要冷静。

滚烫沸腾的情绪被沉入海底,迅速冷却,只剩表面一片冰凉。亲吻结束后,林见月垂着眼睫,落着阴影的眼眸里泛起晦暗不明的光。

她搂着萩原研二的肩膀,低下头闷声道:“我要回去了。”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结却滚了滚,化作一句低声安抚:“我执行完任务就去找你。”

林见月乖巧点头,在高木的护送下,避开抬着摄像机对他猛猛拍摄的媒体记者,钻出警戒线,爬上宫本由美的警车。

车子驶离管控区,街景飞快向后倒退,林见月蔫在后排,像株缺水的花:“抱歉由美,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她后背还贴着一层薄汗,是刚才紧张到极致的残留。

宫本由美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说什么呢,我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她瞟了眼后视镜,窄小的镜片里,林见月握着一卷封皮写满中文的书,垂着头一言不发。

长发垂落,遮住林见月大半表情,宫本由美却能从林见月身上感受到某种旺盛地燃烧着的生命力。

“你家住哪?”宫本由美问。

“我不回家。”林见月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诶?”宫本由美愣了一下,“可高木说叮嘱我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回家。”

“拜托了由美,”林见月抬眼回望向宫本由美,整个人冷静得可怕,“送我去可以看到帝丹高中的天桥。”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微微勾起嘴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脸上却写满不肯退让的坚持。

她眼底的情绪汹涌又沉寂,似滚烫的岩浆跌入海底,平静底下掩藏着未熄的沸腾。

宫本由美为难地皱起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哒哒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就算你还这么说……唔……”

直到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宫本由美才长叹一声,像是认命般踩下油门:“行吧,不过你说的天桥,范围太广了。有没有更准确的坐标?”

林见月垂眸,《名柯》漫画里没有介绍炸弹犯的名字,也没说他被捕时躲藏的天桥的具体位置,实时连载也没发展到犯人被捕。

但记忆里,原著提过这么一句话……

“是唯一能清晰看到整个帝丹高中的地方,距离的话……大概要用望远镜。”林见月平缓回答。

她微微蹙眉,希冀、哀求地看向宫本由美。她对东京没熟悉到那种地步,世界融合后,一半的地图更是像重置后的游戏,被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地更新成了另一副样子。

她能指望的人只有宫本由美。

后者没有辜负林见月的期待,她皱眉稍作回忆,立刻从记忆里搜罗出一个符合林见月要求的地方:“我知道是哪里了!”

她得意地冲林见月竖起拇指,随即踩下油门:“坐好啦,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林见月也回以微笑:“送我去之前,我想先去买件东西。”

……

二十分钟前。

一个瘦弱干瘪的男人握着手机倚靠在天桥栏杆上,他低下头,手机屏幕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屏幕内是蓝天下高耸的红色铁塔,岁月静好。

男人戴了两只不同型号的耳机,一只实时播放藏在东京铁塔里炸弹里的窃听器捕捉到的声音,另一只播着手机里的新闻直播。

女记者压抑着情绪的播报声似悦耳的交响,正一字一句撞进他耳膜,哄得他心情愈发愉悦。

他偏爱米花电视台。

因为他们总敢挤到最前排,把警察的慌乱、狼狈拍得一清二楚。

“还剩最后五秒!电梯里的警察依旧没有下来!”耳机里传来主持人已经略微有点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哭腔。

男人抬起手腕,盯着表盘里不断跳动的秒针,嘴角扭曲的笑意逐渐扩大,几乎要裂到耳根。

“四。”他跟着倒数,声音里满是兴奋。

“三。”

“二。”

“一。”

“Bong!”男人夸张地蠕动唇瓣,模拟出爆炸的声音。

同一时刻,远处的天空传来真实的轰鸣,和耳机里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像一场完美的交响乐。

声带颤动,尖锐的笑声迫不及待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男人两手并用地握住手机,脸凑到屏幕前,疯狂想象着警察们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定……特别精彩……”

米花电视台的镜头一直聚焦于卷起浓浓黑烟的爆炸点,背景音里能隐隐听到尖叫声,大概是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发出的。

但用不了多久,外景记者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寻找一切能采访的机会堵住现场的警察。

“别拍了别拍了!”一道声音打断了直播。

镜头向下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哥快步出现在镜头前,抬手挡住摄像头:“都不准再拍了!”

无人关注的镜头边缘,几个穿着防暴服的警员合力将杵在角落里的机器挪了个位置,按下开关。

下一瞬,所有电视台的外景直播全部中断,米花电视台也被迫转为内场直播,靠控场能力极强的女主持靠口播的方式留住观众。

但男人想看的不是这个。

“该死!”

