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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雪曼波 六经注我 18050 字 7个月前

“哟,见效了这不是。”张亦弛说。

陈昭迟有气无力道:“阿姨乱给你喂药,别吃傻了。”

张亦弛见陈昭迟过来,贼眉鼠眼道:“跟林妹妹交流完了?”

陈昭迟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梁思致坐在座位上,林凡斐正站在他旁边,跟他说着话。

他愤愤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灰:“梁思致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凡斐总为什么对梁思致那么耐心?他哪里比他差了?

张亦弛也往教室里看了看,了然道:“忘了,他是你情敌。”

卫齐说:“迟狗,我觉得你确实要注意一下梁思致,也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这一款,万一林妹妹也是这审美怎么办?”

陈昭迟咬牙切齿:“他哪一款?”

卫齐思考了一下:“温柔稳重款吧。”

陈昭迟听不得别人夸梁思致一点儿:“我不温柔稳重吗?”

张亦弛和卫齐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秒,张亦弛说:“你也温柔稳重,你温柔稳重死了。”

这学期已经是高二下学期,大家变得越来越有紧迫感,于静柳教育班上同学的时候,口头语也变成了“马上上高三,都要抓点儿紧了”。

这天严老太上课的时候说下周学校要办辩论赛,每个班组一支队伍,目前班上除了两个参与辩论社团的同学报名之外,还有两个名额空缺,欢迎大家自荐。

她说完之后一时间没人举手,都知道准备辩论赛要花费不少时间,马上就要期中考试,谁也不想影响自己复习。

严老太显然也明白学生的想法,她有些不满:“怕耽误你们学数理化是吧,要不之后我去跟校长说说,咱们理科班不需要这些锻炼机会。”

这时候陈昭迟举起了手:“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报名,就是我语文没那么好,怕拖累咱班拿名次。”

“没事儿,”严老太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

她又看向林凡斐:“凡斐,你能不能参加一下?你……”

严老太还没说完,就有一道嗓音打断了她:“老师,我想参加。”

全班人都循声望过去,居然是平常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听微。

沈听微站了起来,声线还带着紧张:“能让我去吗?”

严老太看了看林凡斐,林凡斐没有表现出要争的意思,她便说:“那你去吧。”

陈昭迟方才因为严老太指定林凡斐而略微上翘的唇角顿时降落下来。

张亦弛“嗤”一声笑了:“迟狗你惨了,被盯上了。”

虽然失望没能跟林凡斐搭档,但陈昭迟还是正色道:“别乱说。”

下课以后严老太把参加辩论赛的四个同学叫上讲台,把辩题给了他们,让他们先去讨论和写稿,回头找她润色。

讲台下李心译戳戳林凡斐:“斐斐,你刚刚怎么不争取一下啊?”

“我没那么想去。”林凡斐说。

她对这个无所谓,跟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她更希望把时间省下来学习,但沈听微应该是真的愿意参与,还不如把机会给对方。

“沈听微肯定是为了陈昭迟才去的,你不介意?”李心译问。

从寒假班上的人一起吃饭那次,她就想问林凡斐是不是喜欢陈昭迟,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她不好意思直接打听,就只能这样曲折地试探。

林凡斐纳闷道:“我为什么要介意?”

李心译懂了,她家斐斐还没开窍呢。

她笑眯眯道:“不介意不介意,没什么好介意的。”

严老太走了以后,陈昭迟回到了座位上,他看着埋头学习的林凡斐,撕了张小纸条想写点儿东西传给她,又不知道怎么落笔。

要是他的作文写得跟她一样好就好了,遇到这种心情复杂的时刻,就不会这样词穷。

突然他侧后方传来一声“陈昭迟”。

是沈听微的声音。

陈昭迟把纸条推开,礼貌地问她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聊一下辩题。”沈听微小心翼翼道。

陈昭迟说:“等我们四个都写好稿子吧,现在没有思路,课间时间又紧张,不如之后效率高。”

林凡斐在旁边听见,她忽地意识到,原来陈昭迟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周到、负责、正直,很有班长的样子。

他似乎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那么难缠、坏脾气、不讲道理,却又格外单纯,特别真挚。

第46章 ☆、46眠雪那

你喜欢……

晚上林凡斐在**上收到了陈昭迟的消息:“明天中午能补习吗?”

这周因为要复习期中考试,她一直没给陈昭迟抽出时间,补习作文的事情便一拖再拖。

他这次说话比较简略,也没有喊她LFF,林凡斐觉得陈昭迟好像不开心了。

能让他不开心的事情不多,她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因为辩论赛。

但她没有做错什么,陈昭迟生这种无来由的气,实在太幼稚。

第二天中午陈昭迟还是提早到了教室,林凡斐已经准备好了要给他补习的内容,讲了十几分钟,林凡斐说:“你们那个辩论的辩题是什么,你写好稿子可以给我看看,辩论跟写议论文有点儿像。”

她不提还好,一提陈昭迟的眉毛就撇了下来。

不过他虽然情绪不高,还是告诉了她:“是否应通过基因工程手段复活已灭绝物种,我们班是反方。”

“这个还挺适合你的,”林凡斐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你想好自己的观点了吗?”

陈昭迟看着她攥着笔的纤细手指,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却是:“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参加辩论赛?”

