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直白一点的话,言依诺肯定会听出来。
不等她想出更合适的问法,就听到有人叫她。
这声音她挺熟,但她并不想搭理。
言依诺循声望去,看到两个外形差不多的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医生打扮,看上去年纪也更大一些。
不知怎的,言依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庄续明和他那当医生的大哥。
对于这个假想中的情敌,言依诺的重视程度并不低。
苏之嘉没有提过庄续明,姜寒溱也有意避而不谈,所以言依诺对这个人的了解十分有限。但她从姜叔叔和叶阿姨那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让她无法忽视。
她和寒溱姐在慢慢靠近,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在觊觎。言依诺立刻打起精神,不敢轻敌。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写完她俩表白的剧情后我会倒V,养肥的抓紧看了
46主动拥抱
◎她在抱住言依诺的同时,也把脸颊靠在了言依诺的肩上。◎
庄续明本来今天是不准备去打扰姜寒溱的,他来找大哥是商量下个月奶奶寿宴的具体安排。临走前被拉来一起吃饭,谁知竟会这么巧。
在他印象中,姜谪入院的次数不算少,来探过病的人也挺多,但真正会和姜寒溱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少之又少。
也就叶沁怜,苏之嘉,或是个别米洛的同事。
那些人他都算认识,但今天坐着的这个,是个生面孔。
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身份不一般,因为姜寒溱的肢体语言和以往不同。
她会下意识前倾,无论是自己说话还是对方说话时,都会尽量缩小彼此的距离。虽然平时为了说话方便也有这样的举动,但姜寒溱不会如此频繁又主动去靠近谁,表情还那么温柔。
与其说是想近距离和姜寒溱打招呼,倒不如说他想弄明白那个陌生人是谁。
在庄续明和他大哥走过来的时候,姜寒溱除了最初的烦躁之外,莫名多了点心虚。
她瞥了眼对面的人,发现言依诺已经把头完全转过去了。
这下,不介绍都不行。
她斟酌一下,平静说:“庄医生,庄续明,你们好。”
庄续明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也没刻意套近乎,淡淡回了句好。
言依诺一听这名字,心里不自觉就郁闷了一下。
“依诺,这是我爸爸的主治医生庄续勇,另一位是他的弟弟,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庄续明。”
接着,她的声音柔了些:“这是言依诺,我的好朋友,专程来探望我爸爸的。”
好朋友……
庄续明从不知姜寒溱竟然还有个这样的好友,很是意外。而言依诺则在回味,寒溱姐介绍自己的时候语气有点亲昵。
悄悄和他们打招呼时的语气比较之后,言依诺小小开心。
庄续明好奇:“之前没听你提过,新认识的朋友?”
姜寒溱不太想让他过分关注言依诺,生怕他察觉什么,也怕他在她爸妈面前说漏嘴。
“以前就认识,后来断了联络,不久前才重逢。”
言依诺发现姜寒溱的语气一下子又冷淡下来,不太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她没有主动跟庄续明交谈,只是朝他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不想让姜寒溱费神,也相信姜寒溱能处理好这个局面,所以自己只需要默契配合就好。
果然,不等庄续明再问什么,姜寒溱就说:“我们吃完了,先回病房。”
庄续明自觉让路,没再多话。
出了食堂,言依诺提议:“我们去散步消化一下?”
到了花园,言依诺看了姜寒溱几次:“我以为你会跟我多说点庄续明的事。”
姜寒溱不解:“为什么?”
和上次改签机票提前逃离不同,言依诺现在多了点底气。回想之前也觉得是自己太沉不住气,过于悲观。
“可能是我以前主动问过。”
姜寒溱眼底笑意深了些:“事实证明,你的好奇心用错地方了。”
言依诺从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自己的在意和芥蒂,瞬间被压平了。
晚风吹在脸上留下阵阵凉爽,比起上回来深城的感觉好多了。
言依诺发现,她自己各种瞎想试探都不如今天直接见一面。而让她感到踏实许多的,是寒溱姐的态度。
言依诺不禁失笑,嫉妒果然会让人降智。
姜寒溱猜到言依诺仓促低头想藏起来的笑是因为什么,她装作看不见也不刻意问,只静静和她继续散步。
这个花园她也来过几回,每次都心事重重,很是沉闷。可今晚,她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些事,心情却好了许多。
逛了大约半小时,言依诺停了下来:“我回酒店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我送你。”
“不用,酒店很近。”
姜寒溱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到医院门口。
“明天我想吃食堂的早餐,行吗?”
姜寒溱笑:“我等你。”
回到病房,叶沁怜意外姜寒溱回来得挺早。
“你们去哪儿吃饭了?”
“就在食堂吃的,饭后去散了个步。”
叶沁怜不太满意:“不是说了让你请客吗?”
“妈,依诺不是外人,没有必要搞这套。”
叶沁怜没多想姜寒溱的话,依旧觉得不妥:“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探望,我们也不能理所当然。”
姜寒溱不想在病房里纠结这个话题,没待太久就又离开了。
她想抓紧去找庄医生讨论一下病例的事,这样明天言依诺来了也能知晓进度。
第二天言依诺八点不到就来了医院,这次把背包也带着。
“退房了?”
“嗯,下午直接从医院出发。”
姜寒溱让她把背包留在病房,接着便领她去食堂。
“昨晚我咨询过庄医生了,他不反对我的想法。”
言依诺顿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很好啊,那你赶紧把病例发给我。”
姜寒溱想了下:“要不,我直接发给阿姨吧。”
“为什么?”
“这个人情是我欠阿姨的,你别辛苦在中间传话了。”
言依诺倒是不介意传话,但姜寒溱这么做确实能提高效率。
“行,那你直接发给她。”
姜寒溱抿了抿唇,把心里的纠结压了下去。
言依诺吃完早餐后又去病房探望姜谪,陪他聊了挺久,把他哄得嘴都合不拢。
昨晚叶沁怜留在医院过夜,一大早就被姜寒溱赶回家休息。言依诺走的时候没能亲口和叶沁怜道别,非让姜寒溱转达。
“我得珍惜每一个表现机会。”言依诺凑到姜寒溱耳边,笑眯眯主动解释。
姜寒溱无力地白她一眼:“什么时候学会那么多心机了?”
“我这叫积极主动,才不是什么心机。”
姜寒溱送她到医院门口,一起等网约车到来。
言依诺看了眼打车软件,司机还在路上。
“后天一起吃晚饭吗?”
“我怕航班延误。”
“那到时再定。”
姜寒溱只低了低头,没再接话。
从病房出来这一路,她越走情绪越低落。
直到言依诺轻声关上车门后又摇下车窗说再见,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不舍。哪怕只晚两天回去,她也还是不开心,不想分开。
**
言依诺安全到家后和姜寒溱简短聊了几句后就催她赶紧把病例发给季榕,两人还事先统一了说法。
收到病例后的季榕非常积极,主动给姜寒溱打来电话:“寒溱,我明天一上班就去联络,你要是还有其他要求也都尽管说。”
“麻烦季阿姨了。”姜寒溱说到最后,语调明显低了下去。
“说这话就见外了,寒溱!”季榕带着明显的疼惜,“你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们都愿意帮你分担的。”
她越是说得真心实意,姜*寒溱内心就越挣扎。
如果她和言依诺是最初的样子,那她只觉得添了麻烦不好意思。现在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说只做朋友,于是多了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坚定,把言依诺招过来的。
这么多的外界因素不断束紧,姜寒溱却在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看清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她已经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无论是主动后退还是推开言依诺,她都做不到了。
当言依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意后,姜寒溱的所有防线都毫无斗志地溃败了。
她想,等她回海城,该是时候主动往前走一步了。
**
周一上午,言依诺如常打卡上班,在路上和等咖啡的时候和姜寒溱简单聊几句。
没有任何的打趣和玩笑,内容严肃又正经。
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病例的事和姜谪的身体状况,但言依诺不觉得无聊更不失落,相反,她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姜寒溱,自己真正完全进入了寒溱姐的生活。
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见到海城的姜寒溱,每当寒溱姐回深城的时候,她就只能靠牵挂和猜。
上班后没多久,言依诺就收到舒青沅发的小组邮件,提醒小组成员要在明天中午前把上周总结和下周计划都交上去,她得汇总发给姜总。
言依诺早就把姜寒溱回来的航班号时刻表倒背如流,但再次被提醒姜总快回来时,她仍是雀跃不止。
姜寒溱如期回到海城,落地后就给言依诺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加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言依诺回复时纠结起来。
她不太确定姜寒溱的具体安排,是先来公司一趟?还是直接等下了班去吃饭?