他气急败坏地换了几个新闻频道,骂了几句脏话,狠狠关掉手机。

他重新咧开一个病态的笑。

虽然看不到现场警察的反应,但是没关系,不管是报社还是电视台,播报新闻时一定会把「悲报」二字加粗拉大到醒目的程度。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新闻头条了。拆弹警察的死讯就是他最大的喜讯。

买十份回来收藏好了。

其中一份装框裱起来,挂在床头睁开就能看到的地方。

电视节目也要全部录像保存起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品味。

兴奋的情绪顺着神经末梢蹿向大脑,光是想象,男人便兴奋得近乎颅内高|潮,分泌的唾液溢满口腔。

他舔了舔嘴唇,正准备用望远镜看看帝丹高中的方向,几辆警车却呼啸着从桥下驶过,径直往帝丹高中去。

男人意犹未尽地放下望远镜,杵着下巴咂咂嘴。可惜了,没能品味到日本警察身败名裂的绝美滋味。

他不打算继续看下去,虽然这里是观赏帝丹高中爆炸的绝佳美景,但他每天关注警视厅新闻,清楚地知道机动队双王牌在拆弹方面有着怎样可怕的实力。

他们肯定能拆了帝丹高中的炸弹,没意思。

男人双手插兜,悠哉地走向天桥楼梯口,像在饭后散步。

他走向天桥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时,突然对上楼梯地下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的视线。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凝视他时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肉食动物。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在看到楼梯下的男人迈开腿大步向他奔来的动作时,男人不带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转头,便迎面撞上一口乌黑的平底锅。

“哐当!”

闷响过后,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股热流顺着鼻孔流出,鼻梁疼得像是断成两截。男人下意识捂住鼻子,却摸了一手的血。

他错愕地从地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人骑到胸口,一拳接一拳捶到脸上。

另一种温热的液体溅到男人脸上。

林见月跨坐在他胸口,眼泪簌簌往下掉。眼泪砸在他沾满血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她卖力挥舞拳头,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用力到恨不得手臂脱臼。

从桥梁两端赶上来的刑警围了上来,他们看着眼前一幕沉入沉默。

《日本警察行动纲要》指出,警方不得对放弃抵抗或已被限制行动的犯人使用暴力手段。

警察不能,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他们选择视而不见,默契地为林见月腾出发挥空间。

宫本由美站在人群最内圈,进退两难。她环顾一圈周围被派来抓捕的男同事们,挠着脸发出一连串尴尬的苦笑。

该死,那平底锅还是她付的钱。

结账时她还天真地、半开玩笑地问林见月:“今晚是不是打算做一顿美味料理犒劳萩原?这钱我付了,就当是提前给你们结婚贺礼。”

她倒是不在意那点小钱。

只要不会被警视厅记成帮凶,就算林见月把炸弹犯吊起来抽,她都不会吭声。

围观的人群因为路人的加入而变得臃肿,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林见月却像没看见,依旧左右开弓,一边掉泪,一边挥舞着带血的拳头。

每次扬起手,沾在她指背上的男人的血便会划出一串弧形的血珠,飞溅出去。

“你这个混蛋!”

这一拳重重落在男人瘀青的额骨。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死!”

这一拳带着滚烫的恨意,落在他血肉模糊的鼻梁。

“像你这样的臭虫!”

这一拳落在他被平底锅揍得松动的牙齿上。

“怎么配让警察陪葬!”

这一拳落在他肿起的眼眶上。

衔接肩膀和胳膊的关节开始发酸发疼,好像真的快要脱臼,两个胳膊也沉甸甸的,似乎已经失去知觉。

眼泪填满整个眼眶,视野变得雾蒙蒙的,逐渐看不清她所痛恨的男人的脸。

林见月再度高高扬起拳头。

“见月酱!”

熟悉的一道声线响起,带着些许错愕和慌乱。

林见月顿住动作,抬头望向声源方向,脸上带着幼鸟般的茫然。

眼泪掉个不停,模糊视线。她看不清东西,只能隔着泪帘捕捉到模糊的晃动的色块。

一抹蓝黑色的身影向她快速逼近,下一秒,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桉树香,和有些硌人的独属于防暴服的坚硬材质。

萩原研二揽住林见月的腰,将她从炸弹犯身上抱起来。她的拳头还沾着血,指节泛着红,一看就知道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刑事部警察像是终于回神,七手八脚地冲上前把满脸是血的男人铐住。

林见月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萩原研二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搭在她腰侧和后背的手掌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收紧,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驱散她所有的慌乱与后怕。

他低头,额前的长发垂落在她颈间:“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里没有责怪,只有浓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见月缓缓抬手,温柔地回抱住萩原研二的后背。

她把脸埋在他胸膛,亲昵地、依赖地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因为喜欢你。”

抱着她的身体倏地绷直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放松下来,更加紧密地与她贴合。胸腔起伏,林见月听到萩原研二在她耳边说:“……笨蛋。”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他从未表露过的脆弱与珍视。

第43章

米花警署监狱。

炸弹犯弓着身子坐在牢里,脊背佝偻,像棵被压垮的枯树。

“喂。”一个留着胡茬的中年警察走过来,手里拎着卷成圆筒的报纸。

炸弹犯抬头,露出只做了简单消毒的满是淤青的脸,颧骨上的伤口还泛着红。他眯起眼睛,费力辨认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他的眼镜在被捕当时被林见月砸坏,警署没人道到为他准备新眼镜,他现在只能靠眯眼勉强看清东西。

警察没多废话,抬手将报纸顺着栅栏间的缝隙丢了进去:“昨天的事上头条了,上面让我给你送一份。”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再回头看炸弹犯一眼。

