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锦绣园小区后，Zoe下车对门卫保安说她来感谢一位叫简恩的业主，说她晕倒的时候简恩送她去了医院，她刚出院就想来感谢这位美女。
门卫保安懒得翻册子找人名号码，点进业主群搜简恩的名字，没搜到，Zoe想到自己的英文名，提了一句搜Jane试试。
保安搜到了，群里的备注是C2-18-5，保安根据楼号翻册子找号码就快了，很快找到号码打过去，问简恩说有人来感谢她，放不放人进去。
Zoe迅速抢走手机对简恩报上名字，顾清和Zoe就顺利进去了。
就是抢手机的Zoe得了保安的好几眼瞪。
进入电梯后，顾清忽然想起什么，抱歉地偷看了Zoe一眼，又偷看了一眼。
Zoe皱眉：“干嘛？怎么了？”
顾清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不好意思，Zoe姐，我刚想起来，沈明旎在我手机里存过简恩的号码，刚刚太着急了，脑子乱了。”
Zoe：“……”
“你可真是，”Zoe找不到词汇，叹息点头，“行吧，关心则乱，我理解。”
两人走出电梯，穿一身短袖短裤睡衣的简恩挡在门口高兴地挥手：“Zoe姐，顾老师，过年好呀，你们怎么来啦？！”
顾清和Zoe互相对视一眼，已经确定沈明旎没找过简恩了，简恩这状态就是啥也不知道。
“有点事过来问问你，”Zoe看简恩身后关着的门，问，“方便进去聊聊吗？”
简恩尬笑挠头：“哈哈哈哈哈……不太方便。”
Zoe：“……”
简恩：“要么Zoe姐就在这儿说吧，我家里实在太乱了，哈哈哈。”
顾清出声：“你家里都是明旎姐的油画吧？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不用拦我们。”
Zoe：“？”
简恩：“……”
两人进了简恩家，Zoe不*意外简恩家摆了很多要卖的衣服包包等物，但很意外简恩家竟然摆了很多油画。
顾清对Zoe姐解释了沈明旎卖油画卖车赚她们两人生活费的事。
Zoe再次失语。
她想过沈明旎是真的爱顾清，但没想到会这么爱。
简恩给两人拿饮料，已经发现顾清脸色不太好了。
“顾老师，发生什么事了？”简恩紧张地问。
Zoe：“沈明旎今天找过你吗，联系过你吗？”
简恩更紧张了：“没有啊，明旎姐怎么了？明旎姐出什么事了？”
“我找不到她了，”顾清坦言轻道，“所以我过来问问你她有没有找过你……如果她以后联系你了，简恩，你可以告诉我一声，再帮我问问她在哪吗？”
简恩发愣：“你……你们吵架了？你惹明旎姐生气了？”
顾清：“……嗯。”
简恩立即冷了脸，想赶人出去。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站起来冷道：“不好意思，Zoe姐，我家不欢迎你家艺人，麻烦你带她出去。”
Zoe被这小姑娘的脾气和气势给惊到了。
顾清也站起来，没往外走，走向简恩说：“抱歉，你先别生气，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知道你接了几个单子，我知道下单的人是沈明旎的朋友，你能把下单人的手机号和收画地址告诉我吗？”
不等顾清描述约约的画，简恩已经冷脸拒绝：“不好意思，顾老师，下单人的手机号和地址是隐……”
Zoe叹息提醒：“简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你明旎姐现在是否安全，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回微信，你担不担心？”
简恩脸色微变，没好气地瞪了顾清好几眼。
顾清接下这些冷眼，拜托道：“简恩，求你了，告诉我吧。”
Zoe：“拜托了，简恩。”
简恩没好气地又瞪了顾清好几眼，坐到电脑前：“你说吧。”
简恩补充：“我这都是为了明旎姐的安全，不然我肯定不告诉你。”
顾清感激：“好，谢谢。”
顾清描述了约约的画，简恩很快找到了订单里的电话和地址，顾清记下来，走到一旁给对方打电话，但对方电话也关机。
顾清只好让简恩在网站软件上给对方发消息套话问对方这两天方便收画吗。
对方昵称是“sbl”。
sbl回得倒是快：【不方便，我们都不在家，初五后发吧。】
顾清指导简恩继续问：【亲亲新年快乐，亲亲是去国外度假了嘛？】
sbl：【你怎么知道？】
明家手绘客服：【猜的，嘿嘿，没事了，亲亲忙吧。】
