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安廷脸色奇差,那种缺失了什么的恐慌叫他心口越发的疼痛。
“你别急,太医说了你不能动气,不然蛊虫会损伤心脉,那位……窈姑娘也会受罪。”
齐越没问他的未婚妻和凌云伯府是什么关系,他很自觉的没问。
幸而他的婚事还未曾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不然全汴京都知道他的未婚妻别旁的男子掳走,那位姑娘后半辈子都会活在流言蜚语中。
“蛊虫伤及心脉,我怕窈窈也会因此……”更重要的是她腹中怀有孩子,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贺安廷完全平静不下来,心头确似有蚂蚁在啃食,他当即抓着齐越的手道:“此事我交给别人盯不放心,你帮我盯着,寻到人了立刻告诉我。”
齐越点点头,有些好奇这个“窈窈”到底给小叔叔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叫小叔叔如此牵肠挂肚。
而后,管事的踏进了屋:“大爷,何夫人来了。”
贺安廷抬起来头望向管事的身后:“何夫人。”
何氏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一惊,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贺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窈窈呢?这么久都没回来。”何氏压下不安问。
贺安廷语气低沉:“夫人,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保证我会把人给您带回来。”
何氏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了起来,好在庾嬷嬷及时扶住了她:“夫人。”
齐越赶紧叫太医去稳住何氏。
何氏服下静心丸后红着眼眶:“窈窈她怎么了?求贺大人实话实说,我撑得住。”
“窈窈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是被叶云峥带走了。”
叶云峥?何氏恍然:“为什么,只是因为婚事?那退婚呢?退婚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害窈窈了?”
何氏的心快碎了,她的女儿还小,单纯的很,腹中还怀着孩子,叶云峥气恨窈窈与旁的男人有了婚事,便要掳走她,肯定会伤害她。
只要只要退了婚,叶云峥是不是就不会伤害窈窈了。
何氏忍不住抓着县主,似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县主、县主求您了,退婚罢,我们窈窈高攀不起,还请贺大人令择妻子。”
饶是县主,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
贺安廷脸色微变,他倾身便道:“何夫人,此事因我而起,你信我,我定会把窈窈平安带回来的。”
何氏哭成了泪人,紧紧抓着县主的手不放。
贺安廷一时也动了气,险些跌下床榻,屋内乱成了一遭,齐越焦头乱额的两边安抚。
恰逢此时庆梧跑了进来:“大人、姑娘的踪迹找到了,就在济阳府的一处小镇上。”
贺安廷忍着痛起身:“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只是一路问了过去,在那小镇发觉了踪迹便赶来禀报,步行司的人马已经过去了。”
贺安廷强撑着身子:“我去接人。”
第36章 掉马二 腹中的孩子可能并不是叶云峥的……
去的路上, 贺安廷把韩太医也带上了,一路上韩太医火急火燎:“大人,下官方才又翻阅医书想到了一个法子, 子蛊既然衰弱便可以母蛊的血喂养, 以达到救治。”
贺安廷脸色和缓了些:“当真?”
“应该是真的,不过还是要尽快寻到那位姑娘。”
县主推了一把齐越:“你看着他, 千万不要叫人躺下。”她知晓拦不住自己儿子, 便吩咐齐越。
“唉好。”齐越匆匆跟上。
济阳府关道上,一道黑影纵马疾驰, 很快便进了镇子上的驿站, 他奔向二楼。
叶云峥正守在荆窈的床榻边,时不时手指伸向她的鼻息,探一探她的气息。
明易奔进屋:“主子。”
叶云峥倏然起身:“东西呢?”
“在这儿。”明易喘着气给了他,“属下问了许久,花了重金买到了。”
叶云峥接过就要打开, 大夫眼疾手快接了过来:“小人来罢,免得大人弄坏。”
他小心翼翼准备了两杯水, 揭开了盒子把蛊虫各到了进去,他先递给了叶云峥:“世子,喝罢。”
叶云峥犹豫了一下:“此物对我可有何危害?”他再冲动也问了一嘴。
“也并非没有, 夫人因子蛊而受损,母蛊自然也受损, 而且程度还不低, 若是遇到伤口、毒等危害性命之事,死的也比正常人更快。”
“但是寻常时候是无事的。”
大夫说完叶云峥迟疑了,他马上就要去西北重军之地,面对的都是上过战场的人, 他真的要服用如此危险的东西吗?
大夫试探:“大人?”
叶云峥的手缓缓伸向那碗水,随后倏然放了下来:“你先给她喝罢。”
大夫唉了一声,随后拿起那碗子蛊,走到了荆窈的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荆窈的后颈,打算给她喂下去。
贺安廷疾驰了一路,喉头血气翻滚,齐越担忧他身子撑不住,劝他慢些也不听,直到来到那镇子上,步行司的人已经悄然围住了客栈。
他翻身下马,凌厉的袍角在空中滑过弧度,雅俊的身形如同开弓的弦。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便见屋内四人,有个中年男人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往荆窈嘴边送。
那中年男人看见这么多来人,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碗中之物便抖了几滴出来。
叶云峥倏然转头,看见贺安廷后脸色一变。
贺安廷上前径直就是一踹。
叶云峥躲闪不及,被一脚踹上了胸口,撞上了桌子,令一碗水哐当砸到了地上,撒了一地。
他捂住胸口闷哼了两声,愤愤抬眼,那大夫看着形势不对,赶紧放下手中的碗,腿一软:“饶命,大人饶命,不关小人的事。”
韩太医赶紧上前探了探荆窈的鼻息,贺安廷如同攥紧了嗓子般:“怎么样?”
细细听去还有些颤抖。
“姑娘含了参片,倒是吊了一口气,腹中孩子需尽快行保胎之策。”
贺安廷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他的手凑到了荆窈唇边,及时喂给了她血。
艳丽苍白的小脸没了往日的生气,唇色泛着白,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喂血后贺安廷也踉跄了一下。
屋内忽然响起了叶云峥的冷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贺安廷看向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是朝廷命官,你凭何杀我,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我叔父叔母不会放过你的,阿妧也不会原谅你。”
贺安廷拽起他的领口:“你还有脸提阿妧。”
他把匕首横亘在叶云峥脖子上,打定主意给他点教训。
齐越心领神会的把明易和大夫拖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了韩太医和庆梧。
庆梧上前压住了叶云峥。
叶云峥眼瞧着人都离开了,贺安廷瞧他又似一个死物一般这才慌了:“你……外面都是我的人,若你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贺安廷嗤笑:“你说的是殷王那一群酒囊饭袋吗?”
叶云峥愕然:“你……”
贺安廷手起刀落,一道血痕登时滑过他的脖颈间,但避开了要害。
刺痛顿时传来。
“动你性命确实不行,但是切一根指头、划几刀应该是没问题的。”
贺安廷把玩着匕首,看他宛如一个死物:“我忍你很久了。”
叶云峥脸色惨白,恐惧的看着他。
齐越在屋内守着,听着屋内传来的痛叫没有一丝反应,他相信小叔叔下手有分寸。
“韩太医,人交给你了。”贺安廷看着地上捂着手臂的男人道。
“是。”
贺安廷闻言走到床边,稳了稳心神,忽略心口被啃食的痛,弯腰抱起了躺着的少女,步履稳当的走了出去。
荆窈的脸色已然多了丝红晕,不似方才那般死灰。
贺安廷没有直接带她离开,而是换了个房间,轻手轻脚的放了下去,怀中人儿气息平稳,没有了方才的苍白。
他这才似松了口气,脱力一般坐在了床榻边,忍着心口的噬痛,昏了过去。
庆梧在门外敲门,他在搜叶云峥包裹想寻他与殷王暗中来往的证据时无意发现了一瓶药,他当即便给韩太医验了验,看是什么毒药。
结果韩太医闻了闻后诧异不已:“这是壮.阳类的药丸,你从何处得来的。”
庆梧闻言顿时尴尬:“我在叶世子包袱里搜到的。”
韩太医老神神在在,这种事他见多了,哪怕是宫廷中也有许多不可言说的密辛。
他亲自给昏过去的叶云峥把了把脉:“哟,尺脉沉细无力,则肾精亏虚、不温、精冷,弦脉郁结,时日不短啊,这叶世子为如此虚弱。”
等等,所以这叶世子不行,那荆夫人腹中的孩子是哪儿来的。
韩太医与庆梧面面相觑。
庆梧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开,赶紧叫韩太医一起进了屋。
“快快,赶紧把他抬到榻上,撑了这么久可别让他出事儿。”韩太医顶着一把老骨头和庆梧把贺安廷弄到了床上。
……
荆窈悠悠转醒时,屋内昏暗,连一盏烛火都没点,她眯着眼睛瞧了瞧,好像在榻边瞧见一个高大的剪影在那儿躺着一动不动。
她顿时清醒了过来,心跳如擂鼓。
叶云峥睡着了,跑吗?恰逢这时屋外传来人影走动声,以及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她想起来了,屋外有好多叶云峥的护卫呢,她跑不了。
荆窈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喂?”