炸弹犯盯着地上的报纸,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他缓慢地蠕动着身体,弯腰捡起那卷报纸,一点点展开。

正如他期待那样,爆炸有关的报道占据整块版面。但他期待的悼词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喜气洋洋的贺词,配着三张照片:

东京铁塔爆炸瞬间的浓烟滚滚;林见月和萩原研二拥吻的特写;天桥上,他被林见月骑在身下、拳拳到肉的画面;

他们痛斥炸弹犯的恶性,呼吁恳求法院重判,最好让他在监狱里蹲到死。

他们大肆歌颂萩原研二和林见月之间的爱情,吹得感天动地,甚至用上「警视厅世纪之恋」这样夸张的形容词。

但比起被歌颂的热情相拥的吻照,炸弹犯更在意最后一张照片。

占据1/4版面的特写里,报社将镜头对准林见月的泪。但隔着错落的人群,能从缝隙处隐约窥见被按在地上的炸弹犯的丑态,像只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该死!”炸弹犯目眦尽裂,猛地把报纸甩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又弯腰捡起报纸,翻看起下一家媒体的报道。

可第二份、第三份……

他一份接一份展开,所有报纸的论调都如出一辙:歌颂拆弹警察的英勇,赞美两人的深情。

报纸对他的描述却寥寥无几,偶尔几句也尽是“社会毒瘤”“丑态毕露”的嘲笑。

“可恶!”炸弹犯彻底破防,把手里脆弱的浅色报纸撕了个粉碎,丢在地上。黏着灰的鞋底在两人亲吻的特写上狠狠碾踩,像是要把那帧画面踩碎。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甘的嘶吼,在空旷的监狱走廊里回荡:“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警察!警察能有什么好——”

余光里突然晃过一道人影,他猛地闭嘴,扭头看去。几秒前还在报纸上见过的脸,此刻就站在栅栏外。

萩原研二穿着套深蓝色西装,熨帖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和昨天满是烟尘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双手插兜,笑着眯了眯眼。

炸弹犯怔怔地看着萩原研二,喉结不安地滚动:“……你来做什么?”

“我也不想来。”萩原研二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转向炸弹犯,邮件内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但上面说,必须让我亲自通知你,下周警视厅要开表彰大会。我和小阵平——”

他顿了顿,解释道:“就是负责帝丹高中的另一名拆弹警察,警视厅打算给我们记一等功哦。”

“开什么玩笑!”炸弹犯冲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攥住铁条,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你们这群混蛋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垫脚石吗!?”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回答得毫不留情:“当然是社会乐色。”

……

另一边,警视厅。

松田阵平咬着烟,跷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今天的报纸。

他早不怎么看纸质报纸了,但今天的报道值得反复翻阅。

视线落在某版照片上时,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照片里,萩原研二揽着林见月的腰,在警灯闪烁的东京铁塔下低头吻她。

松田嗤笑一声,小声嘀咕了句:“这家伙又秀恩爱。”

这家伙经常在他面前冒粉红泡泡秀恩爱,虽然偶尔会烦,但总好过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悼词。

“叩叩叩。”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进来。”松田头也不抬,目光还停在报纸上。

“哟,松田。”

最近突然沉迷养生的三队队长端着保温杯走进来。他抿了口热茶,乐呵呵道:“萩原反败为胜了呢。”

松田阵平沉默着丢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现在他可是林小姐名义上的男朋友了,”队长晃了晃保温杯,语气带着调侃,“你只能伏低做小咯。”

松田翻了个白眼,随手把报纸丢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点不耐:“没必要,直接分手就行。”

“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早就该结束了,这种荒谬的关系。”松田语气平淡,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看样子你被伤得不轻啊。”队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心疼,然后絮絮叨叨说起安慰的话,甚至说可以帮松田物色合适的交往对象。

就在这时,松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降谷零的讯息跳了出来:「林见月最近关注度太高,你和萩原记得提高警惕,别让她被盯上。」

松田阵平盯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两秒,突然抬头看向三队队长。语气毫无波澜,却掷地有声:“不,刚才是气话,我不会放弃的。”

“……啊?”队长甚至没来记得收起脸上的心疼。

他皱起眉,缓缓挤出一个问号:“等会儿,松田,我没跟上你这突如其来的转弯。你不是不爱了吗?”

松田阵平吐了口烟圈,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适应良好:“哦,我乱讲的,我爱死了。”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那两个混蛋正在一次次突破他的下限。

*

林见月揍人的片段在网上爆火,一夜之间冲上头条。

林述云盯着手机上,热门榜前十的「东京铁塔发生爆炸」「1200万人质」「爆炸下的热吻」「天桥殴打炸弹犯」的词条,心情微妙。

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挪向坐在对面的人,如有实质的视线让林见月缩紧脖子,抱着抱枕把头埋得更低。

林述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昨天,他在某财团千金的生日宴上弹了几个曲子。雷动的掌声中,他优雅鞠躬,还没走下台,自家妹妹就冲上热搜。

他握着别人递过来的手机,看着自家宝贝妹妹骑在一个瘦弱干瘪的男人身上拳拳到肉,眼睛都看直了。

林见月的眼泪几乎是砸在林述云心上,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打车冲过去,温温柔柔地把妹妹扶起来,他亲自揍。

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妹妹不是在上班吗?

