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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旎又笑起来,笑得明艳动人,笑得心如死灰:“顾清,在你离开前,让我为你画一幅画吧,我还没有为你画过油画。画完,我就放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墨镜]

57油画

◎你看画上这个人,是不是很像你?◎

沈明旎上楼到厨房,眉眼柔情地播放顾清在落地窗边唱的那首写给她的《蝴蝶》,随曲轻轻哼唱,慢条斯理地把餐盒收拾了。

剩菜扔掉,她不会给顾清吃剩菜。

碗盘筷子放进洗碗机,翻柜子寻找家里有没有花生米和糖霜,结果是只有糖霜没有花生米。

一会儿记着让简恩去超市帮她买花生米,还有再买些甜度不太多的水果。

潘老师一直不让顾清吃甜的,这几天已经把家里的水果吃得差不多了。

床单被套中午回来再洗。

家里是洗烘分开的,如果现在洗了,会在洗衣机里放好几个小时,放久了不好,容易捂出味,她不要给顾清睡捂出味的床单被套。

接着打扫房间,为喜欢的人做家务,真是一种享受,沈明旎愉悦地想。

差不多到时间了,沈明旎上楼换衣服补妆,去小区门口等简恩。

临到春节,昨天傍晚还晴着,半夜突然下了一场雪,今早七点多停的,物业已将地面上的雪清扫干净,但雪松树上的雪还停留在针状的叶子上。

简恩开车过来时,就见到她明旎姐穿高跟鞋和长大衣站在路边,双手插兜,侧头看着树上的雪。

冬日明亮的太阳已经拨开云雾,耀眼的光芒洒落在她姐完美白皙的脸颊上,雪上反射的晶莹碎光都映到了她姐的眼睛里,宛如星海。

细密白雪,卷发飘动,她姐美得就似动态的电影封面。

“姐!”简恩将车停到沈明旎身边,拨开副驾车窗喊:“我来啦,你冷不冷呀?”

沈明旎长大衣里穿的是裙子,裙摆和高跟鞋之间露着一小截白到发光的纤细小腿。

简恩平时在外面走路时都恨不得穿两条秋裤,她姐竟然光着腿!

她边喊着,边要下车去给她姐开车门。

“你不用下来,快上车吧,怪冷的,”沈明旎左手开车门,坐进来后左手关车门,又用左手系安全带,笑说,“冷呀,但也美呀,姐美不美?”

“美!超级美!姐你站那儿的画面比我手机屏保还美,特美!但姐你咋都用左手啊?”

简恩探头看沈明旎右手,沈明旎右手插在大衣兜里,简恩又看沈明旎左手,看到了沈明旎左手中指上戴的金色的蝴蝶戒指,笑嘻嘻地问:“姐,这戒指是顾老师送你的吧?上次去医院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好好看啊!”

顾清已经恢复视力能看到东西的事,沈明旎在小年那天晚上就跟唐与秋和简恩说了,也在“沈”群里报备了,省得她们担心。

唐与秋还提起要给顾清录歌的事,沈明旎说顾清有点发烧感冒,年后再录,还叮嘱唐与秋,顾清感冒的事别和顾阿姨说,顾阿姨只以为她们俩在剧组,不然大过年的,顾阿姨该上火担心了,唐与秋不是多嘴的人,自然答应。

此时沈明旎眉眼里都是化不开的热恋中的甜蜜劲,抬高手说:“是啊,清清送的,她向我求婚了,不过我可没答应,我说还要再考虑考虑。”

一脸甜蜜的傲娇。

简恩笑出声:“是,是,我姐可是影后,一枚戒指休想求婚成功!姐你可千万别轻易答应啊,不然啊姐,我都不答应,姐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

沈明旎失笑出声,推了一把简恩的脸蛋:“就你话多,开你的车吧,给Zoe姐买水果了吗?”

简恩:“买啦,买了好几样水果,都在后备箱里。”

“行,”沈明旎看着窗外的风景笑,边徐声说,“Zoe姐这次回来,年后应该会开始带顾清出去做活动了,我跟着不方便,我在家里又没什么事,你就替我跟着顾清吧,回头我跟Zoe姐说一声,让Zoe姐给你开一份工资,你帮我多照顾照顾顾清,还有到时候你和Zoe姐多聊聊,看用不用把化妆造型团队给定下来,就用上次帮我做造型去生日会的几个姐妹,自己人能信得着,而且顾清肯定会火,给她们的工资也会高,定的话就把合同签好了。”

简恩一边点头一边疑惑,点头到后面,已经满眼都是问号:“姐你让我干啥都行,你安排啥都没问题,但是姐,化妆造型团队定下来的事,这不是你和清清姐一句话的事吗?为什么让我跟Zoe姐定?”

沈明旎转过来,挑眉:“傻啊你,你姐现在没有经纪人,你不多跟Zoe姐多学点,什么时候能给我当经纪人?你要一辈子给你姐做助理吗?我还有七八个月就可以解约复出了,到时候我再另外找经纪人吗?”

简恩:“啊!”

简恩才明白,恍然大悟,惊喜不已。

沈明旎笑着揉揉简恩的头发,说了句简恩傻姑娘,继续侧身看窗外。

因为是坐在简恩车上,被拍到也没关系,沈明旎没戴墨镜,日光穿梭街边树枝落到沈明旎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影在她眼里跳跃,跳跃得明媚又湿润。

车开到Zoe家小区里,沈明旎给Zoe打了通电话,沈明旎自己上楼,她让简恩去逛超市购物,要求买满八百八十八块钱的,听着吉利。

沈明旎走出电梯时,Zoe正等在门口,招呼沈明旎:“快进快进。”

房门看着,从屋子里往外传出了很香的海鲜味,沈明旎眼睛变得很亮,柔声说:“Zoe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Zoe看见沈明旎穿得少,皱眉道,“那谁都感冒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沈明旎进屋,关上门才笑说:“漂亮嘛,我们女明星都要美不要命,姐你又不是不知道。Zoe姐你做什么呢?好香。”

“又不是在外面做活动,还要什么美,”Zoe不自觉地好像把沈明旎当作自家艺人唠叨上了,又看沈明旎直往里面寻味的表情,笑说:“我做了点海鲜,下面煮,上面蒸,做了不老少,我们俩先吃着,剩下的你给顾清带回去。”

“哎哟,海鲜啊,我还寻思中午给顾清带外卖回去呢,那就正好了,给顾清带海鲜回去,不过也真够不巧的。”沈明旎又惊喜又叹息。

Zoe挑眉:“嗯?怎么了?不能吃海鲜?”

“不是,”沈明旎拿出右手,委屈巴巴,“受伤了,所以不巧了,得麻烦Zoe姐帮我剥海鲜了。”

她么乖地说:“还有顾清在家里生病,我也不舍得让她剥,就麻烦Zoe姐多剥点,把顾清的那份也都剥了吧。”

Zoe看到沈明旎的伤,惊讶一声喊:“我天,怎么弄的啊?”

这伤可不轻啊,就留了三个手指头没包扎,其余地方都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不是顾清生病了吗,我就想给她做砂锅粥,结果不小心,把砂锅摔了,我这手也被烫和划到了,”沈明旎慈禧似的抬手,让Zoe姐帮她脱大衣袖子,边神神秘秘地说,“Zoe姐你可别跟顾阿姨说,顾清感冒在家的事,我都没敢跟她说,我手受伤了也不敢跟她说,只跟她说我们俩在外面拍戏,不然大过年的,她肯定要上火。”

Zoe微微皱了眉,只是为这两件事,顾清和沈明旎就连春节都不和顾阿姨一起过了?让顾阿姨孤零零地一个人过春节?

沈明旎又低声:“对了,Zoe姐,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说,顾清前阵子失明了。”

Zoe刚给沈明旎挂好外套,震惊回头:“怎么回事?失明了?”

“已经好了,已经好了,您别急,”沈明旎叹道,“突然失明的,我和唐与秋简恩一起送顾清去医院做检查,我们都要吓死了,好在顾清这两天终于恢复能看到了,这件事我也没跟顾阿姨说,因为我总怕顾清又失明。”

Zoe还是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失忆后又失明了?!

沈明旎便温声细语地和Zoe说了顾清检查的全过程,二次分化的事也和Zoe说了,又说顾清现在易感期碰上重感冒,她时时刻刻都怕顾清又失明,出门前还叮嘱顾清如果又看不到了,及时让Siri给她打电话,Zoe这才理解她们俩瞒着顾阿姨不回去过年的事。

“但是,”Zoe上下端详沈明旎,微眯眸,隐约有些揣摩的神色,“顾清感冒,你这气色倒是挺红润。”

沈明旎似乎比顾清失忆那天要瘦了一点,但沈明旎面色红润,状态很好,妆容也精致,一点不像女朋友失明加易感期加重感冒的样子。

沈明旎抿唇笑了,矜持地抬起左手上的蝴蝶戒指给Zoe看,脸上又难掩矜持,嘴角越翘越高:“姐,给你看,顾清送我的求婚戒指!好不好看?”

因为感觉沈明旎不对劲才回来的Zoe:“……好看,你们要结婚了?”

