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我还当过两年她的影迷,要粉转黑了。”
林见月听得无奈,但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见月听到哥哥发出几声无力的干笑,冲她道:“见月,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
他顿了几秒,发颤的声音才继续传来,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窝囊劲:“我现在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就是想跑也做不到。”
“哥哥你现在在哪?”林见月急声追问,目光下意识扫向伊达航手里的漫画。
第105卷还在不断更新,可镜头全围着柯南转,连半个英国的场景都没有。
“不知道,”林述云坦然道,“我没来过这里,刚才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埋头跑,现在连自己在几楼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突然又笑了,语气故作轻松:“见月,我要是真死了,你记得每年清明给我烧钱,最好再给我烧几栋大房子,我想试试能不能在那边当首富。”
哥哥说着安抚的玩笑话,林见月却半点笑不出来。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抑制不住地轻轻抽动,泛红的眼眶里又开始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见月盯着被伊达航捧在手里的不断更新的漫画书,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深吸一口气,带着鼻音的嗓音却出奇的冷静:“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甚至以前从未敢这么想过,但现在,她只能赌一把。
林见月把通讯器摆回桌上,从伊达航手中要回正在不断更新的第105卷,又借过他别在胸口的钢笔,开始作画。
漫画里,柯南踩着滑板以一种违背牛顿定律的方式高高跃起,带起一串夸张的烟雾特效。林见月提笔,在漫画完全定格前,寥寥几笔添上一只飞舞的条纹状的气球。
林见月希冀地看向伊达航,后者则握着刚才公安部新送来的另一台通讯设备,冲萩原研二道:“萩原,你和柯南在一起吧?看一眼,天上有没有气球?”
“有哦,一只条纹形状的,不过现在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得到回复,林见月瞬间吃下一颗定心丸——她真的能修改漫画!
得到结论,林见月一刻不敢多耽搁,跳过正在不断更新部分,往后翻了几页,提笔开始在空白页上作画。
漫画不愿意把镜头给远在英国的哥哥,她就自己创造镜头。
凭借记忆三两笔勾勒出哥哥的轮廓,又在他手边画上一卷未开封的止血绷带。林见月希冀地捧起通讯器,紧张得心怦怦狂跳:“哥哥,你能看到止血绷带吗,就在你脚边。”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挲声,随即是哥哥的不解:“在哪里?我没看到有止血绷带啊?”
“就在你脚边,一卷4厘米宽的……”林见月盯着手里的漫画,倏地陷入沉默。
飞速延展的剧情已经将故事填充到她绘制的空白页,黑色涂鸦下,柯南从耳机里听到降谷零说找到乌丸莲耶的踪迹,连忙调转方向,在萩原研二的指引下从小道包抄上去。
漫画难得将镜头对准萩原研二。他罕见地冷着脸,嘴角微微下垂。旁边还挂着一个写着省略号的气泡,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直观呈现在纸上。
萩原研二俊气的曾无数次让林见月贴在手机壳上反复欣赏的脸,刚好就压在林见月的涂鸦下方,和林述云的脸交错重叠,顶替了林述云的位置。
就仿佛这个世界在通过这种方式,在居高临下地无声嘲笑着她的挣扎。
她的画这次没能改变现实。
林见月错愕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她盯着不断扩展的剧情,捏着钢笔的手开始发颤。手指使不出劲,软得像饿了三天还被迫工作。
她盯着不断扩展的剧情,再次有了猜想。
在看到萩原研二掌心朝上,向柯南伸出手时,林见月手指颤抖地赶在画面完全定格前,往萩原研二手心画了一颗硬糖。
下一个镜头,萩原研二举着柯南递过来的阿笠博士的发明,和突然出现的糖果,蹙眉陷入思考。他脸边也再次出现象征着思考的写满省略号的气泡。
反复试验几次后,林见月发现了规律。
她只能修改正在发生的漫画镜头,并且必须在画面完全定格前修改。
摸清规律的瞬间,林见月重新振作起来,眼底迸发出细碎的光。
只要赶在镜头定格前画完,就能改变事实!
“哥哥你等我,我这就帮你!”她提笔开始作画,心跳得厉害,震得耳膜都在响。
但剧情发展得太快,林见月无论如何都抢不过漫画。她根本没办法把画面引导到哥哥那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不断发展。
柯南不愧是故事主角,他在某些时候,反应力甚至胜过周围的精英警察。
在他的带领下,又有本该死去的萩原研二他们助阵,朗姆被逼得节节败退,琴酒也开始连连吃瘪。
漫画105卷快速结束。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林见月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脸上的表情逐渐空洞,嘴唇也泛起失血般的白色,低头看向安静地躺在箱子里的最后一卷漫画。
泛红的眼眶里蓄着不甘的情绪,她伸向第106卷的手指颤个不停。
这是最后一卷,是她最后的机会。
漫画大概率不会把镜头对准林述云,林述云只是个路人炮灰,只是用来表现组织冷血残忍的一环。琴酒只要咬着烟说一句都杀掉,不会在漫画里登场的其他组织成员就会替他动手。
漫画一格一格追上来,林见月越画越快,但每次她画的速度都没有漫画快。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落在纸上,将黑色墨水晕开成一团。
浓烈的无力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黏稠阴湿的占据着每一寸空气,将她吞噬。
林见月没空擦掉脸上的泪,只能不停地画,不停地画。
终于……就在林见月自己都快被绝望吞没时,她赶在漫画成形前,将一点点显现的成年男性的轮廓改成了哥哥的脸。
下一秒,漫画镜头真的转向了英国。
“!!”林见月错愕地瞪大双眼,眸光闪烁。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喜悦冲上心头,但很快便被实时更新的画面给冲散。
她的哥哥此刻正狼狈地坐在黑暗里喘息,脸上沾着飞溅的血沫,不确定是他的还是被杀的探员的。
林述云脚边还出现了一只带血的手,但只作为背景,看不出来是谁。
“哥哥,你旁边的人是谁?”林见月问。
通讯器里的喘息声顿了几秒,哥哥反问:“你看得到我这边的情况?”
他叹息一声,身体贴着墙又往下滑了一截,像只烂虾般瘫靠在角落:“是保护我的探员,胸口中弹,大概率死了。但我不想把他的尸体孤零零丢在那里,就拖着他一起跑了。”
漫画镜头随着哥哥的话挪向地上的探员,林见月立刻提笔,在探员的指尖添了一点细微的动作。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却足够明显。
下一秒,通讯器里传来林述云又惊喜又惶恐的声音:“他手指动了!他、他居然没死!?”
林见月心头一喜,又快速在探员身边画了一个医药箱:“哥哥,你看探员旁边,有没有一个医药箱?”