她在揍谁?

东京铁塔发生了爆炸?

怎么突然就爆炸中热吻了?

问题太多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先从哪方面先开始思考,处处都透着糟心。

结果今早一醒,又刷到新头条——林见月和萩原研二在刚发生过爆炸的东京铁塔底下接吻。

警灯闪烁,人群喧嚣,两人从生死线回来,在一片狼藉中忘情相拥,浪漫得像罗曼蒂克电影桥段。

林述云看完视频,更糟心了。

他盯着对面开始装鹌鹑的自家亲妹,沉默良久,不停叹气,最后烦躁地搓了搓头发:“见月,萩原研二才是你的正牌男友吧。”

他声音沉沉的,平静下藏着压抑的情绪。

林见月埋着头,小声憋出一句:“我不要跟你回去。”

林述云双手环胸,挤出一声冷哼:“我认可他了。”

“……”林见月沉默须臾,反应慢半拍地从抱枕里抬起头,茫然地盯着林述云,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单音节,“诶?”

林述云却没有解释,他杵着下颚发出一声叹息,开始订飞往伦敦的机票。

虽然担心妹妹被坏男人骗,他也是真心希望妹妹在感情上能成为玩弄男人的坏女人,但看到萩原研二抱住妹妹时的眼神,听着视频里妹妹小声抽噎的声音,他突然又觉得,算了,就这样吧。

*

林述云当天就离开了日本,可爆炸案的余波还在发酵。

林见月现在根本不敢打开推特,只消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她和萩原研二接吻的照片。

她甚至沦落到上街都要戴口罩,不然大概率会被路人行注目礼,小声讨论她是不是新闻里的女主角。

萩原研二则截然相反,他每次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美滋滋打开推特,反复品味日本网友对他们「神仙爱情」的歌颂,嘴角能翘到耳根。

他今天一如既往打开推特,一条条翻阅已经被他看过无数次、熟到可以闭着眼背诵出来的溢美之词时,注意到一条新的评论。

「我在中森先生的宴席上见过她,她是斋藤老师的学生。据说最近大热的《机动队警视厅物语》就是她画的。」

这条评论像石子投进湖面,迅速激起涟漪。

有人扒出林见月的推特主页,发现她曾参与过警视厅画师招募活动,却遗憾落选。

「搞什么啊!她画的才贴警视厅好吗!」

「广野老前辈别垄断了,给年轻人点机会啊!」

「@警视厅快加个合作名额!我们要看林小姐画的萩原警官!」

类似的声音越来越多,在网上蔓延开来。

萩原翻着评论,笑容渐渐淡了。

他注意到一条被淹没在评论海里的留言,语气带着担忧:「不太妙啊,总感觉这小姑娘要被广野老贼攻击了。」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眉头轻轻蹙起。

第44章

“见月,你看广野老师的推特了吗?”

林见月刚到工作室,正弯腰整理文件,身后就传来前辈试探的声音。一个比她早一年入职的前辈面色复杂地凑过来,带着试探的语气问。

林见月顿住整理文件的动作,抬眸回望:“什么?”

“广野老师昨天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我感觉……”前辈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阴阳你。”

林见月垂眸道了声谢,久违地打开了推特。刚登录,99+的点赞与转发就像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占满屏幕。

可日本人骨子里的社交礼仪让他们宁愿在公共平台的评论区吵得面红耳赤,也不愿在陌生人的主页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一句赞美或者鼓励。

林见月的评论区依旧冷清,只有可怜的个位数留言。

林见月挑了挑眉,对这突如其来的流量只觉得意外,却没太多波。她熟练地划到搜索页面,输入广野的名字,顺利找到人。

广野的最新动态是一条转发的电视台的采访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身材略显臃肿,穿着熨帖的和服,坐在半侧镜头的实木沙发上,身后是挂满整面墙的奖状或者和名人握手的合照。

视频开头是记者一段冗长的客套,林见月却从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非常感谢您愿意改变主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她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广野在接受采访时,就想好了要冲着她来。

果然,寒暄过后,记者问了几个基础问题,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警视厅合作的事。

广野十指交叉叠放在腿上,嘴角噙着年长者特有的慈祥笑意,眼睛也眯成两条细缝:“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警视厅的合作不是玩票,得有足够的行业沉淀。”

他语调温和,可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小姑娘很有勇气,在爆炸现场跟人接吻,很浪漫。但为警视厅做宣传这是一件严肃认真的事情,光有热度是不足以撑起来的。”

说罢,他又故作谦逊地笑了笑,话里藏刀:“这孩子很有潜力,我相信她只要能沉淀下来,专注于画画,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画师。”

说完这段话,两人又有来有回地聊了几个问题,视频结束。

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林见月的脸,她垂着睫毛,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都在泛白。但她只是沉默、冷静,沸腾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滚,却被她硬生生压成沉默的浪潮。

林见月点进采访视频的评论区,网友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替她抱不平,觉得广野说话太难听了。林见月的吻是无限接近失去后的真情流露,没必要对一个小姑娘上纲上线。