结果只耽搁了几分钟,就又收到了姜寒溱的消息。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下了班去接你。】
言依诺心想,寒溱姐已经替她做决定了:今晚不准加班。
她咧嘴回复:【好哒!】
后面还连发了三个原地转圈圈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后,姜寒溱很快又回了一条,只说让她认真工作,别耽误下班。
言依诺也不恼,放下手机后觉得动力更足了,连提神的咖啡都剩了一半没喝完。
一到下班时间,她立即打卡准备走人,对此舒青沅颇为欣慰。
郁小临打趣说:“你今天赶去约会吗?”
言依诺脚步一滞。表情倒没破绽:“谁说的。”
郁小临:“你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最近又把耳钉戴回来了。”
真是有理有据。言依诺心想,爱八卦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这时李喃也收拾好东西了,和她们一起去等电梯。
他没往约会方面想:“今晚新装备上线,我猜依诺是想回去抽皮肤吧。”
郁小临被提醒后也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哦,我明明预约了,差点忘了。”
言依诺也预约了,但这和去见姜寒溱是完全不同量级的事情。在姜寒溱面前,什么预约都要往后靠。
但她也不解释,含糊着和他们一起出了大楼,然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里走。
等她看见楼下停着的那辆银色宝马车时,嘴角弧度瞬间放大。
她快步走到车旁,弯腰轻敲了一下车窗。不等车里的人反应,她就自己打开门坐了进去。
车饰还是老样子,言依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她不再觉得银色宝马不代表姜寒溱,反而觉得这是寒溱姐回海城的一个标志。
姜寒溱转头打量她,嘴角也弯着。
“看起来今天上班不太累?”
言依诺轻咳两下:“姜总,我没摸鱼,很卖力呢。”
姜寒溱配合道:“那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卖力又高效的劳模。”
言依诺本来想去姜寒溱小区附近那家餐厅,担心又偶遇刘晓念,于是选了另一个地方。
姜寒溱倒是不那么在意,但也不反对言依诺的意见。
“就算遇到了其实也没关系,下了班难道不允许正常社交吗。”
言依诺直白道:“我是怕她背地里说你坏话。”
“我没有那么脆弱。”
姜寒溱紧了紧方向盘,像是在为做好的决定不断打气。
“而且,也不可能一直都想着躲。”
言依诺觉得这话像是还有其他意味,转头看了眼。
她只见姜寒溱目视前方,很是专注的样子。
言依诺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换了话题:“我妈不让我多管病例的事,嫌我碍事。”
这事季榕和姜寒溱解释过了,她觉得言依诺传话也传不明白,所以干脆不让她掺和。
姜寒溱轻笑:“阿姨给你减负,还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她才是在给我拖后腿呢。”
姜寒溱抿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下。
“拖你什么后腿了?”
言依诺顿住,偷瞄她。看到姜寒溱嘴角微扬着,她才大着胆子多说几句。
“本来就该我参与的,而且姜叔叔的事也是我的事,不让我管,算怎么回事嘛。”
姜寒溱吸了口气:“依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真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勉强。”
她咽了下口水,态度更加认真也更坦白:“我确实不太懂看病和住院的事,很多概念也是第一次接触,所以肯定显得有点笨。”
姜寒溱知她想岔了,赶紧打断:“别对自己要求太高,谁也不是天生就懂这些的。我之前比你还抓瞎,只是经历多了,自然而然就熟了。”
“我会尽快赶上的。”
姜寒溱的心口被填得满满的,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她俩没吃太久,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才八点多。
“我送你回去吧。别说自己能打车,我的车难道不比网约车舒服?”
言依诺笑:“我又没说要打车。”
姜寒溱咬了咬唇,暗恼自己着急了。
晚上小区里的停车位有限,姜寒溱的车无法停在之前等她的位置,只能在小区门口就下车。
言依诺刚准备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就听到姜寒溱也解开了安全带,还熄了火。
“我送你回去。”
“啊?”言依诺一愣,“这里很安全。”
姜寒溱只简单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垂眸,下意识抿着唇。
见她来真的,言依诺好笑道:“那你要去喝杯茶吗?”
姜寒溱摇头。
茶是不打算喝的,但她想陪言依诺多走一会儿,几步路也好。
言依诺又提起专家的事:“我妈说了,她会亲自来和专家聊的,所以肯定不会耽搁太久。”
姜寒溱捏捏垂在身侧的手指:“嗯,我知道。”
“所以今晚要睡个安心觉。”
姜寒溱抬眸,见言依诺笑吟吟在看她。
她耳朵渐渐热了起来,想错开眼,可刚转过去一点,又忍不住转回去再看。
言依诺眼底的关心没有半点掩藏,就这么坦荡荡,又这么满当当。
快到楼下时,姜寒溱忽然停了脚步。
言依诺不知她怎么了,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等她询问,姜寒溱便主动往她面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缩小到接近于零。
“寒溱姐……”
话音还没落,言依诺就被轻轻抱住。
两秒之后,她的心开始狂跳。
她的双臂被姜寒溱揽着,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可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谢谢你。”姜寒溱的声音闷在言依诺的肩窝里。
她在抱住言依诺的同时,也把脸颊靠在了言依诺的肩上。
言依诺呼吸不太顺畅,完全应着本能在呼吸和吞咽。
虽然姜寒溱嘴里说的是谢谢,可是今晚这个拥抱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论是从前还是她们刚重逢时,姜寒溱都没用过这样的姿势抱她。
而且,吹在脖子上的热息也在告诉她:寒溱姐和她一样紧张。
“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些的,没想过要报答。”
姜寒溱的脸埋得更深了些,言依诺觉得自己的脖子疑似被软软的唇亲着了。
此刻感觉有点难耐,但她舍不得提出换个姿势,更舍不得跟姜寒溱拉开距离。
过了一会儿,言依诺察觉到姜寒溱的手松了些。她试探着抽出右手,轻轻环住了姜寒溱,
谁也没再说话,可距离没有拉远,连呼吸的节奏也逐渐一致。
言依诺意识到这个拥抱代表寒溱姐的回应更明确了,也代表她们之间的关系前进了很多,顿时欣喜万分。
心里充盈着最多的情绪,名为激动。
言依诺有点不知所措,情难自抑地深吸了一下姜寒溱的头发。
被她环住的人颤了一下,言依诺便不再动,只低低笑着。
没过多久,姜寒溱稍稍用力,从她怀里挣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迅速胶着在一起,又很快错开后盯着对方的肩膀发呆,很不好意思。
姜寒溱稳了点心神:“你赶紧上楼吧,今晚别熬夜。”
言依诺点头,很是听话的样子。
姜寒溱抬手勾了一下耳边落发,恰好是刚才被言依诺吸过的那一缕。
听到言依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姜寒溱的动作顿了下。
她飞快看言依诺一眼,极力维持着镇定:“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姜寒溱怕继续说下去,谁也走不了,果断转身往外走。
她沉浸在回味刚才拥抱的感觉,忽略了不远处的目光。
等她快要走到车旁,才发现有人在等她。
“季阿姨?”