“真的有!”林述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坐起来,“见月,是你做了什么吗?”
不等林见月回答,漫画的下一格突然切到一双黑色皮鞋。有人正朝着林述云的方向慢慢靠近,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林见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哥哥你快躲起来!”
握笔的手慢慢收力,林见月屏息盯着漫画进展,不敢有片刻分神。只要对方露脸,她就会争分夺秒地把对方改成朱蒂、赤井玛丽,甚至是工藤优作,或者是可以出现在英国的任何红方角色。
但对方似乎只是个不重要的、不需要被画脸的路人角色,镜头始终只给到对方身体。不等林见月想出新对策,对方突然拎起枪,朝着可能藏人的方向乱射一通。
再下一格,暗色的液体顺着地面缓缓流出。
林见月的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液体旁画了一个被击碎的红酒瓶。瓶身破裂,深色液体顺着瓶口蔓延,刚好和地上的液体融为一体。
黑白漫画的优势在这一刻显现。
只要是深色,她怎么解释那些液体都可以。它可以是污水、红酒、其他深色饮料,唯独不能是哥哥的血。
漫画翻到下一页,镜头里的袭击者正在换弹,接着开始由外到里,逐一搜查房间里各个角落。林述云就在最东南方向的墙后面,按照这个进度,除非有人支援,否则他必死无疑。
第106卷的空白页越来越少,她必须要在这卷完结前完成救援,不然就真的彻底无能为力了。
想!
快想!
握笔的手抖得厉害,林见月很有天赋,画画的速度也很快。
但再也比不过飞速发展的实时剧情,就算她潦草简化,也根本比不过画面出现的速度。没办法在画面完全定格前,在花面里增添一个能救下哥哥的探员。
眼泪开始簌簌往下掉,106卷也已经只剩最后两页,像宣判林述云死亡的倒计时。
林见月不知所措时,漫画突然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切到萩原研二。
镜头是一个俯拍,萩原研二仰头看向天空,似乎正隔着漫画和林见月遥遥相望。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温暖的画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见月。”镜头里出现一个说话气泡,萩原研二的声音也同步响起,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见月茫然地眨眨眼,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伊达航,后者则朝她递过另一台通讯器。
萩原研二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和歉意。
萩原研二笑了笑,他蹙着眉,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暴雨袭击过的初秋,温柔的眸子里透着破碎的凉意:“我已经知道哥哥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抱歉,是我擅自将你拉进我的世界。”
“诶?”林见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隐隐不安。
“但是没关系,我会解决一切的。”萩原研二低头看向手机,看向自昨晚亲热后,就持续出现在他手机里再也没消失的怪异软件。
世界融合度已经爬到90,只消再进一步,进度条就会被彻底填满。
但除去融合度提醒,软件上多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新功能。
「是否彻底融合?」
「是/否」
「注:每人仅有一次选择机会。」
萩原研二目光深沉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林见月也隔着一页纸,看着萩原研二的反应。
只一眼,她便明白萩原研二所有意思。
萩原研二倏地笑了,特写镜头里,他笑得温柔,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连目光都柔和得似藏入皎皎月色。
他半开玩笑道:“还好没把毛绒娃娃还你,不然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见月,”他轻声呼喊她的名字,语调温柔却充满力量,字字清晰,“我爱你。”
下一瞬,他似下定某种决心,拇指用力按在「否」的选项上。
林见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发生强烈地震,晃得她险些站不住。
视野开始上下颤动,通讯器啪嗒一声从桌子上栽倒在地。林见月重心不稳地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漫画书。
眩晕感袭来,她软着身体摔倒在地时,手中的第106卷,刚好完结。
第56章
……
临近下班时间,机动队办公室零星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咔嗒。”
队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萩原研二头也不抬:“小阵平你又不敲门。”
他懒散地靠坐在皮质办公椅里,右手绑着石膏挂在胸前,左手把玩着自己造型的毛绒娃娃。受骨折限制,他可以在上班时间随意穿想穿的休息装,不用再套着禁锢但大受林见月欢迎的定制西装。
松田阵平随手合上房门。他双手插兜,左侧脸颊还留着一道浅褐色的痂,是上次收网行动时被锐器剐蹭留下的。伤口边缘已经泛白,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愈合。
松田阵平扫过萩原研二手里的毛绒玩偶,停顿了半秒,又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任务结束后,公安部的赞助费停了,他早从东京铁塔附近的高档公寓搬回了警察宿舍。反倒是萩原研二,固执地搬进林见月原先住的地方。
松田阵平从西装内兜翻出张居酒屋的打折券,丢到萩原研二桌上:“今晚去喝一杯?”
萩原研二抬起绑着石膏的胳膊:“我骨折还没痊愈呢,不能碰酒。”
“不一定非要喝酒。”松田阵平挽着胳膊,半倚着坐到桌子边缘。
他低头看向自他进屋就一直没舍得把视线从毛绒娃娃上挪开的萩原研二:“这次聚餐,零他们也来。”
萩原研二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娃娃上挪开,他看向松田阵平,笑着挑起一边眉峰:“收尾行动也结束了?”
“嗯,不过零那家伙对外的身份还是安室透。他接下来还有其他秘密任务,不过好像不用再潜入危险的地方了。”
“嗯?又要去潜伏?小诸伏不是说,这次行动结束后,上面打算给降谷升职,让他坐办公室负责部署指挥工作吗?”
松田阵平弯起嘴角,笑得有些恶劣:“本来是这样。但听说警察厅高层那些老头现在天天盘算着怎么把自家女儿推荐给零。那家伙不想应对这种麻烦事,主动申请了前线任务。”
萩原研二笑着把毛绒娃娃塞进上衣口袋:“太精英也未必是好事。”
尺寸迷你的好处是可以随身携带。自从林见月从这个世界抽离,连梦里都再没出现过,这个迷你毛绒娃娃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虽然其他人自动修复了世界抽离后的记忆,但你在给出国的女朋友守寡的奇怪传闻是从哪来的?”
“才不是传闻,”萩原研二笑着站起身,抓起被丢在桌上的打折卡,“本来就是事实。”
萩原研二拉开房门,回头看向还坐在桌上的松田阵平,扬了扬手里的打折券:“不是要去聚餐吗,走吧。”
松田阵平愣了一瞬,起身跟上:“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只有十分钟了。”萩原研二丢下这句话,在下属的注视下径直穿过公共办公区域。
哪怕他平时从来不是一个会早退的人。
萩原研二笑着和路上遇到的每个人点头打招呼,笑容依旧甜腻温柔,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没两样。
偶尔遇到来搭讪的女警,他还会调侃着把话题绕过去,一边婉拒联谊邀请,一边丢下几句得体的玩笑,给被拒绝的人留足情面。
似乎和世界融合前没有任何区别。
松田阵平静默地站在萩原研二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等萩原研二告别搭讪的女孩子,往前走出好一截,松田阵平才慢悠悠开口:“心情不好就别整天挂着笑,何必勉强自己应付其他人的情绪。”
“小阵平还是这么敏锐。”萩原研二脚步没停,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睛却没了往日的亮,像蒙了层薄纱,
“但是就算是拒绝也要好好应对呀,不然他们会难过的。”
松田阵平无奈垂眸:“心情不好也要持续为其他人提供情绪价值吗?”