也有人觉得广野只是好意提点,他作为一个老前辈,愿意不吝啬地指导新人,林见月就该乖乖照做。

「这可是广野先生的一番好意。」

林见月沉默地盯着这句话,倏地弯起嘴角。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将视频转发到自己主页的同时,林见月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怎么了广野先生,看到一个曾被你羞辱过的中国人,在24岁时拿到了你24岁时永远拿不到的热度,嫉妒了?」

林见月的回复像滴进滚油的凉水,瞬间炸翻了全网。

吃瓜的网友蜂拥而至,站队的、吵架的、扒旧料的,把评论区搅得乌烟瘴气。

她的漫画评论区和推特主页也没能幸免,迅速沦陷——都已经演变成骂战了,谁还管什么礼仪不礼仪。

林见月点开99+的评论区,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发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嗤,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见月酱……”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见月抬眸,撞进萩原研二温柔的眼眸里。

他眉心微蹙,眼底像盛着融化的蜜糖,甜腻的笑意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萩原研二握着手机,显然也看到了网上铺天盖地地针对林见月的恶评。

“怎么了?”林见月回以一笑,脸上风轻云淡的态度让萩原研二心头一跳。

“……”萩原研二忍住嘴边的话,盯着林见月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掩藏在笑容底下的痛苦。

但一无所获。

他只在林见月脸上看到愤怒,和被燃起的斗志。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萩原研二也跟着弯起嘴角,弯腰在林见月唇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他直起身,撸起袖子,语气里满是干劲:“好,今天就由萩原大厨下厨,让你尝尝我新学的中华料理。”

说罢还不忘朝林见月眨眼丢出个wink,转身向厨房走去。

林见月盯着萩原研二走远的身影,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阵平刚刚发短信说他晚上过来吃饭。”

萩原研二猛地顿住离开的脚步,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林见月,眼睛瞪成个圆:“哈!?”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拔高音量:“小阵平为什么跳过我,直接找你?”

——当然是为了故意恶搞萩那家伙,我都给他扮演“落败的丧家之犬”的角色了,肯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直接发给你,他一定会震惊到发出哇哇怪叫。

松田阵平是这么在短信里给林见月解释的。

林见月张了张嘴,咽下嘴边的真相,含糊其辞:“可能……你的电话打不通吧。”

萩原研二垮下来嘴角,一副快要碎掉的表情。他撇撇嘴,独自拐进厨房。

然而五分钟不到,一身西装的萩原研二突然扯掉围裙,从厨房冲出来,不管不顾地抱住林见月开始撒娇。

他弯着眉毛,透亮的紫眸里盛着细碎的星光,星星点点,藏匿着破碎的委屈和隐忍。

“见月酱。”他揽住林见月,只是一个劲地用深沉甜腻的嗓音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每个字都像裹了层蜜糖,沉甸甸地落在林见月心上。

——这家伙在卖惨!

这个想法从林见月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对上萩原研二比平时暗几度的紫眸,所有理智瞬间崩塌,心软得一塌糊涂。

听萩原研二动情地、尾音压低地喊她的名字,杀伤力堪比听一只没长开的小狗冲着她轻声哼唧,她现在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

萩原研二搂着林见月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刘海。指腹摩挲过脸颊,细腻的触感叫他爱不释手。

萩原研二盯着林见月的脸,不可能错过她一丝一毫所有反应。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浅棕色的瞳仁里泛起迷茫,被窗外的阳光映得闪闪动人。

萩原研二满意地看见林见月眼底倒映出的他的身影。

没错,就该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只看着他,只想着他。

他当然知道松田阵平是故意的,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误会林见月。

可一想到松田阵平是林见月的白月光,他就忍不住醋,恨不得在林见月的注意力上加一把锁,只准她看他。

他弯腰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这两天经常失眠。”

“动不动就加班,累得快散架了。爆炸案前几天还被迫留在警视厅过夜,椅子搭成的床又硬又难睡,还很短,我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环住她,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每天闭上眼都在想,要是能抱着见月酱睡就好了。”

每个字都浸着温柔的爱意,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背,悄无声息地包裹住她,将那点引诱的情绪一点点渗透进林见月心底。

他把下巴搭在林见月肩膀:“真好,哪怕只是这样抱着,都觉得浑身充满了能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尾音微微下坠,带着点委屈和不易察觉的撒娇与暗示:“虽说搬来和小阵平住,找见月酱会方便很多,但两个大男人睡同一张床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我多数时候都是在睡沙发。”

“沙发小小的,我的腿根本没地方放,每次都只能蜷缩身体,或者把脚悬在沙发外面,早上起来浑身僵硬。”

“见月酱最近越来越忙,我也总加班,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又温暖,像在回忆什么幸福的事,“不过真好,今天又能跟见月酱贴贴了。”

“想要更多的拥抱,”他声音里又带上一点细微的,类似向往的情绪,压抑着无声沸腾的渴望:“要是能经常和见月酱贴贴就好了。”

林见月本就因爆炸案的后怕而动摇,此刻被他说得愈发柔软。她搂住他,朱唇轻启,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研二,不然你搬过来和我同——”

“叮咚。”门铃被人按响,像道惊雷打断了她的话。

萩原研二身子一僵,又迅速放松下来。他捧住林见月的脸,深情又可怜地看着她,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见月酱刚才想说什么?”

