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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雪曼波 六经注我 18323 字 7个月前

林凡斐断然否认:“怎么可能。”

他跟她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想不出他会喜欢自己什么。

李心译说:“但他主动要求跟你同桌耶,我认识他好多年,都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样过。”

“因为之前没人抢他的第一名。”林凡斐道。

李心译撇了撇嘴:“你太理智了斐斐,什么事儿你都能跟做题似的分析出道理来,这多不浪漫。”

还有五六分钟才下课,林凡斐不想浪费时间,拿了张卷子出来写。

李心译却还不肯结束这个话题:“那斐斐,你对陈昭迟什么感觉?”

林凡斐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陈昭迟什么感觉,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想了想,她说:“他挺好的。”

长得帅、成绩好、家世又出众,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虽然幼稚了点儿,但还是明事理的。

李心译放轻了声音:“那,你喜欢他吗?”

林凡斐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地回答:“不喜欢。”

李心译在心里为陈昭迟默哀了一下。

这问题是卫齐用一杯奶茶贿赂她来问的,说是陈昭迟想知道,她觉得陈昭迟指定是对她家斐斐有什么非分之想。

其实陈昭迟跟林凡斐还蛮配的,都是学霸,长得好看,性格似乎也很互补,可以算是势均力敌……不过斐斐不乐意的话,她是不会帮陈昭迟制造机会的。

出于同情,李心译又帮陈昭迟追加了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这次林凡斐回答得比之前还干脆:“没。”

卫齐把李心译和林凡斐的对话浓缩了一下,在晚上陈昭迟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的路上讲了出来:“迟狗,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陈昭迟把校园卡放在手里抛着玩,漫不经心道:“好的吧。”

卫齐一本正经道:“好消息是林妹妹说你挺好的。”

张亦弛嘲笑他:“发好人卡算好消息吗,一般不都是拒绝的时候才说你是个好人吗。”

卫齐“哦”了声:“那就是两个坏消息,因为林妹妹说她不喜欢迟狗。”

陈昭迟的校园卡“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亦弛“噗嗤”一声笑了:“不是,迟狗你真被发好人卡了。”

陈昭迟把校园卡捡起来,好半天没吭声。

卫齐连忙安慰他:“不过我觉得你还有机会,据李心译说林妹妹没有喜欢的男生。”

陈昭迟勉强开了口,却只说了句“是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气鼓鼓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她又没感觉。”

他对林妹妹没感觉,不喜欢林妹妹,不喜欢她说他挺好的,不喜欢她拒绝跟他同桌,更不喜欢她让他误会了这么长时间。

在她眼里他一定像个傻子一样。

所有他觉得被她喜欢的时刻,都是一场错觉,在年级组办公室的风里,在市图外面的夕阳里,她从来没有悸动过,全是他一厢情愿。

他得不到她的特别对待,是因为他根本不特别。

这个认知让陈昭迟前所未有地烦躁起来。

“吃饭去吃饭去,你们吃什么,哎,那边那个卖炸串儿的阿姨好像是新来的,人还挺多的,要不试试?”卫齐指着某个方向说。

曾远突兀地反对道:“不了吧,刚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卫齐也没多想:“行,谁请客听谁的。”

几个人经过炸串摊子的时候,中年女摊主突然喊了声“小远”。

张亦弛听见了:“曾远,那个阿姨是不是叫你,你认识她?”

曾远的脸没往那边转一下:“不会,我不认识她,你听错了。”

他又问明显在走神的陈昭迟:“迟哥,你听见了吗?”

陈昭迟慢半拍才回答:“……没听见。”

曾远点点头:“我也没听见。”

最后四个人吃了附近的一家麻辣烫,据说是礼中某个老师的亲戚开的,有了老师做招牌,不健康的食物听起来也变得健康了。

陈昭迟整顿饭都吃得都心不在焉,哥们儿之间的聊天都没参与几句,张亦弛伸筷子到他眼前挥了挥:“聋了还是哑了?听见林妹妹不喜欢你就难受成这样。”

“谁难受了,”陈昭迟不承认,“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

卫齐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都聊什么了。”

陈昭迟就着残存的记忆说:“你化学没及格。”

卫齐呛了一下:“……这种事儿就不要重复了,回去我爸又要骂我废物。”

陈昭迟提起点儿精神:“叔叔这就不对了,化学家侯德榜说化学领域内没有废物。”

“嗯,那是因为化学家侯德榜没见过我。”卫齐说。

吃完饭曾远要结账,陈昭迟却先把钱递了出去。

曾远急忙制止:“迟哥不用,我答应打赌的,咱们不是朋友吗。”

说到“朋友”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含含糊糊地念叨了过去。

陈昭迟偏开手,让老板接了那张一百块的纸币,随口说:“我破零钱,回去买水。”

四个人走出店门,曾远的脚步有些踟躇:“你们先回吧,我去买根笔。”

“行,那我们走了啊。”卫齐摆了摆手。

曾远走进麻辣烫隔壁的文具店逛了一圈,空着手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还要经过炸串摊,快到晚自习打铃的时间,没有人再围着买了,女摊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曾远在她前面停下,看看左右没人,才小声说:“妈。”

“小远,”女人表情局促地看着他,“刚刚妈妈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曾远用充满责备的语气道:“你知道还叫我。”

女人不说话了,曾远厌恶地盯着她泛着油渍的套袖,继续数落她:“我跟朋友在一块儿,你就那么想让我低人一头吗?非要在礼中附近摆摊。”