他原本想问“你就不怕见月知道你这样吗”,在他的理解里,爱是独占。但想了想,又咽回嘴边的话。
认识二十余年,他比谁都清楚,萩原研二就是这样一个即便自己情绪崩塌,也会笑着把美好一面展现给其他人的人。像颗不断燃烧的太阳,又比太阳更和煦,带着风的温柔。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停车场时,萩原研二突然回头,话题转得猝不及防:“说起来,侦探小子恢复身体了?昨天看到新闻说高中生侦探终于回归。”
“那应该就是恢复了吧,我没多关注。”松田阵平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食指转了两圈,走向自己的车。
之前给林见月当了小半个月司机,后来又给骨折的萩原研二当专职司机,他现在看到方向盘都有点犯怵。明明以前都是他蹭萩原研二的顺风车。
车子缓缓驶离警视厅,萩原研二坐在副驾,盯着窗外不断向后疾驰的景色出神。街景倒映在他紫色的瞳仁里,行人匆匆,偶尔会有几个发型和林见月相似的人在窗外经过。
萩原研二杵着下巴,脸上只剩下卸下伪装后的疲态。
松田阵平瞥了眼副驾的幼驯染。
他其实是有些担心萩原研二状态的,但这半个多月来,他照常吃喝,除了固执地住进林见月曾住过的地方,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走出来。
正这么想着,萩原研二突然开口:“你说……见月酱会不会喜欢粉色的被褥?”
松田阵平皱眉:“什么意思?”
“我找不到见月酱经常盖的那床有雏菊花图案的蓝色被褥,但在找的时候,我看上一条很可爱的粉色被褥,感觉会很适合她。”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皱着眉若有所思:“但又担心粉色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在刻板印象。”
“啧。”
松田阵平咂了下嘴,默默收回刚才的想法。就萩原研二这个状况,没个两三年时间绝对走不出去。
但转念一想,世界融合前这家伙就能苦哈哈等林见月三年多,松田阵平登时更头大了。
察觉到松田阵平微妙的如有实质的视线,萩原研二茫然眨眼:“怎么了?”
松田阵平质疑出声:“我说……你该不会打算给见月守一辈子活寡吧?”
他以为会看到萩原研二情绪低沉地承认,或者油嘴滑舌地辩驳几句。结果后者只是哼着歌,满脸笑意地掏出耳机塞进耳朵,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松田阵平怔了一瞬,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揍人的想法从胸腔一路窜到头皮。
他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这家伙。”
萩原研二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窗外的夕阳,也模糊他脸上的表情。嘴角笑意依旧,可松田阵平就是清晰从他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里看出一抹落寞。
松田阵平倏地又觉得,算了,没必要逼问萩原研二,他自己会拿主意。
于是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在约定好的居酒屋和另外三人碰面。
萩原研二不愧是被多人认证的情绪高手,不仅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敏锐得吓人,在伪装情绪上也熟稔得可怕。
其余三人和萩原研二熟识多年,又都是刑侦上一等一的好手,也险些没能看出萩原研二异样。他照常举杯,比划着向多年未聚的同期们讲述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直至聚会后期,诸伏景光他们才从笑容下,窥探到萩原研二层层伪装下的真实情绪。
他们脸色微变,欲言又止,却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陪萩原研二谈笑。
但萩原研二既然是五人中情绪洞察力最强的,他自然能在对面几人情绪变化的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脸上表情的细微不同。
他们不说,萩原研二便装作不知道。
另外三人同样清楚,他们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住萩原研二,但无人挑破真相。
五个人对一切心知肚明,但又全都默契地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将担忧的情绪层层掩埋,努力维持明面上的温馨。
反正时间会冲散一切。
三年不行,那就五年,十年。
用过餐,五人本该各奔东西,萩原研二会坐着松田阵平的车被他送回林见月曾住过的高档公寓,住进她住过的1407室。
但在经过一路繁华路段,萩原研二倏然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前面靠边停!”
松田阵平差点下意识踩死刹车。待他停车好,跟在萩原研二身后,看到他兴致勃勃拐进一家女装店,松田阵平已经开始后悔刚才下车的行为——他就该在车上等萩原研二自个儿瞎折腾。
松田阵平一只脚踩在门槛内,一只脚踏在门槛外,正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萩原研二突然拎着一条挂在衣架上的垂感极好的裙子,出现在他面前。
“小阵平你看,这条裙子是不是超适合见月酱?”
松田阵平顿了顿,认命地踏进女装店。
女店员热情地围上来,不停夸赞萩原研二有眼光,偶尔还夸赞两句他是好男人,说能成为他的女朋友一定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萩原研二拎着裙子反复打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其他颜色吗,都给我看看。”
松田阵平不懂女性时尚,也很少关注女性用品,但即便如此,以他对女性服装少得可怜的了解,也能一眼看出萩原研二手中拎着的裙子和林见月很配。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萩原研二,萩原研二越是兴奋,他就越是担心。
半分钟后,萩原研二挑挑拣拣,拎着一蓝一紫两种颜色的裙子,兴致勃勃站到松田阵平面前:“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松田阵平被问住。好看就是好看,他哪知道哪种颜色更好看。
然而不等他回答,萩原研二已经自顾自做出决定:“两条都买吧,反正可以48小时退货,到时候把见月酱不喜欢的退掉就好。”
松田阵平终于嗅到一丝不对劲:“喂萩!”