那人影没反应。
睡死了?
荆窈借着月光摸索了过去,伸手戳了戳他,还是没反应,出事儿了?太好了吧。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体想确认还有没有气儿。
结果摸到了一片滚烫。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此人应该是生病了,不然也不会躺在这儿一动不动。
荆窈愤愤呸了一下,活该,让你欺负我。
犹不解气,她摸索着发间的钗环,抽出了一个,握了握,想狠狠戳他一下,结果临了又下不了手,想伤人又哆嗦。
荆窈咬了咬唇,又怂又窝囊的只在他手背上轻轻划拉了几下。
忽而外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要进屋,荆窈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钗环落在了地上,她转身就往床上去,赶紧钻到了被子里蒙住了脑袋。
门忽而打开,没多久屋内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庆梧上前查看了一番贺安廷,而后继续按照韩太医的要求给他喂药。
而后便出门,过了一会儿端来了两碗热粥,便关上了门又出去了。
荆窈闻到了热粥的香气,肚子里咕噜的响起了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打算下床吃饭。
贺安廷幽幽转醒,他蹙了蹙眉,心口的噬痛已然好了很多,而后他撑着起了身子。
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贺安廷脱口而出:“没事了?”
荆窈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还揉了揉眼睛:“你是贺安廷?”
“不认识我了?”贺安廷语气冷了些。
“不是……”她反应过来了,“叶云峥呢?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我是不是能回家了。”她音色有些激动,脸颊都隐隐有些泛红。
贺安廷语气淡漠:“叶云峥被押送回京了,他无诏出京,玩忽职守,掳走我的未婚妻,自有大理寺审判。”
太好了,荆窈大大松了口气,也有些感动,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救她了。
“贺大人,谢谢你。”荆窈真心实意的道歉。
贺安廷后怕散去,生气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我与你说什么了,我说他居心不良,便是耍手段在哄骗你,你不信我,反而信他,结果呢?真以为他是跟你认什么义兄?”
他简直气死了,抚着心口噬痛又涌了上来。
荆窈愧疚地低下了脑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她被训得宛如鹌鹑。
贺安廷冷笑:“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
教妻教妻,不光是大道理,还有识人辨恶的能力,他这回没心软,收回了目光。
抬手时却发觉自己手背上多了几道血痕,贺安廷面色疑惑,余光却落在了地上的发钗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发觉尾端有点滴血迹。
荆窈瞧见了他的举动,心头跳的飞快:“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叶云峥。”她讪讪道。
贺安廷睨了她一眼:“以为是叶云峥便想杀了我?”
“不是,我不敢,我只是想泄泄愤罢了。”
谁知道认错人了,荆窈这下更尴尬的无以复加,他不会觉得白救自己了吧。
“可有腹痛、心口痛?”贺安廷问她。
荆窈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有种类似于来了月信的感觉,但是还好,仅仅有一点点不舒服。
“你这些时日也不要乱跑乱动,韩太医说你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动胎气?荆窈顿时紧张了起来:”会不会滑胎啊。”
“应当不会……”她身体好得很,气血充足,韩太医也夸赞不已。
荆窈这才想起来问:“我今日早晨时就觉得心口不舒服,胸闷,然后好像晕了过去。”
“此事是因为蛊虫异动了。”贺安廷含糊其辞没说的太明白省的吓着她。
那就好,荆窈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粥:“你饿吗?要不要吃东西啊?”
“你先吃罢。”贺安廷瞧着好像有些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荆窈哦了一声,挪到了桌前,低着头慢慢喝粥,粥很香,里面拌了猪肝和鸡汤。
“你不饿吗?”荆窈问他。
贺安廷睁眼:“饿,没力气。”
荆窈看了看桌子上的粥:“那我喂你?”
贺安廷摇头:“不必。”
荆窈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庆梧推门而入时荆窈转过了头。
“姑娘,大人,你们醒了。”说着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大人,姑娘,这是韩太医给二位开的药。”
荆窈没想到一醒就要喝药:“好难闻。”
贺安廷知道她不喜欢喝药,接过庆梧手中的碗后不咸不淡道:“今日可没人给你喝了,喝掉。”
荆窈看这一套行不通,只好端起了药碗,磨蹭来磨蹭去的,最后有又热了一遍在贺安廷的死亡目光下终于把药喝了下去。
刚喝完,她嘴巴里就被贺安廷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她咂摸了一下有些甜。
居然还带着糖。
庆梧看了眼皱着脸的荆窈:“主子,属下有事禀报。”言外之意便是可能要避开荆窈。
贺安廷嗯了一声,缓缓起身出了门。
“何事,说吧,对了信给何夫人传过去了吗?”
庆梧点头:“已经知会了,何夫人想来已经放心了。”
“今日韩太医诊断叶世子时发现了他身体虚弱。”他把那话一字不落的转达给了贺安廷,“所以,主子,荆姑娘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叶世子的,二姑娘多年不孕也与叶世子有关。”
他说完后久久未听到贺安廷说话。
贺安廷已经愣住了,万没想到居然也有峰回路转的一日,他神情有些恍惚,压抑住喜悦:“韩太医的话肯定是没错的。”
“叶云峥呢?”他正色问。
“关押了起来,喂了软筋散。”
“我去审审他。”贺安廷抬步离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身躯上的痛楚好似已经散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希望贺大人同意退婚
叶云峥被关在一处屋子里, 蒙着眼,塞着嘴,身上绑了绳子, 伤口的痛楚侵噬着自己的神志, 忽而,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他的眼罩被摘了下来 , 刺目的光让他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叶云峥缓了好半天才抬起来了头, 失血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又来做什么。”叶云峥冷冷看着贺安廷。
“这个, 解释?”贺安廷丢了一个瓶子在他面前。
叶云峥看到后脸色巨变,吃惊、愠怒、不满交杂在一起:“与你何干?你是来嘲笑我的?”
贺安廷闲闲地坐在了太师椅上,二人的气态形成对比,叶云峥狼狈,贺安廷淡然。
他把韩太医的话转述给了叶云峥:“妹夫, 你叫阿妧背了这么久的攻讦,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叶云峥狼狈之色滑过, 他小心护着的遮羞布终还是被扯了下来。
是,他不愿对外承认,所以默默看着妻子为此事愧疚、伤怀、恼恨, 承担了一切骂名。
贺安廷淡淡道:“你知道窈窈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所以才起了掳走她的心思, 想用来威胁我对吧。”
“贺安廷,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你做的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质问我。”
“此事完全是意外,不管你信不信,我与窈窈都是受了薛宁珍的迫害。”
贺安廷没跟他多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没必要再和他废话,起身离开了屋子。
舒悦之色顿时展颜,路过的下属恭敬见礼期间不乏在打量他的神色,贺安廷从未有一日似今日一般欣慰过。
他推门而入屋子,荆窈已经又睡了过去,韩太医为其把脉后低声禀告:“一切稳定了,无性命之忧。”
“他腹中孩子呢?”
“为了安心,再修养两日再行回去也不迟。”韩太医提议,毕竟一路颠簸,怕再度动了胎气。
贺安廷淡淡颔首,他走向床榻边,垂眸看向床上睡着的人儿,大约是不会绾发,她的发髻都有些凌乱,睡的酣甜,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脸颊还印着红红的印子。
他微微弯腰把捡到的发钗又放在了她的枕边。
而后贺安廷便叫庆梧又准备了一间屋子,二人还未婚,在众多下属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
翌日,荆窈睡的日上三竿,醒来后才发觉自己起迟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起了身,翻了翻叶云峥给她准备的包袱。
里面只有一身不太合身的男子衣裳,大约是为了行路方便所备。
荆窈有些不大想碰,她视线无意扫过铜镜被自己的模样惊到了,忍不住捂着脸震惊。
发髻散乱,一绺绺发丝挂在发簪上,身上的衣裙也略微凌乱,这样子还怎么见人啊。
荆窈试着给自己绾发,很快就放弃了,她还是不擅长此事啊。
忽而门被敲响,荆窈紧张问:“谁啊?”