林凡斐愣了愣,其实她应该反问回去,问他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参加,但她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去的话就没时间给你补习了。”

陈昭迟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别别扭扭地“哦”了声。

他知道林凡斐清楚怎么顺着他说话,只是看她愿不愿意而已。

偏偏她一哄他,他就会吃这套。

陈昭迟开始跟林凡斐讨论自己的思路:“我觉得复活灭绝物种有风险,当初就是因为生态环境变得不适合它们生存,它们才灭绝的,强行引入有可能会带来新的问题……”

这天他们比平常交流的时间长了一点儿,下午第一节上数学,这节课有校领导过来旁听,于静柳提早了一会儿到,她刚一进门,就看见把桌子凑在一起的陈昭迟和林凡斐。

于静柳轻咳一声,假装路过走到他们旁边,听了一耳朵两个学生在聊的内容。

“在准备辩论呢。”她说。

陈昭迟猝不及防被打断,抬头看清是于静柳,笑笑说:“于姐。”

林凡斐也喊了声于老师。

于静柳做了许多年班主任,学生之间有没有情况她一看就知道,陈昭迟和林凡斐的样子倒是坦然,只是他们的心理素质都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强很多,陈昭迟总是吊儿郎当无所谓,林凡斐则很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陈昭迟在礼中两年,从没有一节课比听林凡斐说话用心。

班上渐渐有人进来,于静柳不动声色说:“那先讨论到这儿吧,待会儿有校领导来听课,你们多举手回答问题,给其他同学做个榜样。”

她带着教具到讲台上开多媒体,陈昭迟一边搬桌子一边问林凡斐:“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凡斐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于静柳,她总觉得对方刚才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下周再说。”她道。

下一节是音乐课,数学课后林凡斐收拾好要带去的作业,正要跟李心译一起出门,教室门口跟校领导交流完的于静柳就说:“凡斐,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林凡斐“嗯”了声,把书给了李心译,让她帮自己带去。

到了办公室,于静柳给林凡斐拿了张椅子坐,又给她和自己各倒了杯水。

于静柳喝了一口,语气和蔼地关心了一下林凡斐最近的学习情况,继而话锋一转道:“凡斐,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应该知道每个阶段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林凡斐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想说什么:“老师,我跟陈昭迟……”

于静柳摇摇头,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们还没到那一步,之所以只叫你来,是因为陈昭迟太自我了,我找他也没有用,而且他拿到保送资格,跟你的情况也不太一样。”

林凡斐不作声了。

于静柳没有把话挑得特别明白,只是隐晦地道:“凡斐,你不能放任他,也不能放任自己。”

她相信林凡斐能听懂,这比做数学题简单多了。

林凡斐抿了抿唇,然后抬眸倔强地盯着于静柳:“于老师,您不会跟我爸爸说吧。”

于静柳先是意外,然后就宽容地笑了:“不会的,你放心。”

林凡斐这才松了口气。

“老师,我会处理好。”她向于静柳保证。

林凡斐在音乐课开始前到了艺体楼,她坐下的时候,李心译好奇地问:“斐斐,于姐找你什么事儿啊?”

难得有让林凡斐答不上的问题,如果简单粗暴地概括,那么于静柳找她是提醒她不要跟陈昭迟早恋,但她甚至都没有搞清,她是不是喜欢陈昭迟。

最后林凡斐开口时说的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茫然,李心译“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打了上课铃,她也没机会回答林凡斐了。

林凡斐没有浪费时间,依旧在上音乐课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做作业,直到下课,李心译才有机会问她:“斐斐,你上课之前问我那个是什么意思啊?”

把作业收起来,林凡斐说:“随便问的。”

李心译觉得此时此刻的林凡斐跟上课前变得不太一样了,经过四十五分钟,她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冷静,淡漠,就像把控着第一名一样,牢牢地把控着生活的方向。

林凡斐想了很久怎么跟陈昭迟说,最后她采取了最简单的方式,这周有节阅读课,结束以后她喊住陈昭迟,两个人站在阅览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到里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说:“以后我不能给你补习了。”

这对陈昭迟来说不啻晴天霹雳,他因为被她叫住而变得生动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为什么?”

林凡斐没办法给他一个有理有据的解释,她要怎么说,于静柳觉得他喜欢她,又认为她是他们之间更理智的那个人,所以拜托她不要再让他更进一步。

而她不能让于静柳把这件事告诉林守业,她还要在林守业面前扮演最完美的女儿,以促成一年后她逃脱的计划。

林凡斐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已经补习好几次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可以讲的,你差不多都会了,说不定这次期中考试就能有进步。”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很有道理,相信陈昭迟可以理解和被说服。

陈昭迟也看出来了,他盯着林凡斐那张漂亮而平静的面孔,终于忍不住道:“你真以为我是想考第一才让你给我补习的吗?”

她为什么觉得他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被打发走呢。

每一次都是她在评判两个人是不是可以靠近,而当她做出残忍的决定时,他只能束手无策地问她凭什么、为什么,就像个因为没有被赋予权力,所以只能无理取闹的孩子。

陈昭迟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林凡斐,你不会看不出来我……”

林凡斐打断了他:“陈昭迟,我现在不会谈恋爱的。”

他说出来了,她就不能再视而不见。

林凡斐慢而清晰地说:“我要让我爸爸,还有老师都放心,这样我才能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

陈昭迟执拗地望进她的瞳孔深处,还是把林凡斐不想听到的字眼讲了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他的嗓音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作为一个逻辑清晰的人,林凡斐应该告诉他,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谈恋爱,以后她也不会再给他补习,或者跟他产生任何不恰当的互动。

可她被陈昭迟带跑了,居然顺着他的话思考了起来。

最后她迟疑着说:“……不喜欢。”

这显然不是陈昭迟想听到的答案,他的眼神一下暗淡下来,表情比林凡斐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生气和难受。

他沉默着看她,走廊上光线昏暗,把他的眼睛染成

了很深的颜色。

度过了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一秒钟,陈昭迟转身走了。

林凡斐站在原地,心情比几天前音乐课前问李心译什么是喜欢一个人时更茫然。

她明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为什么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陈昭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下楼的拐角,他几乎是跑走的,脚步声咚咚地敲着台阶,像在她的胸口用力地回荡。

阅览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梁思致在林凡斐旁边站住,抱歉地道:“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我在里面找一本书才出来晚了。”