“对不起啊,小远,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就是觉得这边学生多,生意好……”

女人还没说完,曾远就冷着脸打断了她:“你以后别再来了,算我求你。”

他转身就走,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屈辱、自卑和愤怒在心底翻涌,几乎将他吞噬。

没人知道他多努力才融入一班,竞选班委、挤进陈昭迟的朋友圈,他想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可妈妈的存在却提醒着他,他跟那些人是多么的不同。

陈昭迟回了班,坐在新的位置上,林妹妹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余光里。

整整三节晚自习,她的视线没有往他这边偏移过一次。

他被无数女生明里暗里地喜欢过,经历得太多,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情愫,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林妹妹的确不像是暗恋他的样子。

陈昭迟带着低落的情绪,默默在心里宣布这一天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凄惨的人,既失去了第一名,又发现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礼中的期中考试不开家长会,只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成绩通知单,让他们拿回去给家长签字。

林凡斐像拿了张免死金牌回家,林守业得知没有家长会的时候还很失落,凝视着那张通知单遗憾地道:“本来还想去跟你们班主任交流交流。”

他签好字,又道:“期末总有家长会吧,你好好考,再拿个第一给你老子长脸。”

林凡斐无比厌恶他的这种论

调,但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只说了句:“那我回去学习了。”

何方宜和月嫂在卧室给大声啼哭的林梦圆喂奶,林守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凡斐回房间带上了门,在手机上打开《幽游白书》。

这是她给自己的奖励。

屏幕上一头红发的藏马变出蔷薇鞭挥了出去,又稳又准地绞杀了敌人,足够冷酷,足够强大。

像她对自己的期许。

第二天有化学课,林凡斐从上课起就在等化学老师提到这次考试的情况,她的心胸没有那么宽广,对方说看她期中考多少分,她就十二分努力地复习,想让他在这场对峙的结尾无地自容。

但令她失望的是,化学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她考第一这件事,只是上了一堂新课。

没意思。她想。

下课以后林凡斐正准备回顾一遍课上的新知识,桌子就被陈昭迟反手敲了敲。

“林凡斐,老蔺让你过去一下。”他说。

林凡斐觉得陈昭迟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他们是陌生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似的。

看来没考第一对他影响很大,一直难过到现在。

她说了声好,起身去教室外面找化学老师。

陈昭迟也跟在她后面一起去了,化学老师抱着电脑和课本说:“市里有个高一年级化学实验的比赛,需要一对搭档,你们是期中考试化学单科的前两名,我跟于老师商量过了,让你们代表学校参加,都没问题吧?”

林凡斐礼貌性地等陈昭迟先开口,他却不作声。

她只好说:“我没问题,老师。”

她一向对事不对人,实验比赛是代表学校参加,她不会因为跟老师发生过冲突就推诿。

“那你呢,陈昭迟?”化学老师又问。

昨晚陈昭迟失眠了,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跟林凡斐相处的细节,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跟林妹妹保持距离。

毕竟她并不喜欢他,他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总去试探她,肯定会被她讨厌的。换座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所以今天化学老师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参赛,他把决定权给了林妹妹,如果她还在为昨天他要求跟她同桌的事情生闷气,那他就也提出拒绝,这样化学老师应该不会为难她。

不过林妹妹答应了。

那是不是就证明,她其实不讨厌他?

第27章 ☆、27眠雪“你总看……

陈昭迟清了清嗓子,学着林凡斐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我也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第一节晚自习你们去化一实验室,高二的化学组组长带你们。”化学老师说。

他迟疑一下,又道:“这次考得不错,尤其是林凡斐。陈昭迟你也加把劲儿,还是咱们竞赛的种子选手呢,人家一过来就把你超了。”

林凡斐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心里舒坦了很多。

成绩是她唯一的武器,她用分数冲锋陷阵,去争取一切她想要的。

说到这里,化学老师又想到了什么:“不过陈昭迟,你今天是不是开始交作业了?我批到你那份了,这个奋起直追的态度还是值得表扬的。”

陈昭迟一下子涨红了脸。

不是,能不能不要当着林凡斐的面说啊。

眼见林凡斐开始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他更是羞愤得不行。

他只是昨天突然想做这些没用的作业而已,根本不是因为被林妹妹抢了第一刺激到了!

不过做完以后他发现每天的作业还是那么的简单且无聊,他不明白林妹妹是怎么耐着性子写完这些题目的。

化学老师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两周以后就比赛,你们尽量每天都去练习,争取拿个奖杯回来。”

林凡斐点点头,陈昭迟本来想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实验楼,看她扭头回班完全没这个意思,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才不想跟她一起走。

林凡斐以前在初高中的时候也经常代表学校参加这种活动,她坐在座位上思考了一下,如果减少一节晚自习,那她要怎样调整自己的学习计划。

虽然化学老师希望他们能够每天都去实验室,但林凡斐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只要确定了方案,凭借她和陈昭迟的能力,集中练习两三次就差不多了。

林凡斐晚上在教室里吃完饭,就带着一本练习册去了实验楼,想着如果陈昭迟和老师没来,她就先写一会儿。

来到实验室门口,门是关着的,她随手压了一下门把手,居然能推开。

林凡斐开门的同时,坐在第一排实验台的陈昭迟就抬起了头。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须臾,陈昭迟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仿佛他只是无意间扫了眼门口。

林凡斐还挺意外,陈昭迟看着那么散漫的人,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比赛提前过来等。