“没有,我们俩现在一穷二白的,我还没答应她。”

沈明旎说着没答应,笑得却似已经是已经在蜜月期一般。

“还有还有,”沈明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左手快速滑动相册,“姐我给你听顾清新歌《蝴蝶》,她写给我的。”

播放了三句,沈明旎就满脸甜蜜地追问:“怎么样,姐,好不好听?”

Zoe:“……好听好听。”

两个人这样甜蜜,真是她怀疑错了吗?Zoe沉思。

“一定会火,是不是?”沈明旎憧憬地问。

Zoe颔首:“当然,一定会火。”

沈明旎又慈禧般笑着伸手:“姐帮我洗手吧,我自己洗不了。”

Zoe:“……”

两人走进洗手间里,Zoe帮沈明旎洗左手,沈明旎边柔声关心问:“对了姐,你除夕要在哪过?阿姨和宝宝都还在国外吧?阿姨身体好了吗?”

提到国外的一老一小,Zoe就想起了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平时她家老太太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会给她打电话,这次手术其实也是个小手术,那边有两个保姆陪着,按理说老太太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某天突然想起这事,问了老太太,结果老太太说是遇到一名华人医生,华人医生劝老太太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回去的。

结果她再去医院找那位华人医生,又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就觉得这名华人医生出现得很巧,也很诡异,好像有人在背后操纵让她离开顾清、去陪老太太似的。

她想来想去,这件事的受益人似乎就只有沈明旎。

Zoe不露声色地笑:“都很好,我妈身体没事了,就是个小手术。她年轻时候在殡仪馆工作,见过太多生死,不想我女儿在国内太卷太累,孩子上个幼儿园家长还要考试,还要家长天天陪着批改作业,一老一小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对她俩来说,每天都跟过节似的,不一起过春节也没关系,等她俩以后回国,她俩就找个小幼儿园教启蒙英语,赚得不多,但轻松。”

Zoe摒去以往的严肃,热络地和沈明旎话家常。

沈明旎点头赞同:“这样确实很好。”

Zoe:“是啊……那我去陪顾阿姨过春节吧,我们俩有个伴儿。”

沈明旎达到目的了,欣喜道:“那可太好了,你们两人一起过春节,我和清清也放心了。”

Zoe点头:“是啊,放心吧。”

Zoe蒸煮了不少海鲜,她负责剥,沈明旎负责吃,两人继续闲聊。

“顾清对我回来的态度怎么样?毕竟我之前走的很匆忙,弄得有些不愉快,”Zoe把剥好的蟹腿肉放到沈明旎的碟子里,“我还是想去看看她,我戴个口罩去的话,不会传染我吧?”

Zoe漫不经心地试探。

沈明旎戴着一次性手套抓起蟹腿肉蘸调好的辣根,一不小心蘸多了,一口放进嘴里,辣了好半晌,又是流泪又是喝水的。

这么拖延了一会儿,想好说词的沈明旎笑着答应:“好啊,我回去问问顾清,我觉得你要是非要去的话,她肯定也拦不住你。”

Zoe眉头又轻轻蹙了一下。

这超出了她的预想。

沈明旎没有一口拒绝她,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沈明旎一口口海鲜吃得来劲儿,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还有姐你回来这事,清清的意思是她理解你是家里有事才走的,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她赚解约赔偿金的时候,你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就算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她依然很信任你,姐你不要多想。”

“顾清一直都这么通情达理。”

Zoe若有所思地点头。

一不小心,Zoe也蘸多了这一口辣根,冲得她鼻子眼睛都冒火,连忙喝水。

沈明旎乐得不行。

沈明旎等Zoe缓好了,她柔声说:“姐你和我说说你对顾清的规划吧,你会让她先去刷综艺露脸吗?”

Zoe举葡萄酒和沈明旎碰杯,一边想着今天非灌醉沈明旎不可:“能喝点吧?”

沈明旎早已察觉到Zoe姐此番叫她过来似乎是在试探她,笑说:“当然能,不过我酒量有点浅。”

“没关系,我也浅,慢慢喝,”Zoe浅喝了两口酒,“我的规划是这样的……”

地下室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摇晃的铁链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上午。

顾清闭着眼,背倚罗马柱,因戴手铐而发沉的左手举琴已经举得很累,仍拉奏不歇止。

琴声忽快忽慢忽高忽低,顾清长长的眼睫随着音乐忽快忽慢地颤。

没钱,画画,熬夜,监控,钢笔画,姐。

有她忘记的事,有她陌生的事,也有她知道的事,这些事混合在一起,让她脑袋混乱。

沈明旎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家里没有沈明旎的奢侈品包包,顾清放下小提琴,忽然想起这件事。

她之前以为沈明旎是不注重物质的人,但沈明旎是明星,总要参加活动,不能所有物品都是借的吧?

那家里为什么没有呢?

是……卖了吗?

对了,还有保姆车,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过沈明旎的保姆车。

如果沈明旎说的是真话,沈明旎真的没钱了,沈明旎有没有可能把车也卖了?

不不。

如果沈明旎说的是假话,沈明旎是否从保姆车消失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有今天,从那时起就已经在筹划编织眼前这场牢不可破的谎言?

头痛,顾清捂着头蹲在地上。

因为被骗过太多次而分不清真假,越想越头痛。

还有,她总觉得自己失忆后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越努力回想,越是头痛不已,好似有很多画面在她面前快速闪现,她却什么都抓不到。

还有,沈明旎到底用不用打破伤风针?

不打的话,会不会感染破伤风?

破伤风致死率很高的。

停。

沈明旎都已经关了她、锁了她,还骗了她好多次,更是用胡彩来威胁她,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再关心沈明旎,否则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

可她,忍不住。

怎么都忍不住。

顾清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瞧不起自己。

或许连沈明旎被沈智打的事情都是沈明旎编织出来的谎言,她为什么还要心疼沈明旎?

不要让自己再陷入万劫不复的可悲中!

沈明旎只是为了和她生下与油画女人相像的宝宝,沈明旎每一次说爱她的话,都是为了让她相信沈明旎。

沈明旎出尔反尔,沈明旎谎话成精。

不要相信沈明旎。

可沈明旎在地下室门外哭泣的声音又一次次地涌入她耳里、心里。

如果沈明旎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呢?

心疼、心动、心软、心烦。

顾清痛苦、头痛、心里似有蚂蚁在啃噬她,又似有蝴蝶在她心里不断地飞舞,蝴蝶那么漂亮,那么明媚,舞姿也那么迷人……

忽然听到一道开门声响。

顾清迅速拿起小提琴站起来,坐到床上垂眸深呼吸。

她站得太快,眩晕得眼前黑了几秒。

“清清,我回来啦,给你带了*Zoe姐蒸煮的海鲜,我还给你炒了花生米,裹了糖霜。”

笑盈盈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顾清凝眸,她闻到了酒味,不同于沈明旎身上威士忌信息素的味道,像是喝过白酒或葡萄酒的味道。

也听到了沈明旎笑盈盈声音里的醉意。

沈明旎的脚步声有些重,一下下沉重地踏着楼梯下来。

慢慢地,沈明旎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沈明旎没有再穿早上的长裙,换回了以往熟悉的白衬衫和黑色蕾丝内裤。

白衬衫领口系错了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长发松松软软地挽着,好似刚睡醒一样,头发凌乱又自然。

顾清沉静地看着这样的沈明旎,沈明旎双颊红扑扑的,眼睛都有些红,却衬得沈明旎肤色更清透、容貌更艳丽了。

“喝酒了?”顾清问。

沈明旎惊喜顾清先开口和她说话,沈明旎脚步发浮地提着东西走过来,笑说:“嗯,喝啦,不过我只喝了一点点,喝得不多。”

实际上,她好像从来没喝这么多过。

Zoe一直在套她的话,一直在灌她酒,她为了让Zoe放松警惕,她就一直喝。

喝到最后,她们两人都有些醉了。

Zoe去洗手间吐了三次,她也吐了两次,简恩来接她的时候,她有几秒忘了自己在哪,忘了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忘了自己要去哪。

好在简恩送她到大门口的时候,她清醒了过来,没让简恩帮她提东西进来,她自己提了三次提进来的,还记得给简恩转了账。

沈明旎温柔地走向顾清,停到顾清面前的时候,她怔了怔:“清清你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脸色很白,白得似纸。

顾清:“……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

沈明旎瞬间垂了眸,身体摇摇晃动,像被海上暴风雨吹动得摇晃一样:“是梦到我了吗?”

顾清心里的痛意又涌上来,她别开脸:“没有。”

沈明旎以为顾清会说一句“不然呢”或是“你说呢”,不想顾清说的却是“没有”,她心里顿时一喜,张开手就要抱顾清。

但顾清迅速站起来走向床尾,避开了这个拥抱。

沈明旎双臂僵硬在空中:“……”

“抱歉,”沈明旎红润的脸颊褪了色,徐徐放下双手,低头说,“我和Zoe姐喝酒了,做事有点没过脑子,忘了你现在恨我。”

顾清:“……没关系。”

停了几秒,顾清还是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沈明旎:“高兴嘛,高兴她回来了,你就会翻红了。”

顾清将又想提的“你要先放了我,我才会翻红”压了回去,淡道:“高兴也不必喝这么多。”

沈明旎抬头:“清清,你又在关心我!”