林凡斐摇摇头,他又说:“不过之前你不让我跟他一起补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林凡斐道。

她没有心情同梁思致解释什么,从衣兜里拿出耳机戴上,绵密的英语听力材料像替她设立起了一层屏障。

林凡斐走下楼梯,心里模模糊糊地浮起一层念头,刚刚陈昭迟说她不会看不出来他喜欢她,她的确早就发现了,只是在那之后,她为什么还会自欺欺人地答应给他补习呢。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第47章 ☆、47眠雪陈昭迟淡……

从这天之后,林凡斐察觉到了陈昭迟的变化。

他不再来烦她,不会在**上给她留言,尽管两个人坐得很近,他也不会再偷偷转头用余光看她,连跟她在走廊上迎面遇到,都不会再和她打招呼。

但除此以外,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么散漫,总跟他的哥们儿以及除她之外的同学说笑打闹,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开朗。

到现在林凡斐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礼中的归属感,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陈昭迟建立起来的。

连李心译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私下里问过林凡斐,说陈昭迟最近怎么了,路过她们的时候脸都不转一下。

“你们寒假的时候关系不还很好吗,他还非要你过来吃饭。”李心译说。

“还好吧。”林凡斐说。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过跟陈昭迟关系很好的时刻,也不懂自己算不算曾经给了他错误的暗示,这样是否是一种不负责任。

没过几天,陈昭迟他们去参加了学校的辩论赛,比赛仍旧是报名观看制,但到了高二下学期这个时候,于静柳也不再鼓励大家多参加课外活动,林凡斐没有去,留在教室里学习,只在李心译回来之后听说一班输了,但陈昭迟拿了最佳辩手。

林凡斐想,看来他还是在她的补习中有所收获的,而且的确也很快学到了东西。

“好多人说是因为沈听微输的,”李心译小声告诉林凡斐,“对面选她公辩,可能她太紧张了,语无伦次紧张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还说得乱七八糟,感觉像背稿背串,把后面的节奏也给打乱了。”

“紧张也正常。”林凡斐说。

她就时常紧张,只是不知道沈听微紧张的时候有没有被陈昭迟发现,他有没有像当初对待她一样,让沈听微也听听歌。

李心译点了点头:“确实,不过咱班去看的人都觉得挺可惜,陈昭迟表现得那么好,最后整体差了1.5分,有人说要是沈听微发挥得好一点儿,也不至于输。”

进入四月,气温开始上升,在某一天温度忽然走高,像是提前入夏,这天跑完操回去,大家都热得出了汗,挤在班门口往里进的时候,人群中的沈听微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所有人纷纷扭头看她,她满脸通红地捂着肩膀在地上蹲下,刘海因为汗水被黏在额头上,狼狈又无助。

她把头埋在胳膊里,发出了抽泣。

一个男生推了另一个一把,笑得很下流:“杜旭你这不得对人家负责啊?”

杜旭摊摊手:“是她太胖,本来就撑松了,不然怎么我一扯就断。”

林凡斐想起上学期看篮球赛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在她身后对啦啦队的女生品头论足。

她原本已经走到座位上喝水,这时候又回身过去,李心译见状,也跟着她一起。

林凡斐在沈听微旁边蹲下,轻声问:“你怎么样?”

沈听微声如蚊蚋道:“……我内衣的带子被拉断了。”

林凡斐瞥了一眼沈听微的肩膀,她的白T被汗水浸透,露出了文胸的颜色和形状,估计刚才杜旭就是看见了以后手贱扯的。

那两个闯了祸的男生已经不管沈听微了,嘻嘻哈哈地要走,林凡斐站起身拦住了他们,眼神冷厉:“你们给沈听微道歉。”

杜旭还记得上学期被她教训的事情,知道她不好惹,想要糊弄过去:“你怎么又来了学霸,你又不是班干部,我们开玩笑你次次都要管?”

林凡斐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咄咄逼人地问:“又是开玩笑?你们为什么总把侮辱当玩笑?让别人痛苦你们觉得很好笑?”

杜旭哑口无言,林凡斐接着说:“要是今天是我把你的裤子扯掉,你也觉得是玩笑吗?”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杜旭恼羞成怒,往前走了一步,李心译急忙拉了一下林凡斐,让她小心不要跟对方起肢体冲突。

但林凡斐完全没动,杜旭想要威胁她:“你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不敢动手……”

他胳膊抬了一半,林凡斐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想要抡过去,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杜旭的手腕。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骨骼与青筋,看起来比杜旭有力气得多。

陈昭迟淡声说:“她是不是女的你都不能动手。”

他没看林凡斐,林凡斐先是微怔,而后又很快想明白。

就算站在这里的不是她,是班上任何一个人,陈昭迟都会这样。

他不会因为和她闹矛盾就不履行作为班长的职责,更不会因为喜欢她就只偏向她一个。

杜旭被陈昭迟箍得动弹不得,脸上挂不住,又道:“沈听微都让咱班输比赛了,你们还护着她?要不是她,咱班会那么丢人?”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你那天去看辩论不是也这么说吗,现在怎么又不吱声了?”

“输比赛跟沈听微有什么关系?”林凡斐戳破了他的虚张声势,“当时严老师让大家报名,你们都不去,为什么去了的反而要背责任?”

李心译出来给林凡斐帮腔:“就是,大家应该感谢沈听微承担了任务才对吧,谁都会有失误的,杜旭你之前公开课答错问题,于姐也没说你啊。”

大家已经围成了一圈,这时候于静柳过来了,旁边是刚才见势不好跑去喊她的吴琳琳。

于静柳已经听吴琳琳说了事情的大概,表情严肃地道:“陈昭迟,你先松开他,杜旭,你马上跟沈听微道歉。”

陈昭迟放了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杜旭嘟嘟囔囔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对蹲在地上的沈听微说了句“对不起”。

于静柳从地上把沈听微扶起来:“听微,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解决。”

然后她对陈昭迟说:“你维持一下纪律,让大家都回去,别耽误下一节课。”

陈昭迟说好,于静柳带沈听微离开的时候,拍了拍林凡斐的肩膀。

林凡斐回到座位上,李心译还在愤愤不平:“杜旭他们也太过分了,恶心、猥琐!”