47请你离开
◎“总之,请你离开。”◎
季榕手里拎了个不大的旅行袋,还背了个单肩包,把浅棕色的外套压得挺紧实。
听到姜寒溱叫她后,她略略敛了点眉,表情没有完全放开,仍站在原地不动。
姜寒溱完全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季榕,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她不确定季榕是刚到还是早就等在此地,两者有天差地别的差异。
拥抱那一幕不知是否被看到,姜寒溱却没有半点试探和验证的勇气。
她主动朝季榕那里走去,短短几步路,却要聚集好几倍的勇气。
“季阿姨,你来看依诺吗?”姜寒溱努力表现得正常些。
在季榕没开口的这几秒时间里,她倍感煎熬。
“我来了解一下你爸爸转诊的事。”
不等姜寒溱接话,季榕主动提出:“先去你家谈谈具体细节。”
姜寒溱觉得不太正常,季阿姨明明已经到了言依诺楼下却提出要先去自己那里?虽然转诊的事当面谈比较方便,但去依诺家里聊也可以的。
不让言依诺当传声筒情有可原,但当面聊这个没什么好避忌的,除非聊的并非这事。
她感觉得出来,季榕在克制着什么。
姜寒溱心里一沉,之前猜测的事,看来有答案了。
她想,季阿姨应该是看到了。
虽是如此,她还是如常应了季榕的要求:“那我们走吧。”
她主动帮季榕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过车头坐进主驾位置。
车门一关,车厢内静得可怕。
“阿姨,你把包放后排吧。”
季榕不看她,语气平静:“不重,这样方便。”
姜寒溱不再说话,平稳把车开出了小区。
途中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她瞥见是一条微信消息,猜到是谁发的。
她见季榕也低头看了眼,但很快就移开视线,像是对她的手机信息刻意忽略。
姜寒溱思考着是否要找点话题,但无论选什么都觉得很生硬。
最后还是季榕先开了口:“你今天回的海城?”
“嗯,下午的航班。”
“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了,明天就能出院。”
姜寒溱全身绷紧,屏住呼吸等待着后续,她猜季榕也许是在铺垫什么。
谁知季榕只是嗯了声,又不再说话了。
一路开到停车场,两人无声下了车。
姜寒溱主动伸手要帮她拎包,却被季榕不着痕迹避开。
“不重,我自己拿就行了。”
姜寒溱忽然难过起来,想起不久前季榕在电话里的话。见外,这才是真正的见外。
到家后,姜寒溱刚把灯打开,手机又亮了。
大概是她回家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些,某人不太放心。
她犹豫是否该回消息,又怕当着季榕的面适得其反。
迟疑间,她听到季榕说:“有事你就先处理,不用管我。”
姜寒溱请她先坐:“阿姨,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在厨房里匆忙回了条安全到家的信息后便不再看手机,专注思考待会如何应对。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季榕真要问,那她也不会刻意隐瞒。
这件事,除非瞒一辈子,不然现在撒谎就是给自己挖坑。
做好心理准备,姜寒溱端着茶回到客厅。
季榕的背影挺直,很有老师的威严,姜寒溱的压力开始反弹。
“阿姨,我泡的花茶,不会太影响睡眠。”
“谢谢。”
姜寒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下意识把落发勾到耳后,等待季榕质问。
“昨天我和专家在电话里聊了一阵,觉得还是当面交流比较方便。”
姜寒溱很是抱歉:“麻烦阿姨专程跑一趟。”
季榕是今天下午临时决定过来的,生怕影响言依诺工作,所以事先没告诉她。结果敲门发现人不在,发消息后才知道原来在外面吃饭。
她怕言依诺着急,所以自己在楼下等,没把自己到了的事告诉女儿。
谁知竟然让她看到那么震惊的一幕!
女孩子之间感情好,搂搂抱抱很正常,甚至一块儿睡也没什么。
但她俩的眼神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季榕从她们脸上看到的,是一种她从没预料到的情愫。
她极力控制,才没有当场冲过去质问。考虑再三,她想先和姜寒溱聊聊。
事发突然,季榕其实也很乱。一路上反复思索,愣是没有想明白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许久,季榕回过神,发现姜寒溱正紧张看着她。
“我想和你聊聊依诺的事。”
姜寒溱肩膀晃了下:“好。”
季榕直白道:“我刚才看到你们在楼下拥抱了。”
姜寒溱垂眸,压力飙升。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可能是我的角度不太对,我觉得你俩刚才拥抱的姿势有点……”
季榕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有点过于亲密。”
姜寒溱轻轻咽了下口水,心跳乱得要命。
季榕见她不否认,心里的石块压得更沉。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姜寒溱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抬头,迎上季榕的目光。
“阿姨,我们……”
季榕看到她那决然的眼神,哪里还不懂她想说什么?
心里有逐渐崩塌之感,第一反应就是阻止。
有些话,不说出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说了,那很难办。
“寒溱,别冲动!想清楚再说也行。”
姜寒溱确实停了片刻,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坚定说了下去。
仍是和之前相同的郑重:“阿姨,我们对彼此有好感。”
季榕闭了闭眼,神色颇为苦恼。
大概是之前已经被狠狠冲击过,以至于现在她是烦躁远比震惊多。
姜寒溱的回答其实她已经料到,但真听到了又是另一种滋味。
她重重叹了口气:“寒溱,你们怎么会这样!”
季榕真地很不理解,两个人重逢那会儿明明很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感情了?
姜寒溱低了低头,愧疚不已,却不愿就此退缩。
哪怕被季榕当面责骂,她也不想放弃言依诺。
她刚才就想好了,所有的责任都由她来承担,所有的错也都算在她头上。不论季榕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尽力去达成的。
“阿姨,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但我对她,是真心的。”
季榕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姜寒溱,从刚才的苦恼变成了现在的不解,还带了点厌恶。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姜寒溱心口紧缩,第一次从季阿姨那里听到这般嫌弃的语气。她眼眶酸涩,依旧没有怯懦。
“我和依诺是在相处中相互吸引,发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想……”
季榕厉声打断:“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细节!”
姜寒溱抿唇,不再说话。
季榕喘着气,又反复看了她几回。
姜寒溱几乎一直垂眸,但当季榕看她时,她都会第一时间回应。
她不想让季阿姨觉得自己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她想让季榕知道,自己对这份感情是有足够诚意的。
虽然之前有过再三的犹豫和躲避,但她今晚已经给了言依诺回应,她不想失信。
“我不管你们到底怎么样了,总之……”
季榕的话断在那里,让姜寒溱觉得自己被扼制住了,呼吸不畅。
“总之,请你离开。”
季榕的表态让姜寒溱瞬间落泪,她一开口便是哽咽。
“阿姨,能不能……”
季榕很是坚决:“不能。”
姜寒溱仰了点下巴,却完全止不住泪水,她索性就这样放任着。
“我知道这确实是很难接受的事,但我和依诺都很认真。”
“认真?”季榕冷斥,“你真为依诺想过吗?”
姜寒溱哽咽,眼底却满是肯定的回答。
她怎么没想过?如果没想过,她又何苦为难自己那么久?
可爱情哪有这么容易被控制?她就是知道自己爱惨了,才会不顾一切想努力把握一次!
“依诺年纪还小,没有吃过苦,也没有谈过恋爱。在她的世界里,喜欢什么就想要得到什么。”
季榕始终克制,没有大吼大叫,但声音很冷。
“她或许压根分不清喜欢和爱,加上之前你们断联十年,失而复得的喜悦很可能会导致她误判。”
姜寒溱摇头否认。眼泪从她下巴边缘滴下来,她也顾不上。
“阿姨,我们努力分辨过,但这真不是误判的感情。”
姜寒溱满是愧疚,但就是不愿松口。她在用最柔软的方式做着最顽强的抵御。
她希望季榕能给她一个解释清楚的机会,让季阿姨能全方面了解她们的感情。
季榕油盐不进,并不想听太多。
“你家里怎么想的?”