顾清:“……对事不对人。”

沈明旎就又低下了头去,就似灵魂已经出走只剩下躯体的模样。

许久,沈明旎才喃喃着转身:“你叫我怎么舍得你……”

好像她又更喜欢顾清了。

顾清总是这样老老实实、温温和和的样子,哪怕清清冷冷,也依然温温和和的样子——沈明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想,顾清真好,这么久了,顾清都没有歇斯底里地骂她滚。

沈明旎垂眸走到茶几前,蹲得不稳,就双膝跪下来,把海鲜、花生米和水果,一一摆出来,随着她的动作,衬衫不断向上提起,黑色蕾丝丁字裤不断若隐若现。

顾清移开视线看花生米,轻声问:“你做的吗?”

“嗯,我做的,”沈明旎抬起左手的手背给顾清看,手背上有两个水泡,像是被油烫的,“我不太会炒花生,又有点迷糊,第一锅把自己烫到了,还炒煳了,就又炒了第二锅,第二锅效果还行,这是第二锅,清清你放心,已经不热了,我用电风扇吹过了,晾凉了,也脆脆的,才洒的糖霜,我尝了,很好吃。”

沈明旎像邀功一样双眸如星般地仰头看顾清:“虽然比不上顾阿姨做的,但真的还不错。”

“……好,谢谢。”

顾清盯着沈明旎手背上的那两个水泡,像是自己被烫到了一样,眼睛发酸,心里发疼。

“你……”顾清忍不住说。

“嗯?什么?”

顾清用力闭上了嘴,把“疼吗”给咽了回去。

别心疼关你、锁你的人,顾清,顾清用力告诉自己。

过几秒,顾清睁开眼,低头看着沈明旎手背的水泡问:“沈明旎,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明旎不假思索地仰头说:“因为你优秀,你美好,你关心我,你鼓励我,你支持我,你维护我,你总是温和地叫我明旎姐,你从不对我说重话,你帮我找回了我亲妈亲阿妈,你把我从深渊里救出来,还有很多很多,你叫我怎么能不爱你?”

顾清心头重重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旎的双眼。

什么叫帮她找回了她亲妈亲阿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旎已经说得哽咽,眼泪直在眼圈打晃,她倏地低下头去:“可你不爱我,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我都和魏如音不同,你都不会喜欢我。”

顾清胸腔里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几近要说出口什么。

沈明旎忽然挪动双膝转过去,背对顾清,强颜欢笑道:“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清清饿了吧?我摆好就吃饭。”

顾清只低头看着沈明旎的背影,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沈明旎终于摆好了饭菜水果,但她盯了会儿桌面,忽然“呀”了一声:“我忘拿画了。”

说完,沈明旎回头对顾清笑:“我在Zoe姐家已经吃饱了,清清你先吃着,我去取画。”

顾清皱眉:“你不用取。”

沈明旎:“不行,我说好了要重新得到你的信任,还说好要给你画完一幅画就放了你,我不想食言。”

顾清想阻止,但她阻止可能也没什么用,再次忍不住关心道:“那你慢点,别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觉得沈明旎这次是真醉了,目光迷离,反应慢数拍,迷迷糊糊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还总是要哭,或是笑着拉长腔。

现在回想上次在她家聚会、沈明旎喝多脱衣服的那次,沈明旎那时好像是装醉。

她担心这次真醉的沈明旎醉得踩不稳台阶。

沈明旎高兴地站起来:“亲亲你又关心我了!好的亲亲,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顾清:“……”

亲亲是谁,沈明旎已经醉得前后鼻音不分了吗?

沈明旎上楼了,顾清坐在床边等沈明旎。

却一分又一分过去,等了五分钟,沈明旎还没有下来。

顾清等得焦急,担心沈明旎在楼上摔倒,担心沈明旎又受了什么伤。

她一眼又一眼地往楼梯方向看。

一边又对自己说,顾清,别担心沈明旎。

可一次又一次,顾清忍不住往那边看。

终于,楼梯上方再次传来声响,又传来沈明旎费力喘息的声音:“清清,我回来了,我拿了好多画下来。”

顾清担心沈明旎从楼上摔下来,扬声问:“你头晕吗?”

沈明旎就左手能用,她怕沈明旎突然头晕摔倒,左手拿画的话,就不能立即扶住楼梯扶手了。

“晕,”沈明旎喊着,“但我应该不会摔倒吧。”

顾清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焦急不已,抬脚就往楼梯那边快步走。

但她走到快接近楼梯的时候,突然被铁链给扽住,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清又气又急,大喊:“沈明旎?”

“在。”沈明旎立即回道。

接着顾清就看到沈明旎下了楼梯,手里拿着一幅很漂亮的风景油画。

画风和那幅蝴蝶油画真的很像。

沈明旎对顾清笑笑,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把风景油画放到墙角,笑说让顾清再等等,她就转身继续上楼拿画去了。

沈明旎接连往返取了六次画,顾清不安的心脏就反反复复地高高提起和重重落下了十二次。

到沈明旎第七次下楼时,沈明旎手里拿的是一幅人像油画。

她左手和右手臂一起抱着画,摇摇晃晃地走到顾清面前,满脸分享欲地笑问顾清:“清清,你快快看画上的这个人,是不是很像你?”

【作者有话说】

[坏笑]

58爆发

◎顾清歇斯底里。◎

顾清觉得窒息。

像有无形的手在扼她的喉。

沈明旎为什么要把这幅画拿下来?

为什么还要问她画中人是不是很像她?

是故意欺辱她,还是无心之举?

“像,很像,”顾清强迫自己发出这道声音,“她是谁?”

沈明旎却笑了一笑,低头看看画中女人,又抬头看看顾清,歪头卖关子:“不告诉你。”

她想让顾清好奇,想让顾清主动追问她。

顾清却只觉得又开始无法呼吸了。

沈明旎故意不看顾清,转身将画拿到墙边,摆到第六幅画旁边,回头对顾清说:“还有几幅画,我再去拿,清清你快继续吃饭吧。”

顾清点头坐到茶几旁边的小马扎上,余光看沈明旎的手,左手背上两个小水泡,右手包着纱布,她心口没来由地生气:“Zoe姐应该看到你右手的纱布了吧,她知道你受了伤,怎么还和你喝酒?就算高兴,也该知道喝酒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沈明旎已经走到楼梯边,惊喜回头:“清清你是在担心我伤口恢复得不好吗?”

顾清余光瞥向墙边的那幅画,心烦不已,便又口是心非了:“我只是在担心Zoe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才会和你喝酒。在医院的那天,Zoe姐好像是个很严谨的人。”

沈明旎失望:“哦。”

原来顾清不是关心她。

也是。

谁会关心她这么坏的人?

顾清三观那么正,怎么可能还会关心她?

沈明旎脑袋发晕,侧倚着楼梯墙,温声说:“你放心吧,Zoe姐精神状态都很好,聊了这两个小时,她都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反而还聊了很多她对你的规划,每一步都很详细周全,我已经放心把你交给她了。”

至于喝酒的事,沈明旎解释:“Zoe姐喝酒之前问了我,我说能喝,没问题,我们才喝的。”

顾清眉心缓缓蹙出了小川字。

怎么就没问题了。

喝酒有可能加剧感染破伤风的可能性,沈明旎和Zoe姐都不知道吗?

喝酒会让免疫力变低,间接促进破伤风梭菌的繁殖。

她小时候就听阿妈给她讲过受伤后打破伤风针的重要性,因为阿妈经常出任务,阿妈和同事们都受过伤,所以她长大了也一直记得这件事,记得很深。

沈明旎不知道顾清在想什么,扬笑说:“对了,还有后天就是除夕,我跟她说你生病了,她会去和顾阿姨一起过除夕……当然,如果我明天就能画完的话,你就可以回去和她们一起过除夕了。”

顾清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沈明旎会不会又出尔反尔,所以她不会再提前对此事抱有期待和希望,她还是更担心沈明旎伤口的事。

沈明旎静静地看了顾清有半分钟,在顾清的眉宇间看到了不悦与冷淡。

她本就因为喝酒难受,现在更难受了,还有顾清未追问画中人是谁,更是完全不在意,沈明旎胸口忽重忽轻地起伏,不声不响地转身继续搬画去了。

顾清用勺舀起了几粒花生米,没有吃,放在碗边发呆。

喝多了的沈明旎,脸颊红得似打了腮红,连眼睛都发红,目光迷离,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得似湖边弱不禁风的柳叶。

年纪像变小成了高中生,少了平时成熟的样子,多了稚嫩的执拗,执着地要搬完所有的画。

当然,前提是忽略沈明旎此时性感的穿着。

沈明旎现在的穿着实在不像高中生。

顾清想了些有的没的,目光不禁又投向了墙边的那幅画上。

不同于小年那天她在阁楼里看到的那幅画,这幅画上的女人身披白色薄纱,光着脚,走在冬日的雪地里,不似凡人,似不怕冷的仙子,圣洁,梦幻,眉宇间有包容众生的大气,也有怜悯众生的温柔。

沈明旎好像很喜欢在画上表现与现实的差异,就似那只蝴蝶沉在水面里的灰色翅膀与浮在海面上的红色翅膀,都说明那只蝴蝶不是真实存在的。

眼前这幅油画上,这样冷的雪地里,不会有人能光脚行走在雪上,就说明这幅画也是来自沈明旎的想象。

那个人在沈明旎心里如此神圣吗?