“我,来送早饭。”贺安廷的声音低低沉沉。
“放、放门口吧。”
外面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荆窈以为没人了,便走到屋门前打算开门。
她刚刚打开门脑袋就险些磕进一道怀中,她惊慌失措地抬头,而后捂脸:“别看别看。”
贺安廷看她蓬头垢面的模样意识到她身边没人伺候,所以没有打理。
荆窈羞愤欲死,唉,早知道就跟云巧学会绾发了,她现在蓬头垢面肯定像个小疯子。
贺安廷顿了顿:“无妨,尚且得体。”
荆窈开了点手指缝儿:“真的?”
“待会儿我去问客栈的老板夫人过来为你梳洗绾发,先把早膳吃了。”
“知道了。”她让开了身,叫他进来屋。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啊?”她想她娘了,她走了好几天她娘肯定急死了。
“再过两日,养一养身子,我已叫人去知会何夫人了,不必担心。”
荆窈这才放心,踏实的吃起早膳。
韩太医叮嘱荆窈不要乱走,好好休息,可荆窈压根歇不住,她打开客栈的窗子,望向楼下街道,朴素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食物的香气。
登时就勾起了她腹中的馋虫,贺安廷进屋就瞧见这一幕,她探着身子往外瞧,瞧着危险的很。
他眉头一拧上前把人揽住腰身揽了下来:“你不知这很危险吗?太医叫你好好静养,为何不听话?”
荆窈瞧他过度担心的样子有些讪讪:“没关系的,我有分寸。”
“方才在看什么?”贺安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荆窈也不敢说自己想出去,“没什么,有些无聊,看看罢了。”
“你想要什么,可以现在给我指出来,我叫人去买。”
荆窈眼眸一亮,乖巧仰头:“真的?”
“嗯。”
荆窈迟疑了一瞬,点了点楼下的馄饨、糖人、芝麻糕、桂花糕、肉饼、皮影人、九连环。
“会不会很多?”她小心翼翼问。
贺安廷登时召庆梧去买。
不多时,荆窈需要的东西便摆在了桌子上,但是份量还很多,荆窈皱着眉头:“太多了,好像吃不完。”
“没关系,我会帮你。”
她讨喜的笑了笑:“大人你真好。”
贺安廷凝着她的笑脸,罕见有些愧疚,她该怨自己才是,毕竟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看着她吃糕点的模样,轻声道:“慢点吃。”还伸手给她擦了擦唇边。
贺安廷不喜甜,却忽而也想尝尝这糕点的味道,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他倾身而来,唇堵上了她的嘴巴,舌尖卷走了她唇中的糕点,确实很香甜。
荆窈愣愣的看着他,水眸泛着疑惑和局促:“你、你抢我的干什么呀?”
贺安廷顺着她说:“那你也来抢我的就是了。”
这不是占她便宜嘛,荆窈掩唇警惕地等着他,她才不好骗。
贺安廷闷闷的笑了笑,雅俊的模样顿时驱散了寒气,叫荆窈看得呆了呆。
“是不是觉得无聊了?”贺安廷认真看着她。
荆窈点头,期待他下一瞬便说出可以出去转转的话。
“那便读书罢。”贺安廷不知打哪儿变出一本论语,放在了她面前。
荆窈登时垮了脸,如丧考妣。
啊,怎么会这样啊。
荆窈竖着书,脑袋搁在桌子上不情不愿的背,贺安廷在一旁给她剥栗子。
她摸了摸脑袋:“有点晕。”
贺安廷冷漠:“莫要装。”
荆窈舔了舔唇瓣,还最直了身子:“还有点热。”
贺安廷几乎已经对这个字有了反射,他疾步起身:“热了?有没有胸口闷闷的感觉。”
荆窈摇摇头,表示没有,贺安廷拿手背贴了贴她的脸,确实有些烫,荆窈伸手抓住他的大掌覆盖到了脸颊一侧,舒服地蹭了蹭。
看来是又发蛊了,不应该啊,昨日刚刚安抚了下来,还从未这般频繁过。
他想脱身去寻韩太医,却被荆窈抱住了腰身,汲取水源一般靠着蹭着,贺安廷只好咬破了指尖送到她唇间。
“含着。”
荆窈懵懂地含住,下意识吮吸了起来。
贺安廷只觉被一片温热包裹,指尖传来轻轻的刺痛,是她在啃咬。
荆窈犹自有些不够,看着眼前修长干燥的大掌,呆呆思索了一瞬,张嘴咬在了他的虎口处。
贺安廷蹙了蹙眉并没有阻止,好在荆窈也没有下死口,反而看着他的牙印伸出粉润的舌尖舔了舔,顿时一片水光淋漓。
贺安廷眸光闪烁,引诱道:“好吃吗?”
荆窈唔了一声。
韩太医正在屋子里配药,此次出门走的急,一些药材缺失还得叫庆梧去济阳府采买。
忽而房门被敲响,韩太医开了门,贺安廷站在门外平静道:“窈窈又发蛊了。”
韩太医一急,这么快。
而后他视线落在了他的颈部,上面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一些牙印,有深有浅,看得出毫无章法。
而且牙印还渐渐没入了衣领中。
注意到韩太医的视线贺安廷有些尴尬,此地无银地拢了拢衣襟。
方才那小东西竟然敢把他推倒,趴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还扒开他的衣襟啃咬,咬到途中还说好硬,硌得她牙疼。
“咳,走吧,随我看看去。”贺安廷不自在道。
韩太医跟着他回了屋,荆窈抱着贺安廷的外袍不撒手,韩太医给她把了把脉:“没什么大事,子蛊紊乱几次便重归正常了。”
韩太医给她喂了一颗清心丹便走了。
荆窈没多久就清醒了过来,嘴巴里有些发苦,她皱着脸咂摸了一下然后扶着床干哕了一下,又开始呸呸,却怎么也去不掉那股腥苦味儿。
“醒了?”
荆窈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看着贺安廷,这么一瞧,记忆回笼。
她瞬间羞愤欲死。
她居然吃了那种东西,还对他又摸又咬,上下其手。
荆窈捂着通红的脸蛋:“你、你不拒绝,不能怪我。”
贺安廷冷冷道:“哦?我都被你推倒了如何拒绝,还是说你认为我应该看着你发蛊而死。”
“窈窈,你翻脸不认人,明明方才还说好吃的。”
他指控她的模样似是被占尽了便宜一般。
她哪有?荆窈顿觉得冤枉。
明明不是一回事,怎么被他移花接木而来。
她捂着嘴巴,愤愤不平。
贺安廷眼眸深深,欲色翻滚,他很期待与她的圆房,尤其是她迷蒙着双眼娇怯又无辜的样子,真的惹人怜爱。
修整了两日后众人踏上了归途,荆窈归心似箭,在马车上一会儿探头看,一会儿挪身子,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贺安廷一巴掌扇在她后腰下:“莫要乱动。”
荆窈捂着后腰,又羞又愤,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真可恶,偏偏她屈服于淫威,还不敢顶嘴。
她给了个后脑勺,脑袋撑着一直看外面。
待到汴京后荆窈看着这方向:“我们去哪儿?不是要回家吗?”她说的家自然是荆府。
“先不回,先去贺府,你娘亲在那儿。”
这两日何氏一直有寄来书信,贺安廷扫了两眼,除去关怀叮嘱,皆是与退婚有关的事。
他眉眼沉沉,便把那信件藏了起来,没有叫她看。
“窈窈,我要与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荆窈转过头来,好奇看他。
“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荆窈啊了一声:“大人,这是要提前对好话吗?”
贺安廷有些好笑:“不是,我在与你说事实,你腹中孩子确实是我的血脉。”他把韩太医诊断出来的结果告诉了她。
荆窈一脸震惊、恍然,有些活不过神,她摸了摸腹中的小团儿:“是真的吗?”