萩原研二已经拎着裙子准备结账。
松田阵平追上去攥住萩原研二肩膀:“萩!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明知道……”
他可以对萩原研二的落寞视而不见,给萩原研二留足缓冲时间,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萩原研二自欺欺人,朝着心理疾病的方向发展。
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拽得站定在原地,他朝工作人员挥手示意不用管他,才叹息一声,看向松田阵平。
他蹙眉,笑得温和又无奈,尴尬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颊;“真是的,小阵平完全把我当笨蛋了呢。”
松田阵平不悦皱眉:“萩。”
萩原研二直击要害,甚至无需思考便将松田阵平的担忧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见月酱已经从我的世界剥离出去了,我也没有自欺欺人。”
“那你还——”
“因为亏欠。”萩原研二打断道。
他凝视着松田阵平的眼睛,认真道:“我之前太过自以为是了,觉得来日方长,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一件一件去体验。我怕安排得太密集,会让见月迅速对我失去新鲜感。”
萩原研二垂下视线,嘴角也往下垂:“我以为我能细水长流,每个月安排一点不同的事,和见月一起做。结果到头来,我甚至没给她买过一条漂亮的裙子。”
松田阵平不解皱眉:“但你不是一分钱没花,你给她买过别的很多东西。”
萩原研二却倏地笑了,对松田阵平的评价满不在乎:“小阵平你没谈过恋爱所以不懂,裙子是裙子,那些不一样。”
他垂下视线,指尖轻轻拂过裙子的布料:“而且你可以理解为……我买裙子是为了填补我自己的愧疚感。”
萩原研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清醒地沉沦。
松田阵平愣了愣,突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爱是常觉亏欠。
他翻了个白眼,不解但也没有继续阻止,而是说了声要去抽烟,便转身提前离开了女装店。
三分钟后,女装店门口,松田阵平双手插兜用臭到家的表情吓退了前来搭讪的路过女性,又斜瞥了眼身侧提着两个白色女装品牌纸袋的幼驯染,没好气道:“现在总可以回家了吧。”
“别臭着张脸嘛,等我痊愈了请你喝酒。”萩原研二笑着走到副驾驶,用提着大包小包的健康的手艰难地打开车门。
结果还没等他坐进副驾驶,一群看上去像是女子大学生的人拎着大包小包,从他们车旁路过。
仅一眼,萩原研二便辨认出她们身上的黑色布袋里装着不同种类的乐器。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松田阵平的车前离开,兵分记几路拐进不远处的商场时,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大事不妙”的注视下,笑容灿烂地开了口:“她们好像要搞音乐快闪,我想去看。”
松田阵平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想去。”
“去嘛。”
“林见月是弹钢琴的,她们携带的乐器里明显不可能有钢琴,所以你少在这里睹物思人。”松田阵平皱着眉,试图戳破他的小心思。
“商场一楼大厅就有一架钢琴,是上周新入驻的琴行摆出来的。”萩原研二说得笃定,显然早就注意到了。
“啧,你果然在睹物思人。我不去。”松田阵平话音刚落,萩原研二已经重新合上车门,拎着裙子往商场的方向走了一截。
见松田阵平没跟上,他停下脚步,笑着回头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先回去也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我等会可以挤地铁。而且我明天休息,但你要值班。”
想到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报告,松田阵平忍不住咂嘴。他胡闹抓了把柔软的卷发,朝萩原研二挥手:“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太晚。”
“放心吧,我哪次没分寸过。”
萩原研二笑着眨了眨眼,转身走进了商场。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白色纸袋在风中轻轻晃着,像揣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没说出口的惦念。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入口,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第57章
急诊室天花板,柱状吊灯散发出冰冷的白光。空调嗡嗡作响,将适宜的风送进各个角落。挂在墙上的静音时钟无声走动,无情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正以均匀的速度滴落,顺着针头缓缓注入林见月的静脉。她阖着厌,脸上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林见月蹙眉,先是露出一个类似被强行中断睡眠的痛苦表情,睫毛颤动,随即缓缓睁开眼。
“见月!见月你总算醒了!”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斋藤老师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捏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林见月额头的薄汗,满眼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会突然晕倒?把我吓了一跳。”
林见月忍受着太阳穴持续不断的突突阵痛,缓缓扫过陌生的病房,才看向面前的斋藤老师:“老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话刚问出口,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斋藤老师把手虚搭在林见月因输液而泛凉的小臂上:“你突然晕倒被路人送来医院。医院找不到你的家属就联系了警视厅,是警视厅联系的我。”
警视厅啊……
萩原研二果然已经不存在了,不然警视厅一定会先联系他,而非斋藤老师。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林见月脑海里。
林见月挣扎着坐起身,刚一动,强烈的眩晕感就像重锤般砸在后脑勺上。她连忙按住太阳穴,切实体会了一次穿越小说里描述的“庞大的信息量注入脑海”的感受。
庞大的记忆碎片正疯狂涌入脑海,新旧记忆交织缠绕,乱得像团被揉皱的线。
斋藤老师还在,广野也在,和林见月在推特上发生的争吵也在。但引发争吵的缘由变了,帮林见月的代理律师也从妃英理变成一个在东京很出名的男律师。
没有阻止,没有警察。新记忆里,萩原研二被从她身边剥离,和柯南一起成了漫画纸页上的角色。
和萩原研二共事的点点滴滴和新的回忆相互交叠,逐混乱,仿佛就像一场梦。
但林见月清晰记得,意识被掐断前,她透过手里的漫画,清晰看到萩原研二在是否融合的抉择上,选择了「否」。
他将她从他的世界踢了出去。
这场搭上自己全部的现实联机游戏,她被踢了出去。
林见月睫毛颤了颤,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她的脸,也遮住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本该难过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心脏的位置像被灌了铅,又酸又胀。但林见月却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像有块巨石堵在出水口,将她翻滚的全部情绪压了回去。
她向老师道过谢,抓起手机拨通了林述云的电话。
手机响了很久,久到林见月以为没人接,林述云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股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活力:“哎呀见月,你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心有灵犀知道你哥哥我受伤了吧?”
他说话带着股欠劲,听不出半点被组织追杀的狼狈,只有在说得太急时,会突然呛到,才发出几声狼狈的咳嗽。
按照林述云的说法,他几个小时前出了车祸,被不长眼的小车司机送进了抢救室。幸好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在病床上躺个把月就能出院。
堆积在胸口的堵塞感越来越重,林见月静静坐在床上听着,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眼神却空茫得像失去了灵魂。
哥哥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来,又从另一只耳朵溜出去,没在林见月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她只是麻木地举着手机,麻木地听着,大脑生涩而迟钝的运转着。
“哥哥。”她打断了林述云絮絮叨叨的抱怨。气息钻出喉咙,干涩得像刮过沙漠的风。
睫毛颤动,一滴泪欲落不落,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林见月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毕竟你的命是萩原研二用「再也不见」为代价换来的。
电话那头顿了下,突然放轻,带着点担忧:“见月,你语气不对劲,是不是受欺负了?”