如仙子一样?

顾清轻眨酸胀的眼睛,又想,这画上女人一点都不像她。

根本不像,完全不像。

她平时尊重这世界上的任何差异,不会有太明显的喜好与不喜。

但此时,她不喜欢这幅画。

很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不喜欢到她心情压抑,心里像被万千碎石积压,只能透过狭细的窄缝勉强呼吸。

但氧气还是供应不足,又叫她几度喘不上气,咬牙承受这缺氧的疼痛窒息感。

沈明旎终于挪完了画,墙边已摆了一排大大小小的画。

最后她拿了画架颜料等用具放在床对面,显然她还记着要给顾清作画的事,打算稍后就开始给顾清画画。

“好了,都搬完了,”沈明旎额头上的汗已经打湿发丝,鼻尖也沁出了许多汗,想要走过去看看顾清吃多少饭了,边微喘地说,“这些画里,有些是我觉得画得不好不打算卖的,有些是还要再补充细节的,补完细节再让简恩拿走,你随便看看。”

说话间,忙碌了很久的沈明旎视线忽然模糊,体力不支,摇摇晃晃着左脚绊右脚,一下子踉跄往前扑去,顾清条件反射伸手去扶,但沈明旎先她一步跪到了她面前。

顾清惊得站起来:“沈明旎?!”

膝盖疼不疼啊!

声音太响了!

沈明旎:“……”

膝盖好疼。

顾清忙把沈明旎扶起来,沈明旎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顾清低头看沈明旎膝盖,已经磕出两个红印。

“不疼,我不疼。”沈明旎笑道。

因为她知道顾清不会问她,所以她主动说出来,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顾清:“……”

怎么可能不疼。

沈明旎靠着顾清的手臂,晃了晃眩晕的脑袋,忽然呵呵笑,对顾清比出一个剪刀手:“哇,有两个清清!”

顾清:“……”

“两个顾清,会有一个喜欢我的吗?”沈明旎晕晕地问。

顾清说不出。

沈明旎知道她等不来想听的答案,红着眼睛回头看周围,最终看向顾清的床:“宝宝,我想睡觉。”

顾清低头看沈明旎红彤彤的膝盖,觉得她现在若是让沈明旎爬楼梯上三楼去睡觉,沈明旎可能会摔到哪里。

“好,”顾清轻道,“我扶你。”

将沈明旎扶到床上躺好,又给沈明旎盖了被子,顾清才回到茶几前继续吃饭。

海鲜都是剥好的,沈明旎右手不能动,所以应该都是Zoe姐剥的,顾清吃海鲜尝了尝,味道刚刚好。

“清清吃花生米了吗?好吃吗?”床上传来嗓音黏黏糊糊的询问。

顾清没吃,看了眼花生米说:“还可以。”

沈明旎呢喃:“你没吃,是不是?”

顾清:“……”

忽然地下室里无比寂静,两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然后顾清听到有很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

似是因为哭而吸鼻子的声音。

许久,顾清闭了闭眼,抬眼看向那幅画:“画上的女生是谁?”

沈明旎随着顾清的目光看过去,突然等来顾清的追问,终于笑了:“是我姐的女朋友,她叫约约。”

顾清看到沈明旎脸上的幸福的笑,呼吸发滞。

是了,她想起来了,沈明旎早上走之前说过一句她姐给她姐的女朋友下了很多单。

所以这个女人是沈明旎的嫂子。

所以,沈明旎喜欢的人是她嫂子。

因为沈明旎暗恋的人是嫂子,所以沈明旎不能告白,不能明抢,爱而不得,才这样痛苦?

原来是这样。

顾清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也明白了沈明旎为何那么想要和她生一个宝宝。

甚至不惜把她关起来。

顾清低头看花生米,忽然视线模糊得厉害。

沈明旎暗恋她嫂子暗恋得越深,越衬出她这个替身的悲哀。

“唔,对了,”沈明旎轻道,“说好了要和你坦白的,还有一件事……Bella医生是我姐,我亲姐……她是我阿妈公司的总经理,不是心理医生……因为我不想你恢复记忆,就找了她来假扮心理医生……清清,对不起。”

顾清重重地闭上眼。

Bella医生竟也是假扮的。

又一个谎言。

多少谎言了?

她是真傻。

她是什么都信的傻子。

真是可悲。

所以,沈明旎的亲姐见过她,也看到了她和约约长得像?

她好似变得更难堪了。

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被人用同情目光看待的可怜人。

“知道了,”顾清哑声道,“你醉了,你睡吧,醒了再说。”

她太累了。

她才知道,原来真相会让人疲惫。

她已经不想听到更多的真相了。

沈明旎也累了,她搬画搬累了,爬楼梯爬累了,她看着没有吃花生米的顾清,心也好累,累得想闭上眼不再醒来。

可她又不舍得。

她深情的目光胶着在顾清的脸上,那么一张叫她心动又痛苦的漂亮脸颊,让她想起她初识顾清时,顾清蹲在她面前仰头叫她明旎姐的模样,那么单纯又温柔,她好想念那时候的顾清。

沈明旎不知不觉流下泪,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终于合上了疲惫酸疼的眼,睡去了。

顾清听到沈明旎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放下筷子,左手放在膝盖上不动,只用右手收拾午餐,将她没怎么动过的午餐一一放回到餐盒里。

收拾好这些,她仍没有动,沉默地看着熟睡的沈明旎。

眼泪还挂在沈明旎的脸颊和长睫上,那样娇柔脆弱。

若是她没有见过那幅油画,她会认为沈明旎的眼泪是因为她。

可她已经见到了,她已经明白沈明旎的眼泪是对其嫂子的爱而不得。

顾清心中忽然抽痛,好似有火焚烧她心脏,又似有铁锤在砸她的心脏。

太痛了。

灼烧的痛,流血的痛。

顾清深深地闭上眼。

她对自己说,她的痛,一定不是因为她对沈明旎有什么感情,而是任何一个人在发现自己被当作替身后会有的痛苦,与沈明旎无关。

良久,顾清右手握着左手的铁链,尽量不让铁链发出声响,缓慢走到床边,上床躺下。

就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都在沈明旎那里,顾清就蜷缩自己的身体躺在旁边。

她咬牙强迫自己不要想沈明旎受伤的手和膝盖,强迫自己不去看墙边的画。

就这样吧,顾清,认清你是一个替身的事实,不要再心疼谁、不要再对谁心动。

这样,便不会再受到伤害。

良久,顾清也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顾清被惊醒,她听到身边的人在哭,哭声微弱,轻轻地抽泣,她立即睁眼看过去。

沈明旎背对着她,被子在腰以下盖着,沈明旎双臂蜷缩着抱自己,好似冷了一样。

顾清抬高身子向沈明旎看去,试图分辨沈明旎是醒着还是睡着。

沈明旎双眼紧紧闭着,只有眼泪不断地流,身上好像很冷,脸色憔悴发白,在瑟瑟发抖。

似乎是做了噩梦,仍睡着。

顾清轻轻抬高被子盖到沈明旎身上,裹紧沈明旎的肩膀,轻道:“沈明旎?醒醒。”

她想把沈明旎叫醒,叫离噩梦。

“顾清?”沈明旎呢喃:“是你吗?”

“是我。”

这时沈明旎忽然转了过来,猛地扑进顾清怀里,紧紧抱住顾清,哭喊:“顾清,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

顾清僵硬地张着双臂,心中瞬间涌起想要流泪的酸意。

沈明旎的眼泪不断流到她锁骨颈上,流了那么多,那么湿那么凉。

顾清慢慢落下手臂,然后推沈明旎:“沈明旎,你醒了,是吗?”

因为醒了,所以又要继续在她面前演戏,是吗?

沈明旎却不回答,哭着更往顾清身上抱过来,抱得趴到顾清身上,一遍遍地重复乞求:“顾清,你别离开我,我求你,我求求你……”

顾清仰头看棚顶,将涌到眼眶的眼泪逼退回去。

接着她再次推沈明旎,边推边低头看沈明旎,却见沈明旎仍闭着眼……好似还在睡梦中。

在她犹豫时,沈明旎再次缠抱了上来:“顾清,顾清,顾清……”

“沈明旎?你醒了吗?”顾清重声问。

沈明旎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顾清皱眉低头,迟疑片刻,伸手拨起沈明旎的眼皮观察沈明旎的眼球。

顾清微愣。

眼球没有随她的动作出现反射反应。

沈明旎真的还睡着。

哭声和乞求声也都贴着她锁骨颈间不断地发出来,哭得那么痛苦哀求。

挣扎半晌,顾清的手臂终究落了下来,轻轻环抱住沈明旎,在沈明旎肩上轻轻地拍,轻轻地哄。

她哽咽地哄在梦中的沈明旎:“好,我在。”

她哽咽地哄着骗了她很多次、让她分不清真假的沈明旎:“睡吧,没事了。”

顾清汩汩眼泪滑出眼眶,一滴滴落入沈明旎的发丝中。

顾清想,她没出息,她真的没出息。

两人相拥入睡,沈明旎这一睡便是两个小时。

顾清没有再睡着,她在沈明旎不再哭泣、呼吸平稳后,就将沈明旎推回了右边。

她还是无法接受没出息的自己。

沈明旎头晕地醒来,睁开眼的瞬间觉得双眼很痛很胀,头很晕很重,而后她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睡在她左边的顾清。

顾清闭着眼,脸色不太好,没有红润气色,面色发白,唇色也有些发白。

沈明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过顾清了,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想要碰碰顾清的眉眼。

忽然顾清睁开了眼,迅速握住沈明旎手腕:“你要干什么?”

