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溱没走近也没多聊,只留下一句:“慢慢吃。”
等她走了以后,其他人才真正松口气,陆续围拢到餐桌周围。
“依诺,你好淡定啊,竟然就这么和姜总说。”
言依诺吃得很香,嘴角挂着点油:“姜总也没怎么样啊。”
其他人被她这么一说,也觉挑不出毛病,姜总确实没怎么样啊。
姜寒溱回到办公室后又抓紧处理了一堆文件,咖啡喝下去半杯时收到了言依诺的消息。
言依诺:【好吃得不得了。】附带一个意犹未尽的舔唇表情包。
姜寒溱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今早分别时的那个热吻,言依诺追着她亲了又亲,她俩差点吻断气。
适应着耳朵的升温,她淡定回复:【馋猫现在变坏了。】
言依诺:【哪里坏?】
姜寒溱心说,哪里都坏坏的。
但笑着打出来的答案却是:【学会怼人了。】
言依诺知道她说的是刘晓念那事,于是坦然承认了。
【有人就是欠怼,我最喜欢让别人心想事成了。】
心想事成……
姜寒溱想起昨晚被言依诺温柔吻着时,她在自己耳边无限深情:“主人,我们都会心想事成的。”
腰莫名挺了一下,姜寒溱无奈咬了咬唇。
坏人!言依诺就是坏人!
但她知道,说出来以后言依诺肯定会追着她要解释。但是理由,她说不出口。
两人嘴角带笑发了会儿消息,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下午忙碌起来时又都觉得精力充沛,做什么都特别顺手。
本以为这周剩下几天都能像姜寒溱回来当天那样温情相聚,谁知徐总突然追加了好些资源支持,让姜寒溱把《渡仙》的进度一提再提。
知道他是为了交接和开展新项目做铺垫,姜寒溱只好全力配合,云享上下顿时开启了全员疯狂加班模式。
季榕这几天一直没和言依诺联系,直到周五中午她才发了消息,试探言依诺是否改变回家的主意。
言依诺刚吃完午饭,丢了外卖饭盒后直接给季榕回了电话:“妈,我明天上午九点回去,你看方便吗?”
季榕气笑:“你回自己家,问我方不方便?”
话虽这么说,但季榕的心也落了下来。听这意思,那就是回家的决定不变。
言依诺按着眉心,声音透着疲倦:“那明天见面说吧。”
季榕忍不住关心道:“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最近项目赶进度,加班比较多。”
“那……”季榕犹豫,心想要不改个时间算了。
言依诺却道:“别担心,周末不加班。”
季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沉默了几秒,支吾道:“你自己回来?”
言依诺知道她想问什么,又怕她知道了姜寒溱也去会当场毁约,于是钻了个空子:“嗯,就我自己回家。”
没错,她自己回家,但姜寒溱会在酒店等着她。
季榕暗自松口气,语气柔和了点:“那你自己看着办,太累的话别硬撑。”
这通电话的内容一直到周五晚上她和姜寒溱坐上去杭城的高铁时,她才有空完整转述。
这几天她们都太忙了,就算有空对话也都是围绕工作,而且有很多同事在场。直到现在,她们才能好好聊一聊私事。
姜寒溱蹙眉:“你这样,算不算骗了阿姨?”
她对于自己之前出尔反尔的事仍有些愧疚,但和言依诺相比她更清楚自己无法割舍的是什么。只是,她不愿意言依诺为了自己也犯下同样错误。
言依诺开解她:“你这叫太老实了。”
姜寒溱不满地嗔她:“我不想骗阿姨。”
“我没骗她啊,我就是自己回去啊。”
姜寒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想笑又恼:“你真是越来越坏。”
言依诺无辜道:“我明明很乖好不好。”
她握着姜寒溱的手,轻轻捏她掌心。看到姜寒溱瞪她,心跳瞬间加速,情不自禁就把人把怀里拉。
这个时间点坐高铁的大多数都是往返双城的归家人,车厢内很安静,偶尔有人走动也很快就消停。
两人沉浸享受了一会儿依偎的甜蜜,从上车就开始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姜寒溱低叹:“我只是担心你为了这件事改变太多。”
在她心中,言依诺是纯粹干净又坦诚明亮的。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言依诺满嘴谎言。
“我没有改变,我只是长大了,也成熟了。”
言依诺用下巴轻蹭她额头:“谎言是把假的说成真的,我顶多就是投机取巧说得片面,但也不是凭空捏造。”
她顿了几秒,笑说:“你知道吗,我爸妈以前常说我不懂变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还说我不懂人情世故会吃亏。”
姜寒溱弯唇,想象得出季榕的表情。
“我只是不愿意为没意义的事去做改变,但你不是。”她垂眸看着十指相扣的手,“你对我很重要,这件事对我们也很重要,所以我愿意改变,也愿意变得勇敢,这其实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姜寒溱直起身,深情看着她。
原本是有不少话的,现在又都被言依诺真诚的眼眸吸光了力气,此刻只想沉溺其中。
相视一笑,姜寒溱也不再多说,又继续靠了回去。这次她稍稍低了点头,贪恋着言依诺的心跳。
两人黏黏糊糊抱了一路,直到下车前起身拿行李,言依诺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试探。
“言依诺?”
低沉但明显压着隐隐激动的男声,言依诺和姜寒溱同时蹙眉。
等她拿稳背包,转身寻找声音来源,才看到在她后面隔了两排的位置,站着何勇。
随着下车的人群移动,何勇始终在她们后面不远处。
等下车后站到月台,这三人才算是能面对面交流了。
何勇上车时就看到她俩了,但因为当时她们低头交流,所以他没好意思打扰。后来接听电话和上厕所的时候经过她们座位,看到的不是对视就是拥抱。姿势和眼神都很暧昧。
他一开始没想太多,因为她俩以前读书时关系就很好。
可等到了月台,言依诺和姜寒溱依然是十指相扣的并肩站着,这就有点好过头了。
他尴尬看了看,欲言又止。
姜寒溱默默压了几次火,对于何勇,她是真地做不到完全无视。
言依诺虽然也气,但情书那事她自己有一半责任,所以当着姜寒溱的面总有点心虚。
察觉到身边人的隐隐控制怒火,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怕,但手握得更紧了。
何勇讪笑:“好巧,你们回来玩啊?”
言依诺认真道:“嗯回家,但不玩。”
何勇琢磨这话,觉得怪怪的。
他又看了眼紧握的手,没忍住好奇:“你们……”
言依诺挑眉,任他猜。
姜寒溱也很坦然看着他,不躲不闪。
现在网络发达,各类博主都有,何勇不傻,到这程度基本看懂了。
他震惊之余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现实里没见过。
言依诺很不爽他瞟姜寒溱,就算现在没那意思了但过去也是送过情书的。她顾不上自己那一半责任的心虚,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挡在姜寒溱前面。
“你老盯着别人看,不合适吧。”
57回家摊牌
◎“我恋爱了,我和寒溱姐在一起了。”◎
何勇的好奇心瞬间被拍死,不单是因言依诺这句提醒,而是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说杀气太夸张,但确实是一阵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寒意。这股寒意里夹杂着占有欲和保护欲,是对他的冒犯很不满意的意思。
印象中言依诺都是跟在姜寒溱身后的,现在变成她强势站在前面,这场面他有点不习惯。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被言依诺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还有她那毫不避讳的站位和不满,无一不在强调她们的关系。
何勇猜不出她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也由不得他继续打量,反而有点后悔自己好奇心过重。
他当即收回探寻,转向言依诺:“不好意思。”
接着他又看向姜寒溱,也表达了歉意。
见她俩态度冷淡,何勇不再自讨没趣,匆匆道别后快步朝出站口走去,完全没有同行的念头。
姜寒溱捏捏她的手,明知故问:“刚才怎么突然生气?”