陈昭迟也在这时回来,林凡斐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谢谢。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迅速地收回目光,用刚刚帮她拦住杜旭的那只手翻开了桌上的课本,不准备跟她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林凡斐放弃了自己先前的念头,她已经很了解陈昭迟的脾气,能看出他什么样的状态是真的生气,什么样的状态是一哄就会好,而现在的情况是,就算她找他说话,他也不会理她。

林凡斐就这样跟陈昭迟一直僵持到期中考试,那天早上她背着书包要去考场,正匆匆出门,冷不防就被后面一个人用胳膊狠狠顶了一下肩胛。

她吃痛侧头,杜旭从她旁边走了出来。

他的力道太大,并不像是无心的。

“你碰到我了。”林凡斐说。

杜旭停下脚,流里流气道:“不好意思啊学霸,没看见。”

他上下端详了林凡斐一番,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多了点玩味:“你说你装什么正义,你妈一个**都跟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

四周人来人往,有人听见,好奇地朝他们张望过来,林凡斐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些她以为已经深埋进往昔的陈年旧事像破碎的书卷被风扬起,散发着并不令人愉快的气息,林凡斐强自镇定道:“谁跟你说的。”

杜旭“哼”了一声:“还有我打听不出来的事儿?我有个哥们儿他爸跟你爸在一个公司,怪就怪你爸太爱显摆了,天天说女儿在礼中考年级第一,想不知道是你都难。”

林凡斐心头掠过一丝阴霾,虽然这件事是杜旭的错,但她还是忍不住怨恨林守业。

为什么不关心她,又要这样炫耀她,最后让她的软肋在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市人尽皆知。

然而林凡斐从不会向人示弱,她叹了口气:“怎么我教了你那么多次尊重,你还是没学会呢?”

杜旭没接上话,她继续说:“我妈妈只是结束了一段婚姻,不是你说的什么**,这跟我是不是正义更没有关系,有这样给别人造谣的时间,你不如多做两道题。”

还要去考场,林凡斐没有更长时间跟他废话,好在同样因为考试,停下来看热闹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她快步离开,穿过了三三两两的同学,虽然脸上还是缺乏表情,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底已经掀起了波澜。

身后隐约传来躁动的声音,林凡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并未回头,只是不断告诉自己,还要考试,还要拿第一,不要为无关的人浪费心神。

她不相信妈妈当年的出走是因为不要她,这件事她会亲自去验证。

所以她也没有看见,走廊上靠近门口的地方,陈昭迟已经揪着杜旭的领子把他推到墙上,一拳挥了过去,像石头落进水面,激起一片巨大的惊呼。

第48章 ☆、48眠雪她把纸条……

本来在杜旭刚说出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陈昭迟就想过去揍他一顿了。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因为林妹妹还要去考试,他这样一扰乱,可能会影响到她,所以他不得不等到她走远之后才过去。

不过林妹妹跟他想得一样坚强,他都看到她眼里的难过了,她还是能面不改色地教训杜旭。

杜旭人长得高壮,当然不会任凭他像捶沙包一样捶他,最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张亦弛他们过来拉他他也不松手,最后有人喊了于静柳来,在她严厉的命令下,他们才放开对方。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先去考试,上午考完语文回来找我。”于静柳板着着脸道,罕见地动了气。

第一科语文开考之后,林凡斐觉得不太对劲。

原本应该坐她后面的陈昭迟没有来,她转身给他传试卷的时候,那张桌子是空的。

她听见一个监考老师在问另一个:“陈昭迟呢,怎么没来考试?”

“他不是保送了吗,可能不想来了吧。”那个老师说。

但林凡斐认为不是这样,今早他还坐在她旁边背文言文,不会就这样不来考了。

虽然陈昭迟是那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但她总觉得他既然说了要跟她争第一,就一定不会食言。

打铃之后十分钟,陈昭迟才姗姗来迟,出现在考场门口。

林凡斐正在做题,余光瞥到他的校服衣角掠过她桌边,她人生第一次在考试的时候分了神,去留意他的动静。

陈昭迟在她身后坐下。陈昭迟整理好桌上的试卷和答题卡。陈昭迟拉开笔袋把几支笔摊在桌上。陈昭迟抽开笔盖开始答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林凡斐甚至听得到他胸口起伏微微的喘息声,像是他刚有过什么情绪激动的经历,并且是跑过来的。

考完语文以后,考场里的人纷纷去外面收拾东西回班,林凡斐蹲在地上拉书包拉链时,瞧见陈昭迟在离她三两步的地方拎起了他的书包,如果她没看错,他的嘴角有一小块乌青。

林凡斐的心头铮然一跳。

明明早上还没有。

陈昭迟拿上书包就走了,他个子高腿又长,走得比她快很多,如果不想让她追上,她根本就追不上。

等林凡斐回到班上,陈昭迟却并不在。

本应在讲台上看着他们上一小会儿自习的于静柳也不在。

林凡斐心里有些不服帖,这时李心译叫了她一声:“斐斐。”

但还没等说出什么,李心译就又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事儿,晚上再说吧。”

到下午在考场外面候考,林凡斐靠墙站着温书的时候,听见不远处同在第一考场的张亦弛压低了嗓门问陈昭迟:“所以于姐打算怎么处理?”