沈明旎心下重重一跳,她看到了顾清眼里的无情与冷漠,她张张嘴,忽然感觉想吐,用力摇晃手腕:“吐,吐。”

顾清倏地松了手,沈明旎跳下床就跑去了洗手间,关上门,一顿大吐特吐。

顾清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声音,越听越揪心,越听越抓心挠肺的难受。

“沈明旎?”顾清终于敲门:“你还好吗?”

“我……好。”沈明旎吐得生理性眼泪都直往外流,抽空回答。

“你小心手。”顾清敲门。

“我……好。”沈明旎还是答这一句。

沈明旎在浴室一待就待了二十分钟,顾清等得焦急,等得满头大汗。

沈明旎因为吐过以后舒服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些,她用顾清的牙刷仔细刷了牙,刷完牙就扔掉了牙刷,不然顾清肯定嫌弃她。

又洗了脸,用湿毛巾擦了脖颈周围的汗,梳好了头发,把自己清洁好后,沈明旎才走出洗手间。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顾清:“热的。”

沈明旎:“哦。”

时间安静地流淌过去。

沈明旎笑着道歉:“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喝多,刚刚失态了。”

走出洗手间的沈明旎,好像一切都变正常了。

沈明旎不再是高中生般幼稚忙碌的样子,也不是睡着后痛苦哭泣的样子,恢复了这般从容成熟模样。

顾清看沈明旎手上的纱布,没有碰到水,稍微松了口气,淡淡提醒:“你带我回家那次,你不也喝醉了吗?”

沈明旎泰然自若:“哦,那次是骗你的。”

顾清:“……你倒是诚实。”

沈明旎走到画架前,温柔地笑:“因为我想重新得到你的信任。”

顾清坐回到床边:“但你一边想得到我的信任,一边又暴露出更多的谎言,不怕我更不相信你吗?”

沈明旎坐到画架后的椅子上,浅笑说:“人生总要有舍有得嘛,我认了。至于是真相还是谎言,时间会证明的。”

和两个多小时前醉酒的沈明旎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真的有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顾清想。

沈明旎突然发出一声讶异:“这些画,我什么时候拿下来的?”

她讶异着,边看向顾清手腕上的手铐,好像在怀疑是不是顾清拿下来的一样。

顾清:“……”

这是睡醒一觉断片了?

“你回来后拿下来的,”顾清沉吟着,就又问了一遍,“画上那个人是谁?”

沈明旎:“哦,她是我姐的女朋友,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叫约约。”

顾清心下微沉,不动声色:“女朋友?没结婚吗?”

沈明旎边绷新画布,边笑说:“可能快了吧,不过她好像还不想嫁我姐,我姐嘴巴太毒了……哦对了,上次的心理医生Bella姐就是我亲姐。”

沈明旎停下动作,歉意地说:“对不起,顾清,因为我不想你恢复记忆,不想你出去接触到魏如音,就找了她来假扮你心理医生。”

顾清:“……”

忽然有种鬼打墙的诡异感。

“你真的骗了我太多。”顾清表达不悦。

沈明旎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承认说:“我确实不是个好人。”

沈明旎抬头,满目深情、温柔和郑重:“顾清,对不起。”

顾清:“……”

顾清心里又开始有了压抑窒息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再次看向那幅画:“她和你姐认识多少年了?”

沈明旎嗓音发哑,语气平淡,又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不知道,我姐没和我聊过,但我在我姐的朋友圈里第一次见到约约的时间,好像是一年前,或者是一年半前?记不清了。”

顾清心中一动。

难道沈明旎是先认识她、后见到约约的吗?

顾清装作心不在焉地说:“看到我长得这么像她,你惊讶吗?”

沈明旎失笑:“确实惊讶,但不是看到你长得像她的时候惊讶的,我之前只在我姐朋友圈粗略地看过约约一眼,我是在简恩接单后,我仔细分析约约的眉眼时才发觉她长得像你,才惊讶的。”

沈明旎说着起身,把约约的那幅画拿过来:“其实我姐朋友圈里约约的那张照片,没这么像你,是我画约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你,一不留神就画得像你了。”

沈明旎有些懊恼:“你都不知道,我画毁了好几幅,每幅都是画着画着就像你。”

顾清:“……”

又是在骗她吗?

还是真话?

顾清心烦意乱地拿起书看,她不想再次成为容易受骗的傻子。

可是,有没有可能,沈明旎现在说的是真话?

有可能吗?

没有可能吧?

顾清满心都像有火烧一样痛苦,她不想看沈明旎,也不想看墙边的画。

“清清你摆个姿势吧?我现在开始画你,好不好?”沈明旎柔声问。

她走出洗手间后冷静下来,是因为她记起她和顾清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她想给顾清留下一点好形象。

不是疯子形象。

顾清满心都是抗拒:“我要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吗?我很累。”

沈明旎体贴:“那你摆个姿势,我拍下来,我照着照片画,好不好?”

顾清抬眼,咄咄逼人:“我以这样的穿着,腕上拷着手铐,又身处地下室,你为什么要画我,你是想羞辱我吗?”

沈明旎正打颜料盒的动作一停,她皱眉越过画板看向顾清,温声说:“不是的,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顾清。”

顾清心烦气躁到有些无法控制:“别画了,好吗?”

沈明旎放下颜料盒,站起来走向顾清:“清清,你怎么了?早上不是说好我画一幅你,画完就放了你吗?”

“我现在不想让你画了!”顾清突然歇斯底里地一声喊。

沈明旎被震得停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脸上的泪:“顾清?顾清你怎么了?”

顾清别开脸,深呼吸,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道:“沈明旎,你放了我吧,我求你,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行不行?”

说话间,顾清已经泪流满面,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哭求:“沈明旎,我们别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沈明旎顿时手足无措地跑上前,惶恐地拿袖子擦顾清脸上的泪,慌张结巴地哄:“清清你别哭,你别哭,我放了你,我会放了你,我真的会放了你,你别哭……”

顾清用力拨开她手,眼眶通红含着泪仰脸看她:“那就现在放了我,沈明旎,我求你,你需要我给你跪下吗?我可以跪下求你。”

“不要!”沈明旎哭着喊,哭着按顾清:“顾清!你别跪!”

顾清甩开沈明旎,已经站起来,作势要跪下:“我不想让你画我,沈明旎,我不想,你放了我,除了怀孕和画画的事,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只要你说……”

沈明旎心痛地抱住顾清,慌乱得满脸泪水:“你别跪,顾清,你别这么说,我求你别这么说,我会放了你,我真的会放了你,我画完就放了你,真的,我答应你,画完就放了你……”

顾清痛苦地闭上眼,失魂落魄:“是我求你,沈明旎,我求你,你为什么非要画我?你都已经有了约约的画,你已经有了那么多幅,我也远没有你心里的约约好看,你为什么还要画我?你说这不是羞辱,那是什么?”

沈明旎眸光一凝:“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真的[可怜]

59解释

◎没有什么替身。◎

顾清全身都在颤抖,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未语泪先流。

泪若雨下,泣不成声。

沈明旎慌张地为顾清擦眼泪,迭声求道:“不,不是,顾清,你别哭,我没有羞辱你,我没有,你别哭……”

顾清不想在沈明旎面前哭,她拨开沈明旎的手,别开脸转过身去。

沈明旎倾身捧起顾清的脸,强迫顾清看向自己:“顾清,你看着我,你听我说,你为什么会说出‘你远没有我心里的约约好看’这句话?顾清,你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约约?”

被沈明*旎这样逼问,顾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后悔了,她后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让她更难堪了。

她都已经被沈明旎关了、锁了,她还像吃醋一样脱口说出这样仿佛自卑的话。

太可笑了。

她顾清太可笑了。

她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顾清强硬地掰开沈明旎的手腕,沈明旎却又要拽她,顾清便狠了心,用力推开沈明旎,转身绕着床尾坐到床的另一边。

她能忍住哭声,但忍不住泪,疲惫地说:“我累了,我也不想被你画,沈明旎,你走吧。”

沈明旎被推得向后趔趄了两步,跌坐到了茶几上,她怔怔地看着顾清的背影,思考顾清刚刚说的那番话。

不对。

有什么事不对!

顾清到底为什么会说出刚刚的那句话?

难道顾清之前见过约约?