贺安廷竟然真的有一次就行的能力。
好可怕。
她最震惊的莫过于此。
“真的。”贺安廷牵起她的手,“窈窈,你把他保护的很好。”
到了贺府,二人相携入内,何氏见了荆窈豁然起身:“窈窈,我的窈窈。”
“娘。”荆窈提着裙摆走得快了些,母女二人相拥而泣,何氏紧紧抱着她,摸索着确认她无恙,泪珠霎时从眼眶中掉落。
县主关心贺安廷:“身子如何?”
“无妨。”他言简意赅,齐越也暗中给县主一个肯定放心的眼神。
何氏摸了摸荆窈的脑袋,转身恳切行礼:“县主、贺阁老、小公爷,窈窈出事多谢诸位相助,我无以为报,我自知窈窈身份低微、粗笨不懂规矩,于贺大人无甚相配,不如今日便退了婚,二人各奔前程罢。”
荆窈闻言愣了愣,愕然的看着她。
何氏是个母亲,更是个刚毅的母亲,贺阁老的身边需要一个抗事儿的贵眷,而不是窈窈这般天真的姑娘。
宫廷诡计、刀枪剑雨,窈窈全都撑不住。
此次出事真是怕了她了,何氏现在的手还在抖。
她只希望女儿平安,至于什么前程,如普通人平凡一辈子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县主心中虽激动,但面上还是一副遗憾的模样:“此事兰筠也有错儿,那叶云峥平日装的太好,谁也没想到不是,人平安就好。”
何氏知道县主也看不上自家女儿,毕竟谁能毫无芥蒂一个给自己女婿做过妾的女子做儿媳。
“县主说的是。”
“我不同意。”贺安廷忽而出言道,县主脸色当即一变。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他布控的天罗地网
县主望着忽然静默的场面, 脸色有些挂不住,她压住高悬的心,想劝劝自己儿子, 何氏也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贺安廷会这么坚定。
贺安廷望向一旁的荆窈,视线扫视她的神情 , 果不其然, 仍旧是不言不语,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他心头虽急, 也知晓劝动荆窈这种只听母亲话的女子有些困难, 但他还是想试试。
“何夫人,我想与窈窈说两句话。”
何氏了解自己女儿,再听话不过了,性情虽懦弱但是拎得清,她信女儿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她侧头问:“窈窈, 你愿意吗?”
荆窈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偏厅,贺安廷回身瞧她:“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荆窈纳罕, 不是他叫自己来的吗?怎么问自己有没有要说的?
她词穷,真不知该说什么,贺安廷瞧着她又低下去的头冷了脸:“抬起头来, 你又不心虚,为何总是低头。”
荆窈被一凶, 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抬起了头。
“你真的想退婚吗?”他目光灼灼, 盯着她。
“我……想不想,也没用啊。”她嗫喏道,她本来就没有选择,最初婚事也不由自己做主, 现在难道就由她做主了吗?
她素来听何氏的话,唯一一次不听也是为了救何氏,足足有三个月没有搭理她。
荆窈很不想再回忆那三个月的感觉,像无底洞,没有了支撑的那根支柱,很心慌。
“贺大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就像您无法违背,我也无法违背。”她越说声音越低。
当初贺安廷履行婚约不也是因为父命难违吗?
贺安廷气的胸口翻腾,但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回来的路上我与你说,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血脉,所以窈窈觉得,我会允许他流落在外吗?”
荆窈哑然,一时无法反驳。
“再者,抛开婚姻大事,我们退婚,窈窈还要与你母亲回到那个府邸,你父亲薄情,继母毒辣,还有亲妹刻薄,你回去后便又会被他们攻讦,你母亲也会为你的事操劳。”
荆窈愕然,被他的一番话说的愣住了。
“若我允诺你能助你母亲和离呢?”贺安廷抛出了杀手锏。
当初崔氏以何氏胁迫逼荆窈给叶云峥做妾,现在他也卑劣以此诱哄她,但他无愧,这是一桩好事,可以叫他未来妻子脱离苦海的好事。
荆窈陷入了沉思,幼年时她瞧得最多便是母亲与父亲分毫不让的争吵,母亲性情刚毅强势,但体弱,每每父亲来过,她娘都会气的胸口疼,好几次都呕了血。
她怕娘被气死,往往在崔氏那儿吃了亏也不敢告诉娘,从小她娘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唯一一次是她实在看不过眼了,撺掇她娘和离,她娘没有理会她,还是庾嬷嬷说夫人娘家都没人了,和离后没有去处,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孩,以后女孩也不好寻夫婿。
若是能和离,荆窈眸光隐隐亮了亮。
“那我答应你。”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但同时心中也有些恍然,是何氏是她全部的依赖,若是她也能试着信赖自己就好了。
二人很快就回了正厅,县主颇为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把这门亲事退掉叫他儿子寻一个高门贵女。
何氏虽心有笃定,但瞥见贺安廷的神色也无端有些不安。
荆窈走到何氏身边:“娘,我……愿意嫁给他。”
何氏诧异,心沉了下去,语气也不自觉重了起来:“窈窈,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荆窈不敢看她的眼,这是她第二次忤逆母亲,有些胆颤,但还是强撑着怯怯道:“我知道的,娘。”
上面的县主也没了笑意,贺安廷给她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话头。
何氏自然也是这么想,她拧眉看了眼贺安廷后回首低语:“窈窈,贺大人可是威胁你了?”
她心思敏锐,当即就联想到贺安廷会不会如当初的崔氏一般,若是如此,她必然不会答应。
荆窈也明白她娘火眼金睛,压根瞒不过,硬着头皮下灵光一闪:“是……是因为孩子。”
众人一愣。
多的没说,贺安廷附耳在县主耳边低语了两句,县主的神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不可置信,而后问:“真的?”
“千真万确。”
荆窈也只好把实话告诉了何氏。
何氏亦震惊不已,心里也知道这门亲事怕是退不成了。
县主知道了真相,心头很复杂,她没改变多少,但也无法阻止此女进门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隔应的很。
尤其是此前还与自己女儿商议打算对她去母留子,这下更有些无法面对。
算了,子嗣大过天。
而后一场退婚风波演变成了订亲事宜。
县主被架了起来,只能僵笑着脸答应:“待明日请了媒官去把亲事继续推进。”
送走何氏母女二人,县主沉沉吐出一口气:“你们二人,何时的事。”
“既然已定,母亲便不必再打听,先解决阿妧的事罢,叶云峥已被押回,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叫阿妧和离。”
思及女儿,县主脸色更难看了:“我真是错看他了,亏的当时他在你父亲门下才学出众,又很听阿妧的话,竟敢这般算计阿妧。”
“你们二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贺安廷淡淡:“父亲常说门第不重要,母亲何必在意,儿子都这般升无可升,妻子锦上添不添花都不会影响什么。”
县主没好气,起身去往凌云伯府解决女儿的事了。
荆窈陪母亲回了家,一路上,何氏目光灼灼,脸色冷淡,荆窈心慌的很,第一反应就是认错:“娘,我错了。”
“何错之有?”何氏反问。
荆窈嗫喏的说不出话来,何氏既心疼女儿婚事的坎坷,也气她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跟她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许瞒我。”
荆窈只好老老实实的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明白,何氏心头顿时揪了起来,也明白了贺安廷为何不放人。
何氏忍不住落了泪,怪自己不争气,都怪自己,女儿险些走了自己的老路。
“娘你别哭了。”荆窈小心翼翼给她擦干净了泪水,静静埋在她脖颈间。
二人回到荆府,荆旬远夫妇闻言假模假样过来问候了一遭,又试探性的打听婚事如何,得知没有影响后喜笑颜开。
云巧看着囫囵个儿的主子又高兴又哭个不停。
荆然酸的脸都垮了下来,心里头拧巴的很。
崔氏和荆旬远离开后荆然阴阳怪气:“没想到你这残花败柳贺大人竟然也不嫌弃。”
荆窈心里一顿,转过身瞧着她,荆然大约是捏准了她的性情,讥讽:“怎么?被戳中心思急了?”
“哎哟,我肚子疼。”荆窈忽然弯了腰,
云巧会意:“哎呀,姑娘你没事罢,赶紧去请大夫,二姑娘您平日瞧姑娘也就罢了,怎的还害她呢?”