姜寒溱一顿:“暂时还不知道。”
季榕冷哼:“那你在米洛的工作呢?不准备要了?”
姜寒溱蹙眉,这确实也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如果言依诺今后真去了米洛又或是她们的事传到米洛,她们之间的问题会更复杂。
但这些,都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当她准备解释时,忽然听到季榕哀叹了一声,语气十分低沉。
“寒溱,就当我求你,放过依诺,好不好?”
姜寒溱泪水更甚,眼前求她的不是别人,是言依诺的母亲,是对她视同家人的季榕。
可是,她好舍不得言依诺。
见她咬唇不说话,季榕也很难受。但身为家长,有些事必须狠心,必须斩立决!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能去和依诺谈了。”
“不要!”
姜寒溱了解言依诺的性格,如果季榕真去找她,那么母女俩的感情必然会产生隔阂。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导致言依诺家庭关系紧张,更不希望言依诺为了她而背负更大的压力。
她的指尖几乎刺破掌心,才勉强找回一丝真实的痛感。
季榕从头到尾都没有骂过她,可姜寒溱很清楚,在季阿姨心里,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姜寒溱终于涩然开口。
“请给我一些时间。”
“寒溱,你也太顽固了!”
姜寒溱满是哀伤地乞求:“阿姨,请给我一点缓冲时间慢慢离开,我不想重蹈覆辙。”
季榕一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十年前,我走得太突然,所以她生了那么久的气。”
姜寒溱的声音几乎一直抖着,全靠意志在坚持。
“这次,我不想让她再记恨那么多年了。”
季榕有些动容,看到她满脸泪痕,迅速撇开眼。
“你是好孩子,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你们这样,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季榕越是这样,姜寒溱就越是煎熬。
她宁可季榕打她骂她,也不要这样理智地夸她,但又果断地嫌弃她。
姜寒溱沮丧极了,无措地吸着鼻子,想让自己别太狼狈。
可是心痛的感觉过于真实,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控制。
季榕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让她先把眼泪擦干。
“阿姨相信你说话算话。”
姜寒溱涩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想好要坚持的,可还是在阿姨面前败退了。
她想,自己或许真没有什么好运,无法拥有那么美好的感情。
今晚的那个拥抱,足够她珍藏很久了。
季榕没有追问她具体需要多少缓冲时间,大概是出于对她的了解,又或是不忍心继续看她伤心。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等姜寒溱渐渐停止泪意,季榕又说起:“你爸爸的事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阿姨……”
“希望你能理解阿姨,别怪我狠心。”
季榕本想拍拍姜寒溱的手背,结果手在半空时发现有点尴尬,于是又默默收了回去。
“我送你去依诺那里吧。”
季榕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
她这时候情绪也还没有完全平复,生怕说漏嘴。
“你介意我在你这里住一晚吗?明天我和专家聊完了再去见依诺。”
现在不是假期,姜寒溱知道季榕是专程为了这事来海城的。说感激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哪里会介意留宿。
“我去收拾客房。”
姜寒溱很快就把客房收拾妥当,又细心介绍了浴室的使用方式,很是周到。
季榕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心中叹气。
但这事是底线,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女儿走这么一条不寻常的路。而且她也接受不了是姜寒溱和女儿在一起,觉得非常别扭。
在她心里,早就把姜寒溱当成半个女儿,所以她觉得她们算是姐妹。这种关系加上不寻常的感情是怪上加怪,使得抵触加倍。
姜寒溱没再趁机讨价还价,但季榕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她就像秋天的花枝,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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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依诺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寒溱姐今天戴着墨镜进公司的造型酷毙了。
半长风衣笼在她深色的职业套装外,加上一副黑色大框墨镜,瞬间就秒杀各种杂志封面。
如果不是顾忌其他人在场,她很想冲过去多拍几张当屏保。
趁着还没正式上班,她悄悄给姜寒溱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的造型杀疯了。】
还发了一个心脏爆炸的表情包。
但一直等到上班,也没有收到姜寒溱的回复。
言依诺有点小郁闷,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不成熟。
寒溱姐肯定忙死了,哪里有空回这种花痴消息。
言依诺提醒自己也要抓紧,不能在工作上拖后腿。她不仅要在姜叔叔的事上为姜寒溱分担,事业上更要助推。
而且她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有所表现,如果真能去米洛,就不用担心一年后和寒溱姐分隔两地了。
不过姜寒溱今天的忙碌程度远超言依诺预期,几乎一整天都没见她出来过,连午饭都是直接让人送进去的。
她午休期间发过消息,问姜寒溱要不要饭后散个步?
结果姜寒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说要处理的文件太多,没有时间。
这让言依诺更加心疼,便自觉不再烦她。
下班前,言依诺本想约姜寒溱吃饭,结果收到季榕的消息,说她在公司楼下。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在周五倒V,会在接下来几天随机掉红包的。
48明确答复
◎“依诺,我想向你道歉。”◎
言依诺直接打电话:“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季榕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异常:“来办事,晚上找你吃饭,然后再借住一晚,行不?”
言依诺笑:“你和我这么客气,多做作。”
“别早退,该几点就几点下来。”季榕叮嘱完就主动挂了电话。
言依诺默默吐槽,真是到哪儿都不忘教育,真是得了教师职业病。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她给姜寒溱发消息。
【你今天要加班吗?】
这条消息姜寒溱倒是回复挺快:【要加,不确定几点结束。】
言依诺心疼她辛苦,但又不能鼓励她别管工作了。
【我妈在楼下,我待会陪她去吃晚饭。】
姜寒溱:【阿姨来了?你替我说声抱歉,工作太忙没能亲自接待。】
言依诺笑:【跟她那么客气干嘛。】
姜寒溱没回复,言依诺猜她可能又在忙了。
她想了下,还是又发了一条:【跟我家人都不用那么客气,别见外好吗?】
直到她打卡后关掉了电脑,才收到姜寒溱的回复。
【好。】
言依诺想,回复这么慢,寒溱姐是害羞了?还是觉得她太心急了所以矜持一下?
**
在楼下见到季榕,言依诺积极把她的旅行袋和单肩包都接了过去,一下子她身上变成三个包。
季榕无语:“又不重,不用全抢过去。”
言依诺脸上全是讨好,格外乖巧:“你拿那么久了,不重也肯定比我累。”
她举起双手,挑眉:“我才是都不重。”
季榕见她坚持要拿,也就随她。
“今晚想吃什么?”
“吃你平时打包的外卖。”
“你没搞错吧?”平时是谁总吐槽那些东西没营养的?
“我要亲自看看到底能不能继续让你吃下去。”
言依诺打趣:“你这是来检查我的生活质量的?”
季榕暗中打量她,发现言依诺情绪正常。看来姜寒溱没把事情告诉她,应该也还没有开始行动。
等走远了些,周围已经没有公司熟人,言依诺情不自禁就提起了姜寒溱。
“寒溱姐今天太忙了,现在还在加班。她说没能招待你,很抱歉。”
季榕笑笑,如常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寒溱有心了。”
言依诺不想浪费机会,又主动帮姜寒溱加分:“她其实对你们特别上心。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的事,还有工作忙死,她肯定会多去杭城看你们的。”
季榕想起今早姜寒溱那肿着的眼,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姜寒溱今天特意早起,不仅买了早餐,还送她去医院,这让季榕心情复杂。
但这件事,她不能松口。
言依诺没看出季榕隐藏的情绪:“你今天来办什么事啊?”