她明明没有抬头,却感觉到陈昭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只断断续续听到“找家长”“让他道歉”一类的词汇。

这个谜底到晚自习才揭开,李心译吃饭回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斐斐,我觉得有件事儿应该要跟你说一下,早上陈昭迟跟杜旭打架了,就在你走了以后……”

甚至不用李心译解释太多,林凡斐就明白了陈昭迟为什么打架,为什么考试迟到,为什么嘴角多了一块青。

是因为她。

在她走了以后才跟杜旭动手,是不想耽误她考试,为她打架没有告诉她,是不希望她再回忆起早上不愉快的经历。

林凡斐的胸口像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我听卫齐说,于姐要找陈昭迟和杜旭的家长,可能还要报给学校,杜旭现在扬言说要用这个事儿把陈昭迟的保送给搞黄。”李心译忧心忡忡地说。

林凡斐面前的书摊开着,她许久没有再翻动过一页。

陈昭迟是踩着晚自习的上课铃回来的,林凡斐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下一行字:“为什么打架。”

是明知故问,可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开场白。

毕竟他们已经这么久都没讲过话了。

她把纸条团了团,扔到了陈昭迟桌上。

陈昭迟被纸团发出的细小声响吸引了注意,他明明看到了,却好半天才伸手去拿。

林凡斐注意到他的右手上多了一块纱布。

手也受伤了。

陈昭迟看完,一开始习惯性地用右手拿起笔,刚刚写了几笔,就痛得皱了下眉。

他换了左手,吃力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条丢回给了她。

林凡斐展开,上面写的是:“不告诉你。”

他左手写字歪歪扭扭的,可以说是难看,她盯了好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把纸条放进笔袋,离开座位去了于静柳办公室。

于静柳正在打电话,林凡斐在外面等她打完才进去,于静柳看清是她,略微惊讶道:“凡斐?”

林凡斐说:“于老师,我想跟您说一下陈昭迟的事情。”

于静柳笑笑:“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你呢,本来以为你就算知道了也会考完试再来。”

林凡斐开门见山道:“老师,能不能不要处罚陈昭迟,早上是因为杜旭先说我,他作为……作为班长主持公道,才会跟杜旭打架。”

她本来不愿意再提及那段对她和她妈妈的污蔑,但此时此刻,她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于静柳没有打断,中午陈昭迟来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说打架的原因,杜旭也不吭声,好在有学生围观,她旁敲侧击地进行了一下外围调查,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现在林凡斐再说一遍 ,印证了她的推测。

她温柔地道:“凡斐,我们先说说你吧,你作为受害者,想怎么处理这事儿?陈昭迟说要杜旭当面给你道歉,我同意了,你觉得呢?”

林凡斐踌躇了一下:“于老师,能不能跟杜旭说我不需要他道歉,但让他不要再纠缠陈昭迟了,我听同学说他想破坏陈昭迟的保送资格。”

杜旭那么爱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跟她道歉,虽然她不喜欢向这样的人妥协,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能因此降低对陈昭迟的影响,也不是不值得。

“这个我可能要再想想,在咱们学校,打架的影响还是比较恶劣的,虽然陈昭迟是出于给同学出头的目的,但还是要报给校领导处理,不过我会尽力去争取一下。”于静柳说。

她顿了一下,表情忽而变得有些无奈:“你看,我就跟你说,陈昭迟是一个很自我的孩子。”

林凡斐能懂于静柳的意思,换了任何人,大概都不会在期中考试的早上,冒着失去保送资格的风险为了她跟杜旭打架。

她抿了下唇,在心里想,陈昭迟,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幼稚到让她不忍苛责,心软得一戳就要破了。

“凡斐,这个事情我不准备在班上说了,因为涉及到你的隐私,我觉得还是不要大肆张扬为好,至于要不要杜旭道歉,我再看看情况。”于静柳说。

她按了按林凡斐的后背:“好了,回去吧,小女侠,明天还要考试呢。”

林凡斐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外面是透明的春夜,天空是深蓝的,像把空气也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她这次没有因为想要快点回去学习而加快脚步,反而慢吞吞地前行着,难得有脑海没被知识点和习题填满的时刻。

林凡斐不得不承认,陈昭迟就像一个变数,打乱了她的许多规则,也带给她无数全新的情绪。

而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铁石心肠-

期中考试之后放五一假,收假回来就发了成绩,林凡斐毫无悬念蝉联年级第一,而爆炸性新闻是陈昭迟跌到了年级第六十八。

事实上陈昭迟考这个分数都让林凡斐觉得不容易,他右手受伤了,全程是用左手写的字,在考场那几天她都能感觉到他驯服左手的暴躁,估计太费手的题目他都没有答。

这次排座位的时候,林凡斐和陈昭迟都没有换同桌,但因为调大排,他们分别到了教室最左和最右的位置。

换完座位是大扫除,于静柳接了个电话,嘱咐班干部维持一下秩序,就出门去了办公室。

林凡斐恰好有题目想要问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练习册,带着去找她。

快到高二年级组的时候,一个很有气质的阿姨拦住了她:“同学,问一下于静柳于老师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她穿着灰蓝的真丝衬衫和白色的宽松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很贵的包,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还是非常美丽,看起来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凡斐点点头:“她是我们班主任,在靠饮水机的那个桌子。”

阿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的脸,突然说:“你是你们班第一名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林凡斐愣怔了一下才道:“嗯,我叫林凡斐。”

面前的阿姨笑了,意味深长道:“我就说陈昭迟……”

她没有往下讲,而是伸出了手:“凡斐你好,我叫颜舟,是陈昭迟的妈妈。”

第49章 ☆、49眠雪或许也因……

「工作以后,上司和同事都说我是一个会一直往前走的人,但他们大概不知道,勇往直前不一定是因为对未来格外期待,还有可能是过去让人不想回头,美好得让人不想回头,遗憾得让人不想回头。——摘自林凡斐日记」

颜舟的态度和善,并且给足了尊重,让林凡斐觉得自己是跟她平等的人。

少有大人会跟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握手,她伸出手去,接触到了颜舟和暖的掌心。

跟她握完手,颜舟笑眯眯道:“那我去找你们于老师了,再见。”

林凡斐同她说再见,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等。

年级组的门是敞开的,所以她也不可避免地听见了颜舟同于静柳的对话。

颜舟大概是平常工作太忙,一来就跟于静柳道歉,说自己先前在出差,现在才抽出工夫来学校。

“陈昭迟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

“哪里的话,”于静柳没有寒暄太多,在电脑上调出了一班的成绩单,“您看,这是昭迟期中考试的成绩。”

颜舟俯下身,就着于静柳的屏幕细细地读起来:“……这次他好像考得不太好,是最近学习放松了?我听陈昭迟说竞赛拿了奖,是因为这个松懈了?”