林见月酝酿了下情绪,重新道:“你要不要过来和我同——”

“叮咚叮咚。”门铃再次被人按响,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萩原研二笑着把眼睛眯成月牙,对聒噪的门铃视而不见,弯腰在林见月脸上亲了一下:“好哦,我今晚就从小阵平那里搬过来住。”

说罢,才笑着转身去开门。

玄关处立刻传来男人的斗嘴声,夹杂着疑似互殴的动静。

林见月怔怔地抬手摸了下刚才被亲的地方,后知后觉地想,她好像……又被哄骗着主动答应了不得了的事。

第45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白色薄纱窗帘,铺在客厅地板上,散开浅淡的暖意。

林见月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热搜词条就像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瞬间浇透了这份惬意。

#林见月傲慢无礼

#机动队警视厅物语女主降智

#中国人滚出日本漫画圈

铺天盖地的骂战覆盖全网,骂林见月的,替林见月说话的……起码林见月经常使用的几个平台,都在吵架。

特别是漫画评论区,可以用乌烟瘴气形容。

林见月蜷着腿坐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翻阅起评论区。

恶意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把对她的不满全转嫁到女主身上,拿着放大镜抠剧情细节,肆意批评,然后和评论区其他支持林见月的人吵成一片。

「很费解,女主前面在说感觉巷子很黑,后面又不当回事地走了进去,恐怖片现在都不拍这种降智炮灰了。」

下面立刻有读者反驳:

「前面不是说了吗,不走这条巷子,女主就要多花半个小时绕路,而且她平时也走,只是今天巷子的灯坏了。」

「女主又没有上帝视角,她怎么知道走进巷子一定会出事。」

可反驳很快被更汹涌的恶评淹没:

「绕段路怎么了,明知道黑还要走进去,遇险不是活该吗?」

「就是,自己不谨慎怪得了谁。」

「别解释了,降智就是降智,最烦这种蠢得要死的女主。」

「自己没安全意识,还把角色写得这么蠢,通过角色就能知道作者什么尿性。」

林见月不由皱眉,指尖顿在屏幕上。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不是难过,是荒谬。这些人连完整的分镜都没看,就凭着断章取义的片段,把她架在道德高地上肆意批判,像一群围着女人进行猎巫行动的野狗。

继续往下翻阅,评论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对林见月的指责。

「太傲慢了,连前辈都敢怼,一点尊师重道的样子都没有!」

「毕竟是不懂礼貌的中国人,居然用这种方式和愿意指导她的前辈说话。」

「滚出去,我们不需要外来者的漫画!」

和针对女主的谩骂相比,这点恶意不值一提。

林见月盯着评论区微微蹙眉。

身侧的沙发座陷了下去,萩原研二紧挨着林见月坐下,身上还带着运动锻炼后的滚烫气息。他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这已经算得上网暴了,要不要联系你的编辑?不定能让平台清理下恶评。”

“他大概率不会管。”林见月翻出编辑的电话,按下拨号键,声音却异常冷静。

“总归先试试。”他把手搭在林见月垂落在沙发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顺着紧贴的肌肤传递过去,稍微温暖了林见月冰凉的指尖。

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后变成无人接通的提示音。林见月连打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萩原研二看着她抿紧的唇,苦笑道:“这些人也太不负责任了,明明是他们签的你,出了事却躲得比谁都快。”

“正常。”林见月朝萩原研二的方向歪过去,倚在他身上。

她第四次拨通编辑的电话:“要是这次还没人接,我就当作他们已经站队表态了。”

“嘟——喂?”意料之外的,这通电话在响过两声后,被接通了。

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故作平稳,却带着刻意压制的急躁:“喂?什么事?我忙着呢。”

林见月开门见山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然后问:“你们能为我做些什么吗?”

“啊……这个啊……”编辑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句完整话,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林啊,不然你去给广野老师道个歉?就说你年轻气盛,说话没分寸,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林见月垂眸,声音冷得几乎降至冰点,“我很像软柿子?”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就是个破打工的。那边……”女人及时收声,发出润嗓子的声音,改口道,“林,黑红也是红。”

她沉默,似乎先自我说服了一通,才对林见月道:“只要你忍过去,网站就有办法源源不断给你提供曝光。或者发个正式一点的道歉公告,广野老师一定不会计较的。”

林见月垂眸,没有说话。

她沉默须臾,在萩原研二担忧的目光下,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你们的态度是榨干我的剩余价值,对吧?”