林见月张了张嘴,想把半年来的经历说给哥哥听,想跟他说自己受尽了委屈。先是被广野欺负,又被你喜欢的大明星袭击。
她想说自己为了救他,抱着漫画书边哭边画,眼泪不停晕湿墨水,把萩原研二漂亮的脸晕成难看的黑色。
想告诉他,她有多绝望,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萩原研二不带一丝犹豫地亲手撕毁了两个世界的联系,将她放逐。
话到嘴边绕了两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林见月唇瓣翕动,反倒挂起温和的笑:“哥哥,我被甩了。”
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下来,两秒后,林述云夸张的惊呼声炸响在耳边:“哈!?你说什么?我妹妹这么优秀,居然有人敢甩你?谁这么不长眼啊!”
林顺云顿了顿,追问道:“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的。”林见月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不可能!”林述云一口咬定:“你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
林见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暖:“你还跟我说,恋爱别太认真,最好多找几个,让他们都做我情夫。说我这么好,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述云突然哑声。
他十分肯定妹妹和他提过恋爱的事,但“多找几个男人当情夫”这种话又确实是他说得出来的。
可关于妹妹恋爱的具体记忆,却像被雾遮住了,模糊不清
林述云还在消化林见月的话,急诊室的医生已经拿着血压计走了进来,示意要给林见月做检查。
林见月跟哥哥简单说了情况,便挂断了电话。
林见月只是疲劳过度,在确认身体各项机能无异常后,她刚挂完点滴就被医生丢出了急诊室,为其他急诊病人腾出病房。
再次向老师鞠躬道谢,拒绝对方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后,林见月裹紧外套,慢吞吞踏上回家路。
夜色渐浓,稀薄的月色洒在人行道上。路灯将林见月影子拉得很长,她哈出一口白气,仰头看向远处露出个尖的东方铁塔。
她适应力强得惊人,能在父亲的高压下挣扎——虽然她也好几次生出“死了算了”的冲动,也能一个人背起行囊独闯日本。所以她理所应当能快速适应有萩原研二的生活,就像现在,她必须适应萩原研二突然消失。
东京车流不息,偶尔会有几辆和萩原研二爱车型号相同的私家车路过。
林见月的目光会下意识追着那些车子,直到它们消失在车流里,才缓缓垂下视线。
明月高悬,清辉洒遍大地,独照不到她的心上人。
*
世界分离,但生活还得继续。
短暂的午休一小时,林见月已经抱着毯子,配着牛奶蜷缩在自己座椅里。
“林又要开始午睡了。”远处传来同事压低的议论声,带着点好奇。
“真稀奇,她以前不是最用功了吗?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画画上,卷得我们都有压力了,现在居然天天午睡?”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前段时间晕倒吓到了,决定保养身体。”
林见月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无所谓,即便世界分离,她依旧是老师最器重的学生。无论哪个世界,她都是整个工作室最拿得出手的员工。
林见月戴上价格不菲的降噪耳机,把所有杂音都隔绝在外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她本身就没有午睡的习惯,时间一分一秒过后,直到提醒开工的闹钟响起,林见月也没有半刻陷入睡眠。
下次或许该带一罐啤酒来。
这么想着,林见月清醒地睁开眼。她先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才慢吞吞坐直身体,准备开工。
时间过得极快,时间又无比漫长。世界融合前,萩原研二等了林见月三年。世界融合后,她便也真的等了三年。
日复一日的画画,日复一日的入梦,落得一场空。睁开眼先看手机,再失望地爬起身。
公寓依旧是原先那个高档公寓,原本挂着萩原研二西装的衣柜变得空荡荡的。隔壁的隔壁,松田阵平也不会再双手插兜冷着脸出现。
没有组织带去的死亡威胁,哥哥迅速出院,林见月的名气也快速飞涨,爬升到就算只靠自己也能和曾经欺压过她的广野掰手腕的地步。
但生活像只被抽走棉花的毛绒娃娃,失去灵魂般塌着脑袋,无人问津。
林见月没有刻意保留萩原研二存在过的证明,只顺其自然地让时间抹除他的痕迹。
衣柜最里面一格原本挂满萩原研二西装的地方慢慢被她的衣物填满,塞着男式皮鞋的最下层鞋柜也被几双不同风格的高跟鞋替代。
世界融合前买下的全套柯南漫画还好好摆在书架上,也没有被替换过书壳的痕迹。
但她买了很多毛绒娃娃,和她送给萩原研二的娃娃是同款,整整齐齐堆满柜子,是足够林父抡起见到剪上七八分钟的庞大数量。
没人再给她做饭,林见月只能日复一日靠外卖和速食解决三餐,她依旧讨厌做饭,甚至比以前更讨厌。
乌冬面不和口味;寿喜烧好吃但不能顿顿吃;寿司要等很久,价格也偏贵;生鱼片不顶饱……附近倒是有中国人开的小馆子,但中国地大物博,一寸土地一种口味,店主和林见月在饮食方面的喜好天差地别,她也不常光顾。
林见月舀起一勺咖喱饭送进口中,调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咽下一口赠送的味僧汤,倏地有些怀念萩原研二按照她喜好精心烹饪的算不上精湛的中华料理。
虽然他偶尔也会照着经过日系改良的菜谱,做出一些让林见月欲言又止的中华料理。
世界分离的第二年,林见月在工作室附近捡到一只小猫,花纹很像被她父亲杀死的那一只。
看上去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小猫黏在林见月脚边,喵喵叫着原地躺下,不停用脑袋蹭她鞋。于是它代替曾被杀死的猫,成了林见月的小猫。
世界融合的半年是林见月哭泣最频繁的半年,各种各样的命案、爆炸,从天而降的尸体,穷凶极恶的凶手,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但相对应的,世界分离后,工作室团建时在小岛上遇到凶杀案,林见月居然能冷静地组织大家避险,被其他人用崇拜的目光敬仰。
虽然代价是她因为过于冷静,被警察盘查了很久。
《柯南》漫画照旧一周一更,林见月以为会它会更新很久,久到她忘记很多事。但在林见月研三即将毕业那年,斋藤老师突然兴冲冲跑到她的工位前:“见月,好消息。青山这周要搞完结感谢问答,我帮你要到一个提问名额。”
林见月勾线的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斋藤。她眨了眨眼,半天反应不过来。
以她的理解,《柯南》恐怕还会再连载个八年十年,直到青山老贼彻底画不动,才不得不草草收尾。
看到林见月的反应,斋藤也露出茫然的表情:“你不是最喜欢《柯南》了吗?家里还堆满了萩原研二的周边制品,连工位上都摆着他的立牌。听到这个好消息,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林见月盯着斋藤老师的脸,大脑险些转不过弯来,“老师,您的意思是,《柯南》完结了?”