她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原本实验室的布局是一人一张台子,但想到化学老师说他们两个是搭档,林凡斐便把椅子往陈昭迟的方向挪了挪。

她注意到自己挪椅子的时候陈昭迟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不希望她靠近。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这次期中考试,都不想跟她有什么接触了。

林凡斐体贴地没有再往陈昭迟那边移动,他却还是频频地侧头看她。

实验室的椅子沉甸甸的,陈昭迟本来想直接帮林妹妹搬到自己旁边,怕她觉得越界,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伸手。

林妹妹只搬了一小段距离,跟他之间空出了一个身位。

大概她还是觉得他们不熟。

丝丝缕缕的难受顺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陈昭迟原本觉得就算没有那层他臆想出来的暗恋关系,他和林妹妹也可以算是普通的朋友,但现在看来,他还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他咬着牙恨恨地想,林妹妹,哥从现在开始也跟你不熟。

陈昭迟正神飞天外,林凡斐已经翻开习题开始写了。

她写字用力,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笔尖咬纸的声音把陈昭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表情复杂地盯着林妹妹,她未免太不上心了,他好歹算个行情不错的帅哥,她跟他单独相处,居然随身携带作业这种煞风景的东西。

林妹妹翻页的时候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了一下,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陈昭迟立刻转正面孔,从试管架上挑了个试管,当成笔在手里转着玩。

这时实验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一个矮个子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跟陈昭迟打了个招呼:“昭迟,来了。”

陈昭迟懒懒地说了句老师好。

林凡斐早已习惯这个学校里谁都认识陈昭迟,她主动同老师自我介绍:“老师好,我是林凡斐。”

“我知道,就是你这次考了高一年级的满分对吧,你们卷子里那道压轴题还是我出的,”女老师笑笑,“我姓庄,你叫我庄老师就行。”

庄老师也挪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他们对面:“我先强调一点,实验室里的任何试剂都不准私自带出去。”

她略带无奈道:“按理说你们这样的好学生不用我叮嘱,但上周有个学生拿了块钠揣在兜里,上体育课的时候出汗着了,一边起火一边脱衣服,差点儿引起教学事故。”

陈昭迟“嗤”一声笑了,然后说:“您放心,我们没这爱好。”

庄老师拿出手机,给他们放了几个视频:“这个比赛是到时候现场做实验,评委和观众打分,所以最好选一个观赏性比较强,成功率又比较高的实验,我找了几个参考,你们看看。”

她给林凡斐和陈昭迟作参考的大部分是焰色反应,陈昭迟看完以后考虑了几秒:“老师,我觉得都不太合适。”

庄老师让他讲讲理由,陈昭迟说:“焰色反应基本都是在比较小的容器里进行的,到时候全场盯着这一点儿火看,不够抓眼,量多了又不安全。”

林凡斐轻轻点了下头,她也

是这样想的。

庄老师被陈昭迟说服了:“那你们想做什么?”

陈昭迟边想边说:“可以做一个大型的鲁米诺实验,放在一个长方形水缸里,到时候把灯关上,全场都能看见。”

林凡斐被他启发:“是不是能用情景剧的形式来呈现?鲁米诺实验用在刑侦上比较多,可以检测微量血迹,我们可以编排一两个情节来铺垫,比直接做实验有趣很多。”

庄老师赞同道:“这个主意好,你们干脆就一个当嫌疑人一个当侦探,把鲁米诺实验的原理和效果都介绍出来,之后在水缸里做这个实验,这样光是形式上就比别人突出多了。”

她从器材柜里找了烧杯和相应的试剂给他们:“今天先用这个练一练,大一点的水缸我回头帮你们去找找看。”

陈昭迟和林凡斐戴上手套和护目镜,庄老师看着他们做了一遍,给他们纠正了一些操作上的规范性,中途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出去接电话,实验室里只剩下林凡斐跟陈昭迟两个人。

老师一走,陈昭迟又恢复成了那副别扭的样子,假装专心地盯着杯子里蓝色的溶液,不肯跟林凡斐多说一个字。

庄老师那边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好半天都没回来,林凡斐索性摘了手套,趁这时间做几道题。

她列式子的时候总觉得陈昭迟在看她,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的第无数次了,林凡斐终于受不了了,放下笔偏过脸叫了他一声:“陈昭迟。”

陈昭迟的心脏扑通一跳。

林妹妹主动跟他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装出一副散漫样子:“怎么了?”

林凡斐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明亮而困惑:“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停了下,她补充道:“你总看我。”

陈昭迟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我没看你。”

随即他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你太自恋了。”

他的嘴角十分倔强地压着,一副誓死不承认的样子。

林凡斐:“……”

她知道自己跟他争不出结果,看陈昭迟不愿意说,她也不再纠缠这个,只是问了一个跟实验设计有关的问题:“那刚刚庄老师说的一个嫌疑人和一个侦探的组合,你觉得怎么样,想当哪一个?”

陈昭迟说:“嫌疑人。”

林凡斐还以为他这么幼稚,肯定只想选正面角色,听他毫不犹豫地说嫌疑人,她反而怔了下:“为什么?”

陈昭迟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收回视线:“你那么正经,演不了嫌疑人。”

这算什么答案。

林凡斐“哦”了声:“你的意思是你不正经?”