“我去找了李医生和林医生。”
“你什么时候也精通这些了?”
言依诺发现,大家好像都比她厉害。她以前都不知道季榕也懂这些。
“我不精通这些。但我知道托人办事要有态度,但是该给的压力也得有。”
言依诺想抱一抱季榕,结果手里都是包。她只能用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妈,你真好。”
**
姜寒溱一直逗留到九点才从公司离开。自从言依诺下班前给她发了消息后,她的工作效率就很一般。
她总会不由自主去想,季榕此时有没有和言依诺暗示什么,又或是言依诺会不会主动吐露什么。
这种心理暗示箍紧她所有神经,让她难以呼吸。
恍神间,她又点开上周徐总发来的邮件。是一封转发的邮件,内容是米洛明年计划大力开拓海外市场,外派待遇非常可观,而且几乎提前承诺了一定能升职。
姜寒溱当时并没有过多考虑,无论是家人还是言依诺,她都放不下。
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些。
言依诺的事业刚进入上升期,还远没到发力的时候,但姜寒溱确信她一定可以惊艳很多人。
所以,稳住言依诺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但她们继续这样近距离相处下去是做不到相安无事的,姜寒溱只能先退回米洛。
等言依诺去了米洛以后,她再去更远的地方。
她决定明天上午再正式回复徐总。
**
季榕第二天离开前帮言依诺做了早餐,是她爱吃的蛋饼。
“妈,你能多做一份吗?”
季榕猜到她是什么目的,但装作不知情。
“你吃不饱?”
“那倒不是。”言依诺转着手机,笑嘻嘻,“我想给寒溱姐带一份。”
季榕昨晚没多问她俩的事,反倒是言依诺时不时就提起姜寒溱。季榕也才回过神来,是自己之前疏忽了。
“寒溱是你领导,你不怕同事说闲话了?”
“我可以在其他地方给她啊。”
季榕不至于小气到连一份早餐也不肯做,和言依诺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姜寒溱那份也做好了。
“先预告。”言依诺抬手就拍了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季榕收拾好行李,和言依诺一同出了门。
“你有空就常回家。”
言依诺随口应了一句,看起来没太当真。
季榕只能更明确说:“这周末,你回来一趟。”
“啊?为什么?”
“杭城又不远,高铁也方便。最近既然不用常加班,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家看看?”
言依诺觉得季榕的脾气忽然变得好大。
她猜,妈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尽量。”这种时候少惹为妙。
送季榕上了网约车后,言依诺才有空好好和姜寒溱发消息。谁知看到的第一条就是姜寒溱说不用了。
她不解:【你不爱吃蛋饼吗?】
姜寒溱:【我吃过了。】
这么早?
言依诺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到姜寒镇说:【我已经到公司了。】
看来确实很忙,以至于昨天加班到那么晚,今天又去得那么早。
言依诺把没送出去的早餐当成自己的上午茶点心,只是吃起来的时候没早上那么美味。
到了午饭时间,言依诺仍没看到姜寒溱从办公室里出来。
等到午休尾声,郁小临突然八卦道:“你们听说了吗?米洛近期会有人事变动。”
言依诺现在对米洛比过去上心很多,听到这话后很自然就凑了过去。
郁小临神秘兮兮的:“我同学说,可能会有新总监来云享。”
这回言依诺紧张了。
“这是假消息吧?”哪有两个总监同时坐镇的?云享又不是什么大公司。
“我也不确定真假,说是今天上午才传出来的。”
言依诺忽然烦闷,很想直接去问姜寒溱。
郁小临还在耳边叭叭叭的,言依诺断断续续听着,指尖悬在按键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用无聊的消息打扰姜寒溱,可是这个小道消息让她颇为不安。
如果来个新老总还好说,要真是新总监,那么姜寒溱会走是必然的*。
难道是姜叔叔只能留在深城?所以寒溱姐最终决定提前回去?
一直熬到下班,言依诺发了消息,姜寒溱依旧是准备加班的节奏。
言依诺却说:【我等你。】
姜寒溱:【有事?】
不知是不是内心不安的原因,言依诺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刺眼。
言依诺:【有重要的话想问你。】
半个小时后,姜寒溱忽然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拎着包。
言依诺见状,也默默收拾起东西。
两人并没有特殊交流,在其他同事眼中,纯粹就是姜总和言依诺一前一后下了班。
言依诺本以为姜寒溱会在电梯前等她,谁知收到消息说在停车场见。
她顾不上这些细节,迅速赶了过去。
到了姜寒溱家里,言依诺关心道:“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你精神好差。”
姜寒溱几乎没怎么和她对视,但也做不到完全冷漠。
她只能频繁留个背影给对方,好把那不得已的苦涩藏起来。
姜寒溱低头看手机:“今晚吃外卖,可以吗?”
她没心情做饭,更没精力去餐厅。
言依诺完全不挑:“可以。”
点好外卖,姜寒溱又打开电视,然后去厨房倒水。
言依诺的视线追着她移动,总觉得寒溱姐在回避和她对话。
“先别忙了,休息一下好吗?”
姜寒溱被言依诺握住手腕,只能和她一同坐到沙发上。
她调整了情绪:“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听说云享会有新总监,这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姜寒溱蹙眉,她今天上午刚回复了徐总,怎么会传得那么快?而且新人选压根没有定,一切都还是非常初期的阶段。
“哪里来的传闻?”
见姜寒溱神情严肃,看起来颇为反感,言依诺的心反而踏实了一点。
“小道消息。”她兀自笑了下,“我也觉得挺不靠谱的,所以找你求证一下。”
姜寒溱的眉目并未舒展,欲言又止。
这让言依诺再度不安起来。
“不会真有这种可能吧?”她紧张道,“难道是厉无情又做手脚了?”
“和他无关。”
“那到底会不会有新总监?”
姜寒溱沉默,但没否认。
在言依诺看来,这真是太意外,也太离谱了!
姜寒溱工作表现一直很好,米洛没道理会中途换将,除非是她自己申请调回去的。
“是叔叔的原因吗?”
姜寒溱摇了摇头。
结合这两天的一些事,言依诺又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姜寒溱持续的沉默激怒了言依诺。
她深吸了口气,音量高了起来:“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你如果对我有任何意见或是想法,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啊!”
她不理解,那晚上不是明明好好的吗?
她们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她们没有宣之于口的心意,都已经通过眼神交换过了。
为什么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又回到了从前?
这让言依诺觉得,那晚的拥抱像是自己做的梦。
姜寒溱抬眸看她,和言依诺的激动相比,她显得沉稳得过于反常。
“依诺,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
言依诺一听这两个字就心里咯噔,连怒气都顾不上管了。
“我想,我们更合适做朋友。”
朋友?
言依诺像是听到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可她依旧想听原因:“为什么?”
姜寒溱压抑着内心苦涩,强行冷静:“米洛明年会有一个很好的外派机会,对事业的提升非常大。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专注事业?”言依诺抢答了。
姜寒溱没否认。
“那感情呢?你就完全不考虑感情了?”
“我精力有限,平衡不了事业和感情。”姜寒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言依诺寂寥笑了声,之后便是沉默。
姜寒溱心想,言依诺应该对她失望至极。
心痛至极时,她忽然听到言依诺说:“好在你没说感情也有计划。”
姜寒溱怔愣了下。
“这次,我就不那么好奇了。”言依诺的声音很是低沉。
姜寒溱忍不住去看她,却没想到她眼底竟然没有怨恨,只有浓浓的忧伤。
“我怕好奇心又用错地方,会让你难过。”
姜寒溱很想抱抱她,到这时还在为她考虑的言依诺,怎能让人不爱?