言依诺转头看她:“你不也一样。”
姜寒溱拒不承认:“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是吗?”言依诺嘴角的笑一看就很不正经。
姜寒溱藏在长发里的耳朵又开始升温,这让她没了继续逞强的底气。她只得嗔道:“快走吧。”
言依诺把她拉近了些,两人牵着手并肩同行。
月台上的乘客所剩不多,她俩算是动作慢的。
打车去了订好的酒店,姜寒溱见她还在发消息,以为是和季榕聊天。
“要不,你今晚就回去吧。”
言依诺可怜兮兮抬头:“姐姐你赶我走?”
姜寒溱现在听不得姐姐两个字,只比主人好一点。每次言依诺在她耳边轻咬时就爱缠着叫姐姐,弄得她全身无力,回想起来都销魂。
“我是怕阿姨担心。”
言依诺随意道:“她都不知道我们今晚回来,现在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姜寒溱一顿:“那你和谁发消息?”
发了那么久,那么专注。
不可能是工作,因为今天下班时姜寒溱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真有紧急情况,舒青沅不可能完全不知会她,但她手机静悄悄的。
言依诺动作僵了一下,忽然抬头盯着她。
姜寒溱刚把洗护用品拿出来,被言依诺看得脸都热了。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言依诺的眼神不简单。那别有深意的盯梢,配上嘴角淡淡戏谑,姜寒溱看了以后也不得不微微抿唇。
她默默缓神,让心平静下来。
她从言依诺脸上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在意。她刚才不经意间的介意,已经被言依诺察觉了。这让她后知后觉感到羞恼,一方面觉得自己小气,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已经在言依诺面前展示过太多极少显露的“真面目”。
言依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挪到床沿,笑嘻嘻去拉她的手。
姜寒溱假意避开,结果甩了几下没甩掉,就这么被虚虚拉着了。
“姐姐。”软糯糯的低呼。
姜寒溱深吸了口气,不动如山。
“姐姐,你过来嘛。”又是一声轻唤,拉扯的力度倒是比之前大些了。
姜寒溱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被眼神打败,只好往她那边走近两步。
言依诺轻晃着相牵的手,表情认真起来:“是我大学同学,秦念辞。”
姜寒溱下意识挑了挑眉。
不等她开口,就听到言依诺继续解释:“她就在杭城工作,和她的女朋友一起。”
女朋友?
姜寒溱放心。
但言依诺没停,还在说:“她帮了我很多,也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这次我们回来,我有点紧张也有点激动,忍不住和她多说了几句。”
姜寒溱不再追问细节,也不必多问什么,言依诺都说清楚了。
她介意的无非就是言依诺在和她猜不到的人频繁互动,这让她意外也让她郁闷。
现在关系明了,姜寒溱当然不会再干涉什么。
她抬手,轻抚在言依诺头顶,温柔弯唇:“我是怕你只顾着发消息,睡太晚。”
言依诺轻笑出声。
姜寒溱的耳朵疾速升温。她想错开眼避开那恼人的笑。
言依诺忽然从床上跪坐起身,揽着她的腰用力拉过去。
“你……”
剩下的话被吞没在柔软唇齿中,姜寒溱的羞赧和掩饰都被这个深吻吞噬,无从寻找也无从计较。
等两人都喘着气停下来后,姜寒溱嗔她:“你就只会这招。”
言依诺意犹未尽地歪头去把她唇角残留的暧昧舔干净:“可我觉得很有效。”
姜寒溱完全没脾气了,现在她要考虑的是怎么快点恢复力气去洗澡,她更担心言依诺睡眠不足会影响明天的事。
她催促言依诺抓紧时间,结果被催的人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嘴里却在不停念叨,还把当初怎么请教秦老师追女友的事也和盘托出。
姜寒溱听得心头热意横流,想听又不好意思听。只是想起那时她仓促离开后言依诺却是在小心翼翼计划着这些,她又觉得愧疚和心疼。
在她选择回避的日子里,言依诺是在一步一步坚定走向她。
眼底不知何时泛起了浅浅泪光,姜寒溱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所致,但她享受着有人为她温柔擦拭泪珠,然后吻在她眼眸。
“我爱你,所以做什么都值得。”
姜寒溱用力抱住在耳边低喃的人,只想和她抱到地老天荒。
等言依诺洗完澡出来,姜寒溱也已经完全消化了因秦念辞而起的种种情绪。时间已经不早,她匆忙洗完想和言依诺再讨论一下明天的事。
言依诺却笑着安慰:“再怎么讨论也达不到完美的,我们先安心睡觉。”
姜寒溱觉得她还是乐观了点,又不忍说丧气的话。
“你忘了开会的时候你常说的话?”
“什么话?”
“不要过分追求完美。先做,再迭代。”
姜寒溱顿了下:“那是工作。”
“都一样。”言依诺依旧笑,“我准备好第一版了,等我妈出招以后我才能迭代升级啊。”
姜寒溱拿她没辙,只好听她的。
第二天早酒店吃完早餐,言依诺背上包准备出门。
姜寒溱送她到酒店门口,叮嘱:“随时联络。”
“放心。”言依诺比了个OK的手势。
等车开远,言依诺才敛起轻松。默默看着窗外。
快到家时,她给季榕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马上就到。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道,熟悉的家门,言依诺第一次感受到了回家的压力。
但她无可回避,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事。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按了门铃。
季榕很快就开了门,没好气道:“没钥匙吗?”
“忘带了。”
她确实忘带了,因为加班太忙,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想起来。
季榕转身往里走,不再管她。
言依诺熟练进门,随手把包放下,又自觉去洗了手。一切流程都和以往回家差不多,但气氛严肃不少。
季榕端了盘水果出来,摆在茶几上。看到言依诺在张望,忽然生出闷气:“看什么?”
“看我爸在不在家。”
“都说他去参加活动了。”季榕语气低沉,表情也不怎么和善。
言依诺没什么反应,自在坐到沙发上挑了块水果。
季榕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她,气发不出来,心又软不下去。
几片水果咽下,依旧没人说话。
季榕憋不住,先开了口:“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言依诺朝她笑,嘴咧得很到位,换来季榕一个白眼。
“你不是想我回家吗,那我肯定要回来看看老妈啊。”
听起来是有几分诚意,至少比在电话里赌气时要顺耳不少。但季榕不傻,才不信这一套。
“你要是真那么懂事,也不至于……”
她说不下去,话就停在了半当中。
气氛再度冷却,言依诺也不再继续吃东西。
季榕火气渐渐上来,但还是不愿意直接挑破。她这几天给姜寒溱发过消息,但对方好像很忙,回复得迟而且总是在兜圈子。
她猜到这两人估计已经串通好了,意味着言依诺应该也知道了之前她对姜寒溱的要求。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好办,季榕很生气。但一想起姜寒溱满脸的泪,加上女儿疲倦的脸色,她又狠不下心说太难听的话。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关系不可持续!
她吸了口气,准备苦口婆心耐心劝一劝。
谁知,却听到言依诺先开了口。
“妈,我今天回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季榕一顿,心跳陡然加速。
“你说。”
言依诺微微低头,很快又重新抬起。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郑重,眼神倒是不躲不避,直直望着她。
“我恋爱了,我和寒溱姐在一起了。”
季榕睁大眼,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本以为要迂回好几次才会说破,谁知道言依诺就这么直接开口了。
毫无遮掩,就这么大剌剌说了。
季榕气到无语,竟然有点想笑。
“恋爱?”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是一万个不同意的意思。
言依诺压下心中紧张,沉着说下去:“是我追的她,她躲了我很久,是我死缠烂打才终于感动她……”
季榕听不下去,打断她:“你怎么好意思呢!”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言依诺理直气壮,“追不到不是遗憾,因为不敢追而错过才是真遗憾。你不是一直教我要勇敢,要坚持吗?”