话音刚落,她看陈昭迟的耳朵都烧起来了。

活该,谁让他说她自恋。

陈昭迟气极了:“不是,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他把好角色让给林妹妹,她还笑话他。

林凡斐非常无辜地道:“不是你说的吗,正经人演不了。”

她的眼角透露出一丝狡黠,陈昭迟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神态。

他愣了愣。

虽然林凡斐平时也很漂亮,但现在的她更鲜活,更生动。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衬得她皮肤更白,那双清透的眼睛隔着一层镜片闪烁,他忽然一句顶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实验室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庄老师走了进来:“抱歉抱歉,我们班一个家长联系我,耽误了这么久,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废液倒后面废液桶里就行。”

陈昭迟顿时很感激她拯救了自己的走神,他拿起烧杯,经过林凡斐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哥的气质百变,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庄老师没听清,问林凡斐:“陈昭迟他说什么?”

林凡斐自行过滤了一下陈昭迟的话:“……他说他的气质像嫌疑人。”

第28章 ☆、28眠雪现在洗烧……

庄老师“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

“那就陈昭迟演嫌疑人,你演侦探。”她说。

林凡斐摘下手套和护目镜,庄老师跟她约定了第二天的内容:“明天你们来了以后我们先讨论一下情景剧的内容,然后你们走一遍,我看看效果。”

“谢谢老师,我跟陈昭迟说一声。”林凡斐道。

庄老师拎着包先走了,陈昭迟倒完废液,端着几个烧杯回去的时候,发现林凡斐还坐在座位上,正埋头做题。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半天杯子,终于犹豫着开了口:“你……是在等我吗?”

林凡斐把最后一个算式算完才出声:“刚才有道题没写完。”

陈昭迟不说话了,用刷子搓烧杯的时候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林凡斐合上书,又道:“我有事儿跟你说。”

虽然她把做题的优先级排在跟他说话前面,但陈昭迟一下子关掉了水龙头,语气雀跃了几分:“说什么?”

林凡斐把庄老师刚才的安排告诉了他,陈昭迟却没吭声。

“你在听吗。”林凡斐问。

陈昭迟如梦初醒:“就这事儿?没别的了?”

林凡斐“嗯”了声。

陈昭迟十分失望地说了句“知道了”。

他还以为什么呢。

林凡斐看着陈昭迟,觉得他这样拧巴,两个人的沟通很难顺畅起来。

她倏然冒出一个念头,陈昭迟还不如变回之前总来烦她的那种样子。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微微有些讶异。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加一下**?”

也许他们线上交流效率会更高些,有什么想法讨论起来也方便。

陈昭迟愣了愣。

林妹妹想加他联系方式。

他意味不明地道:“你要加我啊。”

既然要跟她保持距离,陈昭迟决定表现得矜持一些,他咳了一声:“我手机在教室里。”

林凡斐简简单单地“哦”了声:“你不方便就算了。”

她说完就收拾好练习册准备要走,陈昭迟急了:“等等。”

他什么时候说他不方便了。

这间实验室在阴面,空气凉丝丝的,陈昭迟却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你没带手机吗?”

“没电了。”林凡斐说。

这天上午老师没怎么布置作业,她中午学习的时候多听了几篇英语听力,做完题目又反复播放语料听写,耗电耗得多,她晚上吃完饭来实验楼的路上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陈昭迟又憋出一句:“你有没有纸,我写给你。”

林凡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练习册,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陈昭迟说:“参考答案最后一张只印了一面,我写那后头就行。”

“你还是写这儿吧。”林凡斐说着伸出手给他。

她有点完美主义,希望一切都整整齐齐的,见不得练习册上有多余的痕迹,何况是陈昭迟那种斜长出锋,仿佛一切规矩都被他破坏的字体。

陈昭迟盯着林妹妹那只柔白的手:“写手上啊?”

林凡斐嫌他啰嗦,没有回答,只是把笔递给了他。

陈昭迟拔开笔盖,笔尖踌躇了一下,才轻轻抵住她手背。

他小心地避免用力,平常背得很熟的那串数字此刻却需要默念着才能完整地写出来。

第一次在女生手上写字,陈昭迟紧张得不行,喉结轻滚了几下。

林妹妹那么瘦,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触感反倒十分绵软。

夜色涂满玻璃,窗外的树影在路灯的光晕里摇曳,陈昭迟低垂眼眸,林凡斐的手因为他落笔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却不敢扶一下。

“好了。”陈昭迟写完,嗓音都无端有些磕绊。

林凡斐收回手,看他还傻站在那儿,提醒他:“笔。”

陈昭迟回过神,抿着唇把笔塞回给她。

林凡斐接过来,绕过试验台出门,陈昭迟又叫住了她:“林凡斐,那个……”

他定定神:“要是墨水抹了,你再来问我。”

陈昭迟的声线虽然还是那样松松散散的,但林凡斐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

她原本没什么别的感觉,但他一忸怩,她不知怎么也跟

着不自在起来,停顿一下,才说:“……行。”

林凡斐比陈昭迟先离开,走到实验楼外面,夜晚的空气顺着呼吸流进她体内,她才发现自己跟他一起犯了傻。

明明可以回教室再让他把号码写给她的。

林凡斐瞧着手背上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男生方才认真在她手上写字的场景,实验室的白炽灯将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额前碎发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她记不清那时她是不是闻到了他身上橙子味的洗衣液气息,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世界都跟着静默一息。

再抬起头的时候,林凡斐看见实验楼外面的小广场上,有个女生在沿着砖石砌成的边缘散步,对方在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慢下了脚步,视线也朝她身后望了过去,仿佛在找谁似的。

两个人离得不远,林凡斐认出女生是沈听微。

她经过小广场的时候,沈听微跟她打了声招呼:“凡斐。”

林凡斐点点头,沈听微又向谁解释一般道:“这边花坛里的月季开了,我来看看。”

她抬手指了指广场中央的花坛,柔软的花瓣在静夜里呈现出丝绒一样的质地。

“很漂亮。”林凡斐说。

她大约能猜到沈听微为什么过来,昨天化学老师给她和陈昭迟布置任务的时候,对方刚好拎着水壶经过。

沈听微问:“你要跟我一起散步吗?”