斋藤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林见月,随即了然地笑了:“难怪你会这个反应,原来压根不知道。也是,你最近在忙毕业的事,应该没空关注漫画。”
她拍了拍林见月的肩膀:“反正这周五青山会进行线上粉丝问答,你别错过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林见月一个人愣在工位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恍若隔世。
不是的。她低声在心里回答。
不是因为忙毕业而忽略了漫画更新,而是世界分离后,她再也没碰过和《柯南》有关的任何东西。
不看动画,不追更新,不看剧场版,甚至连听到别人提“柯南”两个字,都会下意识回避。
除了日复一日地在画板上描摹萩原研二的轮廓,报复性消费般手机和萩原研二有关的周边制品,偶尔顺手捎上一两个松田阵平的,她再没碰过和《柯南》有关的内容。
“这周五啊……”林见月轻声呢喃。
刚好是她毕业典礼的那天。
从工作室回到家,林见月在电脑桌前呆坐了很久。电脑屏幕已经在《柯南》漫画线上阅读界面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却再无下一步动作。
林见月瘫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乱成一团。她猛地坐起身,手搭在鼠标上,将光标挪向最后一话,却迟迟不敢点开。
搭在鼠标上的食指甚至在微微颤动。
犹豫再三,林见月发泄般用力敲击鼠标,最终还是点开了最后一话。
最终话剧情和林见月预想的一样,无非就是些大家都能猜到的合家欢内容。该恋爱的恋爱,该结婚的结婚。除去已死之人,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降谷零也作为警五里唯一的独苗……
“!!!”林见月噌地坐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虽然只有一个镜头,仅作为背景存在,但萩原研二确实出现在了大结局的故事里。
他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站在警视厅的阶梯上,侧身看向镜头。松田阵平则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拧眉似乎在生气,冲萩原研二说着什么。
更远一点的地方,诸伏景光抱臂倚墙,被连帽衫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标志性的胡茬和一只明亮的上挑猫眼。
林见月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半天没动弹。直到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分针跨了90度,从数字3走向数字六,林见月才猛然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向被她尘封了三年的满柜漫画书。
曾被她小心珍藏的30周年珍藏漫画蒙着灰,被尽数抖落在地上。林见月疯狂翻阅,按照记忆抽出本该记录着「恶意与圣者的游行」的第36卷。
她的手在抖,翻书的动作又急又乱,好几次差点把书页撕坏。
没有!
哪都没有!
高木涉没有阴差阳错地伪装成松田阵平的样子,松田阵平也没有以回忆杀的方式出现在佐藤美和子的记忆里。
不仅如此,本该是1200万人质威胁案的剧情里,萩原研二如林见月记忆般从东京铁塔的电梯轿厢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地不停咳嗽。
但大概「让一个普通的路人痛扁炸弹犯」的剧情实在不够精彩,故事改成了松田阵平带着刑事部的人在桥上抓住了企图逃走的犯人。
林见月的戏份被从漫画书删了个干净,但她不在乎。林见月捧着第36卷漫画,手指死死攥住书页边缘,抖得厉害。
下颚处的肌肉开始抽动,红唇抿成一条下垂的线,林见月一眨不眨死死瞪着书页上萩原研二笑容明媚的脸,啪地落下诀别后的第一滴泪。
咸湿的眼泪晕开在萩原研二脸上,打湿他的笑颜。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个不停,雨点般打湿摊开的整页漫画。纸张背面的图案浸透上来,依旧是萩原研二的脸,他温柔地笑着,看向镜头的眼神仿佛在看林见月。
或许他就是在看镜头外的林见月。
记忆里,这时候的萩原研二正冲站在他身侧几步外的她一个劲笑,试图把惹她生气的事蒙混过去。
“呜——”
视线被泪帘模糊,看不清东西,入眼的只有连成串的光斑,压抑了三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
她像要把三年来积压的思念、委屈、不甘和故作镇定,全都融进这场迟来的大哭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鼻涕也跟着汹涌而出,蹭在下巴上、衣襟上,狼狈得不像样。
一滴混着泪的鼻涕落在画上。
林见月慌忙用袖子擦拭被浸湿的漫画书,手脚并用地爬向茶几。她抓起一把抽纸,第一反应却不是擦脸,而是小心翼翼地对着被她弄脏的漫画书里的萩原研二的脸轻轻按压。
纸巾柔软的纤维吸走墨痕上的湿气,她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一边掉泪,一边擦拭。
直至擦掉最后一点痕迹,林见月才捧着书闭上眼,背脊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眼泪一个劲继续往下掉,将归家时还算精致的妆容晕成乱糟糟的颜色。
无所谓的。
无所谓萩原研二还记不记得她,无所谓他是否属于她,甚至无所谓他有没有爱过她。
她只要他活着。
好好地,认真地,活下去。
嗡。
被遗忘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三年来从未有过异动的手机,在她确认萩原研还二活着的这一刻,突然亮起了陌生的图标。
像是一场跨越世界的回应,又像是某个被埋下很久的伏笔,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揭开了一角。
第58章
三月的风裹着暖意掠过天际,樱树飒飒作响,几片粉白的花瓣旋转着落在林见月的学士帽上。
她背着手杵在校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偶尔会有几个特意慕名赶来的粉丝拿着纸笔冲上来拜托她签名,围着她库库一顿自拍,再边鞠躬边道谢,小声尖叫着跑开。
“见月!”
在送走第三波冲上来索要签名的粉丝后,林见月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马路对面。
林述云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浅棕色西装,脸上挂着张扬的笑,隔着车流就朝她挥手:“久等了!”
他小跑到林见月面前,臭屁地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怎么样,你哥我帅不帅?”
林见月笑着点头,声音却有点闷闷的:“帅。”
“怎么了?紧张?”
“有点。”林见月没有多解释,转身带着哥哥往礼堂走。
迈出几步后,她又突然补充道:“晚些时候有话想和哥哥说”
“干嘛不现在说?”林述云双手插兜,心不在焉地跟在林见月后面。他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眼神里满是惊叹:“你们学校这樱花真漂亮。”
荣升首席后,林述云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来日本一趟,不是跟团演出,就是忙里偷闲用攒的假期偷偷来看妹妹。每天往她沙发上一趟,闭着眼睛就开始睡大觉。
这是他第一次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前往樱花茂盛的地方。
林见月没有说话,她把手揣进兜里,紧紧攥着手机。冰凉的触感顺着紧贴的皮肤传向指腹,林见月却心跳得厉害,手指也开始发烫。
她的手机上也出现了,曾在萩原研二手机上出现过的怪异的APP。
*
礼堂里坐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樱花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前排的椅背上。
林见月坐在台下,掐着时间悄悄低头摆弄起手机。青山的读者问答环节已经开始,再有十分钟就会轮到林见月。
昨天睡前,林见月已经把想问的话提前写在备忘录,反复修改,字字斟酌,就等着今天向青山抛出深埋内心的问题。
她身侧,林述云坐得笔直,一身西装衬得他像只优雅的天鹅,引得旁边的女生频频回头。注意到林见月的小动作,他凑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林见月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难得露出扭捏的姿态:“哥哥,你还记得我几年前和你提过的,把我甩掉的人吗?”