季榕无语:“我让你在学习和工作上勇敢坚持,谁让你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那我就是养成了这种性格,能怎么办呢?”
她摊手,一脸无辜,看得季榕恍惚间觉得反倒是自己的错了。
好在她常年被学生忽悠也已经练出不少本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言依诺的套路。
她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转而扯到姜寒溱身上:“寒溱很优秀很好,你从小把她当成榜样甚至是偶像,我都理解也很支持。
但你把这种感情错当成……那种喜欢,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听起来颇为诚恳,好像真地很想听听季榕的意见。
季榕耐着性子:“你没有和男孩子交往过,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这不奇怪。如果是因为之前跟何勇的事让你受影响了,那我以后绝对不干涉了,行吗?”
言依诺微微点头,示意让她继续说。
季榕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好像接受度挺高,心想大概是找到症结了,于是顺着劝下去。
“你记挂寒溱那么多年,心里对她的感情不一般这也很正常。她重新出现,又那么优秀,你下意识把她当成暂时的移情对象来逃避现实压力,我也能理解。”
言依诺歪头,盯着季榕看。
她想,原来妈妈是这么想的。
她之前其实猜不准季榕到底最反对什么,现在有点头绪了。
见她像是听进去了,季榕欣慰了点,态度也缓和不少。
“寒溱宠你,也是因为把你当妹妹。既然你说是你缠着她,那她很可能是不想让你难过才同意的。”
言依诺忽然笑出声,这声笑让季榕心惊了一下。
“妈,这是你认为的?”
季榕见她又回到之前那副表情,知道刚才那番话是白说了。她郁闷翻了个白眼,气又开始不顺了。
“其实,是跟何勇的事有些关系。”
季榕一怔,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那么着急了,真是害了女儿!
言依诺轻叹:“我是因为被何勇提醒了一件旧事,才意识到对寒溱姐的在意并不单单是友情。”
季榕沉眸。
等言依诺把相亲那天的细节全都说完,她的脸色更加沉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所以那天你失魂落魄回来,是因为这事?”
“是。”
季榕心梗,无论如何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但她指责不了什么,真要追究,那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我不是为了逃避相亲才喜欢寒溱姐,我是因为相亲才明白我喜欢她。”
言依诺忽然蹲到季榕身边,言辞恳切:“妈,你要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什么是真心喜欢。”
她如此反复强调,态度又如此坚定,季榕确实不好质疑什么。
但一想到这样的感情对女儿未来的影响,她依旧不能接受。
她侧身,避开言依诺的眼神:“我不同意。”
言依诺没走,也没说话,就这么固执地蹲着。
季榕拗不过她,转过头:“你们两个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呢?这事传出去有多不光彩?你和她以后怎么做人?我跟你爸怎么做人?”
言依诺又是一叹:“我们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也不觉得丢人。”
季榕冷哼,不信。
“我们彼此喜欢,在感情方面没问题,事业上也能相互支持,共同进步。”
言依诺腿酸,索性坐在地板上:“我们又不准备高调公开,也不是什么名人,谁会没事盯着我们。”
季榕抿唇,也不看她。
言依诺等了一阵,才道:“所以……其实是你怕丢脸才反对,是吧?”
季榕又是一梗,想反驳,话到嘴边停住了。
她确实是有这方面的顾虑,但不是根本原因。
言依诺涩然:“对不起妈,我让你失望,也让你丢人了。”
听到这语气,季榕恍惚想起言依诺以前考试成绩不理想,拿着卷子来签字时就是这般模样。
“可是这是生活,不是考试,错一次就是错一辈子。”
季榕拧眉:“有必要这么夸张?!”
言依诺认真道:“当然有!”
“我不喜欢男人,如果硬要逼我结婚,那不就是逼着我每天都要面对完全不喜欢的人?更别提还要共同生活,有亲密接触,这些事一想起来我就窒息。”
季榕劝她:“你只是不喜欢何勇,可以慢慢找合适的。如果实在不想结婚,那就自己过,也没什么。”
“可我想结婚啊!”言依诺激动着,“我做梦都想和寒溱姐结婚,想和她白头偕老,想和她一起经营生活,和她一起记录点点滴滴。”
季榕莫名脸红,被她堵得说不下去。
她也年轻过,知道女孩子心甘*情愿想结婚是何种心情。
言依诺握住她的手,乞求:“妈,我不求你同意,只要你不反对就行。”
季榕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想过没有,真要在一起的话,生活不光是只有感情,还有负担。”
言依诺蹙眉,没吭声。
“寒溱爸爸的情况你也知道,免不了是要照顾好些年的。光花钱不说,人也得跟着费心。你还年轻……”
“年轻好啊,年轻才有精力照顾这些。”
季榕无语,心想她辛苦养大的孩子,就这么巴巴去伺候别人父母?
言依诺却像是看不懂她的郁闷,直白问:“那要是我和其他人结婚,你能确保对方父母身体一直好?还是说,直接找个父母双亡的?就算父母不在了,你能保证对方一辈子都没病?”
“你……”
“我要是感情不深,哪有心情去照顾去伺候?到时候被迫做这些事,说不定病的人就成了我。而且,以后你们老了也需要人照顾,寒溱姐比我有经验有耐心,肯定会把你们照顾得很好的。”
季榕怼她:“我跟你爸又没指望你照顾,我们是担心将来你没人照顾。”
“那寒溱姐的能力照顾我还不够吗?”
季榕心说,当然够,只可惜不是男的。
但这话,她抿在唇间,没说。
没想到被言依诺说出来了:“你就是觉得她不是男的是吧?可为什么一定要是男的呢?妈,你到底是希望我过得好,还是只是希望我找个男的?”
季榕被她绕得思绪大乱,几次想找新的话题都说不出口。
但最后那个问题,她确实沉思许久。
到底是找个男的?还是找个对的人?
言依诺了解季榕,知道到了这份上,算是打开一个小缺口了,但她不急,因为季榕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紧追不舍反而容易坏事。
她乖巧坐在地上,只是把头靠在季榕腿上,就跟她小时候找妈妈挖耳朵一样。
“妈,我想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对彼此好,也心甘情愿对彼此的父母好。”
她声音软乎乎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决心,季榕竟不忍心打破。
“这个人长得好看,能力也强,赚得也多,对我还很宠。她很有责任心,不辞辛劳也不抱怨,还给了我很多事业成长的机会……”
季榕哪里听不出这是在夸姜寒溱,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夸赞姜寒溱都担得起。
言依诺抬头,真诚问:“难道就因为她不是男的,所以我就不可以喜欢她了吗?这么优秀的人,我就不能自私地占为己有了吗?”
季榕心软了不少,但还是别扭:“你们原本是姐妹,现在这样……”
言依诺没想到原来在老妈心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层阻隔,忍不住吐槽这完全是季榕脑补出来的,却挡了她的道。
“她很愿意做你的女儿啊,我们是另一种关系的姐妹。”
季榕反应过来她为何把姐妹两个字咬得那么奇怪,又是一阵脸红。
58安心等待
◎她就静静待在这里,等着言依诺。◎
季榕失神了一阵,回过味后又冷下脸。
“你今天说这些,是寒溱教的?”
言依诺摇头:“我们是商量过很多次,但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季榕无声笑笑,看起来不信。
“寒溱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她不可能放任你单独来找我说这些,她也不是躲在你背后不敢见我的人。
她让你来,无非是吃准了我会对你更心软。”
那晚姜寒溱哭到抽搐,季榕的心摇摆过好几回,但最后还是狠了心坚持。现在换成言依诺,她的心硬程度自然是要打折扣的。
“你才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我。”
言依诺换了个坐姿,捶着麻木的腿:“我就那么让你瞧不上啊?”