林凡斐婉拒了她:“我回去写作业。”

沈听微看起来也不怎么失望,跟她道过别,自己又慢慢绕起了圈。

路上没有手机听东西,林凡斐加快脚步赶回了教室。

她一坐下,李心译就好奇地问:“你去哪儿了斐斐?一节课都没回来。”

“我去做化学实验了。”林凡斐说。

白天化学课课间李心译不在,林凡斐告诉她化学老师让自己和陈昭迟准备参赛的事情。

“我说呢,陈昭迟也不在,我问卫齐,他还说你俩私奔了,有病。”李心译道。

她撑着下巴又说:“不过好浪漫哦,你跟陈昭迟两个人做实验。”

林凡斐打破了她的幻想:“不是两个人,还有老师在。”

“好吧,我还以为只有你们,”李心译和她聊八卦,“话说化学楼那边晚上有时候不锁门,经常有小情侣过去约会,你们看见没?”

林凡斐说没注意,自己做完实验就走了。

她打开杯子喝了口水,把练习册翻开,继续做了下去。

无意间瞥见手上的数字,林凡斐从桌角拿起便利贴,重新誊抄了一遍,在后面加了个“陈”字。

陈昭迟比林凡斐回来得晚,张亦弛知道他去了实验室,随口问:“你怎么没跟林妹妹一起回班,人早到了。”

“我洗烧杯来着。”陈昭迟说。

张亦弛“啧啧”两声:“这还了得,现在洗烧杯,以后我看你要给人家洗碗了。”

他嘴里没什么正经话,陈昭迟抬腿踹了他一脚,忍不住往林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应该会好好保存他的**号吧。

陈昭迟担忧了一晚上,终于在回家以后收到了林凡斐的好友申请。

林妹妹的网名很无聊,是三个大写字母“LFF”,她名字的全拼缩写。

他虽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的申请,但硬是等了十分钟才通过。

不想被林妹妹觉得他很在意她。

林凡斐加完陈昭迟,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开始复习最近学的新课,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的是据说能够提高记忆力的罗扎诺夫音乐。

音乐帮她阻隔的是林梦圆的哭声、何方宜和月嫂的聊天,还有林守业玩手机外放的噪音。

她正念念有词地背诵着知识点,新消息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是陈昭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没有停下去看,他又接二连三地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ch:“LFF,今天你没有洗烧杯。”

ch:“下次你洗。”

陈昭迟其实并不真的在乎林妹妹有没有洗烧杯,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个的聊天框太空了,她又会不主动说话。

作为一个负责的班长,他有必要加强和每一个同学交流。

这会儿陈昭迟短暂地忘记了要跟林凡斐保持距离的想法,在等她回复的间隙,他反复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消息。

她应该不会觉得他很计较吧,但这个要求也不是太过分对不对,就算是洗碗也应该两个人轮流……

停,什么洗碗,他被张亦弛这厮带偏了。

林凡斐背完两页书才给陈昭迟回消息。

LFF:“OK。”

陈昭迟不高兴了。

这也太简略了吧,他给她发了两句话,她只敷衍地回他两个字母。

他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明明是她先提出加他的。

陈昭迟在聊天框里打字:“我们讨论一下情景剧?”

涉及到正事,林妹妹回复得快了许多。

LFF:“你有什么想法整理一下发给我。”

LFF:“我待会儿写一个提纲,明天我们去实验室讨论。”

LFF:“我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这次她说话倒是多了,但陈昭迟一看见她说的“学习”两个字,就想起自己第一被抢了的事实。

他突然不能好好坐着玩手机了。

陈昭迟破天荒在晚自习放学回家以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不知道落灰多久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不就是学习吗,谁不会。

陈昭迟带着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猛猛刷起了五三。

第29章 ☆、29眠雪一下子把……

「其实高中的时候,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问你,比如你的网名ch是什么意思。后来我不再用**,和你的聊天记录散佚成无人知晓的旧代码,某天我无意翻开词典,却遇到了这个单词,ch,是电吉他的失真音,也是我们之间太铿然的碎裂声。——摘自林凡斐日记」

林凡斐这晚没再收到陈昭迟消息,直到第二天起床,才看见他下半给她的提纲发来的建议。

ch:“我们要不要改成英文对话?”

ch:“更有技术含量。”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修改什么,只是用电脑建模了一张3D实验装置图,旁边附上了详细的说明。

林凡斐如实道:“我的口语不太好。”

她知道陈昭迟的英语拔尖,听说读写样样都擅长,偶尔上课英语老师点他起来,他的美音自然得可以直接放进听力材料。

林凡斐不像他有条件从小上一对一的外教课,林守业根本不清楚她在学习上需要什么帮助,就算清楚也不舍得这样为她长期投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学哑巴英语,最多做到流利顺畅,但如果要在比赛的舞台上说,应该不会是加分项。

陈昭迟起床比她晚,她乘坐的那班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手机才又震了一下,带来他的回复。

他看起来还是不愿意抛弃自己的提议,并且不相信她所说的。

ch:“年级第一LFF同学。”

ch:“你怎么可能英语不好!”