于静柳摇头,给颜舟讲了一遍期中考试当天陈昭迟和杜旭打架的事情,颜舟一开始非常诧异,直到于静柳解释打架的原因是杜旭言语伤害到了班上女同学,颜舟才一副心落进肚子的模样:“我知道,陈昭迟就这个性格。”

于静柳又说:“跟他打架的男生对他抵触情绪比较重,因为确实是昭迟先动手,我们做老师的也不好多干涉什么,现在校领导那边已经知道了,在研究怎么处理合适……”

颜舟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于老师,您不用费心,之后的事情我会去联系解决,谢谢您关心昭迟,我回去也教育他一下,不要跟同学动手。”

林凡斐在外面看着,心里十分羡慕。

如果换了是她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林守业绝无可能这么宽松地对待她。

而颜舟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大概在她眼中,陈昭迟也没做错什么。

颜舟离开的时候见林凡斐在外面等,还热情地跟她道别,并说:“陈昭迟肯定在学校没少烦你,你要是觉得他讨人厌,下次就直接跟他讲,或者来找我也行。”

林凡斐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事实是陈昭迟已经很久没来烦过她,不确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下一次。

颜舟来学校之后没几天,学校的通报批评就下来了,对于陈昭迟和杜旭打架的原因只字未提,只是给了一个严重警告,没让他们背处分。

李心译说:“估计是班长妈妈压下来了,要我说就该给杜旭处分,不过这样应该也是为了保陈昭迟。”

林凡斐也这样认为,于静柳私下里找过她,说杜旭同意了她之前的提议,年级主任会跟学校争取不给两个人记过。

陈昭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这让林凡斐松了口气。

风波就这样过去,几天后的晚上,林凡斐买完饭回来,沈听微走到了她的座位跟前。

“凡斐,”沈听微朝她笑了一下,“我想跟你出去说几句话好吗?”

林凡斐拎着饭盒跟她走出班级,沈听微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学校顶楼的天台。

她还从没上来过,天台上是水泥地,到处有管道,风比楼下大很多,不像是开放给学生的地方。

“我经常上来坐坐,这里挺安静的。”沈听微说。

地上不干净,林凡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出来,一张给沈听微,一张给自己垫在地上。

两个女孩子坐下,林凡斐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沈听微看着她道:“凡斐,上次杜旭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

林凡斐说没事。

“当时我特别害怕,因为我没什么朋友,怕没有人过来帮我……”沈听微一提起来,情绪还是有点激动,“幸好你过来了,吴琳琳还叫了于老师。”

林凡斐柔和地道:“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帮你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握一握沈听微的手,但因为不擅长肢体接触,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其实我也知道我不擅长辩论,但我当时就是想要试一试,努力一下。”沈听微抱着膝盖倾诉,林凡斐安静地聆听着,天台没有遮挡,五月的阳光照得人身上发热,巨大的云漂浮在蓝天上,她从没听过沉默寡言的沈听微说这么多话。

说到最后,沈听微又把话题转回她身上:“凡斐,我觉得你真的特别好,我也很羡慕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陈昭迟喜欢你也正常。”

林凡斐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吃饭

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早就看出来了,陈昭迟对你跟对别的女生都不一样。”沈听微用肯定的语气说。

她自顾自地笑笑:“你刚转来那会儿他就很关注你,我当时傻,觉得只要你不喜欢他,我就还有机会。”

林凡斐想起高一自己在食堂外面帮李心译喂猫,沈听微路过跟她一起,提起陈昭迟的名字时,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她们两个都还是不太会和对方聊天,只能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像两只相互触碰的小动物,终于在一场漫长的确认后,明晰了彼此的善意。

“但我还是会继续喜欢陈昭迟,我想追上他的脚步,也变成跟他一样好的人。”沈听微说。

林凡斐真心实意地道:“加油。”

沈听微的眼睛那么明亮,让林凡斐觉得喜欢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就像她们头顶的云层,干净又轻盈。

第二天林凡斐带了几本书到学校,趁陈昭迟还没来,一起放进了他的书桌抽屉,在第一本书的扉页上,她贴了一张便利贴:“这些书我还挺喜欢的,你可以读一读,应该对写作文有好处。”

做完这件事之后,林凡斐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学习了,现在陈昭迟的座位跟她隔得很远,所以她也看不到他发现这些书之后的表情。

尽管陈昭迟还在跟她冷战,但她想谢谢他,因为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因为一句肮脏的话就为她做出这么大牺牲。

林凡斐虽然没在期待陈昭迟给她什么反应,但这天晚自习结束以后,她背着书包边听英语边往外走,到教学楼外面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她转过头,猝不及防一捧淡紫色的丁香花从半空飘落,纷纷扬扬,像一场小型降雨。

从花瓣的缝隙中,她望见了陈昭迟的脸。

薄嘴唇、高鼻梁,和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他看着她,直到所有丁香都落地。

林凡斐心底突然有种重物落地的踏实感。

“我以为你再也不准备理我了。”她摘掉耳机说。

林凡斐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陈昭迟却有种她在撒娇的错觉。

虽然撒娇这个词跟林妹妹真的太不搭了。

幸好是晚上,他脸红也看不出来。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儿。”陈昭迟别别扭扭地说。

事实上他真的想过再也不理林妹妹了,除非她主动来找他求和。

给他送书,也勉强算求和的一种吧。

“对,你特别宽宏大量。”林凡斐用普通的语气,说了一句抢白的话。

陈昭迟:“……”

他还没说什么,林凡斐蹲下捡起一朵丁香花:“你从校门口那棵树上摘的?门卫大爷没管你?”