她甚至想要当场反悔,放弃答应过季榕的事。
理智在最后一刻敲醒她,于是把话题引到另一件事上。
“你现在也是事业关键期,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言依诺坦言:“我是想好好把握的,还想着能去米洛。”
她之前连云享都不想待了,现在竟然主动想着去米洛,到底因为什么,姜寒溱很清楚。
但不可否认,米洛能为言依诺提供更大的平台,能让她飞得更高。
“如果能去米洛,对你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言依诺过了半晌才接话:“那你愿意等一等我吗?”
姜寒溱睫毛频颤。
“等我在事业上加把劲,等我和你的差距没那么大了,等你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去平衡。”
剩下的话,言依诺没说,但姜寒溱都懂。
她发现自己词汇贫瘠得可怕,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回应。
或许将来言依诺在事业上有了成就,接触到更多优秀的人,也就不那么执着于她了。
姜寒溱鼓励道:“先专注在事业上。”
**
姜寒溱这周末又回了深城,这次是为了和徐总详谈外派的具体细节。
周五晚上季榕给言依诺打电话:“这周不用加班,你回来陪陪我们。”
“我有事。”言依诺很是低落,担心回家被爸妈看出端倪。
季榕警觉:“你要干嘛去?”
言依诺失笑,她只是懒得奔波,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言依诺随便回了句。
季榕立即阻止:“你别胡闹,这么大了就该有分寸!”
言依诺眨眼,真觉得季榕是更年期到了。
“我成年了,总该有自由吧?”
“自由也要有限度,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
季榕用命令语气强调:“这周末,你必须回来!”
言依诺脾气也上来了,觉得季榕无理取闹。
“我说了,这周没空!”
两人不欢而散,最终也没得出确切定论。
言依诺越想越觉得季榕的话不对劲,无缘无故要求她回去干嘛?难道是又要安排相亲?
言依诺又主动打回去:“妈,你是不是想给我安排相亲?”
不等季榕说话,她立即表态:“我绝对不考虑,你别浪费时间了。”
季榕倒吸几口凉气:“那你考虑什么?”
言依诺本想说姜寒溱的事,但一想到寒溱姐的态度,她就只能先从自身出发。
“妈,其实现在的感情有很多类型,不一定非要按照传统模式。”
季榕沉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言依诺发现季榕的反应不太对。按照妈妈的性格,不至于会厉声成这样。而且她还没有明确说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脑中忽然闪过姜寒溱前些天的反常,虽然联想有点跳跃,但她决定试探一下虚实。
“妈,你知道?”言依诺故意说得半真半假。
季榕的心都要炸了,太阳穴直跳。
言依诺又进一步:“那我如果想试一试突然传统呢?”
“不可能!”季榕态度坚定,“你想都别想!”
言依诺心中一顿:看来妈妈确实是知道了。
49主动表白
◎“姜寒溱,我喜欢你。”◎
言依诺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趣,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寒溱垂眸和她说要做朋友的画面。
如果寒溱姐的态度变化真和妈妈有关,言依诺觉得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她本来没想过这种影视剧里的狗血桥段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在她身边上演了,而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气笑了,哼哼着没继续往下说。
季榕大概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内心也想回避。
她不愿意再重复那晚的局面,有些话没说出来就还有扭转余地。母女之间是没办法远离的,所以她不能让言依诺把话挑明。
“这周不想回来就不回吧。”季榕主动退了一步。
言依诺还有余怒:“本来就不打算回。”
季榕不想和她在电话里吵架:“没什么事就挂了,我准备睡觉了。”
言依诺突然叫住她,季榕瞬间握紧手机,有点慌张。
“妈,我对相亲没兴趣。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言依诺再次强调,态度坚定。
季榕叹气:“再过几年你的想法会变的。”
言依诺心想,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自己?眼下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既然季榕说过几年会变,那么就让时间来证明。
与其浪费时间和老妈掰扯压根不会发生的事,不如抓紧时间订机票去深城。
上次她误会了姜寒溱的意图,以为寒溱姐优先选择了事业。虽然很伤心但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事业是生活的根基。
尤其是亲身参与到姜叔叔的医治过程以后,言依诺更加能理解事业对姜寒溱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成就感,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只有持续稳定的高收入才能维持姜谪的治疗和休养,就像苏之嘉说的那样,寒溱姐在努力托举着整个家。
所以言依诺不敢开口让姜寒溱重新选择,她只求留住一个追赶的机会。只要寒溱姐愿意偶尔放慢脚步等一等,她一定会追赶上的!
现在她回过神了,发现事情可能和她当初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如果真是妈妈施压,那寒溱姐的话可信度就大大降低。
言依诺要亲自再问一次!
**
周六傍晚,深城酒吧,姜寒溱和苏之嘉坐在角落里相顾无言。
“寒溱,你很久没放纵过了。”
姜寒溱晃着手里的半杯酒,口中苦涩:“今晚只喝一杯,也叫放纵?”
“自从叔叔生病以后,你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碰酒。今天反而主动约我来喝东西,这还不放纵?”
苏之嘉嘴上打趣,眼底却颇为担心。
“有点烦,又不想让爸妈察觉,就只能折磨你了。”姜寒溱又抿了一口,刺激得拧眉。
苏之嘉从她手里抢过杯子,暂时不准备让她继续喝了。
今晚姜寒溱和她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做的新决定。原本以为姜谪转诊的事能让她和言依诺的关系有进展,谁知直接来个大倒退。
“其实你可以和她商量一下。”
姜寒溱摇头:“我说不出口。”
“寒溱,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因为施压的是她的妈妈就主动认输。”
“我试探过,季阿姨的抵触情绪很强烈,继续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
姜寒溱目光幽深,既忧伤又掺几分职场练就的果断:“以退为进,先缓一缓。”
“你就不怕缓得太久,言依诺的热情冷却了?”
姜寒溱不说话。
“你一边说要外派,一边做好了单方面等她的打算,你不觉得这是自我折磨?”
“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和家里闹矛盾。”
“那她就是喜欢你,这是事实。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点代价难道不应该?”苏之嘉劝她,“你能不能别总想面面俱到?偶尔自私一下为什么不可以?”
姜寒溱拧眉,不采纳这个建议。
自从上次在酒店和言依诺开诚布公聊过以后,苏之嘉就尽量把她当成同龄人看待。现在也一样用这逻辑去劝姜寒溱。
她总觉得姜寒溱对言依诺太过保护,反而压低了言依诺的辈分。
“她是年轻,但好歹也23岁了。既然决定喜欢你,那她家里的问题肯定是她去解决才对,你为什么要全部揽下来?”
“我……”
“你能为她做好承受家里压力的准备,为什么觉得她不可以?”