听筒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语速也变得又急又快:“我、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你别污蔑我。我……你……”

他结巴半边,又很快蔫下去,带着明显的怯懦。他干巴巴说了句“对不起”,迅速挂断电话。

“嘟——嘟——嘟——”忙音在空气里回荡。

林见月点开推特,骂战还在不断刷新。倏地,一个账号倏地进入林见月眼帘,是个从没见过的账号。对方图文并茂,罗列了林见月的八宗罪,将一些莫须有的事强加在她头上。

也不能说完全的莫须有。

对方玩了一手蒙太奇手法,以偏概全,将事实说一半藏一半,用真话编织出一段对林见月不利的谎言。

要么就是看图说话,对着几张照片尽情发挥。

同工作室的前辈死在林见月面前,咖啡厅外有路人拍下现场照片发到了网上。林见月第一次看见死人,不适感令她脸色煞白。

但发帖人却罔顾林见月和对方不熟的事实,直指林见月冷血,前辈死了还能臭着脸满脸不耐烦。

她在东京铁塔下吻了萩原研二,这件事落到对方嘴里却成了故意在媒体镜头面前和男人接吻,炒作话题,为自己的漫画预热。

说不定连男朋友也是冲着炒作才找的。

——「我们帅气的警官完全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给利用了,完全被狠狠玩弄感情。」

萩原研二看到这段评价,差点笑出声。他把脸埋进林见月肩窝,声音闷闷的:“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巴不得林见月拉着他大亲特亲。

萩原研二亲昵地蹭了蹭,抬眸看向林见月:“需要我做什么吗,随时准备好为见月酱冲锋。”

“不用。”林见月头也不抬,点开对方的评论区。

「梦碎了,没想到作者是这种人。」

「无语,脱粉了(再见.jpg)」

「但是目前都没看到实锤啊,全是些纯文字描述和看图说话。」

「让我看看是谁还在爱作者,这都不脱粉,楼上浮木还在吗?」

林见月盯着不断刷新的恶评,正思索着回击手段,萩原研二突然把手机递过来,向她亮出屏幕:“见月酱,你老师好帅哦~”

林见月随意扫了眼屏幕,收回视线。她静了一瞬,再度看向萩原研二的手机屏幕,满脸震惊:“等下,我老师怎么突然开团了!?”

屏幕里,斋藤老师在一分钟前发了条推特,公然艾特广野,骂他是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一大把岁数了不想着提高画技,整天就知道打压新人,排除异己。

斋藤在业内是绝对的金字塔顶端,日本境内粉丝众多——虽然就人口基数而言,她的粉丝数放在中国根本不够看,却个个都是死忠。

这条推文刚发三分钟,「斋藤手撕广野」「广野为老不尊」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有人翻出广野早年「抢学生创意」的旧闻,贴出学生的原稿与广野成品的对比图。

林见月盯着屏幕,突然笑出声:“还好哥哥已经回英国了,看不到日本这边的热搜词条,不然不敢想他会炸成什么样。”

萩原研二杵着下巴回忆一番:“可能会拎着一盒打包好的蟑螂,冲去广野工作的地方线下真实他。”

“……为什么是蟑螂?”

“日本现在给漫画家寄刀片是很严重的违法事件哦,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人这么做。但寄蟑螂不一样,除非有开箱视频,不然取证很麻烦。毕竟开箱的瞬间,蟑螂已经四散逃走了。”

“而且你哥哥还能像投掷手榴弹一样把它从窗户丢进去,丢完转身就跑。”

萩原研二笑着把眼睛弯成月牙,甚至笑得有些甜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什么可怕的事。

虽然他不会这么做,也知道林见月同样不会做。

林见月忍不住跟随描想象画面,她压住上扬的嘴角,又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研二你正经点,我哥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诶?这难道不是哥哥酱干得出来的事吗?”

林见月试图辩解,认真回忆一番后,只无奈地错开视线。

这还真是她哥哥干得出来的事!

“不过,既然老师已经英勇开团,我自然也要勇敢跟上。”

“见月酱打算怎么做?”萩原研二问。

林见月开始编写短信,她没有回答,反而忽地说起其他话题:“我爸爸是个很有名的钢琴家,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

萩原研二安静地坐在旁边,以倾听者的姿态静静地看着林见月。

林见月继续道:“但艺术家不同于明星,就算在业内做到最好,也不可能家喻户晓。除非他们做出了跨时代或者国家性质的贡献。”就比如杨丽萍。

林见月不客气地扯下父亲的遮羞布:“我父亲确实很牛,但他的名气是自己炒作出来的。”

她看向萩原研二,嘴角弯起嘲讽的角度:“耳濡目染,我对操纵舆论的方式也算略知一二。”

“嗡。”手机震了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讯息。

林见月阅读过对方的来信,嘴角笑意扩得更大,反手将号码存入通讯录,备注上「妃英理」的字样。

她收起手机,环住萩原研二亲了一口,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萩原研二笑问。

林见月光着脚溜达到厨房,拉开冰箱开始掏冰棍。她撕开袋子咬了一口,混着水果香气的浓郁奶香在嘴里散开,她幸福地眯了眯眼,开口解释:“我才不要忍呢,我要把跳得最欢的几个人全告了。”

“放心好了,处理网暴这种事,我爸爸很有经验的。”

毕竟小兰的妈妈,是全日本最有名的百分百胜率的大律师。

第46章

窗外飘起盐巴大的雪粒,落在窗沿,迅速融化。林见月坐在工作室,勾勒完最后一根线条,抬眼悄悄看向坐在斜对角的斋藤老师。

斋藤坐在一把人体工学椅上,眉头拧成道深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啪啪响,力道重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不用看也知道,斋藤老师肯定又在跟广野对线。