不会连门卫大爷都认识他吧。

“我有这么缺德吗林凡斐,”陈昭迟炸毛了,“这都是我傍晚去树下捡的!”

林凡斐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她干巴巴地找补道:“哦,那你还挺环保的。”

眼见着陈昭迟的面色更加不好,她又添了一句:“我很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陈昭迟小声嘀咕道,表情有所缓和。

林凡斐没明白他的意思,陈昭迟又说:“就高一我们去参加化学实验比赛那次,有一朵花掉在你的单词书里,你留下了。”

他这样一说,林凡斐记了起来。

但那天留下那朵丁香,并不是因为她特别喜欢。

而是因为那一刻让人留恋,很好的天气,崭新的早晨,漂亮的花,或许也因为有他在旁边。

不过林凡斐没有这样告诉他,只是跟他一起走到了校门外面,并未再把耳机戴上。

这一刻也让人留恋,冰释前嫌、年轻的夜晚-

也许世界上的一切总保持守恒原理,林凡斐高二下学期的前半段太过跌宕,后半程便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到期末她又考了第一名,放了一个暑假,就进入了高三。

“高三”这两个字就像一声号角,昭示着即将抵达的战争,于静柳让同学在教室的后黑板上写了高考倒计时,林凡斐每天走进教室都能看见,她觉得那个日渐缩小的数字就像一枚逐渐被削去外皮的桃子,等到饱满晶莹的果肉萎缩逝去,就会露出最里面那颗坚硬的核。

愈发繁重的学习实在枯燥,任何一点新奇都能成为教室里这班学生的调剂,日子一晃到了十二月底,跨年那天的晚自习突然下起了一场很大的雪。

课间不少人跑出去看,林凡斐原本不会参加这类行为,但架不住李心译软磨硬泡,她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似乎从寒假那次陈昭迟把她拉进班上的聚会,她就产生了一些变化,开始尝试着融入与亲近。

漫天飞雪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被照亮,林凡斐跟李心译去了操场,到处都有人在玩雪,洋溢着欢声笑语。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小橘和其他猫去哪儿过冬了。”李心译说。

林凡斐刚要说话,就有一团松软的雪球轻轻撞在了她怀里,然后破碎成粉末被风吹跑,她低头去看,冷不丁手里被塞上了一个更大的雪球,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少年人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回过头,陈昭迟在她的视线中跑远:“送你的。”

第50章 ☆、50眠雪大费周章……

林凡斐垂眸看着手里的雪球,觉得一抔雪不该有这么沉。

冰凉的雪迅速吸走了她手上的热量,表层开始消融,她小心翼翼地用力,将雪球掰到裂开。

里面露出一个圆形的小铁盒。

盒子顶端用透明胶封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昭迟疏斜的笔迹:“今晚十二点再打开。”

李心译“哇”了声:“好浪漫,不会是情书吧?”

林凡斐看着不远处的陈昭迟,他过去跟其他同学打雪仗了,张扬恣肆,像是在这个雪夜里闪着光。

“不会。”她说。

她觉得不是,之前她已经跟陈昭迟说得很明白,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再做任何让她困扰的事情。

林凡斐把小铁盒带回教室装进了书包,放学的时候李心译让林凡斐晚上拆开就告诉她里面是什么,不然她会因为好奇而无法入睡。

虽然嘴上不说,林凡斐心里也有些期待。

按照她规律的作息,她是不会在十二点以后入睡的,所以林凡斐把陈昭迟给她的小铁盒放在了枕头旁边,打算如果没睡着再打开来看。

也许是给了自己心理暗示,十一点四十分她躺进被子,意识一直无比清醒,完全没有要坠入梦乡的趋势。

窗外有晚归的车将灯光漫过她的玻璃,雪一直没停,整座城市像张动态的新年贺卡,林凡斐举起手机点了点屏幕,十一点五十九分,虚拟的电子时钟还有五秒就要指到这一天的终点。

五,四,三,二,一。

她在心里默数着,坐起来借着手机屏幕昏暗的亮光掀开了盒盖。

满满一盒色彩缤纷的水果糖,透明的玻璃糖纸流光溢彩,最上面是一张寸许大的小卡片,内容是陈昭迟手写的“新年快乐”。

大费周章只为说一句新年快乐,也只有他会这样。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林凡斐的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新年的第一分钟还没有过去,她给陈昭迟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像是正在手机旁边,立刻就给她回了。

ch:“我还以为你不会今天看呢LFF。”

ch:“糖好吃吗。”

“刷牙了,明天再吃。”林凡斐说。

十二点还没睡已经违背她的原则,她不可能再违背第二次,晚二十分钟睡觉没什么,但睡前吃糖很可能会蛀牙。

ch:“好吧。”

ch:“你是不是要睡了?”

陈昭迟捧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凡斐的回复,于是他知道,她应该是去睡觉了。

看吧 ,林妹妹就是这么一个不浪漫的人。

谁让他喜欢她。

而且该说不说,今晚能收到她的新年快乐,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陈昭迟把林凡斐给他的祝福截了个图发到跟张亦弛他们的群里:“林妹妹祝我新年快乐!”

一时没人理他,他又得意地问:“你们有人祝吗?”