林述云脸色一僵,如临大敌:“你该不会要跟他旧情复燃吧?见月我跟你说,男人不值得,特别是把你甩了的男人。”
“可是哥哥,他当初推开我是有原因的。”
林述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不合适、累了倦了、不爱了、要奋斗。见月我跟你说,渣男我见多了。”
“每次问你为什么分手,你就一副委屈得要死的表情,憋着嘴不说话。”
林述云越说越气,挽着胳膊发出声冷哼:“是不是他回来纠缠你了?见月你别怕,我就去揍他一顿,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他气势汹汹地抬起一只胳膊,绷紧肌肉,展露出西装底下微微隆起肱二头肌:“别看我只是音乐家,最近二年我有在练拳击,绝对能把对面揍趴下。”
林见月捏着手机,表情平静地看着林述云,缓声道:“他是为了救你,才跟我分手的。”
“……?”林述云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坏了,遇到个他无法斥责的分手理由。
林见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你练再多年拳击,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全国拳击职业组冠军的幼驯染,你一定会被一拳送走。”
“…………”
林述云默默收起展示肌肉的动作,沉默两秒,才满脸质疑地看向林见月:“你少骗我,我都没见过他,他怎么就为了救我了?”
林见月下意识垂眸扫过林述云腹部。
世界剥离后,车祸代替追杀让他断了好几根肋骨。现在他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笑着跟她拌嘴,全都多亏了萩原研二当初的选择。
林见月重新看向林述云的脸,目光淡而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东京有个犯罪集团,他们想抓住我。但我那个时候已经被保护起来,所以他们转而想对你下手。”
“可是这和跟你分手有什么关系……”
林见月烦恼地蹙了蹙眉。详细解释太麻烦,而且哥哥也未必会信。
她思考了几秒,决定只捡最关键的几句说:“他是警察,继续和我在一起会让我跟你遇险,所以和我分手了。”
林述云一知半解地挠了挠脸。他听懂了,但这几句话背后蕴藏着庞大的信息量,他没办法从三言两语中理清思路。
“……那事情现在解决了吗?”
“解决了。”
“难怪他又回来追你了。”林述云摸着鼻子嘟囔,语气里还有点不服气。
就在这时,林见月的手机震了下——问答环节轮到她了。林见月赶忙低下头,又检查了一遍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才复制粘贴发了过去。
「萩原研二会有喜欢的人吗?」
礼堂里人很多,信号比平时差了不少,发出去的信息前面有个不停转圈的符号,看得林见月都跟着紧张起来。
“那你还爱他吗?”林述云徒然出声,打断了林见月的思绪。
“嗯?”她愣了下,茫然地看向林述云。
林述云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表情难得严肃:“你特意跟我说这些,是觉得当初因为你们俩,我差点出事,所以这次复合,一定要先问我的意见,对不对?”
林见月的脸慢慢沉下来,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紧张抿唇,用力点点头:“而、而且万一结婚,我希望哥哥能代替爸爸的身份——”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哥哥在听到“结婚”一词时,脸皱成一团,露出了吃到苍蝇般难看的表情。
“哥哥?”林见月小声试探。
“复合可以,但结婚的事面谈。而且你必须答应我,让他不还手的被我揍一顿。”
林述云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他那个幼驯染,也不能动手帮忙。”
林见月一时语塞。
林述云盯着林见月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还爱他吗?”
但他随即翻了个白眼,杵着下巴自问自答:“我也是多此一问。你都想到结婚那一步了,怎么可能不爱。我看你爱得要死。”
林见月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在哥哥“现在结婚还太早了”的碎碎念里,低头看向手机。
青山已经开始回答排在林见月后面的人的问题,给予她的回答也早已以文字的方式挂在多人聊天窗口里: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总感觉他应该坚定不移地喜欢过某个女孩子,并且至今还在等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屏幕上,在那排字上晕开一团光斑。
林述云愣了一下,连忙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她,顺便凑过来看屏幕:“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还能为一个纸片人老公的恋情哭?”
他不解地把眉皱成一团:“我说啊……你准备复合的这个警察男友该不会是你找的代餐吧?”
林见月笑着擦掉眼泪,声音却带着哽咽:“才不是代餐,就是他本人。”
“我就知道……不是!?等下,我怎么听不懂。”
林述云的灵魂短暂地离开了几秒,他表情复杂地盯着林见月:“你的意思是你和纸片人谈上了,甚至中途还分手过一次?”
他压低声音,语气小心翼翼像在哄一件易碎品:“见月,不然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挂个号?”
林见月发出一声带着点娇蛮的冷哼:“哥哥我没病,而且你刚刚同意了的,当我和研二的证婚人。”
“喂喂我明明只是同意你们复合!”林述云立马高声抗议。见周围人不悦地看过来,他赶忙压低声音,把手搭在嘴边:“见月你是认真的吗?和萩原研二谈恋爱?”
林见月点头:“柯南世界很危险,但漫画现在已经完结了,事情也告一段落,所以我想回去找他。”
林述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烦躁地摸出烟盒,刚要抽出一根,就被人过来提醒禁止抽烟,又赶忙道歉着收起烟。
“虽然不太懂,但是……”林述云用力挠头,动作粗暴到像在给敌人洗头。
他咂了咂嘴,跷起二郎腿,一副放弃思考的样子:“啧,不管你不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哪怕会有死亡的风险?”