自从昨天斋藤老师在推特上公然艾特广野,两人就开启了互撕模式。

这场骂战就像门店开业时被点燃的炮仗,噼啪作响,引来全日本围观。连之前对林见月冷处理的漫画平台编辑,也暗戳戳发来三条消息打听进展。

但林见月没理,全给压在了消息列表最底下,连已读都懒得点。

“——”斋藤突然低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却罕见地带着戾气。

林见月偷偷抬眼观察着老师脸上的表情,斋藤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见月缓缓收回视线,盯着屏幕上已经完成勾边的画作出神。完美的线条却从大脑褶皱上滑过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是她和广野的纷争,怎么就变成老师替她冲锋陷阵。

大脑高速运转,林见月再次看向斋藤:“老师……”

“见月你不必往心里去,”斋藤截断林见月嘴边的话,她抬眼看向林见月,眼底燃烧着愤怒,“我没理由看我学生被欺负却无动于衷。不管是谁,我都会这样做。”

林见月默了一瞬,小声说了句谢谢,垂下视线,继续画画。

下午五点,雪粒变成了雪片,飘落在肩头瞬间就能积起一层薄白。林见月站在公司楼下,刚打开推特,屏幕就被刺眼的恶评淹没。

这场骂战已经全面升级。

斋藤在推特上对广野展开全方位攻击,怒评广野就是个傲慢的种族歧视者,霸凌助理,把学生当下等人,掠夺学生劳动成果。

她还@警视厅,直言这种人不配和警视厅合作。

林见月没和斋藤说过自己被广野歧视的事。

她微微蹙眉,难道说广野本身就是个歧视和霸凌的惯犯?

继续往下翻,林见月果然有了新发现。

大概因为有斋藤做前锋,一个自称是广野前助理的账号也跳了出来,细致阐述了自己作为助理时被职场霸凌的事。

洋洋洒洒将近一千字,详细阐述了自己是怎么被广野当狗使唤,还动不动就被骂创作的是垃圾。

「广野老师经常打压说,说只有他心善愿意收留我,其他工作室或者公司绝对看不上我画的垃圾。」

斋藤转发了这条推特:「@广野出来!说话!」

林见月逐一翻阅她工作时发生的骂战,握住手机的手指一点点用力攥紧,隐隐不安。

斋藤能年纪轻轻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不仅因为天赋,还因为她是个偏执的完美主义者。

偏执,另一个角度,是疯狂和攻击性。

这放在柯南世界,无异于大写的死亡flag。林见月很乐意被老师偏袒,但她不想再救老师一次。

比起这种恩情,她更希望老师好好活着。

她正想给老师发消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思绪。

松田阵平的车停在面前,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他没戴墨镜,眉头微蹙:“上车,雪要下大了。”

“研二呢?”林见月拉开车门,暖气裹着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去找部长谈广野的事。”松田启动车辆,雪霜在车窗上化开,留下模糊的街景,“你有什么打算?”

林见月勾了勾嘴角,眼底藏着冷光:“暂时保密。”

看林见月笃定的样子,松田阵平也弯起嘴角,不再过问。

车子驶至公寓楼下时,雪已经大得能模糊远处的路灯。松田阵平说了句“有事喊我”,便打着哈欠拐进降谷零为他准备的房子。

林见月推门进屋,脱下毛茸茸的外套,伸了个懒腰,扑进沙发里。

她调整了几个姿势,刚用手机点开推特,心就猛地一沉。

两条爆料帖被顶到了热搜前列,标题刺眼:

#斋藤逼学生退学

#斋藤霸凌

林见月快速扫过内容,心里咯噔一下。

爆料上说,斋藤刚被聘用成多摩美术大学的老师时,曾因为太严苛,不懂得因材施教,让一个努力但天赋平平的学生哭着选择退学。

「斋藤毁了一个人的未来!天知道对方为了考上多摩艺术大学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霸凌者!」

对方是这么总结的。

林见月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抖。

她太了解老师了,老师早期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就算是现在,老师也在以严苛的要求规范他们。

林见月不知道斋藤以前是怎样的,但她现在在严苛斥责他们的错误后,会准确地给出指导意见。

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并给出修改意见,这种老师、领导,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存在。

所以相对应的,斋藤的严苛变得不那么重要。

但这只是对林见月而言。

林见月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人无完人,只要深入挖掘,所有人都能被挖出黑历史。

人的三观会随着时间、眼界发生变化,而且人性和社会这种复杂多变的东西,没人能一直做好人。

林见月无法评价这件事,她垂下眼帘,颤动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惭愧的情绪。

她无法评判对方退学的事,更不可能替对方原谅斋藤,但斋藤老师是因为她才卷入这场风波,谁都可以指责斋藤,唯独她不行。

然而还没等林见月缓过神,另一条热搜像惊雷般炸开。

#斋藤森谷帝二好友

林见月眯了眯眼,顿感不妙。她点进词条,瞳孔骤缩。

前几日被捕的险些炸死萩原的炸弹犯是柯南时间线里,最早制造大型爆炸惨案的人之一。但他制作的炸弹技术含量太高,时间线又拉得长,而且民众每次都被警视厅提前撤离。

除了可能殉职几个警察,没能对东京老百姓造成威胁。

但森谷帝二不一样,他是真正拉开东京爆炸序幕的人。

自他之后,东京就像被塞进爆米花机里的玉米粒,每天都处在随时可能膨胀爆开的风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