荆然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奴婢看您口出恶言就是恨不得把我们姑娘气滑胎,奴婢偏要叫老爷过来评评理。”
荆旬远是个见风使舵的,荆然脸色一白被吓住了:“我、我道歉就是了。”
说完赶紧跑走了。
荆窈站直了身子,一脸无事的往屋里走。
抬聘前,贺安廷派遣庆梧上了一趟荆府的门,单独与何氏荆窈说明了来由。
“主子说荆府的大姑娘已经被广而召之做了伯府的妾,为着不叫姑娘背上流言,主子想叫属下来与夫人商议,可否与荆大人和离。”
庆梧这一番话饶是荆窈也没想到,他们说的也没这么快吧?
不过他寻得理由极好,丝毫找不出破绽。
她眸中诧异还未敛去何氏便转头看她,荆窈便顺势:“娘,你想和离吗?”
和离?何氏是想过这个事的,但是她的嫁妆全被糟蹋的差不多了,她身子骨还差,无法养活自己与女儿。
庆梧恰到好处说:“主子说若您愿意,他会助您要回嫁妆,与荆府割席割得干干净净,日后姑娘便随母性,为何荆窈,外人面前也能掩人耳目。”
何氏没有犹豫:“愿意。”
……
荆旬远从府外回来时已是深夜,他一身酒气,醉醺醺的,管事的扶着他欲言又止,“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荆旬远脸色酡红的看向灯火通明的正厅,他的两位夫人分别对峙,相对坐在两侧太师椅上。
何氏身边是荆窈与庆梧,崔氏身边站着一双儿女。
崔氏皮笑肉不笑:“有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婚事在即,何必闹得难看。”
何氏淡淡:“你不用在与我说了,与你无关。”
荆然嘟囔:“还不是看女儿攀上高枝儿了,恨不得就甩开父家,忘恩负义,母亲何必再劝。”
庆梧淡笑这警告:“这位姑娘,嘴巴放干净点儿。”
荆然登时噤声了。
荆旬远进了屋:“这是做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
庆梧直接拿着写好的和离书摆在了荆旬远的面前:“荆大人,我们主子说了,为着未来主母的身份,她不能再与过去有任何关系,做妾对贺家未来主母名声有损,想来荆大人作为父亲爱女心切也不愿看到这种场景的发生罢。”
荆旬远迷迷糊糊应:“当然,窈窈可是我第一个女儿,我怎么会不疼爱她。”
庆梧微微一笑:“那好,还请荆大人把这和离书签好,放何夫人离开,切割未来主母与荆府的关系。”
“什么?”荆旬远酒清醒了,看清了他递来的纸,脸色一变,“和离?我才不和离。”
“你我早在十几年前便没了感情,和离也不会影响你与崔氏和你一双儿女的日子。”何氏淡淡道。
“秋娘,你在说什么呢?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妻子,窈窈是我的女儿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怨我,给我个机会,叫我好好弥补你们娘俩。”
何氏现在看见他这张脸就做哕。
“你要真认窈窈是你女儿,真为她好,你就和离,要不是你们夫妻狼狈为奸,窈窈何至于去给人做妾,黑心烂肺的两口子,不和离?做梦。”
荆旬远有些恼怒,但触及庆梧,还是敢怒不敢言。
总之说了许久他就是不签和离书。
荆窈见夜已深:“娘,莫与他们周旋了,我们先去休息罢。”
庆梧及时道:“主子已经在梨巷以何夫人的名义租了宅子,两进制的,二位可以移步那处居住。”
荆窈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考量好了,恨不得抱着大腿感谢,荆旬远脸色一僵,急了,想去拦人可是压根拦不住。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母女二人离开了。
荆然不服气:“他们要走就让他走好了,日后他们定会回来求着我们收留的。”
荆旬远瞪她:“你知道什么,只要荆窈那丫头在,我才是贺阁老的岳父,若跟着那贱妇走了,我这岳父定是比不过岳母。”
荆窈与母亲来到了那处宅子,里里外外都很妥善,连仆从都有,但是并不奢靡,一切都在何氏的可接受范围内。
她并不想接受贺安廷太多,这会让她于心不安。
来的路上她还语重心长叮嘱了女儿,高门宅院的主母不好当,她拒婚也是认为荆窈胜任不了。
“你的脑袋我知道,愚笨,若不是我身子弱管教不动你,你小时候那些小把戏早就被我戳破了。”
荆窈讪讪,怎么又翻旧账啊。
她哪有那么蠢笨,好吧有一点,原因很多,比如像荆旬远多一些,再比如开蒙晚了,学的少,又比如被荆然欺负多了,不敢反抗。
“贺大人非要娶你,无非就是君子一诺千金,以及你腹中的孩儿,窈窈,切莫要求太多,你只要记得,要大方、勤勉、稳重,尤其尤其不能争风吃醋。”
她吃过的盐总是比荆窈多的:“日子过太平了最重要,千万不要奢求男人的爱。”
“知道了。”母亲的话她一向奉为圭臬。
二人进了院子,荆窈笑意还未收敛,便瞧见了院中高大清冷的身影。
“贺大人。”
“何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吩咐庆梧。”把母女二人接到此除了答应荆窈的和离还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婚期已近,他不想再出什么差错。
所以看似小且普通的宅子暗藏着他布控的天罗地网。
关键是此地离步行司很近,让他更放心了些。
贺安廷素来喜欢掌控所有,人也不例外。
荆窈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面上还有感激,何夫人感受到了什么主动说:“劳烦庆梧小哥带我去瞧瞧后院。”
前院顿时只剩下了二人,她提着裙摆走近了些,“贺大人,谢谢你。”
贺安廷瞥她:“就一句谢谢?”
“当然不是了,您英俊潇洒、威仪赫赫,多智近妖。”她怯懦的面容硬挤出谄媚,让贺安廷觉得好笑。
当然也很受用。
总比以前怯懦躲避的样子好。
“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荆窈茫然:“还要如何?”
“你上次没有抄完书,惩罚要兑现了,那便加上这次的感谢。”
荆窈想了一会儿,脸色才爆红,她想起来贺安廷说的是什么东西了,惩罚是角先生。
“现在不行啊,不然、不然待成亲当晚……”她没继续说了,觉得此事简直好丢人。
“一言为定。”贺安廷唇角轻扬。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大婚
临分别时贺安廷把她扯入了怀中, 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上了她的腹部,温热滚烫的气息叫她很有安全感。
“快三个月了?”
荆窈点了点头,生出一种二人已经过了许久的错觉,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大人, 你从前为何不娶妻呢?”
贺安廷语气淡淡:“忙。”
荆窈哦了一声,她忽然想到, 如果没有自己, 贺安廷可能真的会和薛宁珍成婚,二人郎才女貌, 家世登对, 想到此她有些局促,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贺安廷以后会不会也娶平妻呢?纳妾肯定会的吧,毕竟他身居高位,不纳妾说不过去。
荆窈倒也没有特别难受,她现在更多的是感激, 和身兼重担的忧愁。
母女二人就在这宅子里住了下来,不得不说离开了荆府, 何氏气色好了许多,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也多了不少。
只是荆窈既然订亲了,那就少不得要学些规矩, 从前何氏身子弱无法教,这半年荆窈的私房钱全贴补了她养身子, 何氏精气神儿比以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坐直了, 不要趴在桌子上,翻阅账本莫要很快,显得很急,要不疾不徐, 气定神闲。”
何氏在旁边喝着茶盯着荆窈。
“我年轻时比你还跳脱,临成婚时你外祖母虽不喜你父亲,但她出身书香门第,把能教的全教会我了,不求你多规矩,但求莫要去了贺府叫县主指摘。”
荆窈头大的很,她看不懂这些字,跟虫子一样钻到她脑子里爬走了。
“贺大人说,不急现在就学,成婚后再学也好。”她委屈的瞧了一眼何氏。
何氏心硬,不为所动:“贺大人是给你客套罢了,你还真信。”
庾嬷嬷此时进了屋:“夫人、姑娘,荆旬远在外面想见夫人,说有事好商量,大约是想求您回去呢。”
何氏冷了脸色:“不见,若非和离,便不必放进来了。”
“是。”
庾嬷嬷便出去打发人去了。
庆梧守在门前同荆旬远道:“荆大人,您自愿和离并且把何夫人的嫁妆赔给人家,日后还好相见,您若是不自愿,阁老也有的是法子叫您和离,只不过到时候您能保住多少,得阁老说了算。”
荆旬远腿一哆嗦,后背冒上了冷汗,他咬牙一寻思,他的前途和祖哥儿的前途为重,还是莫要闹得撕破脸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晾这臭丫头也不敢不管他。
“和离,当然和离,既然是为了窈姐儿好,那我这当父亲的自然是同意,我今日就是来商议此事的。”
庆梧满意的同出来赶人的庾嬷嬷说明,庾嬷嬷自然是乐意至极:“那请进罢,大人。”
荆旬远被请进了宅子,他环视周遭,目露鄙夷,还以为是什么七进的宅子,也不过如此。
庾嬷嬷同何氏又说明他的来意,何氏颔首:“那便签罢。”
庆梧把和离书摆好,伸手示意。
荆旬远硬着头皮签好名字,又盖了自己的手印,何氏拿出嫁妆单子:“这么些年你们几乎把我的嫁妆全败光了,你我好聚好散,给你三日,把嫁妆给我还回来。”
荆旬远一看,瞪圆了眼:“这么多?”