季榕瞥她,母女俩像在隔空怄气。
言依诺撇嘴,有些埋怨又像是在委屈:“你先是不信我能追到寒溱姐,现在又不信我的表态,估计也不会信我今后的规划。”
“呵,你还有规划?”
季榕确实没想到言依诺今天的表现,她没想到女儿能冷静理智维持到现在,还能说出不少“道理”。
反正难堪的现实已经被揭开,她也不介意多听几句。
“那你说说,今后什么规划?”
言依诺没有把怄气持续下去,她知道眼下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我要在事业上大展拳脚,要做出属于自己的游戏,要赚很多钱。”
见季榕不吭声,她清清嗓子继续说:“等你们退休了,想去环球旅行,我就全包费用。你们想去高级养老院也没问题,想找居家保姆也不用犹豫,我都可以负担这些开销。
当然,我跟寒溱姐一定会关心你们,也会尽量多陪你们……”
“等等……”季榕打断了她的“大饼”。
言依诺舔了舔唇:“怎么了?”
季榕“嘶”了一声,看言依诺的眼神像是在看被夺舍的人。
“这些话……”
“不是寒溱姐教的。”言依诺抢先声明。
“你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事,就算我们拐弯抹角和你提,你都嫌烦。”
言依诺诚意反省:“是,我以前是不愿意想这些,因为觉得全都是压力,很烦。”
季榕轻哼,她很了解女儿的性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些压力全都变成了动力,变成让我全力以赴去拼搏的强劲后盾。
我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为难,每当我感到疲倦的时候,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就会满血接着干。”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着光,嘴角不自主地微扬,确实是一副满怀憧憬的模样。
季榕意外之余不禁感慨:“谈个恋爱,真就让你变化这么大?”
“不光是因为谈恋爱。”言依诺羞赧了一下,“是因为那个人是寒溱姐。”
她羞涩又坚定的语气让季榕的心情矛盾不已。她无法再质疑此刻言依诺的真心程度,可是让她松口答应她们的事情,总觉得荒唐。
她又问:“那寒溱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她得搞清楚,姜寒溱的未来里到底会把言依诺摆在什么位置。如果两个人对未来的想法不一致,最终一定是悲剧。
言依诺骄傲着:“她可比我厉害多了。”
接着,她便把姜寒溱要外派去M国的事,还有自己打算去米洛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季榕时而蹙眉,时而诧异,时而又犹豫。
等言依诺说完,她迟迟不说话。
“妈?”
“你是说,寒溱又要去M国了?”
言依诺坦白:“嗯,预计一年到一年半左右。”
“这么久?!”
“不算太久啊。”
“分开一年多,还不久?”季榕觉得女儿恋爱脑晚期,天真过头了。
言依诺轻笑了声:“刚开始是挺舍不得的,但这次外派回来不仅能升职,还有一大笔奖金。而且,她不在米洛,我正好能钻个空档全力表现。”
季榕怔了下:“你还记得自己的工作?”
“那当然啊,我都说了要大展拳脚啊!”
季榕嘴角扬了点,但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刻意压了回去。
言依诺瞥见,也不揭穿,继续说:“和之前杳无音讯的十年相比,这不算什么。
她定期会回来汇报工作,还有假期,平时也可以通过网络保持联系,我们都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季榕的神情变了几次,但没说话。
言依诺涩然苦笑:“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性别不一样,待遇会差这么多呢?”
季榕抬眸,不解:“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和爸的单位里,有过不少外派或者支援项目,每次你们都说那是香饽饽,好多年轻男同事争着去。谁抢到了这样的机会都美滋滋,大家还帮着劝家属要理解,要支持。
那怎么这样的机会轮到女人身上,就变成了阻碍?如果寒溱姐是男人,你会觉得她前途更好了吗?”
“我……”
季榕哑口无言,言依诺的问题把她难住了。
“那不一样。”她憋了挺久,才闷声说了这一句。
言依诺却不认可:“刻板印象罢了。”
对话就此终止,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言依诺趁季榕去厨房盛饭的间隙,给姜寒溱发了条信息。
言简意赅,连表情都没有。
【一切顺利,等我回来。】
**
送言依诺坐上回家的车后,姜寒溱便回到了酒店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就给家里打电话,和平时任何一个周末一样,关心询问一遍姜谪的身体情况,又叮嘱叶沁怜注意休息。
她没说自己在杭城,也没说外派的事已经确定,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没过多久,苏之嘉也给她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就说了目的。
“我来给你打打气,今天肯定特别紧张吧?”
姜寒溱笑道:“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苏之嘉一愣,音量高了几分:“干嘛,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紧张也很正常啊。”
姜寒溱敛起嘴角笑意,郑重道:“谢谢。”
她明白苏之嘉在紧张什么,也知道这一路走来好友帮了她多少。千言万语说什么都苍白,但谢谢这两个字不能少。
“都这么熟了,还跟我来这套,肉麻。”
苏之嘉本想陪她多聊几句,结果发现姜寒溱情绪过于稳定,甚至比上次回杭城旅游时还镇定。
她不免好奇:“你就完全不担心啊?”
“我也以为会很紧张很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寒溱回忆着早上分别时的场景,坦承此刻的心情,“但我真没多少不安,就只想安心等着她。”
“那如果她回去谈得很不好呢?”
“不好也正常,这种事又不是一次就能圆满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多迭代改进几次就好。”
苏之嘉怔住:“真服了你们俩!”
但她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没事,我就不啰嗦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找我。”
和苏之嘉的通话也不长,姜寒溱见言依诺仍没有发消息过来,只微微叹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并无特色的宽阔马路,思绪飘荡,竟想起了那年刚转学来杭城的画面。
和现在相比,那时的她其实更紧张更忐忑,却又不得不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要适应。那时的她用高冷和沉默拉开和周遭一切的距离,用以包裹住内心的不安。
是言依诺靠近了她,接住了她,也温暖了她。
后来她又再次回到杭城,本该是开心和温馨的,却因为突然发现了内心秘密而慌不择路。她比从前更加不安,下意识又用距离为自己找寻避难所。
是言依诺追着她,包容她,不计较地爱着她。
这次,她们携手同归,却无法同时回家。但姜寒溱不慌了,也不怕了,更不会逃。
她就静静待在这里,等着言依诺。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言依诺会那么信任,但就是莫名从她那里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她甚至不去设想季榕是否会提出新的难题,反正她们会共同面对。
用言依诺的话说,耐心迭代就是了。
只要她们共同面对,就总有能解决的一天。
这时,姜寒溱收到一条新消息。她解锁一看,是言依诺发来的八个字。
她轻轻按下回复:【嗯。】
再抬头,玻璃窗上,隐隐映出她的笑脸。
言依诺是下午两点左右回的酒店,姜寒溱有些意外。
言依诺自己先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早了?”
“是比我预想的早一点。”姜寒溱本以为会到晚饭之后的。
“今天说不少了,再待下去就大眼瞪小眼了。”
姜寒溱微怔:“谈得很不愉快吗?”
可是她之前发回来的消息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算糟糕,但……”言依诺纠结了几秒,坦白,“但我妈没松口。”
姜寒溱并没奢望第一次回去就能得到季榕的认可:“这很正常,阿姨本来就不是耳根软的人。”
言依诺收拾行李:“我们回海城吧,我不想住酒店。”
“今天就回去?”姜寒溱以为明天还要再去的。
“说到这份上了,我妈需要时间冷静思考。”言依诺朝她挑眉,颇为自信,“这是她的习惯,我从小就知道。”
她们买了傍晚的车票回海城,下车后直接去了姜寒溱家。
来不及买菜做饭,于是言依诺绕到之前喜欢的那家餐厅打包了不少回来。
姜寒溱处理完邮件也去厨房帮忙,两个人默契得像是过了很久同居的日子。
“等我妈下次打电话叫我回家,就是再进一步的时候。”
言依诺把菜陆续端出去,从杭城回来这一路上,她已经把和季榕的对话过程完整复述过了。
“我外派的事会不会影响阿姨的决定?”姜寒溱的语气里压着一丝极为浅淡的迟疑。
“不会的。”言依诺拉着她一起坐下来,“她要是还拿这个当借口,就说明根本不同意。”
但话锋一转,她轻笑:“不过,我猜她肯定是要用这个来当考验的。”
姜寒溱追问:“考验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言依诺语气如常,“等她自己说。”
姜寒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言依诺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菜?”