“少乌鸦嘴,”林述云翻了个白眼,“别整天死不死的,漫画都完结了,除非青山抽风想搞《博人传》那样的续作,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有危险。”
林见月心里一暖,轻声说:“哥哥你真好,一直在我人生中扮演真正的父亲的角色。”
“那你能不能听哥的话,当不婚主义者。”
林见月没有一秒犹豫:“不要。”
她翻开那晚哭泣后才出现在手机上的APP,盯着上面的提示看了几秒:
「世界融合度:92」
「是否继续融合?」
「YES/NO」
「请注意,每人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萩原研二:1/1」
「林见月:0/1」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YES」
*
手机在被按下「YES」的瞬间倏然黑屏。
林见月像被从世界里抽离出去,风突然暂停,喧嚣停滞,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落在眼前的樱花都定格在空中。
林见月茫然且不安地抬头,看着那片静止的樱。下一瞬,樱花却突然动了,随风飘落,世界也在同一时间恢复正常。
校长的声音从音响设备传来,略显吵闹。哥哥杵着下巴一脸不爽,唇瓣翕动似乎在小声咒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即将和她抢夺妹妹的野男人。
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黑屏只是林见月的错觉。奇怪的软件也不见踪影。
一切如常。
直至毕业典礼结束,林见月脱下学士服,世界也没有显现出任何融合的迹象。
林见月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静了几秒,垂下视线。满心期待,又莫名紧张,甚至带着点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萩原研二的失落,和不确定世界是否融合的恐慌。
她捂住空落落的心口,忍不住想,原来她失踪的三年,萩原研二每天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入睡,又一场空的醒来,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见月。”林述云注意到了林见月的情绪变化,但大条的神经让他没有多想,只当林见月是毕业日,又即将和男朋友复合,才情绪起伏。
林述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停在停车场红线外,被贴了罚单的红色法拉利:“走,哥带你吃大餐!”
然后不由分说地拽着林见月上车,非要带她去所谓的「他物色了很久才选中的,网上评价特别好的餐厅」。
车子从多摩艺术大学出发,沿着樱花大道行驶。窗外的樱花漫天飞舞,路边全是穿着正装的毕业生。
林见月看着窗外,思绪却已经飞远,乱糟糟地幻想着和萩原研二见面的场景。
抵达餐厅时已经是傍晚,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们在顶楼的料理店用过餐,坐着扶梯下楼时,林见月突然瞥见四楼电梯口的男式西装店的橱窗里摆着支漂亮的领带夹。
她一只脚已经踏上扶梯,又猛地收回来,转身就往店里跑。
耀眼的橱窗灯光下,夹身泛着高级的银色光泽,顶部镶嵌着一颗黄豆大的蓝钻,是和萩原研二常用的蓝色条纹领带高度适配的领带夹。
林见月弯腰盯着面前的领带夹,眼底迸发出明媚的光亮。
林述云慢悠悠跟过来,他也凑到橱窗前,捏着下巴蹙眉评价道:“造型确实不错,但我更喜欢红钻。”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林见月走进店里对满脸笑意的店员说:“你好,橱窗里的领带夹有新的吗?帮我打包装盒,精致一点,我要送人。再给我一个红钻的,这个不用包。”
“……?”林述云立刻意识到什么,发出不悦地咂嘴声,抱着胳膊挤到林见月旁边,刻意发出一声冷哼。
但后者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一秒顺毛:“早就给哥哥准备了别的礼物,在家里。”
准备结账刷卡时,一阵熟悉的协奏曲钻进林见月耳朵,是她以前经常弹的《春之祭》。
但演奏者技艺不够娴熟,乐器的音色也有些粗糙,只能勉强一听——起码对在音乐世家长大的林见月而言是这样,但应付外行绝对绰绰有余。
刷过卡,林见月提着包装好的领带夹,倚在栏杆上往下看。
商场中庭里,一群看上去像是学生的女子乐队穿着整齐的小西装,拎着各自的乐器围坐成扇形,被围观的人群包在中间。
林见月站在边上听了一会,瞟向被人遗忘在角落的钢琴:“可惜少了钢琴。这首曲子没有钢琴伴奏,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即便她改去主攻美术,也从来没有荒废钢琴。她只是不喜欢,不是要自废武功,而且二十年的肌肉记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述云走过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周下雨,她们的钢琴手下楼时脚滑,把自己摔骨折了。”
他弯腰搭在栏杆上:“我倒是挺喜欢她们这首曲子的。”
“今天这场演出是她们自发组织的针对失学女童的公益表演,意在向社会拉取更多赞助。”
林见月看向林述云:“你怎么会知道?”
林述云换了个姿势,改为背靠栏杆。他笑着冲林见月挑眉:“这就是我夸赞他们的原因。这些孩子知道我这几天要到东京后,居然写了一封英文邮件给我。”
“虽然有几处语法错误,但她们问我能不能出席他们的活动。我觉得我一男的,出席这种女子活动不太合适,而且今天还要庆祝你毕业,就没答应。”
林见月诧异地瞪大双眸,重新看向楼下着装整齐的女孩子们:“……真勇敢。”
“对啊,像你一样。”林述云笑着歪头看向林见月,“看到她们,我就感觉像看到了你。”
“……”林见月不语,沉默地盯着楼下的女学生看了几秒,突然转身下楼。
她拨开人群,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台阶,理了理裙摆,在那架被遗忘在角落的钢琴前坐了下来。
乐队里有人注意到林见月的动作,她们相互交换眼神,或担心,或疑惑,或不悦,但谁都没有阻止,而是专注地奏响手里的乐器。
林见月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瞬间起势。乐谱早已熟记于心,即便没有事先彩排,她也能完美跟上这群孩子的演奏,甚至逐渐成为引导者。
熟悉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瞬间盖过了商场的背景音乐。周围人越聚越多,有人拍照,有人录像,也有人认出林见月的身份,小声地捂嘴尖叫,抓着手机对她猛猛拍照。
林述云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站在人群最内一圈,看向林见月的目光里写满骄傲。
他妹妹就该是天上月。
是全世界最闪闪发亮的人。
正这么想着,有人从旁边挤进来。来人不停抱歉,身体却毫不客气地往最前排挤。站定时,那人裹着石膏的手甚至碰了下林述云的胳膊。
一个低沉悦耳,但又有些点甜腻,是会被林述云怒骂「绿箭狐狸精」的动人男声响起。对方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欣喜:“啊?哥哥?”
——谁是你哥哥,哪来的混小子占我便宜?
林述云心里暗骂,满脸不爽地扭头看向对方,然后对上一双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长着紫色眼睛的亚洲面孔。
——果然是个狐狸精。
这是林述云在看到萩原研二那双看狗都深情的下垂眼时的第一反应。
——卧槽,这人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林述云的第二反应。
装着领带夹的袋子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林述云目瞪口呆地盯着萩原研二笑意盈盈的脸,某段记忆突然灌入脑海。
艹!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他拱走了我妹妹!!
林述云太过惊愕,甚至没注意到演奏已经结束。直至耳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才猛然回神。
眼看林见月起身朝着台下欠身示意,就要转过头来,林述云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挡在萩原研二面前,试图挡住妹妹的视线。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林见月冲他的方向亮起眼眸,像点燃了漫天星光,脸上的笑意比春日还温暖。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声音里满是雀跃:“研二!”
“见月酱。”萩原研二笑着回应,声音甜得发腻,从林述云头顶传来。
是的,头顶。
林述云仰头看向身后比他高出至少半个头的男人,陷入沉默。
呵,他挡了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