何家祖上为将,虽不是大将,但也是有家底在的,何父活着时混了个兵马都监,镇守西北,奈何一场战役死了父亲,母亲也随了去。
要不是荆旬远去西北为商,哄的年少的她鬼迷心窍,她何至于嫁来京城。
荆旬远肉疼的很,但碍于庆梧的淫威:“不如多宽限些时日?”
庆梧:“三日也不短,在下也可直接上门。”
“不用不用,我送过来就成。”
送走人后,何氏拿着和离书长舒一口气:“日后我也有脸回西北祭拜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冢坟了。”
三日后,荆旬远果然把嫁妆全送了回来,庆梧清点无误后便点了点头。
崔氏母女在家中早就呕死了,恨得咬牙切齿,胸口郁气淤堵。
当日何氏便把宅子买了下来,换上了何府的牌匾。
媒官当日也上了门,正式的开始走三书六礼的流程,时间紧,但流程不能省,媒官也忙的团团转。
绣娘来量喜服尺寸前何氏还捏了把汗,一直拉着荆窈看来看去她的腰身,庾嬷嬷安抚她:“老奴瞧着跟未怀没有差别,夫人不必太过担心,而且姑娘吃的多,就说丰腴也没人会臆想。”
这倒是,何氏看了眼女儿微微有些圆润的脸颊,虽不损颜色反而更有韵味。
“况且才两个多月,瞧不出来。”何氏闻言放心了。
绣娘上门量尺寸时心头揣着好奇,也不知这未来阁老夫人能是什么模样。
何氏把人迎了进来,她刚刚进屋就瞧见一个容色明艳丰腴娇媚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娇憨的很,绣娘诧异一瞬,原来阁老也是难过美人关啊。
她说了两句奉承的漂亮话便开始量起了尺寸 。
何氏在旁边看着,心提了起来。
绣娘量到傲然时咋舌了一瞬,这姑娘,倒是与寻常姑娘身段儿不一样。
她顺嘴打趣了一句:“夫人倒是把姑娘生养的寻常女子不同。”
何氏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女儿从小嘴刁,怪我,溺爱了。”
荆窈心思敏感,听到这话不自觉弯了些腰。
大约绣娘以为她胖,量腰身时比寻常女子粗些也没有多说什么。
绣娘走了何氏松了口气,倒是忽略了女儿的闷闷不乐。
绣娘离开后并未回到绣坊,而是直接去了贺府。
“大人,这是您要的尺寸。”她乖乖把贺安廷所要之物呈上,心头暗暗腹诽,头一回见还未过门这未婚夫婿便索要未婚妻身形尺寸的,这是珍爱至极才会想要了解对方的点点滴滴罢。
而且这贺大人妻子比他瞧着小那么多,日后可怎么受的住折腾哟。
绣娘收回瞟向他结实身段儿的眼神。
“嗯,庆梧。”贺安廷使了个眼色,庆梧给了绣娘赏钱,并送绣娘出门。
贺安廷径直叫了府内管事婆子,叫她开始给未来夫人裁剪衣裳、首饰。
“大哥。”贺清妧神色怔愣的看着他,看着这架势,“哥哥怎么接触上了内院的事?”
“给你未来嫂嫂置办些东西。”他说的轻飘飘,注意到了她双眸红肿,一副刚哭完的样子。
贺清妧听完后心头不是滋味儿,曾经她看不起的、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女人变成了她的未来嫂嫂,她无法怨自己哥哥,也无法生丈夫的气,便只能把满腔怨恨埋怨到荆窈身上。
“为什么是她?我不喜欢她,母亲也芥蒂她,她不配作大哥的妻子。”
贺安廷冷下了脸色:“由不得你喜不喜欢,我娶妻是我的事,你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作了叶云峥的妾,你认为是她勾走了叶云峥,可当初难道不是你们费尽心思哄骗她作妾吗?”
“阿妧,这一切皆是叶云峥的错,是他隐瞒你他身体有疾,害的你白担了许多年的骂名,又移情别恋,是他的错,与荆窈无关,与他和离罢。”
贺清妧闻言落了泪:“我不和离,大哥,我不和离。”
他们姓贺的,骨子里都是一脉的倔,认定的事情永不回头。
“眼下殷王并没有被官家找到明眼上的错儿,叶云峥也只是因掳走他人未婚妻,擅离职守无诏离京而被关押在大理寺,出来后削职是必然的,伯府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了。”
“阿妧,你也会遭人耻笑的。”
贺清妧拽着他的袖子:“大哥,叫他外放罢,我随他走,走的远远的,只要他听我的话就好。”
贺安廷叹气,他这妹妹,与他像极了,说出来的话都如此一样。这样也好,她若在,定与窈窈相处不来。
“好,你自去与母亲说罢,我不管你了,若是后悔,随时和离归家。”
说完,贺安廷冷着脸拂袖而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成亲的日子,荆窈一大早就被云巧和庾嬷嬷拖了起来,梳妆打扮。
妆台的拖案上放着一个华美高耸的冠子,上面插满了金银翡翠玛瑙流苏,荆窈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冠子。
云巧给她绾了个发髻,庾嬷嬷拿着双股棉线笑盈盈:“来来开个面,喜为新妇吉开颜。”
荆窈懵懂的任她探了过来。
“啊,好疼。”荆窈捂着脸,美眸含水,不可置信,在众人的哄笑中,她忍着疼任由庾嬷嬷在她脸上开面。
开完面后一张小脸红粉似桃花,细腻的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娇媚明艳,光彩耀眼。
一双琉璃珠子般的眸子打量这铜镜。
喜服与喜冠一加身后荆窈快被压的喘不过气,她有些恍惚,更觉不太现实。
她一个月前还是别人的妾,现在竟要做正妻了,即便前路未知,她也不必再因身份而抬不起头了,母亲也不必因她而丢脸了。
“出门。”
她双手抬着却扇掩面,她被喜娘搀扶着出了门,云巧怀中捧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果子、蜜饯,这是何氏给女儿准备的,为了怕她饿而叫她垫吧的。
贺安廷一身新郎喜服英挺俊美,站在那院中,静静的看着被喜娘扶着过来的荆窈。
他不是喜怒于形色的人,即便是这大喜的日子,也只是眉眼舒展,脸色淡淡,一派稳重之色。
二人给何氏敬茶了茶后便要出门了。
荆窈被扶进了喜轿,堂堂正正的被三媒六聘娶进来贺府。
一路上迎亲队敲敲打打,喜钱漫天散过,道路两侧与酒楼商铺中皆是探头瞧热闹的百姓,今日这场婚事必然会成为不少门户的谈资。
迎亲队停在贺府门前,荆窈稳了稳身形,额前微微冒汗,这轿子坐得她有些干哕,但是她忍住了不适。
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她伸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贺安廷的手比她大许多,能牢牢的握住她。二人一起往府内走去,跨过了火盆与重重垂花门。
县主端坐在正厅内,面上也适时袒露了些笑意,伴随喜官的声音二人在喜庆的恭贺中拜了天地。
一阵闹腾,荆窈人已经坐在喜房内了。
不少人围在门前想一堵新娘的容色,荆窈也才发觉贺府看着府大人少,其实宗族内的人可不少,什么姑姑婶婶姨母舅舅姊妹兄弟多了去了,分布在各地。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贺安廷握着她的手拿下了扇子,芳华之色顿时叫满屋都明丽了起来。
饶是贺安廷也微微一怔。
喜娘给二人倒了合卺酒,贺安廷知她无法饮酒,便早命人暗中把酒换成了水,荆窈喝在嘴中还有些诧异,品着这滋味儿一时有些心神微动。
她殷红的唇脂印在杯盏口沿,这抹颜色叫贺安廷直直盯着,眸光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喜娘取了两缕二人的头发,编成了喜结放入了盒中说了两句永结同心的漂亮话。
屋内又喧闹了一会儿齐越便把人全都请了出去喝酒,屋内顿时只剩下了二人。
荆窈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以为是自己今日的妆容太过艳丽了,她记得他不喜欢过于艳俗的模样。
她忍不住摸了摸脸:“很丑吗?”