不可能。

顾清都没有见过她姐,怎么可能会见过约约?

原本她和妈妈阿妈重逢后,她姐应该去当面谢顾清的,但她姐又听说了顾清和魏如音的事,她姐认为顾清伤她很深,她姐就不想见顾清了,所以她姐没有和顾清正式见过面。

她姐都没见过顾清。

顾清更不可能见过约约,那么顾清刚刚为什么说出那句话?

沈明旎蹙眉凝思,猛地想到了什么,疾步走到顾清面前,蹲在顾清身前仰头问顾清:“顾清,你在不告而别前就已经看到我阁楼里的画了是不是?你看到约约的画,所以你以为我喜欢约约,你以为我把你当作约约的替代品,是不是?”

沈明旎越说思路越清晰:“所以你早上突然骂我自私突然失控,是因为你以为我要和你生一个长得像约约的宝宝,是这样吗,顾清?”

顾清不堪地、痛苦地闭上眼。

听到沈明旎口中的一句句“你以为”,她已经明白,沈明旎要开始辩解了。

“不是,你走吧。”顾清无力道。

“不,我不走,”沈明旎早已忘了自己的右手还受着伤,握住顾清的手腕说,“这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顾清,你可以误会我别的事,你可以认为我狠毒,认为我是疯子,但这件事,我必须要向你解释清楚。顾清,我是先认识的你,隔了很久才在我姐的朋友圈里见到约约,我甚至都没有真的和约约见过面,而且约约本人和你长得也没有画中这么像,是我不自觉地把她画成了你……顾清,我没有把你当成约约!”

顾清没有睁开眼。

无论沈明旎说什么,她都不想理会了。

沈明旎那么巧舌如簧,那么能言善辩。

沈明旎曾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把她包裹在虚假的世界里。

她若还信沈明旎,她就真的是最傻的傻子了。

“顾清,你听到我说话的话了吗?!”沈明旎摇晃顾清的手腕:“我是先认识的你,顾清,约约也没有那么像你,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还有我想和你生宝宝的事和约约无关,我是想生下和你像的宝宝,不是想生下和约约像的宝宝。顾清,我心里没有约约,我心里只有你,你听到了吗!”

顾清仍是没有睁开眼。

沈明旎痛苦又焦急,再次双手捧顾清的脸,用了很大的力气,声音都在颤抖:“顾清,你睁开眼看我。”

顾清被迫睁开眼。

见顾清睁开眼,沈明旎立即柔声说:“顾清,我没有喜欢约约,我只喜欢你,真的,你误会了,我没有把你当作谁的替代品,我求你相信我。”

顾清沉默着,强迫自己不要听。

沈明旎轻言软语:“顾清,我求你相信我,我知道我骗了你,我欺负了你,我给你下了药,但我没有要羞辱你,没有要给你难堪,求你别这么想……约约有她的好,我姐爱约约,而你有你的好,顾清,我只爱你。”

沈明旎见顾清又要闭上眼,急声说:“顾清,顾清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顾清,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求你别再这么想!顾清,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我求求你,你千万别再以为你是谁的替代品。”

顾清觉得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她看着沈明旎脸上的泪水,她不明白,不明白沈明旎为什么要哭。

沈明旎只要一想到顾清这些天一直以为她把顾清当作替代品,她就感受到了顾清的痛苦,明白了顾清所说的“羞辱”,明白了顾清为什么在看到她拿画下来后突然反感她给顾清画画。

“顾清,你可以相信我这一次吗?”沈明旎心疼地仰头问。

顾清沉默。

“你不信我说的话。”沈明旎喃喃。

顾清想说一个“是”字,可她仍是没有力气张开嘴。

原来,人在心累的时候,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有力气说话。

“你等我,我去拿手机,我找约约的照片证明给你看。”沈明旎突然站起来跑开。

她怕顾清夺走手机打电话求救,她从没拿手机下楼过。

沈明旎立即去楼上取了手机过来,她仍然有担心顾清抢走手机的顾虑,于是她把手机放在楼梯台阶上,她去把电视打开,再站在楼梯上用手机投屏。

可是电视打开了,顾清背对着电视,亦没有睁开眼。

沈明旎出声叫顾清:“顾清,你转过来看电视好不好?我投屏给你看,我给你看约约的照片,她本人真的和你不像。”

顾清不想动,不想睁开眼,不想说话,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下一个躯壳。

沈明旎察觉到了顾清的抗拒,放下手机走过来,蹲在顾清身前,柔声说:“顾清,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好不好?”

顾清不想睁开眼睛看,她怕自己又信了沈明旎的鬼话,自己又成了笑话。

顾清用尽力气强迫自己发出声音:“我困了。”

“不,顾清,你别回避,”沈明旎着急,“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我求你了,”沈明旎快要崩溃,“顾清,我求你了,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求你了……”

顾清忽然听到了双膝触地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沈明旎你干什么!你起来!”

沈明旎不起,她双膝跪在顾清身前,仰头看顾清:“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顾清,你是最优秀的顾清,你是最好的顾清,你不要怀疑你自己,你真的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只爱你一个人,顾清,我求求你……”

顾清尝到了眼泪的味道,那么苦,那么咸:“沈明旎,你起来。”

沈明旎含泪哭求:“你让我解释给你听,顾清,我就起来。”

顾清气急:“沈明旎!”

她是沈明旎,她怎么可以双膝跪地!

那么自信骄傲的沈明旎,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姿态!

沈明旎不言语,只流着泪仰头看她,仿佛真的要一直跪下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沈明旎?”

“我是在恳求你,顾清,我在恳求你。”

顾清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半分钟后,她沉默地站起身,转到床的另一边,抬眼看电视。

“谢谢,顾清,谢谢你。”

沈明旎摇晃地站起身,去楼梯拿手机,点进她姐的朋友圈翻找约约的照片。

终于找到一张她姐和约约两人约会的照片,沈明旎点开,同时电视上出现了放大的照片。

顾清目光微闪。

沈明旎哑声道:“清清你看,她真实照片没有那么像你,都是因为我走神没有画好,才不知不觉把她画得像你了。”

顾清轻轻抿起了唇。

她先看到的是Bella医生的脸。

沈明旎真厉害,能联合其姐一起骗她。

顾清深呼吸,继续看。

仔细看,沈明旎和Bella长得不太像,可能是Bella化了妆的关系,也可能是像家里的其它成员。

顾清忽然恍惚。

她记得沈明旎是独生女。

所以沈明旎之前说过的“你帮我找回了我亲妈亲阿妈”的意思是——沈明旎非沈智亲生?

那么有些事似乎就说得通了。

沈智那样的人,不太可能一边打沈明旎,一边又送沈明旎陆号湾那么贵的房子,那么陆号湾的房子,很可能是沈明旎亲妈亲阿妈送的。

所以沈明旎看似拥有陆号湾的房子,却一边没钱到要靠卖画为生,是因为沈明旎不想花她妈妈阿妈给的钱。

沈明旎很早前就知道自己非亲生,还是后来才知道?

沈明旎在知道自己非亲生后、找到亲生双亲之前,有多孤单痛苦?

心疼。

顾清没出息地想,她又心疼沈明旎了。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心疼囚禁她的人。

忍住心中情绪与泪意,顾清再看向Bella旁边的约约。

顾清紧提的心口忽然松了一寸。

似乎,确实没那么像。

她和约约五官上的共同点是都偏狭长。

区别是约约的五官在狭长的基础上偏媚偏翘,这便让约约的气质更偏成熟。

而她的五官是在狭长的基础上更偏圆润,这便让她的气质时而显得老实,时而显得清冷。

“你看到了吗,清清,你们没有那么像的,真的。”

“……还有吗?”

沈明旎心口也松了一点,继续快速翻找。

因为手机完全投屏在电视上,所以沈明旎的每次滑动,都出现在顾清的眼中。

这应该没办法作假吧?顾清想。

很快,沈明旎翻到了一段视频,沈明旎点击播放。

是沈明旎她姐和约约在厨房里的视频,约约是素颜。

这便更不像了。

素颜的约约少了眼影和鼻影的加持,眼窝没有那么深,鼻梁也没有那么挺。

而她即便是素颜,眼窝也偏深,鼻梁也偏挺,她这两点像她阿妈。

因为视频是动态的,就更没办法作假了。

“对了,还有时间。”沈明旎记得她姐发过她姐和约约的纪念日。

找到了,沈贝拉在半年前发过一条和约约恋爱一周年的状态。

沈明旎突然喜极而泣,她第一次无比感谢沈贝拉在朋友圈这么话唠。

“顾清你看,我姐是在一年半前认识约约的,她们没有认识很多年,我也是先认识的你。”沈明旎欣喜地说。

“你,你保姆车开回来了吗?”沉默片刻,顾清突然转了这个话题。

沈明旎怔了几秒,诚实说:“保姆车已经卖了,我用卖掉的钱交房租了。”

顾清安静。

沈明旎已经明白了:“因为我说过太多的谎,所以你还是不信我,是吗?”

顾清垂下了眼。

虽然她已经相信照片和视频都是真的,但有没有可能照片和视频里的女孩子并不是约约?

有没有约约另有其人?