苏之嘉说得起劲,忽然收到条消息。她以为是工作群,烦得要死,看完后一愣。
她边回消息,边瞥了眼继续喝酒的姜寒溱。
回完消息后,苏之嘉又把酒杯抢过来,这次不打算还了。
“喝酒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姜寒溱无奈:“好吧,那我继续聆听苏老师开课。”
苏之嘉丝毫不谦虚,把之前的理论续上,一轮又一轮进行洗脑轰炸。
姜寒溱见她还在见缝插针回消息,笑说:“你要是忙,就别理我了。理论太多,我消化不了。”
苏之嘉气得头顶冒烟,又不忍心说狠话。
结账后,她俩本该各自打车回家,但是苏之嘉说自己忽然有点头晕。
“你还是先送我回去,万一我中途晕了就惨了。”
姜寒溱陪着她上车,不忘叮嘱:“你别只想着升职,加班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体质越来越差。”
苏之嘉一边假扮脆弱,一边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
**
言依诺已经等在楼下,之前苏之嘉以为她俩是吵架所以没松口帮忙。大概是在酒吧里知道了真实情况,这才把地址给了言依诺。
言依诺依然背着上次来时的背包,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又低头看脚尖。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她立即抬头。
果然,一眼就锁定在心心念念的身影上。
她发现自己对姜寒溱越来越着迷,光是看到就会情不自禁想笑。
她慢慢往前走,逐渐和她们会合。
她看到姜寒溱侧着脸不时和苏之嘉说着什么,等发现自己的时候,很明显愣住了。
看到姜寒溱定在原地,言依诺嘴角的微笑也定格下来。
“寒溱姐。”她主动朝姜寒溱走去。
姜寒溱没动,但表情却变换了好几次。
看出她在极力克制,言依诺更难受了。
“我都知道了。”
姜寒溱怔了下,反应过来后很是紧张。
她转头看苏之嘉,却听到言依诺说:“和嘉姐没关系。”
姜寒溱有点微醺,加上言依诺的突然出现给她很大冲击,眼神逐渐迷蒙起来。
“你们不想待会被围观吧?”苏之嘉翻包拿出门卡,“去我家。”
到家以后,苏之嘉主动把客房的门打开:“你们关起门来好好沟通,我什么都听不到。”
姜寒溱瞪了她一眼,没太多威慑力。
言依诺关门前朝她笑:“谢谢嘉姐。”
姜寒溱见她还背着包,怕她累:“你先把包放下。”
言依诺听话照做,放完以后又朝她笑。
“我妈昨天非让我回家,态度强硬得很。”
姜寒溱顿时紧张:“你和她说什么了?”
一看她这反应,言依诺之前的猜测再次得到印证。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姜寒溱怔愣,掩饰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言依诺跨步上前,握住她手腕:“我妈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姜寒溱睫毛颤动频率骤然增加,主动垂眸避开了对视。
“你不想说这个,没关系。我们换一个话题。”
言依诺没松手,甚至握得更紧,而且还带着姜寒溱的手往上,缓缓贴在自己心口上。
感受到真实而有力的心跳,姜寒溱情不自禁抬眸,望向她的眼睛。
言依诺字字铿锵:“姜寒溱,我喜欢你。”
姜寒溱唇畔微张,眼眶却先红了。
“是爱情的那种喜欢。”言依诺把她的手压紧在心口。
言依诺的心跳频率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骤然飙升,姜寒溱感受得非常清晰。
她承认,在听到表白的时候自己很开心,很感动,很想回应。
可很快,她意识到该阻止什么。
“我不是来逼你答应什么,我只是想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告诉你。”
姜寒溱泛起浅浅泪光:“依诺……”
“上次在你家里,我以为你选择了事业,所以我不敢拖后腿。现在我想重新表态一次,”
“让你那么伤心,是我不对。”姜寒溱无力道,“可是……”
季阿姨不会同意的。
她的哽咽藏不住,以至于话都说不下去。
言依诺加了点力气,把她整个人都揽了过去。
和那晚一样,她环住了姜寒溱的肩。但这一次,她更用力,也更强势。
这一刻,姜寒溱也很想像苏之嘉说的那样,自私一次,抛开考量和承诺,可她做不到。
每当她动摇的时候,就会有个声音从心底发出,提醒着她不要脱轨。
或许这么多年来走得太过谨慎克制,容不得她出半分差池,无形中已经把她的任性和大胆都磨灭了。
季榕的态度她很清楚,多久才能让她改变主意更是遥远的未知数。姜寒溱不想让言依诺走上看不到终点的征程,痛苦一时好过痛苦一世。
她挣扎着从言依诺怀里抬头:“依诺,其实我考虑接受外派也确实是想在事业上突破。”
“是吗?”
姜寒溱抿唇。
“那你喜欢我吗?关于爱情的那种。”
姜寒溱没想到话题的跳跃那么大,言依诺问得过于直白犀利,以至于无法迂回。
可是,她也做不到当着言依诺的面否认。
这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第一个甘心为对方笑,为对方哭的人。
她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唇。
言依诺有时真是对姜寒溱的性格又爱又恨。她既苦恼寒溱姐的固执,又佩服她的坚持和隐忍。
她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给姜寒溱增加任何压力。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不是为了讨要什么结果的。”
姜寒溱感觉到耳边热息明显,心口还来不及颤动就听到言依诺的气声传进耳朵。
“如果你坚持要走,我不会再生气了。”
姜寒溱又想哭了。
言依诺比刚才更深情:“我会笑着记着你,永远永远。”
50柔情回应
◎“那要不,你现在习惯一下新的角色?”◎
姜寒溱听到这句后,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不管怎么努力都徒劳。
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又听到言依诺哑了几分:“但我不想做朋友,可不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你?”
先前的故作冷静已经不见踪影,言依诺说这话时嗓音轻颤,就连尾音都染着疼。
那被小心藏着的乞求还是泄露了她的不甘和卑微。
姜寒溱再也说不出理智的话。每当言依诺发起直球攻势,她就毫无招架之力。哪怕之前再坚决,心墙也会瞬间轰塌。
言依诺说完后,吸了两下鼻子。意识到成熟度要被打折扣了,她又赶紧干笑几声想把眼泪逼回去
掩饰的话还在酝酿,言依诺就发现自己的腰被紧紧勾住。
虽然只有一只手圈着,但力道和速度半点不差。还因为缠紧得过于猛烈,让她感觉到了疼。
姜寒溱主动靠向她,和那晚一样,和她相依。
颈间有汹涌热流滑落,从言依诺微开的领口间淌下,像在心口火苗上浇了一把油。
“对不起。”姜寒溱鼻音深重。
她的脸在言依诺颈间轻蹭着,和上次在楼下相比,今晚的心情要糟糕得多。
那晚她满怀憧憬,此刻却是心痛无言。
被握住的手依然紧贴在言依诺心口上,姜寒溱并不觉得这小小的阻隔是距离,反而像桥梁,让她清楚感受到言依诺的爱。
她发现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一贯的利落干脆在言依诺面前总会破例,一次又一次地“说话不算话”。
就在刚才,她又被言依诺收服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言依诺尽力稳着声:“我真没生气。”
姜寒溱又把脸往言依诺颈窝深埋了些,像是在汲取更多的温度和气息。
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相依。
言依诺以为会在这样无声的理解中结束这次表白,没想到姜寒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拯救了她那颗疼痛的心。
“我和你一样。”
言依诺怔了会儿,激动又难以置信再问一次:“什么?”
姜寒溱从她颈窝抬起头,泪眼朦胧:“依诺,我也喜欢你。”
泪珠蒙眼,姜寒溱仍坚定把言依诺看得清清楚楚:“关于爱情的那种喜欢。”
言依诺欣喜不已,连表情都开始失控。
她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能在今晚听到回应了。姜寒溱的为难和退却来自于季榕,这让言依诺连质问都不忍开口。
她想让自己表现得成熟一点,让姜寒溱相信自己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也不要担心自己会紧追不放诸多纠缠。
可她毕竟只有23岁,面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
就算嘴里说着理解和祝福,言依诺心里最渴望的却是另一句话。
她只是舍不得逼姜寒溱罢了。
姜寒溱松开勾在她腰间的手,温柔为她拭去泪水:“怎么又哭得像个小花猫?”