林凡斐觉得自己没办法跟陈昭迟解释,他学英语的方式跟大部分人不一样,他理解不了分数高不代表口语地道这件事。

陈昭迟继续向她输送建议:“不如我们这两周做实验的时候都用英语交流?”

LFF:“……你确定?”

LFF:“化学术语那么多,我觉得我们会先学会手语和哑语。”

陈昭迟像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愿意啊?”

林凡斐说“嗯”。

ch:“行,那就不弄了。”

陈昭迟这回放弃得干脆利落,让林凡斐都有些意外。

她想了想:“你愿意的话可以自己说。”

陈昭迟拒绝了:“那也太傻了,LFF你别害我。”

发这几句话的工夫,林凡斐已经从车站走到了礼中的校门口,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从门卫大爷面前走过去才又拿出来,插上耳机听了一小段英语。

她每天都是教室里前几个到的,坐下学习了一会儿,周围的同学才陆陆续续地来了。

陈昭迟坐下的时

候好像想跟她打招呼,手都抬起一半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果然面对面的时候,他又会变得别扭起来。

林凡斐这样想着,坐在她前面几排的沈听微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把一张昨天上课老师讲过的卷子递给了她:“凡斐,可以给我讲道题吗?”

林凡斐问:“哪道。”

沈听微一连问了她好几道题,林凡斐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完,快打铃的时候沈听微才离开,李心译小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随后她朝陈昭迟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林凡斐明白李心译的意思,方才她给沈听微讲题的时候,对方的确有几个时刻在走神,眼角眉梢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过她没说什么,也许是沈听微问问题时的声音太紧张,让她不忍心戳穿。

这天大课间跑操前,林凡斐站在一班的队伍里,马尾辫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到陈昭迟在她侧后方站着,正在收回行凶的手。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发你的实验装置你看了吗?”

“看了。”林凡斐说。

陈昭迟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晚上拿给庄老师看一下吧。”林凡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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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迟想也没想就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凡斐没理解:“说什么。”

当然是你对哥的夸奖。

陈昭迟在心里接话,又不肯跟她直说。

林凡斐看他表情,无师自通地反应了过来。

“没问题我有什么可说的。”她说。

就像她订正答案一样,没错的地方从来不会标记。

陈昭迟却故意跟她作对:“有问题你就说了?”

林凡斐看他这么想听,便道:“其实也有问题,你那个实验装置的配色太难看了,旁边说明的字号太小,我放大了好几倍才看清,而且……”

陈昭迟的脸越来越黑。

他就多余问。

况且选择鲜艳的配色是为了让她看得清楚,字号小是想写得详细。

“行了,”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林凡斐,“你还是维持原判吧。”

林凡斐冷静地指出事实:“是你要问的。”

然后她就把头扭了回去。

陈昭迟要被她气死了,跑操的音乐响起来,他看着林妹妹还晃晃荡荡的辫梢,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许再手贱。

天知道他刚才为什么那么想揪她的马尾辫。

陈昭迟兀自想着,带队的卫齐跑到他旁边:“反了反了。”

张亦弛在后头凑热闹:“谁反了,给朕拉出去斩首示众。”

卫齐“呸”了声:“我说迟狗两条腿跑反了。”

张亦弛看于静柳在前面带队,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便悄悄捅了一下陈昭迟:“今晚上化学老师看晚自习,咱们跟七班的打球去吗,反正他不管你。”

陈昭迟回过神来:“……不去,我学习。”

开玩笑,第一名还没抢回来呢,他短期内是不会再翘晚自习的。

他怀疑期中考试输给林妹妹就跟他排练艺术节不写作业有关。

张亦弛压根没当真,继续跟他商量:“那咱第一节去打呗,还剩两节晚自习不够你学的?”

陈昭迟断然拒绝:“更不行,晚一我要去做实验。”

张亦弛“哟”了声,怪腔怪调地重复了一遍:“要做实验啊。”

一遍重复,他还一边挤眉弄眼地去看林凡斐。

陈昭迟拿胳膊肘猛捣他,恰好于静柳这时候也到了后排,张亦弛这才收敛。

跑操结束以后,张亦弛跟卫齐说了打球的事儿,又指着陈昭迟说:“这个叛徒要学习。”

他又随口问曾远:“你去吗,打整场的,5V5。”

曾远犹豫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道:“去呗。”

陈昭迟一瞥曾远,给他解了围:“去什么去,你不知道他们打球,老师不管他们能打三节课,作业都不用写了。”

晚自习前,七班的人来一班门口叫人,张亦弛跟卫齐抱着球去了,曾远跟在他们后面,七班的还伸长了脖子喊:“迟哥打球去啊!”