贺安廷却落在那沉重的冠子上:“不丑。”
不丑那好看吗?荆窈想问,但是没好意思问,因为贺安廷板着一张脸,好像比平日更严肃更冷沉了。
有点难以接近。
这般想着,没注意贺安廷走近了她,坐在了她的身侧,替她把头上那顶巨重的冠子拿了下来,荆窈的脖子顿时松快了。
贺安廷掂在手中皱了皱眉:“这么重。”
荆窈笑了笑:“但是很好看。”她喜欢这种华丽的东西,看起来就很扎实,金银是永远让人有安全感的东西。
贺安廷嗯了一声,记在了心中。
“喜服是不是也重,我帮你脱了。”
荆窈抿了抿唇,饱满的唇珠晕出了些色泽:“外面是不是还要应酬,大……夫君不必操心,有云巧在。”
这么重要的日子,贺安廷还是希望亲手剥开这颗属于自己的白果,亲眼瞧那粉润的蕊心,从前抚慰她时皆是凭着感觉,只觉那滋味儿润泽滑腻。
但外面确实还有很多同僚与客人,他沉思了半响只得答应:“别忘了,还有角先生。”
荆窈腾的脸红了,但已经对他的直言快语表示麻木:“知、知道了。”
“嗯。”贺安廷满意离开。
云巧已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全程红着脸给荆窈拖下了喜服,换上了寝衣,这寝衣颇有巧思,是全红的,柔顺的贴在她很有肉感的身躯上,薄薄小衣的包裹着娇满,下身只着了单薄的亵裤,雪白的足踝修长莹润。
她的手往床榻上扶时无意碰住了一个盒子,她都没动什么,盒子自己就翻了个滚打开了。
她定睛一瞧,极为眼熟。
这……这不是几个月前,转交给贺安廷的淫.器吗?
他一直留着?
第40章 第四十章 刚刚开始就有些失控
喜宴上, 新郎官被大家围着,素来惧怕贺安廷的纨绔子弟们也都大着胆子灌一灌贺安廷,他闻言也来者不拒, 很干脆的仰头饮酒。
喝彩声层出不穷, 齐越在旁边盯着,顺势阻拦一下, 或者替个酒, 一轮下来,贺安廷的脸竟也神色未变。
“别看了, 再看也不是你的。”殷王妃淡淡道。
薛宁珍死死握着酒盏, 她不甘心,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抢了她的位置,凭什么。
贺安廷眼瞧着差不多了,开始给齐越使眼色,而自己也顺势装醉, 成功脱身。
迈着稳健步伐他走过长廊站在了屋门口,定了定神推开了屋门, 撞入了一双雾蒙蒙的双眸中,喜床边上坐着的人儿一袭轻薄的红纱寝衣。
她绾了垂髻,一副温婉妇人的模样, 宽大的衣袖宛如层层叠叠的红浪,衬得她的肤色雪白似牛乳, 瞧见他, 神情有些无措。
“夫、夫君,你回来了。”
她喊声很小,听着也不甚熟练,荆窈纯粹是对身份的转换有些不适应, 她不知道该与夫君怎么相处,敬着顺着总是没错的。
他本来就严苛,高门大院规矩也多,荆窈也怕被他挑了错处,一时紧张了起来。
之前的几次亲密接触要么都是贺安廷主动或者命令,她乖乖听着就好,但是何氏纠正了她,无论什么事都要想在前头,主动些,这样夫妻间才会有来有往。
不过她侍奉过呃……世子,应该大差不差:“你……你饿了吗?”她本想说你累了吗?是不是要沐浴,结果嘴一秃噜说成了饿。
贺安廷以为她饿了,扫了眼她的肚子,便颔首,云巧心领神会,去外面传了膳。
晚膳很快摆上了桌,荆窈下意识站在一旁要给他布菜,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不用,坐。”
荆窈哦了一声,只好坐了回去。
“布菜更衣这些小事皆有下人,你不必做这些。”贺安廷认真纠正道。
“知道了。”她乖乖回答。
荆窈吃饭都小口小口吃着,她确实饿狠了,那么一匣子糕点着实不够填她五脏庙的。
用完膳二人分别沐浴净齿,贺安廷走到床边时发现枕边那盒子有动过的痕迹,顿了顿,装作没发现,拿了本书便在床榻上等起了人。
荆窈裹挟着满身的水气出来,白盈盈的脸蛋被蒸熏的粉红,贺安廷抬头时,目光直直看向她的胸前。
荆窈登时就紧张了,不安的掩了掩。
贺安廷没发现她的神色,只觉得她又丰腴了些,肉感快要呼之欲出,却恰到好处,妻子是个尤物贺安廷半是喜爱半是不放心。
“窈窈动过这盒子了?”他伸臂一揽,令她靠近了自己怀中,二人嵌合在一起。
这才是贺安廷满意的贴近。
方才见她神情局促,应当是不好意思。
荆窈没想到被他发现了,当即红了脸:“唔,我不是故意的。”
“打开。”他不容置疑道。
荆窈伸出手,打开了盒子,那器物就暴露了出来,荆窈不敢看,心虚的瞟开了眼。
“你怎么还留着此物,不是叫你扔了嘛。”她嘟囔着,贺安廷的注意力被她红红的唇瓣吸引走了。
“大约是想着此物终有一日还是会用在窈窈身上,便舍不得丢了。”他顶着平静的、淡定的脸说着这种话。
荆窈发现他没那么冷了,之前每一次要么是板着脸,要么是语气很凶,今晚都没有了。
但爱说下流话这点更进一步了。
荆窈烫着脸蛋,捂住了他的嘴:“你胡说,那会儿我才跟你见了几面。”
她才不信,肯定是贺安廷耍玩他的话。
好羞人啊。
贺安廷蓦然出神,确实,那会儿他对她还厌恶着,认为她心怀不轨,是个手段高超的狐媚子,但他也无法否认,其实总在心里偷偷念想她。
可惜还有七个月他们二人才能再次圆房,上回他不清醒,心有遗憾,这回他要好好品尝。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罩纱,拨到了一侧白皙圆润的肩头上,她此刻风情无限,神情娇憨,令贺安廷心头微震。
二人顺其自然的交吻,似最原始的吸引,莫名上头,贺安廷细细品尝这潮润的美味,手掌抚上了她的后颈,以绝对掌控的姿态掌控着她。
荆窈亦乖顺的承担着他具有侵略气息的吻。
不过一会儿,她便浑身发软,双目迷蒙泛起了水色,这吻似乎与之前都不一样,她胸膛内的气息都被他掠夺了尽,像失水的鱼儿,尽力渴求着水源。
原来跟自己的夫君交吻是这样一种感觉。
无论是心态、感受、触觉都不一样,从前那样,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安更多,现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交吻中,只觉愉悦和舒适。
吻愈长,贺安廷越失控,眼瞧着二人衣襟都乱了,他停了下来,离开了唇瓣。
二人四目对视,暧昧气息黏连,唇角拉长了银丝,水光淋漓。
贺安廷也略懊恼,许久之前,他就规划了一个完美的洞房。
但是刚刚开始好像就有些失控。
他定了定神,打算把太快的进度暂停了下来,摸索着打开了盒子。
荆窈突然有些慌,抵着他的衣襟:“别,我我还有孩子,娘、娘说不叫你……”
贺安廷若有所思,顿生不满,当然并非是对小妻子,而是对这器物的不满。
什么东西,他一想到不是自己的与妻子温存相贴他就不悦,他扬手一扔,那东西被扔到了角落:“不用了。”
荆窈眨了眨眼:“真的?”