沈明旎说了太多的谎,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全部都是沈明旎的新谎言。

沈明旎看着顾清默认的态度,后悔地想,这大约就是自作自受了吧。

是她说谎在先,说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在先。

仿若狼来了的故事。

顾清有理由不信她。

但她绝对不能让顾清再误会下去!

于是沈明旎努力思索还有什么问题。

突然她想到,顾清会以为约约另有其人吗?

沈明旎立即切换平时的微信,她急得手指都在颤抖,边颤声解释道:“我在和我妈她们相认之前用的是这个微信,工作微信也是这个。”

沈明旎点开和简恩的聊天对话框,找出简恩发给她的订单截图和照片。

“顾清你看,这也是约约的照片,就是我画的这个人,而且我都没有进行过二次创作,是完全照着照片画的。”

顾清不抱希望地抬头,然后就……震惊地被说服了。

电视上雪地里的约约,和墙边油画里的约约,除了脸不太一样,其它全部相同。

若说油画里的约约和她有七分像,那么电视上的约约,大约和她只有三分像。

并且电视上的约约和沈明旎她姐朋友圈里的照片是相同的。

顾清竭力让自己冷静地分析其中诧异。

这或许和化妆师只是寥寥几笔的改妆就让一个人变了模样是同样原理?

沈明旎在不知不觉中改了几笔,就让她和约约变得那么相像?

“顾清,”沈明旎看到顾清表情似乎有松动,但她不确定顾清是否信了她,她不安地走到顾清面前,再次蹲了下去,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还爱魏如音,你只爱她……所以我知道你在意这件事,只是因为你觉得被我羞辱了。”

——“在我心里,我们一直没分手,我还爱她。”

——“不只是音乐,我爱她的全部。”

她始终记得顾清说的这两句话。

沈明旎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她颤抖哽咽:“顾清,我只求你别再误会下去,我爱你,我真的从没有把你当作别人,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顾清松动的目光终于渐渐落到沈明旎满是泪痕的脸上。

“你爱的人,只有我,没有别人?”

“是,只有你,顾清,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我只爱你。”

【作者有话说】

[爆哭]

60醋意

◎沈明旎气得脑门都红了。◎

争吵后的地下室里,顾清扶起蹲在她面前的沈明旎,轻轻地抱住了沈明旎。

两人哭过之后都太累了,这样轻轻地抱着,两人都失力地闭上了眼睛。

不再有人说话,只有微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但已经分不清是来自谁。

渐渐地,两人的啜泣声渐轻渐弱,到消失,两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两人仍是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这个怀抱。

直至许久,顾清觉得两人已经冷静了下来,慢慢放开沈明旎。

但顾清低头时,突然看到沈明旎右手心纱布上透出的血,安静缓和的气氛戛然而止。

“过来。”

顾清拉住沈明旎的左手腕走向茶几。

沈明旎不知道顾清要做什么,但她愿意听顾清的摆弄。

顾清按沈明旎坐到茶几上,她坐到沈明旎对面的小马扎上,撕开沈明旎手上固定纱布的医用胶布,要为沈明旎解开纱布。

“不用。”沈明旎才反应过来顾清好像是要给她消毒伤口,忙往后抽手。

顾清很轻的声音:“沈、明、旎。”

沈明旎:“……”

沈明旎立即停止了挣扎。

因为顾清左臂也需要消毒,沈明旎给顾清留了棉签、纱布、碘伏和医用胶布,现在正好能用上。

日光透过采光窗落下的菱形光影,悄无声息地从西南方向向西方移动。

今天早上,采光窗已经被昨夜的雪覆盖住了,沈明旎惦记地下室的采光问题,在今早雪停的第一时间,就去清扫干净了,还特意用纸巾反复擦干净了采光窗的玻璃。

沈明旎未看自己手上的伤,她抬眼看顾清,落在地上的光像是反射到了顾清的身影周围,萦绕出了一圈亮白的光。

明亮,美好。

是她爱而不得的顾清。

是心中另有爱人的顾清。

顾清一圈圈地解开了纱布,最后一片纱布从沈明旎的掌心轻轻移开,沈明旎掌心的伤口出现在了她眼前。

顾清眸光一缩。

沈明旎手心里的两道伤口,远比她想象的长很多。

伤口原本已经被碘伏涂上了棕色,现在又变成了红色。

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绷裂的伤口仍触目惊心。

她们两人刚刚情绪有些激烈,她完全没注意到沈明旎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需不需要缝针?

不缝针的话,这伤口还能长好吗?

顾清绷着脸将纱布扔桶里,继续解开沈明旎手指上的三个纱布看,同样都渗出了血,只是没有渗透纱布。

顾清不露声色地缓缓深呼吸,徐声问:“血都已经透出来了,你没觉得疼吗?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伤的吗?”

“……可能是按手机的时候吧。”

沈明旎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她目光移到顾清的脸上:“太急了,左手找图片,右手拿手机,右手拿不稳,就握得很紧,越紧越抖……好像是疼了吧,但我没注意。”

顾清:“……”

所以都是因为她,顾清自责地想。

顾清仔细地为沈明旎的伤口消毒,同时也看清楚了,这些伤都比她左臂上的伤口深很多。

沈明旎仍是没看自己的伤口,只看顾清,要将顾清的容貌一寸寸地刻在心里一般。

顾清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沈明旎的伤口,喉间轻动数次,终于漫不经心地将担心问出了口:“你问过你医生朋友了吗,你伤口的深度需要缝针吗,需要打破伤风针吗?”

等了几秒,沈明旎没有回答。

又等了几秒,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顾清:“你看我干什么,低头看伤口,我在问你用不用缝针,用不用打破伤风针。”

沈明旎这才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不在意地回答:“问你伤口的时候,我就给她发了我伤口的照片过去,她说还没到半厘米深度,不用缝针,玻璃片干净无污染,我也及时消毒了,所以没问题,不用打破伤风针。”

顾清觉得沈明旎回答得还是不够认真,迟疑地问:“真的吗,沈明旎,你没有骗我?”

沈明旎这次无比认真:“真的,顾清,我不敢再骗你了。”

顾清:“……好,知道了。”

突然觉得她有种小题大做的感觉。

就仿佛自家小朋友去上幼儿园,家长在家里担心了一整天,担心她遇到不喜欢吃的间食,担心她午睡睡不着,担心没有小朋友和她一起玩,结果小朋友放学回来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的。

都是她白担心。

但也很好,她心中反反复复提起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下去。

只是,她作为被囚禁的人,担心囚禁她的人,竟还担心了这么久。

顾清细心地为沈明旎包扎好了手心和手指:“这几天注意点。”

“好。”

顾清又道:“左手背给我看看。”

沈明旎伸出左手给顾清,继续看顾清的表情。

顾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正在关心她,又像是换作任何人,顾清都会像这样关心对方。

她知道是后者。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顾清每一次对她的关心,都只是因为顾清的善良,哪怕换作别人,哪怕换作猫猫狗狗,顾清也会关心。

但她一边明白,一边不想明白。

顾清握着沈明旎的指尖抬高看沈明旎手背上的两个水泡,还好都不大,但也不小。

顾清放下了她手,叮嘱道:“用纱布包上会比较好一些,但你只剩下左手可以用了,不包了,小水泡可以自己吸收。如果不小心弄破了,记得及时消毒,不然还是容易感染……疼吗?”

沈明旎:“不太疼。”

顾清:“……”

要么疼,要么不疼。

不太疼是什么意思。

顾清:“……疼就用点烫伤膏。”

沈明旎:“好,谢谢你,顾清。”

顾清忽然就笑了,抬头:“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沈明旎心中已经打鼓了很久,现在见顾清笑了,就立即轻声问了出来:“清清,你相信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

顾清低头收拾桌面,没有立即回答,直到收拾干净才抬头笑,笑得让人捉摸不透:“你放我的时候,我会回答你我是否相信你了。”

沈明旎:“……”

顾清歪头,恢复了唇色的唇瓣一开一合:“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

“年三十早上你陪我包饺子吧,牛肉饺子,放两个硬币,”沈明旎轻轻深呼吸,抬眼笑,“下午吃完饺子就放你走,好不好?”