“别喊了,他不去。”卫齐说。

七班的人愣了下,张亦弛开始造谣:“他被林妹妹把魂儿勾走了,非得跟人家去实验楼做实验。”

林凡斐已经因为期中考试一战成名,现在礼中没人不认识她,七班的人把“林妹妹”这个外号和她对上了号,一个男生说:“要我我也去。”

另一个表示赞同:“还有名额吗,我报一个。”

卫齐说:“你下回化学超过迟狗就有。”

陈昭迟抱着书正往外跑,闻言道:“做梦。”

林凡斐为了节约时间,买饭带到了实验室吃,吃完就开始写作业,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陈昭迟推开门进来了。

发现她也在,他顿了一下,动作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林凡斐没被他影响,笔底生风一题题写过去,中途无意间转头,发现陈昭迟也拿出了一叠卷子,白花花地摊在桌面上,和她一样专心致志地做着。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跟她写的是同一科,都是于静柳今天布置的数学作业。

两个人都没跟对方说话,却比赛似地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面前的题目上,落笔时笔尖隔着一张薄薄的纸,在实验台上划出了锐利的声响。

庄老师进门的时候都愣了下:“……都学习呢?这么用功。”

然后她笑着说:“这个气氛,我还以为你们在考试。”

林凡斐没接话,看了陈昭迟一眼,没想到他也在看她。

她心里不知怎么像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短暂又轻微地一响。

林凡斐收回视线,把卷子收拾好:“老师,我们把情景剧构思好了,陈昭迟做了一个实验装置的示意图,您可以一起看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庄老师看,庄老师没有责怪她在教学区使用手机,而是很认真地读了起来。

林凡斐恍然意识到,自己又重新得到了从前作为第一名的优待。

庄老师看完之后,提出了几点改进的建议,又让林凡斐和陈昭迟现场表演一遍。

“我觉得你们也不用背词儿,大致记住,临场发挥就行。”她说。

“老师,”林凡斐摇头,“我可能不行,我得背了心里才有底。”

她跟陈昭迟不一样,他可以松弛散漫地应付一切,而她每一件事都需要严阵以待。

临场发挥对林凡斐来说是一个很可怕的词,意味着无数的不可控,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当天的状态和情况上,不如提前把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种语气都练习好。

庄老师温和地道:“没关系,那我们就准备,到时候只要显得自然就行。”

林凡斐和陈昭迟对照着提纲过了一遍台词,因为陈昭迟提出实验装置要用水缸,林凡斐就写了一宗金鱼店凶杀案,让陈昭迟扮演作为嫌疑人的金鱼店老板。

她拿了张卷子假装案件记录本,握着一根笔边写边道:“我怀疑你在店里杀了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侦探小姐,你这是污蔑好吧,”陈昭迟一摊手,“我店里一滴血都没有,怎么可能在这儿杀人?”

“我要看看你的水缸。”林凡斐作势要走到旁边,陈昭迟记得这一段林妹妹的提纲上写着他要拦住她,可是怎么拦呢,她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动作,他难道要去拉她的手吗?

……算了,还是拽袖子吧。

林凡斐看陈昭迟又傻站在那里不动,以为他忘词了,主动伸手提醒他拦住自己。

没想到陈昭迟跟她同一时间抬起了胳膊,她误打误撞,一下子把手指递进了他掌心。

第30章 ☆、30眠雪你这么爱……

陈昭迟的大脑嗡地一声,顿时当机了。

林妹妹的手,在他手里。

林凡斐比他镇定,一霎的意外过后,她就把手抽了出来,继续说着台词:“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陈昭迟这下是真忘词了,“我……”

虽然刚才两个人的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皮肤相触的时间连一秒钟都不到,但他的心脏还是咚咚地跳动了起来。

陈昭迟想起昨晚自己在林妹妹手背上写字时体会到的那种柔软,他甚至不记得方才的触觉是否同那时一样。

他的喉结轻滚了下,发现林妹妹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十分入戏的样子。

她说他心虚,而他好像真的有一点心虚。

陈昭迟情急之下道:“……我可是正经人。”

空气安静了一刹那。

林凡斐严肃的表情一下子维持不住了。

她咳嗽一声,旁观的庄老师则笑了出来。

陈昭迟有些尴尬,刚才不知怎么,林妹妹前一天抢白他的话突兀地冒了出来,他只记得她说他不是正经人了。

他硬着头皮补救了一下:“……侦探小姐,说话要讲证据,你要是觉得我有嫌疑,就证明给我看。”

林凡斐重新接上话,两个人把剧情部分演完一遍,庄老师点点头:“我觉得不错,具体的台词你们可以再慢慢打磨一下,实验装置我帮你们协调和搭建,估计这周末就能用上。”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下实验步骤,快下课的时候,庄老师放林凡斐和陈昭迟走了。

林凡斐戴着耳机下楼,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两声嬉笑。

她朝那边望过去,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男生牵着女生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靠得很近。

林凡斐想起李心译昨天说的话,实验楼会有小情侣过来约会。

她不想惊扰他们,脚步放轻了些。

一道散漫声线骤然在她身后高几寸的地方响起:“好看啊?”

林凡斐回过头,陈昭迟站在上一级台阶上,一只手插在兜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抓住了她什么小辫子一样。

“还行吧。”她说。

陈昭迟被噎了一下。

白天跑操的时候他被她挑毛病,刚刚排练他又在她面前丢份儿,好不容易发现她在盯着人家小情侣看,想让她也尝尝尴尬的滋味,结果她还是这么淡定。

他不肯这样轻松地放过她:“你这么爱看别人谈恋爱?”

林凡斐摘下耳机,反问道:“你这么爱多管闲事儿?”

陈昭迟面对林凡斐总是词穷,正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该说什么才不会输气势,那对小情侣就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转过头来发现了他们。

男生把女朋友往自己旁边带了带,不满地嘀咕:“怎么还有别人。”

女孩子探出头来:“……诶,那是陈昭迟吗?他谈恋爱了?”