这么痛快荆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思及婚前告诫,什么男人上头很容易狂性大发就如同上次一样,就如失智一样,现下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待日后,她还是补偿了他,再用那角先生。
但是她很快就想多了。
原来方才的交吻不过是前菜,更具占有欲的吻很快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她的手抓在他的脖颈处,胡乱的又推又抓。
他还啃,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个糕点,荆窈一身娇嫩的肤肉哪哪都疼,她不住的惊哼哭嚎,云巧站在廊檐下,被这如蜜果般能掐出甜汁的声音搅的面红耳赤。
同时也担忧,临行前夫人才提醒了她,叫她看着些,若是太过火了便“无意打断”一下。
那这是需要打断还是不需要呢?
当然,在她即将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打断时,屋里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荆窈不高兴的把脸埋在被子理解,疼痛之余还羞愤震撼。
贺安廷把人捞了出来,娴熟自然的又给了个深吻,才欣赏她的神色。
小脸似染了胭脂一般,眼尾的水色还未散去,嘴巴被他啃咬的红肿不堪,睡前绾好的发髻也乱糟糟的散了,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荆窈被他看的脸红,视线躲开,落在了地上碎成两段的小衣。
她有些肉疼,这可是她亲手缝制的,好浪费,要是以后都这么浪费,她哪里缝制的过来。
贺安廷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怎么了?”
“你撕衣裳干什么啊,好浪费。”荆窈忍不住控诉,还伸手给他看,“上面是龙凤呈祥,我绣了好久,我手指都被戳了好几个洞。”
贺安廷不以为然:“叫内府的人在制一些便好了。”
“还是不要了,我不习惯。”她确实不太习惯把贴身衣物假手于人。
“你以后别撕就好了。”
贺安廷想了想,也认真道:“我做不到。”
荆窈瞪圆了眼,觉得他这是什么癖好啊:“那我怎么办。”
“那就不穿。”
荆窈觉得他又开始说下流话了:“不穿没办法见人。”
“那就不见。”
荆窈简直跟他无法沟通,贺安廷却抬起了她的下颌,揉了揉她的唇瓣:“见了人,会有人觊觎你。”
说实话贺安廷也没想到他的占有欲能有这么强烈,但是也正常,人之常情罢了。
荆窈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认为只不过是一时上头说的下流话。
眼睫轻颤着有些犯困。
贺安廷则起了身,叫了水。
云巧带着人进了屋,赶紧把东西全换了新的,又抬了热水进来,荆窈撑着身子起来随便擦了擦,倒头就睡。
身边一软,一道略炙热的身躯环住了她,荆窈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很快就会了周公。
她一觉睡到天亮,日上三竿时云巧才来把她叫醒,荆窈迷迷糊糊醒来,还以为是在自己府上:“叫我做什么呀。”
“夫人,该起来给县主敬茶了。”
敬茶?
荆窈睁开了眼,今日是新婚头一日唉。
“现在几时了?”
“巳时二刻了。”
荆窈匆匆忙忙赶紧起身:“怎么都没人叫我啊。”
完了完了,去的迟了县主肯定要罚她站规矩的。
“夫人不必急,姑爷说您怀着身子,多睡会儿也无妨的。”
荆窈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嫁过来后确实有些胆战心惊。
“夫君呢?”
“姑爷去了书房,说夫人好了便叫人去请他。”云巧边给她挑选衣服边道
因着成婚,贺安廷有几日的婚假,早上便清闲了很多,但他身居高位,掌管文渊阁,是文臣之首,有大把的事宜要与他商议,所谓休假也不过是在家办公罢了。
云巧给她绾了个同心髻,发髻上簪了一圈缠花珍珠发簪,华美不失大气,耳垂上挂了一副红玛瑙耳珰。
衣裳是一身湖绿色海棠纹宽袖长褙,同色抹胸和乳白色百迭裙,俗话说人靠衣装,靓丽的颜色叫云巧忍不住夸赞:“这衣裳极美,连袖角还是金线绣的呢。”
荆窈认真端详,附和点头,眸中的喜爱快溢了出来。
云巧要给她更衣时,荆窈忽然一顿:“等下。”
她叫云巧把那裹胸布拿了过来,云巧吃惊:“您裹胸做什么?”
荆窈有些难为情,第一次面见婆母她还是希望不要太惹眼,昨夜贺安廷进了屋,目光扫了她胸前六次,肯定是觉得她看起来异样的很。
云巧缠布条时荆窈觉得疼的很,但她忍住了。
换上衣服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于腹,挺直了腰身足尖不露裙摆地走了两圈:“怎么样?像不像那些贵女?”
云巧肯定:“极像。”
“走吧走吧。”
她刚出门笑意还未收敛就被吓了一跳,贺安廷站在院子里等上了她。
“夫、夫君?”她诧异道。
贺安廷负手而立,静静扫过她,自己眼光果然没错,她确实极为适合这靓丽的颜色。
他早就把当初为寻“搭档”的条条框框抛之脑后。
只不过,有哪儿好像不对劲。
贺安廷扫过她的前胸,眉头稍蹙。
“我们走吧?”荆窈下了台阶走到他身前,“晚了母亲该等急了。”
贺安廷压下疑惑,点了点头。
县主在正厅坐着,不急不缓的喝着茶,贺清绾冷哼:“都几时了,还没来。”
“闭上你的嘴罢,小心你大哥收拾你。”
话音刚落,夫妻二人踏上了台阶,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宛如一对璧人。
县主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荆窈行屈膝礼:“给母亲请安。”
听到这一声母亲,县主心里拧了一下,有些怄,她压下烦乱,嗯了一声。
敬茶时荆窈小心翼翼,大约是有些紧张,手抖了一下,但被旁边温热的大掌拖了一下肘弯,她定了定神:“母亲请喝茶。”
按照惯例,县主想叫这茶水多叫她端一会儿,但很快,旁边便投递来一道锐利的视线。
她更怄了,没好气的接过了茶盏,敷衍喝了一口,褪下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日后你就是我贺府的媳妇了,担好你的职责,阁老夫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荆窈抿唇乖顺:“谨记母亲教诲。”
她也给贺清绾准备了见面礼,一对儿缂丝金镯,是她的嫁妆。
贺清绾倒也没说什么,不冷不热收下了。
荆窈来时就没用早膳,贺安廷便干脆传了膳,四人一起用膳,也有意叫他们熟悉。
荆窈吃饭也有些提心吊胆,几乎是瞟着眼神时不时观察着,贺安廷注意到了她的局促,顺手给她夹菜,免了她的犹豫。
贺清绾转身对嬷嬷说:“今日好热,把七轮扇搬过来,赶紧凉快凉快,都已经到了夏末秋初,怎的还这么热。”
她体热,比寻常人更怕热。
荆窈也觉很热,以往觉得那些金灿灿的首饰好看,如今却觉得满头都挺重的。
县主淡淡看着她,语带敲打:“你虽在孕中,但也是要学习中馈之事,不可懈怠。”
贺安廷刚想拖一拖,倒是听荆窈很快的应承了下来:“知道了母亲。”
好不容易捱到用完膳,荆窈盼着赶紧回观澜院,偏偏贺安廷又不疾不徐,荆窈也只好跟在他身边,慢悠悠的行走。
她忍着红豆被磨的噬疼,云淡风轻的跟在贺安廷身侧,额头上却冒出了不少汗珠。
贺安廷侧眼瞥她,这才有空琢磨刚才觉出的不对。
“你怎么看起来瘦了些?”他疑惑道。
荆窈倏然转头,当真?她没好意思明说:“大约是吃的少。”
贺安廷倒不这么觉得,他目光打量着:“热?那我们回去罢。”
荆窈巴不得如此,二人回到了观澜院,贺安廷显然是打算一下午都与她待在一起,荆窈只得继续忍着,想着晚上就能解放了。
结果贺安廷倒是很敏锐:“你是不是不舒服?”
荆窈啊了一声:“我……”
他余光瞥时她时不时弯一弯腰,脸色又有些痛苦,而后又恢复原状,继续反复如此。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衣服解开。”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冷了脸道,又恢复到了婚前的那副板着脸凶巴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