曾远:“没,新年快乐迟哥。”

张亦弛:“@卫齐,把这条迟狗踢出去。”

卫齐:“迟狗,闭嘴。”

陈昭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林妹妹还是卡点发的。”

卡点送祝福,对他多上心啊。

陈昭迟正要继续说,下一秒就被踢出了群聊。

然后张亦弛给他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请我们吃饭,不然再也别想进群了。”

卫齐也发了一条:“求解我们三条单身狗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对,你也是单身狗啊,你显摆个屁。”

陈昭迟很有信心:“我只是暂时是,说不定等高考之后就不了。”

林妹妹只说现在不谈恋爱,那他排队等着就好,等她想谈了,他就是第一个领到号的。

而且他综合素质这么高,成绩好、长得帅、会弹电吉他会打篮球,他想不出林妹妹不选他的理由。

林凡斐还记得李心译说过的话,打开台灯,把陈昭迟给她的礼物拍了张照发过去。

李心译:“好漂亮的糖,陈昭迟也太会了!”

李心译:“斐斐你也新年快乐!”

林凡斐刚给她回了句新年快乐,门外就响起了林守业的脚步声。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她的门:“这么晚了怎么还亮着灯?”

林凡斐把水果糖塞进被子,切出了聊天界面:“睡不着,看会儿英语。”

林守业带着困倦“哦”了声,没再深究:“早点儿睡,明天还上学,不然起晚了没人送你。”

林凡斐放下手机,随手关了台灯,等到林守业离开,才把水果糖拿出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塞回了书包里。

元旦假期放完,开学那天在车站等公交车的时候,林凡斐吃了第一颗陈昭迟送她的糖果,一股淡淡的清甜在她舌尖漫开,这一粒是橙子味的。

到学校以后,她把糖分给李心译,李心译挑了一个,边往嘴里放边说:“也是吃上班长送的糖了,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他主动追人。”

看林凡斐要反驳,李心译连忙道:“我说错了说错了斐斐,他没追你,他就是……”

她想了半天,最后笑嘻嘻地说:“给你献殷勤。”

林凡斐在这些说法上没有李心译花样多,她放弃了同对方争论,把放糖的盒子推进了课桌抽屉。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自习,自习课前的课间,林凡斐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地写作业,几分钟后,出去上洗手间的李心译回来拉她:“斐斐,聂依雯好像遇到麻烦了,我们要不去看一下,外面有个阿姨在骂她。”

艺术理在一班楼上,林凡斐跟李心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中气十足的吼声:“……下贱胚子!野种!你妈在外面偷人,你还这么心安理得地上学,你说你贱不贱?以后是不是也要出去卖?”

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有跟李心译相熟的同学,悄悄把情况告诉了她:“刚刚这个阿姨过来找聂依雯,聂依雯一出来她就骂她是私生女,说聂依雯爸爸是她老公。”

李心译眼睛都瞪圆了,那个同学又说:“不过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也没见过聂依雯爸爸,她说她爸爸总去国外出差……”

“都还不知道真假,我们就别乱猜了,你们去喊你们班主任了吗?”李心译打断道。

“有人去了,但我们班主任好像在开会。”同学说。

那边聂依雯眼圈已经红了,泪水聚积在眼眶里,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本就纤瘦的身体在对面女人的对比下更显单薄。

女人越说越气,手都扬了起来:“先教育教育你,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我今天就跟你算算账……”

林凡斐见状,几步走了过去,把聂依雯拽到了自己身后。

“您这么厉害,是不是应该先回去跟老公离婚,冲着小姑娘耍威风算什么本事?”她平静地说。

对面女人愣了一下,大约是觉得她跟聂依雯一样是个十几岁的学生,没当回事,继续凶狠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呆着去。”

林凡斐不肯让步:“您不是要算账吗,不去找犯错的人,来找最无辜的人,是不是太没道理?”

“无辜?她哪里无辜,你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女……”女人话都没说完,聂依雯突然挣脱林凡斐,独自一个人跑向了楼梯,林凡斐只听见了她的一声呜咽。

聂依雯顺着楼梯落荒而逃,林凡斐最先反应过来,跟着追了上去。

但聂依雯跑得太快,又占了时间的优势,林凡斐刚下了一层楼,就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背影了,也不知道聂依雯到底要去哪里。

李心译就在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斐斐,咱们去找卫齐他们分头找,他们了解聂依雯,这样可能还快一点儿,别让她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林凡斐点点头,跑进一班的教室,先去找了陈昭迟。

在这种时候,还是他最让她信任。

陈昭迟听她说了事情经过,眉头拧了起来,只道:“我去叫卫齐和张亦弛,我们一起去找。”

李心译在窗边张望,回过头来说:“斐斐,聂依雯跑出学校了!”

他们在教室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梁思致正要出去外面的储物柜拿东西,经过的时候顺口问林凡斐:“怎么回事儿,这么慌慌张张的。”

“聂依雯可能心情不太好,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我们要去找她。”林凡斐言简意赅道。

李心译过来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你去吗梁思致?聂依雯还是咱们初中同学呢,我们越多人去越好,把她劝回来。”

梁思致犹豫一下,婉拒道:“我算了,我之前参加化学竞赛,金牌没拿到,还花了好多时间,正课都落下了。”

这时候陈昭迟叫来了卫齐和陈昭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梁思致望着他们,表情有些迷茫,像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会浪费时间去做这件事,也像在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聂依雯到底会去哪儿?”李心译嘀咕着。

大家都没说话,卫齐忽然道:“她会不会回附中了?之前聂依雯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过,她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去附中那附近转转,附中离咱们学校也近。”

“或者去哪儿吃东西了?她不是说她那舞蹈老师一直让她节食吗,天天饿着估计情绪也不好。”张亦弛说。

李心译道:“那咱们分开两路,你们去附中,我和斐斐沿着附近找。”

礼中附近小巷子多,路况复杂,现在是冬天,天色已经暗下来,陈昭迟摇摇头:“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我跟你们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