顾清由衷地说:“好,谢谢。你今天喝多了,嗓子也哑了,去楼上休息吧。”

沈明旎点头,不声不响地站起来收拾,先收画架,她已经明白顾清不想她画她了,自然要收起来,再将约约的画拿走放到楼梯上,墙边只留了些风景画。

沈明旎楼上楼下往返数次,最后看向桌上的餐盒,从Zoe姐家带回来的海鲜,她在外面打包回来的菜,还有她炒的花生米,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你没吃多少东西。”沈明旎声音沙哑,显得有些委屈。

“确实饱了。”

“那晚上再吃,我做些你爱吃的。”

“好。”

沈明旎离开了,顾清去洗手间洗手洗脸刷牙,而后躺在床上,将整个被子都蒙到了自己的头顶。

在黑暗中,她双颊渐渐变得湿润,被子也渐渐颤抖了起来,同她的哭声一起颤抖。

她心里很疼,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而疼,尤其心疼沈明旎。

她也终于承认,即便沈明旎骗她很多次,即便沈明旎关了她、锁了她,她还是关心沈明旎,担心沈明旎,心疼沈明旎,以及,喜欢沈明旎。

她已经相信了沈明旎的话,因此她非常抱歉,为她误会沈明旎抱歉,为她对沈明旎说过的那些狠话抱歉。

她不想伤害沈明旎,但似乎她已经伤害了。

这便让她后悔得全身都疼,呼吸都疼。

她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她这几天流的泪好像比她前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但她就是忍不住。

许久,被子里的哭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顾清掀开被子,热得通红的脸上都是泪水与汗。

她有很多想和沈明旎说的话,但她不能说,因为她怕她一旦说了,沈明旎就反悔不想放了她了。

比如她很抱歉误会沈明旎喜欢油画中的女人那么久。

比如她不喜欢魏如音,她说的喜欢魏如音的话都是谎话气话。

诸如这些。

阿妈说过,做错了事就认错,就承担,不要逃避。

即便沈明旎锁她在先,但她也确实说了谎。

顾清想,在沈明旎打开她手铐后,在她确定自己不会再被沈明旎铐住的时候,她就对沈明旎说这些实话。

不过她没有恢复记忆的这件事……她觉得还是不能跟沈明旎说。

她怕沈明旎又开始仗着她失忆的事骗她、不放了她。

顾清耐心地等待年三十的到来,等待沈明旎为她解开手铐放开她。

但年二十九这天的晚上,沈明旎突然又变了。

晚六点吃饭时,沈明旎还和平时一样。

晚饭后八点多,沈明旎再次出现在楼梯口,周身气场都变得阴沉诡异。

沈明旎穿一身黑色天鹅绒抹胸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盘了精致的头发,修长雪白的颈间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双耳上也戴着珍珠耳环,唇色是烈焰红唇,复古、性感,就似要去参加活动一样。

沈明旎指尖提着裙摆,左手大拇指和食指间握着一瓶已经启开的葡萄酒,中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一只玻璃高脚杯,尾指微翘,腋下夹着一个笔记本。

她缓缓下到楼梯口坐下,笔记本放到身后的高台阶上。

然后她不发一语地为自己倒酒,边喝酒边看顾清。

顾清用余光看了沈明旎数眼,终于忍不住从书中抬头:“怎么了?”

她担心是不是沈智又找沈明旎了。

抬眼却看到沈明旎的美丽模样,她微呆。

沈明旎长长的裙摆似一朵黑色的花,盛开在她的脚下,她含着红酒鼓了鼓嘴,慢慢咽下,抬眼看采光窗,幽幽地说:“想放风筝了,顾清,你想放风筝吗?”

顾清温声:“我陪你放。”

沈明旎轻声笑了:“如果你陪我放,你就要变成风筝被放走了。”

沈明旎继续倒酒继续喝,葡萄酒度数不低,很快就喝得脸红了起来,眼睛也红了起来。

顾清知道,沈明旎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

顾清若有所思地放下书,拖着铁链走向沈明旎,铁链已绷直,她停在沈明旎五米外,低头看比公主还要美丽的沈明旎,轻声说:“原来你在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放风筝?那我们上次放风筝,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明旎摇晃酒杯的动作未停,侧身用手指尖抚弄裙摆,淡淡地说:“那天,我不喜欢程若若,她总是对你笑,说话嗓音还那么甜,笑得也那么甜。”

沈明旎抬眼,目露明显的冷漠:“我很不喜欢她,特别不喜欢。”

顾清:“……”

她还不至于笨到问一句为什么。

沈明旎毫无疑问是吃醋了吧。

突然有什么事情在她眼前闪过。

顾清肯定地说:“所以是你把程老师弄走的,换成了潘老师,因为你不喜欢程老师。”

沈明旎抬眼,目光平静又幽深。

过了许久,她笑容才从嘴边一点点蔓延出来:“顾清,你真聪明,是我把她弄走的,她竟然还要加你微信?你说她是不是居心不良?”

顾清无语:“不是人人都喜欢我。”

沈明旎:“她若不喜欢你,她为什么对你笑得那么甜?”

顾清不想跟她争辩了,转身去茶几上拿纸杯,再递给沈明旎说:“既然你不开心,我陪你喝一杯吧。”

沈明旎却摇头:“不给,喝酒不利于你伤口的恢复。”

顾清:“……我伤口已经快恢复好了。”

沈明旎还是摇头:“不给。”

顾清没讨到酒喝,心里微气,抿了抿唇,转身去床上坐着,继续看书。

那酒闻着就很香很醇,还说什么喜欢她,连一口都不给她尝。

顾清低头翻书,翻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拿倒了书,翻过来继续看。

沈明旎注意到顾清看倒了,忍不住失笑一声:“不给你酒喝,你生气了?”

顾清淡淡:“没有,我理解,你是为我好。”

沈明旎:“听着刺儿刺儿的。”

顾清:“……”

沈明旎把酒杯放到台阶上,从身后拿起那个纯色封面的笔记本,本子上夹着一支细尖的书法笔,她提着裙摆走向顾清。

“这是我在你行李箱里翻到的笔记本,”沈明旎一身黑色晚礼服站在顾清面前,优雅得似一只黑天鹅,“顾清,你猜猜,我有可能已经偷看过了吗?”

这是见过Bella后的那天晚上,她们两人一起去店里买的笔记本。

顾清回想她的日记内容,其实没有什么是沈明旎不能看的。

她记录的都是日常,也或许在一些字里行间中透露出了她对沈明旎的喜欢。

之前她以为沈明旎喜欢画中的约约,她会觉得沈明旎若是读了她日记,她会很难堪,很可怜。

既然沈明旎现在没有喜欢别人,她就无所谓了。

“顾清,回答我。”沈明旎俯身,用笔记本抬起顾清的下巴,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盯顾清的双眼,似要变成一个魂魄从顾清的眼里飞进去一样。

顾清被迫仰头看沈明旎,她被沈明旎身后的棚顶灯光晃得眨了眨眼,眼睫就好似不安地颤了起来一样。

沈明旎挑眉:“我太美了,闪到你了?”

顾清摇头拨开沈明旎手中的笔记本,又担心地问:“你今晚是要出席活动吗?”

是不是沈智逼她去的?

沈明旎却淡笑:“沈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放心吧,他没逼我参加什么活动。”

顾清惊讶。

她让胡彩帮她盯过沈智,胡彩知道这事了吗,还是没盯出来?

但这些天,她手机一直都在沈明旎那里。

难道是胡彩跟沈明旎说的?

沈明旎用膝盖碰了碰顾清的膝盖:“回答我,美女等着你的回答呢。”

顾清只好回答:“无论你有没有偷看,我都不会生气。”

沈明旎明白了,顾清根本不在意她的看法,她缓缓放下了笔记本,放在顾清身侧。

“我没有看过,”沈明旎把书法笔放在笔记本上面,“顾清,今晚给我写封信吧,全是骂我的话也可以,给我留封信,好吗?”

她拿来书法笔是因为中性笔或是钢笔可能会给顾清伤害自己的机会,书法笔很软,不会有任何伤害。

说罢,沈明旎不等顾清回答,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就像她怕听到顾清的拒绝一样。

“沈明旎。”顾清站起来追上,握住了沈明旎左手腕。

沈明旎调整好表情,回眸一笑:“怎么了?”

“你发生什么事了?”顾清逼近追问:“如果不是沈智找你,那是什么别的事?你可以和我说说。”

沈明旎似乎突然就来了气,她转身推顾清的肩膀,一直推得顾清坐回到床边。

她拿起书法笔再次挑起顾清的下巴。

她咬牙切齿。

顾清不明所以。

沈明旎气急败坏地俯低身子看顾清,近得快要咬上顾清的唇:“我想杀人,我想杀人,顾清,你明白吗?我想杀人!”

顾清浑身血液骤然停住:“你说什么?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明旎用力闭上眼,气得甩开笔往电视那边走,打开了电视。

顾清见状脱口问:“是娱乐圈发生了什么事吗?沈明旎,你被网暴了?有人欺负你?”

沈明旎紧咬着唇,关闭地下室里的所有灯光,坐回到台阶上不发一语地按顾清手机,然后不发一语地投屏到电视上。

很快,顾清看到了电视上出现的画面。

顾清:“……”

是一个竖屏的微信聊天界面,对方是魏如音。

魏如音:【清清,我一直想给你发信息,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给你发了……快过年了,清清,你今年和阿姨一起过年吗?你还好吗?阿姨还好吗?】

魏如音:【今天是二十九,我怕三十人太多,想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我想祝你万事顺利,想祝你写出更多好听的歌曲。】

魏如音:【但是我听说你失去了四年的记忆,我一直很担心你……清清,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魏如音:【清清,我很想你,给我回个信息吧,求你。】

魏如音:【顾清,你的那首《立冬快乐》是写给我的吗?我很喜欢,清清,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共处的两天一夜,就是在冬天。】

顾清睁大眼转头看向今晚漂亮得仿佛要去参加活动的沈明旎,就见沈明旎气得脑门都红了,仰头大口喝红酒。

咕咚咕咚咕咚。

【作者有话说】

哈哈来啦[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