姜寒溱笑着抚她唇角:“我只是觉得你淡定的样子好厉害。”
比她厉害太多了。
言依诺顺势侧脸,主动往她掌心里蹭了几下:“我这次的表现,主人还满意吗?”
姜寒溱一抖,掌心温度骤然升高。
她嗔了一眼:“好好吃饭。”
“那你先说,满意吗?”
姜寒溱的手被她拉着,收不回来。但温度升高过于明显,两个人都开始烫了。
最后还是言依诺笑着先松开手,姜寒溱的答案隐在唇边,欲说还休。
等前后洗漱完,言依诺掀开被子坐上床,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多了温软的触感。
“姐姐……”她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姜寒溱轻吻着她的耳朵:“现在该揭晓答案了。”
言依诺愣了两秒,想起她说的是什么事,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紧贴着,分不清是谁的笑带动了谁。
但那柔软掀起的热度灼烧了她的背,言依诺开始口干舌燥。
心底翻起的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在一起后更是汹涌澎湃。她试图压制,却无功而返,反而让她从脸红到了脖子。
姜寒溱的唇从她耳边游走到脖子,在她本就泛红的肌肤上又添了把火。
言依诺侧身,想要说句什么,被姜寒溱封堵了回去。
唇畔相接,一发不可收拾,软嫩灵活交缠游走,谁都不肯轻易罢休。
言依诺揽住姜寒溱的细腰,情不自禁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恨不能和她融为一体。
这样的缠绵深吻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但言依诺很快就发现,今晚的姜寒溱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她们十指相扣的手被姜寒溱主动拉起,沿着熟悉又让人沉溺的路径一路攀登,停在峰顶。
轻轻用力,便听到婉转嘤、咛,是言依诺最喜欢的曼妙旋律。
她松开灵动软滑的灵巧,低头品味人间珍馐。
姜寒溱追着她,舌尖抵在她耳畔:“去洗手。”
59我的答案
◎“我觉得光是满意两个字不够。”◎
房间只留下一盏昏黄小灯,言依诺几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从浴室返回。
被子里的温度还为她保留着,她轻而易举回到先前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轻笑。
小腹猛然收缩了一下,言依诺情不自禁舔了舔唇。
姜寒溱环在她脖子上的手滑了下来,轻重交替捏着她的耳垂。
那盏台灯的光亮被隔绝在被沿之外,只能透过缝隙渗进来。言依诺却被姜寒溱的眸光吸引,宛若看见璀璨星河。
她不是第一次发现姜寒溱的美,可此时此刻,她有更深刻的感慨积聚在心头。而紧贴着的身体正在交互着彼此心跳,无一不在说明,接下来会是多么令人期待的时刻。
言依诺轻颤着声,反复呢喃:“姐姐……”
熟悉又令人沉迷的曲线,从来不曾对她设防。不论她迟缓还是迅捷,灵巧又或是木讷,姜寒溱给予她的回应,总是那样温柔又深情。
原先的轻笑已被诱人的低、吟取代,言依诺的吻从姜寒溱的眉眼缓缓下落,定格在娇唇。
她轻点在柔软唇间,像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又像是在征求最后的允许。
隐在被中的手,和她的吻,保持着相同频率。
姜寒溱的轻、吟被挑动得无处藏匿,再也克制不住,主动伸手把人又勾近几分。
本就极近的距离几乎再找不出半点缝隙,就连想偷看的光也知难而退。
轻吻骤然变得迅疾起来,交缠着深重呼吸声萦绕四周。周身温度已经到了要把人彻底燃烧起来的地步,姜寒溱拧着腰,给出了无声的应允。
得到了盛情邀请,言依诺心头的火更足了。
唇舌缠绕之际,她用更具有冲击力的行动传递了心底热忱。
一入到底,亦如她爱得彻底,爱得毫无保留,爱得抵死缠绵的坚定。
**
姜寒溱不记得昨晚她们到底几点才睡,只知道最后那盏顽强坚持的台灯是被言依诺颤着手拍灭的。当时她几乎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清晰记住了某人微颤灭灯时的闷哼。
耳边的呼吸声代表着有人比自己还累,到现在还没醒。姜寒溱不急着睁眼,但不妨碍她嘴角弧度已经先行一步。
醒来就有好心情,情不自禁就想笑。
这样的早晨,她不陌生。自从和言依诺在一起后,她就经常在醒来时收获这样的愉悦。
今天的愉悦,比过去还要浓烈。
身体某处的余韵似乎还未完全消除,姜寒溱想起昨晚的细节,耳朵热了起来。她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顺便挺了挺腰。
果然,腰也不让她省心。
但她不恼,反而更觉甜蜜。这些都是她和言依诺更加亲密的证据,证明昨晚不是她一个人的梦。
她睁开了眼,却仍不急着吵醒某人,只侧了侧身,把手肘垫在耳旁,噙笑看着还在熟睡的人。
其实昨晚姜寒溱也挺累,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加班,再加上杭城往返,可丝毫不觉得邀约是在逞强。
言依诺回家摊牌的结果并不算完美,但也在她们预想之中。可姜寒溱还是被言依诺的淡然和坚定深深打动,让她再次感到了莫大的安心。
她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答案,她对言依诺的表现根本无法只用满意与否来定论。她整个人,整颗心,都被言依诺吸引和征服,唯有用深度交融的贴近才能捧出心底最深刻的定义。
言依诺悠悠醒转,迷糊睁开眼的第一瞬,就落进了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眸。
她恍了一下神,轻笑:“姐姐你好美。”
“是吗?”悠悠荡荡,齿音诱人。
言依诺的迷糊消退一半,眼睛也不朦胧了。
果然是姜寒溱在看她,眼底笑意令人心动。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本能先给了对方一个吻:“早上好。”
姜寒溱本想逗她几句,谁知被一个只落在脸颊的吻击溃防线,瞬间就软了几分。
她柔着声:“时间还早,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
“几点了?”
“十点半。”
言依诺睁大眼:“这么晚了?”
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瞅了一眼:“这一觉可真沉。”
她匆匆扫了一遍信息,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姜寒溱咬了咬唇:“阿姨没给你发消息?”
“没有。”言依诺主动往她面前挪了点,“她没那么快松动的。”
这话,她昨天就说过了。
姜寒溱暗中观察,见她并没有失落或是硬撑的样子,放下心来。
她不怕别的,就怕言依诺和季榕关系破裂。但言依诺一再强调,昨天没有发生大的争执,连吵架都不算。
走神之际,腰间忽然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姜寒溱轻轻抖了几下。
“姐姐,腰酸吗?”言依诺讨好道,“我帮你揉揉。”
姜寒溱耳朵的热度迅速飙升,仿佛又回到了昨夜旖旎的时刻。她眼底浮上淡淡粉色,嘴里却说:“不酸。”
言依诺的手没停,但力度在不停变换,嘀咕着:“你看,哪种力度你比较喜欢?”
姜寒溱强压着呼吸,不让自己再度凌乱。
“我……不用。”三个字,说得零零碎碎。
言依诺的手暂时停下,却没撤走。不等姜寒溱反应,她就主动又往前靠过去,这一次,两人是完全紧贴在了一起。
昨晚从浴室一起出来时明明穿了睡衣,可到了下半夜不知是谁先醒来,又掀起一场水火交融。所以此时,两人坦诚得过度。
原本只在腰间骤升的温度,火速蔓延到了全身,姜寒溱甚至能感觉到原本在消逝的余韵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但是……
不可以了!