林凡斐立刻闭了嘴,把耳机塞上,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她可不想成为陈昭迟的绯闻女友。

陈昭迟个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边下楼边跟在她后头嘲笑道:“你跑什么,刚才不是看得挺开心的,我还以为你不怕被瞧见呢。”

“你不怕?人家都认出你来了。”林凡斐说。

陈昭迟十分欠揍地道:“哦,我习惯了。”

他长得这么帅,走到哪儿会都被认出来。

林凡斐提醒他:“他们误会你也谈恋爱。”

陈昭迟想当然道:“这有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

他突然哽住了。

所以那两个人是误会他跟林妹妹?

他好像听张亦弛跟卫齐说过,实验楼确实经常有小情侣出没。

但他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他怎么可能和林妹妹谈恋爱。

……等等。

所以刚刚林凡斐跑那么快,是因为不想跟他传绯闻?

不是,他都没说什么,她居然嫌弃他。

陈昭迟的舌头生生拐了个弯:“我还觉得我吃亏了呢。”

林凡斐的逻辑非常清晰,她没有跟陈昭迟理论到底谁吃亏,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漏洞:“那你还问我跑什么,你应该谢谢我。”

陈昭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会儿,他不满地嘀咕道:“跟个斑马脑袋一样头头是道的。”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进了教学楼,正值晚自习课间,楼道里人来人往,林凡斐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衣兜,跟迎面过来的吴琳琳打了个招呼。

林凡斐用剩下两节课写完了作业,又复习了一遍这天学到的知识点,到放学的时候她想到一件事,之前她觉得没有必要每天都去实验室练习,现在看来也确实是这样,现在参赛的方案已经确定,那么其实只要在实验器材到位以后再练习几回就够了。

她打算和陈昭迟商量一下,但想到他和她在实验楼里斗嘴的场景,林凡斐觉得还是线上通知他比较好,不然他又要纠缠不休。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凡斐打开了跟陈昭迟的聊天框。

LFF:“明天我们跟庄老师说一下吧,不用天天去。”

LFF:“实验流程不复杂,我觉得我们有实验装置以后,再排练两三次就够了。”

他几乎是秒回了她:“你怎么这么不认真啊?”

林凡斐没想到“认真”这种跟陈昭迟完全不搭的词会从他嘴里冒出来。

况且这个比赛严格来说没那么重要,拿了奖充其量也只能算个荣誉而已,不能加分,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他的态度真是非常令人不解。

陈昭迟觉得林妹妹太过分了。

对跟他传绯闻避之不及也就算了,现在居然都不想跟他一起做实验了。

他得批评她。

ch:“咱们可是代表学校去比赛的。”

ch:“态度要端正,LFF。”

发出去之后陈昭迟就等着她回复,却迟迟没有收到。

他点进空间刷了一会儿,没想到在聂依雯刚发出的一张自拍照下面发现了林凡斐的点赞。

好啊林妹妹,不回他消息,去给别人点赞。

陈昭迟攥着手机,忍不住给聂依雯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加的林凡斐?”

必不多吃一口:“艺术节的时候。”

必不多吃一口:“怎么问这个?”

陈昭迟含含糊糊地道:“突然想起来的。”

林妹妹怎么加外班同学都比加他早。

必不多吃一口:“你发现我改名字了吗?”

陈昭迟对聂依雯的网名没什么印象:“你之前叫什么来着。”

他瞥了眼她的新名字,又说:“是不是你舞蹈老师说你胖了,她要求也太严格了点儿。”

聂依雯刚发了一个“对”过来,陈昭迟就接着问:“林凡斐都发过什么东西?”

他一直没点进过林妹妹的空间,不想被她在访客记录里看到他,好像他多关注她似的。

必不多吃一口:“她什么也不发。”

必不多吃一口:“陈昭迟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只剩了半截话在聊天框里。

这时陈昭迟收到了林凡斐的回复:“那多排一次,四次吧。”

她还记得回,陈昭迟决定原谅她,毕竟他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他没再跟聂依雯打听别的,勉勉强强对林凡斐说:“行吧。”-

化学实验比赛那天是个周三,已经到了五月下旬,礼城每年气候最宜人的时候,天空湛蓝清澈,每一寸阳光都明媚而和煦。

庄老师提前给林凡斐和陈昭迟发了两套带有礼中校徽的正装,这套正装校服是礼中为要参加正式活动的学生准备的,每届学生循环使用,用过再洗好交还回去。

比赛上午九点半开始,八点半开始签到,庄老师让林凡斐和陈昭迟早自习下课去校门口跟她集合,她开车带他们去现场。

这天一班的早自习是于静柳安排,结束以后,她特地走到林凡斐和陈昭迟旁边,提醒他们去跟庄老师汇合。

林凡斐点点头,拎起了腿边放正装的袋子。

李心译握拳给她加油:“斐斐,你们肯定能拿一等奖!”

林凡斐走出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梁思致出去接水,他对她笑了下:“是不是要去比赛?别紧张,一定能

发挥好的。”

“谢谢你。”林凡斐说。

陈昭迟在他们后面,觉得梁思致好像对林妹妹格外关注。

对方跟他是初中同学,但是从来没在他参加活动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也没对别的女生这样过。

但林妹妹看起来没发觉梁思致在打她主意,还态度很好地说谢谢。

林凡斐你是不是太迟钝了,对这种人温柔,他只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的!

陈昭迟正在心里嘟嘟囔囔,冷不丁林凡斐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有些得意,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把正装换上了,连家里的司机都夸他穿这一套特别有气质,完全撑得起来,更别提进校门之后一路上都有女生偷看他。

林妹妹,你还算有眼光。

他挑了下眉,正想说让她别看了,一会儿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凡斐就说:“陈昭迟,你走太慢了,能不能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