言依诺本想说你才像,可嘴角在说话前已经自动扬起弧度,只剩傻笑。
笑着笑着,言依诺嘴角忽然抽了抽。
她盯着姜寒溱,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眨眼之后又变成一场梦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小心翼翼,真怕自己是幻听。
姜寒溱心口的痛瞬间增加数倍,想起言依诺之前卑微的语气,更觉自己做错了。
“是我不好,不够坚定,总是让你伤心难过。”
姜寒溱的手缓缓滑到她后颈上,温柔又主动地贴过去,脸颊轻蹭:“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又听到了一遍,言依诺的兴奋和激动一点也不比之前少,这回还多了些心安。
她搂紧姜寒溱,畅快笑出了声。她终于可以大胆坦然地去拥抱,去释放隐忍的情意。
姜寒溱把眼泪擦在言依诺肩上,却不急着抬头。
言依诺也不催她,就这样相互抱着,和她絮叨起来。
“我应该早一点想到的,是我太大意了。”言依诺有些懊恼,“那天你忽然戴了墨镜去公司,我竟然还花痴你的造型,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这怎么能怪你。换成是我,也不会想到的。”
姜寒溱的唇距离她的耳朵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同步吹过去。言依诺觉得很是撩人。
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姜寒溱的心情。
察觉到姜寒溱在犹豫开口,言依诺主动交代起自己是怎么发现季榕不对劲的。
等她把昨天通话的事说完,姜寒溱才开口:“我就是担心你们会起冲突,所以才……”
她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言依诺赶紧安慰:“这是我该去解决的事情,凭什么要你来承担?”
姜寒溱直起身,稍稍拉开些距离,但彼此的视线始终缠绕在一起。
“我不希望你和阿姨之间有隔阂,那样你会很难过。”
“但你不要我了,我也一样难过。”言依诺及时强调。
姜寒溱眼眸微垂,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言依诺哄她:“我是想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也非常重要。你以后考虑我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份量也算上。”
明明是伤感的氛围,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这样了?
姜寒溱觉得耳朵一点一点烧起来,现在烫得她不好意思。
言依诺见她沉默,有点着急:“我是认真的,你对我很重要!”
姜寒溱不得不重新抬眸,眼底浮起浅浅羞涩,轻嗔:“知道了。”
言依诺不止一次从海城飞来,她又怎会不信这份心意?
但她对季榕的态度依旧不乐观:“阿姨那边,还是我来谈吧。”
既然选择了坦白心意,姜寒溱之前答应季榕的事自然不作数了。出尔反尔的人是她,自然也该由她去向季榕道歉。
言依诺直接拒绝:“不行。”
姜寒溱知她用意,咬唇道:“我不会再被阿姨吓退的,我保证。”
“我不是担心这个。”
姜寒溱又保证:“我也不会因为阿姨说什么而难过,真的。”
言依诺搂得更紧了些:“都不对!”
姜寒溱怔了下,这回是真有点猜不透言依诺的意思了。
言依诺想了想,忽然换了个话题:“如果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叔叔会用健康威胁你吗?”
姜寒溱顿了片刻,但摇了头。
“他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爸爸的身体和正常人相比是不好,但他不会以此来要挟任何他在意的人。”
“那阿姨呢?她会大哭大闹和你断绝关系吗?”
姜寒溱被她夸张的假设逗笑,摇头说:“也不会的。我妈妈不是这样的性子,她顶多就是闷着。”
她认真看着言依诺:“如果他们真知道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我爸经常叹气,我妈经常脸色不好看。”
“那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解我的选择。”姜寒溱冷静道,“但也不会做什么夸张的事。”
言依诺略微松了口气:“比我想象中的惨烈好一点。”
姜寒溱忍不住捏捏她耳垂:“我爸妈你又不是不认识,怎么把他们想得那么恐怖?”
言依诺特意偏了点头,好让她捏得更顺手。
“不是想得恐怖,我是想说,自己的父母其实自己最了解。”
姜寒溱动作一顿,似乎明白了言依诺刚才那些问题的用意。
“我能从几句话里就猜到我妈反常,说明我了解她,由我去应付她是最合适的。”
姜寒溱承认她说的对,可她还是不太习惯把压力丢给言依诺。
“那我也不能躲在你背后,眼睁睁看你和阿姨吵架吧。”
“姜叔叔和叶阿姨那里,肯定得先辛苦你啊。”言依诺讨好着,“你比我更懂他们,当然要先帮我铺好路,对不对?”
“那当然。”姜寒溱从没想过让言依诺独自闯关。
言依诺得出结论:“所以我们分工合作,谁也没偷懒,各有各辛苦。”
这话放在任何一对情侣之间都很正常,甚至是应该。但姜寒溱之前不是这样想的,她总是习惯性地想把言依诺的那一份辛苦也揽过来。
她心里喜欢着言依诺,迷恋和她亲近的感觉,也很享受被她温柔照顾的甜蜜。可一旦遇到压力和挑战,她就会跳回从前的角色,想要强势护住言依诺。
听完言依诺这番话以后,姜寒溱想起在酒吧里苏之嘉的疑问。她当时问,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商量?她还问,言依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点代价有什么不行?
其实答案姜寒溱心里清楚。
她还没有真正习惯身边多出一个人和自己并肩去面对困难,她依旧延续着从前的角色。她习惯了独自去承受和面对,也习惯了一个人用尽全力去解决。
她既心疼言依诺,又害怕自己求助太多会显露脆弱,所以在请求言依诺支援这件事上,姜寒溱总是格外被动和犹豫。
言依诺见她面色深沉,又抿唇不语,以为她不同意这个提议。
“你如果有其他顾虑,可以跟我说。”言依诺温声道,“我们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说完后,她又补充:“除了谎话。”
姜寒溱嗔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就是想反驳,也找不到漏洞。”
言依诺笑开:“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周末就回家和我妈谈一谈。”
姜寒溱心里依然紧张,但不再阻止言依诺。她想试着学会去依靠,去信任,去把这件事当成两个人共同的任务。
“要不要我陪你?”姜寒溱想,如果要被骂,两个人一起也算有难同当,不孤单。
“这次不用。”
言依诺有自己的计划:“这次先回去表明我的态度,得让她明白,我那么坚决并不只是因为你。”
姜寒溱抿了抿唇。
“我妈以为把你解决了就能改变我的决定,我要告诉她,她想错了。”
“依诺……”
“其实我们吵完架也不会有太大的隔阂,我妈脾气虽然急了点,但不记仇。”言依诺眨眨眼,“我了解她。”
姜寒溱信她。在对季榕了解这件事上,她确实比不过言依诺。或许之前是她把后果想得太过严重,才会轻易松口。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言依诺的低落和难过,她的心又疼了起来。
“对不起。”
言依诺紧张:“好端端的怎么又道歉?”
“我不该那么轻易就被说动,也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自作主张。”
姜寒溱的语速明显慢下来,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我习惯了在你面前扮演大姐姐和领导的角色,习惯了挡在你面前去解决问题……”
她睫毛频颤,连对视都变得不好意思,声音更是低了一大截。
“我还不习惯在你面前流露脆弱。”
姜寒溱觉得这一番话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就像是在言依诺面前**,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
她的精明干练,强势理智,在言依诺面前全都溃不成军。此时她呈现在言依诺面前的,是内心最真实的状态,是不必担心被看穿后攻击弱点的自然,是在学着把自己的安全感交付出去的真诚。
言依诺没想到今晚姜寒溱会主动对她说这么多,这远比一句喜欢你更让她感受到踏实。
现在,她终于确定:自己把寒溱姐追回来了!
“那……”
言依诺故意拖长了尾音,却又不说下去。
姜寒溱不得不抬眸,结果对上一副早就等在那里的眸子。
哪怕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心跳不止,姜寒溱也逃脱不掉这样的诱惑,呼吸频率也有点不同了。
“那要不,你现在习惯一下新的角色?”言依诺笑得很明显。
姜寒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明知故问:“什么新角色?”
言依诺现在心口被填得满满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但此刻突然紧张,激动又渴望。
“女朋友啊!”她迫不及待强调,“言依诺的女朋友!”
姜寒溱睨她一眼,却没让她等太久就主动靠了过去。
言依诺本以为会在脸上得到香吻一枚,没想到姜寒溱直接吻在她的唇上!
她感叹万分,这个新角色领悟得非常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