她们昨晚放纵过度,缠绵不止的春雨让彼此都透支得厉害。
她努力稳着心跳,压住了在腰间滑动的手。
言依诺感觉到了她所想,不再胡闹,很是听话地停在原处。
“就只抱抱。”她在姜寒溱颈间轻声低诉。
两人的心跳节奏渐渐趋于一致,没有人说话,但又仿佛说了很多。
昨晚闹到后来,言依诺齿尖巡游在姜寒溱耳廓,缠着要那声答案。
可一直到现在,那个答案还隐在姜寒溱嘴里。
“姐姐。”抱了许久,终于有人又发声了。
“嗯?”温柔,缱绻,满是宠溺。
言依诺还在执着:“你对我满意吗?”
轻笑传来,带动着心房一同颤动,言依诺情不自禁又贴近了些。
“你说呢。”
言依诺嘴角弯着,其实用不着猜也知道肯定是满意。如果不满意,昨晚寒溱姐不会允许自己做那些事。她能真切感受到她们是心意互通,没有谁是在勉强配合。
但她,就是想听姜寒溱亲口说。
大概是她倔强的沉默让姜寒溱忍不住想更宠一点,于是言依诺被抱得更紧了些。
“我觉得光是满意两个字不够。”
言依诺喜上眉梢,却在努力克制,不想让自己的欣喜过早打断此时氛围。
“我还……”被故意拖长了几分的余音终于吐露,“很知足。”
言依诺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尘埃落定的安稳,还有倍感珍惜的幸福。这让她心口涟漪迅速浓稠起来,抬头就在姜寒溱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她亲完后就保持着仰视的姿势,像极了讨要宠爱的小狗:“你喜欢就好。”
姜寒溱垂眸看向她,眼底情意毫无遮掩。
“不止是喜欢,还很爱。”
言依诺如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笑容再也藏不住,全然在姜寒溱眼前绽放。
情、欲被冲淡,温馨却缠了上来。
不急着起床的两个人穿上睡衣,并肩靠在床头聊天。从回味昨晚的甜蜜到畅想未来,话题跳跃,但丝毫没有影响心情。
拖到中午才依依不舍下了床,言依诺忽然被姜寒溱赶出房间。
“诶?你这是下了床就不认人了?”言依诺一步三回头,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直到她看见姜寒溱红着脸迅速换掉了床单,她才回味过来到底怎么了。
想起昨晚,她终于开始不好意思了。
人果然穿上衣服就开始变得道貌岸然,她站在门口,似乎也说不出之前在床上张嘴就来的“胡话”了。
但昨晚……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几下,指尖的残留早就被洗掉,但那缠绵的粘稠感却镌刻在了她心头。
**
新的一周,工作强度丝毫不减,甚至因为新总监即将到来而更加忙碌。
自从外派一事正式确定,姜寒溱也不再隐瞒自己即将离开的信息。例会上,不少人都对此感到不舍,但更多的是关心新任总监到底什么情况。
出于对姜总监的信任,在她强调过新总监会延续她的理念和风格后,大部分员工都表示心安。
回到办公室后,姜寒溱喝着咖啡,不禁失笑。
员工们从她这里求安心,而她则在言依诺那里找到定心丸。
《渡仙》项目的开发因为有了徐总的全力支持变得更加顺畅,唯一的难点在于时间不够用。
言依诺不记得自己到底加了多少的班。只知道眼睛都花了,头也开始晕了,有时回家连洗澡都没力气就先在沙发上迷糊睡着。
这样的高强度加班持续了将近两周。季榕偶尔发来几条信息,但都只围绕工作和生活,没有再提过那事。
言依诺满脑子都是赶进度,也没多余力气隔空和老妈纠缠这些。
姜寒溱中途又回了米洛一趟,除了外派的事,还有新总监人选的确定要走最后一道流程。她得回去参加米洛的会议,免不了又在会上和厉承则来了一轮唇枪舌战。
电话里她没有避讳此事,基本都告诉了言依诺。自从知道了言依诺的事业规划后,姜寒溱也不再刻意为了保护她而回避职场阴暗面。
毕竟等言依诺去了米洛,是要独自面对这些的。
她既担心,又觉得应该要让言依诺早点适应这些。
这天晚上言依诺加完班回家,躺在沙发上,眯着眼听姜寒溱说这些,脑补厉无情无能狂怒的场景。
“要是我可以变成挂件就好了。可以和你一起开会,然后近距离看他小丑的样子。”
姜寒溱却敏锐发觉言依诺的嗓音不太对:“你怎么鼻音那么重?”
“嗯?有吗?”言依诺自己不觉得,但还是清了清嗓子。
“可能因为我躺着,也可能因为今天喝水太少。”
她坐了起来,又喝了杯水,嗓音听起来正常不少。
姜寒溱见她倦意深重,不再多聊,催她早点洗澡睡觉。
“可是我想你啊。”言依诺不舍得,想再多说几句。
“我后天就回去了,你乖乖的。”
言依诺一想到明天还要加班,也知道拖到太晚确实熬不住。
她恋恋不舍:“好吧,我乖。”
洗完澡出来,言依诺吹干头发时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就觉得咽口水有点疼。
她咳了几声,发现那种疼更加明显了。
预感有点不妙,她找出感冒药吃了下去,希望明天起床能一切好转。
可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并没有因为她吃药而有所收敛。
勉强熬完一天,她觉得嗓音不对劲得更加明显,于是找借口没和姜寒溱语音。
好在明天就回去,姜寒溱心疼她加班辛苦,也没怀疑什么,只是叮嘱她早点休息。
隔天姜寒溱中午从深城出发,下班前准备先回云享一趟,然后和言依诺一起加班。
这些日子她们都默认没机会缠绵,所以谁也没提留宿的事。
言依诺今天的心情有点复杂,她无比期待着见到姜寒溱,可是又怕见她。
舒青沅见她脸色比昨天更糟,不许她继续工作。
“你下午休假,去医院。”
“可是进度来不及了,我要是再休假,就……”
舒青沅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影响,但不管怎么说,都比不过健康。
“你要是病情加重会休得更久,到时的影响就更难预计。”
这倒是实话,言依诺也不再争辩。但她还是想看一眼姜寒溱再走,于是磨磨蹭蹭,赖着不动。
舒青沅无语:“你也不用那么热爱工作,真的。”
她真觉得言依诺最近的转变令人惊叹,她几乎都快不认识这人了。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言依诺会成为仅次于姜总的工作狂人,这让她再次折服于姜寒溱的感染力。
她想,姜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把言依诺这样的咸鱼都带动得这么卷,堪称传奇。
然而当传奇跨入公司,卷王二号却开始躲躲藏藏,好像很不希望被姜总发现自己有多卖力工作。
舒青沅一向不贪功,除了常规汇报工作以外,也不忘替言依诺美言几句。
虽然姜总要调走了,但新总监应该也是她的人,不然姜寒溱不会那么淡定也不会在例会上打包票。
舒青沅自然希望这份对言依诺的器重能延续,所以连她生病都在坚持工作的细节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本沉稳冷静的姜总脸色一变:“她病了?”
“是的,病了有两天了,今天还更严重了。”舒青沅叹气,“我让她下午休假去看病,她还拖着……”
话没说完,姜寒溱就冷着脸:“让她进来。”
看样子是准备“亲自教育”了,舒青沅其实也有此意,因为她发现姜总的话比较有用。
言依诺进办公室后不久,舒青沅就看到她和姜总一前一后出来。
姜总手里拎着包,陪她一同回到工位,像在等她收拾。
“姜总,你要出去?”
姜寒溱淡定看向舒青沅:“我正好要去趟医院,顺便送她去看看。”
姜总的父亲要转诊到海城,这事私底下大家都听说过,所以姜寒溱去医院并不稀奇。
舒青沅松口气:“那就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姜寒溱心里又气又心疼,但听舒青沅这语气,又让她有点不舒服。
“你们安心工作,她的健康我会盯着的。”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来,就很有领导的担当。
但对于刚把东西收拾好的言依诺,有股凉风从她心间刮过。她觉得,自己要被姜寒溱收拾了,于是垂眸不吭声。
很是乖巧,一副乖乖等着主人牵引的模样。
姜寒溱余光看到,心里一叹,真是拿她没办法。
但当着大家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维持一贯的风格:“走吧。”
言依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前。
郁小临忍不住八卦道:“刚才依诺好像小狗啊,淋过雨那种。”
舒青沅:“你可小心了,让她知道你就惨了。”
这话没什么震慑力,她们都不是背后阴人的小人。郁小临也不觉得有压力:“可是她的表情真的好乖,我在旁边看着都好想撸撸她的头。”
舒青沅回想了一下,有点认同:“是有那么一点。”
转念她又觉得,应该是姜总气场太足了,言依诺也只能乖乖听话。
想起以前言依诺什么都不在意的懒散样子,她再次感慨,还就得是姜总这样的干练御姐来教育。目前看来,成效很*不错!
姜寒溱从公司出来后,一路都不太说话。
言依诺几次看她,都只得到一个严肃的侧脸。
“姐姐……”
浓重鼻音,加上涩哑的嗓子,姜寒溱每听一个字就揪心。
“别说话。”
言依诺怔了下,乖巧缩回去,在副驾驶座上安分守己。
到了医院,姜寒溱带着她挂号看医生,一路顺畅。言依诺看得出来,对于就医流程,短期内自己是远远赶不上寒溱姐的。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后不算严重,就是过度劳累导致抵抗力下降,加上近期有病毒性感冒。
于是言依诺又被抓去挂水,姜寒溱自然陪在她身边。
嗓子还是疼,头也有点昏沉,言依诺却不舍得姜寒溱干坐在旁边浪费时间。
“你先回家吧,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话音刚落,言依诺就收到一记眼刀。
倒不锋利,但和以往那种温柔眼神明显不一样。
“你觉得我能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60全心全意
◎产生爱情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姜寒溱的语气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只要稍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话说完,基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言依诺先是无声轻笑了几下,接着仍不死心地解释:“可是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挂水起码要两个多小时,这样……”
她病了,说话也有气无力,可说出来的每个字落进姜寒溱耳朵里都能激起不小涟漪。
“现在,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依旧是果断得不容反驳的语气,言依诺张了张嘴,却没了声音。
姜寒溱抬头看了眼滴液速度,又抬手轻轻捋了一下她垂荡的刘海,手背在她额头停了下来。
言依诺下意识闭了眼,享受着久违的肌肤相贴的温存。
但这样的紧贴并未持续太久,姜寒溱很快就收了手。
“病成这样,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才说?”
言依诺重新睁眼,无辜道:“又不是大病。”
姜寒溱深吸了口气,才稳住声调:“我就只配知道大病?”
说完,她唇畔轻颤。像是为了控制情绪就没再继续往下说,只稍稍偏过头,留下一个紧绷的侧脸。
言依诺原本有点昏沉,此时瞬间清醒起来。
“寒溱姐?”
侧脸依旧,被她轻唤的人没搭理她。
言依诺挨着她的手插着针,行动不便。她努力抬起另一只手,发现颇为吃力。
像是有所感应,姜寒溱忽然转头,看到言依诺笨拙的姿势,声音又是一冷。
“干嘛?”
言依诺却不怵,咧嘴笑:“想摸你。”
姜寒溱没好气道:“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胡思乱想?”
从杭城回来的那个周末成了她们心底最甜蜜的记忆,最近太忙以至于都没好好重温。但姜寒溱此时并没心情和她聊这个话题,严肃不减。
言依诺依然在努力伸手,眼巴巴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
姜寒溱轻叹了口气,却只是轻轻搭在她插针的那只手上。
避开手背,温软指尖落在了小臂上。
言依诺顿时心安不少,自觉收回了半空中晃悠的手。
“我惹你不开心了。”言依诺靠在椅子上,主动认错。
姜寒溱已经调整好情绪:“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言依诺不信,“你刚才明明就生气了,只是舍不得冲我发火。”
姜寒溱无言以对。
她承认,言依诺说的对。刚才她确实有些恼,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没必要为这事生那么大的气。
言依诺却主动追问:“能和我说说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姜寒溱蹙眉,摇头:“可能最近太忙了。”
这个解释对别人说也许有效,但言依诺觉得不是的。
“我觉得你刚才……”她默了几秒,“在害怕。”
姜寒溱落在她小臂上的指尖一紧,下意识想掩饰。
言依诺抿了抿唇,小声试探起来。
“是因为想起了姜叔叔吗?”
过了好一会儿,姜寒溱才轻轻嗯了一声。音量之低,几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但言依诺却听到了。
她迅速认错,还带着浓浓疼惜:“对不起。”
姜寒溱抬眸,似笑非笑望着她:“真知道错了?”
言依诺坦言:“其实我没想到会病得那么厉害,一开始就和普通小感冒没区别。我本来中午下班就要来看病的,可又想看看你,所以才一直拖到下午。”
姜寒溱也猜到了她不肯走的原因,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言依诺态度诚恳,“我错在没有及时告诉你,我错在没把自己照顾好,我错在低估了你的在乎。”
她一连串说了那么多,姜寒溱发现自己真没话说了。
她的手在言依诺小臂上轻轻滑动了几个来回,像是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彼此的亲密相依。
“是我有阴影,不该迁怒的。”她轻叹,“当初得知爸爸病情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不该拖到这么晚的。”
她懊恼,后悔,也害怕,却无济于事。
咬牙撑到现在,竭尽所能后她却依旧不敢回头看。她总觉得,如果能再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言依诺之前并不清楚姜谪的病最初是怎么回事,只当运气不好。听完姜寒溱说了这些以后,她才明白有一半原因是拖久了。
“我想,叔叔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姜寒溱疲累:“我明白,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她不明白,一家人,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拖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坦白?
言依诺再次保证:“我以后不会这样的。”
姜寒溱望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无奈。
“以后我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姜寒溱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你赶紧好起来,我就很开心了。”
言依诺抬头看药水瓶:“再挂两天肯定能好。”
“欲速则不达,还是得先把抵抗力养好才行。”
言依诺也不再催姜寒溱回去,两人便开始商量挂完水以后吃什么。
聊得正欢,言依诺想上厕所,但她不太好意思跟姜寒溱说。
可是憋久了难受,只好自己起身。
姜寒溱见她站起来,问都没问就帮她把挂瓶取了下来。
言依诺诧异:“你……”
姜寒溱淡定看着她:“难道你不是想去厕所?”
言依诺微微脸红,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同去厕所,言依诺不时转头看她。
“这很正常,但凡你和病人多接触,就知道有些问题不用问。”
到了隔间外,言依诺的动作变得迟缓。
姜寒溱笑说:“要帮忙吗?”
帮什么?当然是帮忙脱裤子。
言依诺脸红,支吾着:“不用,不用。”
可是她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左扭右扭的,反而更显磨蹭。
姜寒溱上前两步,不再逗她。
“我来。”
她低着头,指尖搭在刚滑下几分的裤腰上,和言依诺一人一手,合作默契。
言依诺悄悄咽了几下口水,按下羞赧,抓紧时间解决了问题。
等帮她把裤子重新穿好,姜寒溱又陪她洗手。
“好了。”言依诺示意可以回去了。
“怎么上了一个厕所,就不好意思看我了?”
打趣的声音传来,言依诺的耳朵热得要命。
照理说她们之间更加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甚至近距离看过某些区域,帮忙上个厕所不算多夸张。
但言依诺就是莫名害羞。
可是被这样调笑,她有小小不服气。
“那是因为你没脱!”
姜寒溱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怔了片刻。
这下,耳朵红的人不止言依诺一个。
结束挂水以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言依诺更显昏沉。
姜寒溱让她倚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拎着包和一袋子药。虽然穿着高跟鞋,但扶着言依诺的她走得很稳当。
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言依诺身上,姜寒溱没空关注周围。直到出了医院,在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等分辨出来是谁的声音后,姜寒溱下意识全身紧绷。
她缓缓转身,循声望去,确定是谁后连呼吸都乱了。即便如此,她仍然牢牢护住怀里的人。
“季阿姨。”
季榕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她俩出来。看到女儿生病,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今天来是为了姜谪转诊的事,虽然不同意姜寒溱和女儿交往,但姜谪的事她并没有撒手不管。之前托的人情,当然是要多维系的。
没想到会那么巧,办完事的时候看到两人在走廊上的背影。看着姜寒溱举着药瓶,又看言依诺走路的样子,很容易就猜到是谁病了。
她回头看了她们来的方向,也猜到是刚从厕所回来。
季榕毫不犹豫跟了过去,但在输液室外停住。
里面病人不多,她能很清楚看见姜寒溱是怎么照顾言依诺的。
言依诺的脸色看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病得不算厉害,季榕稍微放下心来。
她不想在此时进去,怕会闹得不愉快影响言依诺输液。
但她又好奇,这两人私下到底怎么相处的。
以前感情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她倒是很容易脑补,可现在不同了。
产生爱情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季榕在门外悄然看了许久,直到有护士询问,她才回过神来。
她准备到门口去等,也顺便捋捋思绪。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些让她不适的画面,可在门外看了那么久,并没有什么让她觉得难堪和不满的地方。
相反,她还亲眼看到了姜寒溱是怎么细心照顾生病的言依诺。不仅时刻关注着点滴进度,还很懂照顾病人的情绪。
言依诺的体质不算差,但小时候总有那么几年爱生病。季榕很清楚女儿生病时爱闹脾气,总摆臭脸,谁靠近都会收获郁闷心情。
然而这些在刚才都没见到。言依诺脸上的笑几乎没断过,哪怕带着病容,也能看出她是真心在笑。而姜寒溱眼里的宠溺,隔了那么远,季榕也能感受真切。
这是作为父母都能觉得放心的宠爱和在意,是季榕也无法违心批判的细致。
她想起言依诺那天说的话,她说姜寒溱很有经验和耐心,很懂照顾病人。
现在看来,言依诺说得没错。
季榕就这么一路想一路走,很快就到了大门外。
被姜寒溱的颤音唤回思绪,季榕发现对方眼底难以掩藏的紧张。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声招呼。
原本靠在姜寒溱身上撒娇的人听到这一声,瞬间清醒。
“妈?”
季榕气笑了,和姜寒溱那声明显紧张的招呼相比,言依诺这简单一个字的妈却像极见鬼了。
“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言依诺下意识往前挪,想挡在季榕和姜寒溱中间。她现在反应有点迟缓,也没空多想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不想姜寒溱再被针对。
季榕对她的举动无语,似笑非笑打量着她。
姜寒溱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示意她别激动。
“病成这样了,还逞能啊?”
言依诺拧眉:“感冒而已。”
季榕的视线转移到姜寒溱脸上,看到对方紧张地抿了抿唇。
默了几秒,季榕主动开口,问的是姜寒溱。
“医生怎么说?”语气就像是一个普通母亲在关心孩子的病情。
姜寒溱摈除杂念,专心回答季榕的问题。从医生的话到挂水情况,再到吃药安排,她都思路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季榕在心中默默感慨,对姜寒溱的用心程度又有了新的赞许。
“先回家吧,让她好好休息。”
季榕发话,姜寒溱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虽然她们原来的计划是去姜寒溱家,但季榕来了,原计划就不可行了。
言依诺笑说:“妈,你要当电灯泡啊?”
姜寒溱一凛,心想这时候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可言依诺病着,她又不忍心反驳什么。
季榕没好气地哼了声,倒不严厉。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恋爱。”
言依诺依旧笑:“没有恋爱的话,我就病得更厉害了。”
季榕闭了闭眼,不想听病人的胡言乱语。
姜寒溱在旁很是安静,只是紧紧抿着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没想到季榕竟然没说什么,只是又哼了几声。
但就连她也听得出来,那几声哼其实没多大怒意。
姜寒溱想,原来依诺和季阿姨之间真是这样的,确实是她把问题想得过于严重了。
回到了言依诺租的房子,季榕立即开始了指挥。
“你赶紧去躺着,到时饿了就吃饭,不饿就继续睡。”
言依诺还没吭声,季榕又转向姜寒溱:“寒溱,你去拧条热毛巾,帮她擦擦。”
姜寒溱一怔,没想到季榕会让自己做这事。
其实她早就想好要做的,但碍于季榕在,她不敢主动要求。
“好。”
季榕开始卷袖子:“晚饭就随便做些清淡的吧,迁就一下病人。”
姜寒溱没想到,这话竟然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就好像是,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她觉得季榕今天的态度有点微妙,和过去的亲切相比仍算冷淡,但已经不像那晚了。
那晚堪称她的噩梦,只要比那晚好,就都是好事。
姜寒溱弯唇:“我没意见。”
帮言依诺擦完脸和身子,姜寒溱又帮她把被子盖好。
“你先休息一下,等晚饭做好了,我来叫你。”
言依诺睡意深重,却挣扎着不肯睡:“姐姐……我妈……”
姜寒溱知道她担心什么,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没事的,阿姨要是对我有意见就不会留我到现在了。”
言依诺吃力地眨眨眼。
姜寒溱又亲了她一下,哄着:“乖乖休息。”
从卧室出来后,姜寒溱思忖片刻,主动走向厨房。
她没贸然进去,只在厨房门口站着:“阿姨,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拘谨,紧张,小心翼翼。
季榕还没转身,就从姜寒溱的声音里听出了这些情绪。想起过去姜寒溱落落大方的表现,她于心不忍。
可是……
季榕敛了心神,这才转身。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帮忙把碗碟冲洗一下吧。”
老房子的厨房并不大,两个人背对着背,却默契留出固定的距离。
季榕突然打破沉默:“今天陪依诺看病,耽误你工作了吧?”
“看病比较重要。工作的事我会安排好。”
季榕转头,看到姜寒溱认真的侧脸,就连洗碗碟都那样专注。
身为老师,她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了。一看就是让人省心的优秀苗子。
“你们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姜寒溱怔了一下,才道:“辛苦阿姨了。”
季榕不解:“我有什么辛苦的?”
“你等了那么久。”
季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心底软了不少。
这孩子,不仅让人省心,还很窝心。
她做不到像先前那样狠心。大概是明白了言依诺的心意,也亲眼看到了她们今天是如何相处的,有些话就再也没法说出口了。
“和你比起来,不算辛苦。”
姜寒溱难以置信,她原本以为季榕会趁机又说一些劝解的话。现在这话的意思……
她不敢揣摩太多,怕自己过于乐观,误解了。
但机会难得,她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阿姨,上次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季榕没接话,视线倒是没移开。
姜寒溱只垂眸片刻,很快就重新和她对视,不闪不退。
“我是真心想和依诺在一起,我不想离开她。我知道这样令你为难,可是我还是想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眼看着姜寒溱眼睛又要红了,季榕下意识就打断:“今天先不说这个。”
姜寒溱一顿,不敢强行说下去。
季榕察觉气氛有些冷却,于是又找了话题:“依诺病了,今天她最大。”
她踟躇片刻:“你们的事,等她病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