远在国外和双亲以及妹妹度假的沈贝拉皱了皱眉，这客服今天奇奇怪怪的。
顾清简恩和对方聊天时，Zoe转圈闲逛看沈明旎画的油画，仍然很意外沈明旎竟这么会画画。
看着看着，Zoe看到了一张大合照摆台，是在福利院门前，沈明旎和很多不同年龄孩子们以及像是院长老师的合照。
“这就是沈明旎资助的孩子们？”Zoe等两人聊完，问简恩。
简恩：“对对！”
可终于到夸明旎姐的环节了，简恩立即开始介绍夸夸明旎姐。
一边夸夸，一边用力瞪顾清，还把桌上她给顾清拿的饮料给收走了。
顾清走到Zoe身边看合照，脸色越来越低落。
原来福利院不是简恩资助的，是沈明旎资助的，沈明旎却从来没有和她提过。
沈明旎卖画养她，卖车养她，也没有和她说过。
沈明旎的善良美好与默默付出，她在失去后才知晓。
她为什么不能早点对沈明旎表白？
被简恩轰出来后，顾清让Zoe姐开车去了陆号湾。
顾清知道沈明旎不会在陆号湾，但还是抱着一丝可能性来了。
顾清曾录入过人脸，顺利开门进去，结果不意外，沈明旎不在。
Zoe惊讶不已：“这是沈明旎家？”
顾清：“嗯……她，她有些家庭情况，我不方便说，等她同意了，我再和你说。”
Zoe：“行，明白。”
接着顾清让Zoe姐带她回远山别墅。
顾清还惦记她们两人包的饺子。
顾清打开冰箱看，饺子已经冻好，她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六十个。
顾清拿出五个密封袋，准备把每十二个饺子分装成一份。
Zoe：“……怎么不每十个装一袋？”
顾清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沈明旎可能会十二个分一份。”
Zoe听得长吁短叹，留顾清一个人在冰箱前分装。
顾清仔细地装好这五袋饺子，在密封垫外包装上写下今天的日期，依次放进冷冻层，摆放整齐。
关上冰箱后，顾清怔怔地站在冰箱前，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然后，顾清缓缓蹲下，双臂叠搭在膝盖上，将额头埋到手臂上，压抑的哭声渐渐地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
懊悔的、痛苦的、不知所措的哭声，渐渐扰乱了她的神智，呜咽痛哭到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Zoe听不得顾清这样的哭，眼泪直在Zoe眼里打转，蹲下轻拍顾清后背安抚顾清，“会找到沈明旎的，她又不可能凭空消失是不是？会找到的，没事的，别急。”
可是顾清还是怕，怕她再也找不到沈明旎，怕她和沈明旎再也回不到从前，怕她和沈明旎就这样永远结束了。
Zoe带顾清回到家时已经是四个小时后，顾兰惠和司燕两人正在厨房忙碌年夜饭。
“都饿了吧，”顾兰惠拿着菜刀从厨房出来，看顾清和Zoe两脸疲惫，提高精气神笑，“瞧你们俩这脾虚的样儿，这就是活干少了，快去洗手，洗完手过来帮忙，大过年的，都笑笑。”
顾清便对母亲笑笑。
司燕出来，看见顾清笑得勉强的模样，招呼顾清：“你过来。”
顾清笑着跟过去：“司队长，过年打孩子可不吉利。”
司燕进洗手间开换气扇：“少贫，说得好像我真打过你似的。”
说着，司燕拿出一支烟点燃：“在外面的时候，人家抽烟，我就也得抽，戒不掉了，别让你妈知道。”
顾清：“……”
顾清默默退后倚门，试图离她阿妈远点，再远点。
司燕站在换气扇下说：“刚刚你们走后，我去了一趟机场。”
顾清诧异：“你去机场干什么了？”
司燕：“找工作人员报上了沈明旎的车牌号，说我昨天停的车，今天找不到车，让工作人员帮我在系统里查查看有没有这个车牌号的进出记录。”
顾清紧张：“查到了吗？”
司燕：“查到了，车停在国际口附近。”
倚门垂眸的顾清缓缓松了口气。
Bella说她和家人在国外度假，沈明旎的车又停在国际口，说明沈明旎应该是去国外找她家人了，至少沈明旎有家人陪伴。
顾清揉了揉眼睛，鼻音微重：“谢谢阿妈。”
司燕：“跟我说什么谢。”
司燕抽了一口烟，仰头把烟往上面换气扇吹：“你那边呢，查到什么了吗？”
顾清点头：“如果她车停在国际口了，我猜想她可能去国外找她朋友了，她朋友说预计初五回国。沈明旎在月桂湾市有个房子，我想初五去月桂湾市看看沈明旎回国后有没有去月桂湾的那个房子。”
司燕思量着问：“一定要找到她？”
顾清手抚她戴在中指上的蝴蝶戒指，轻而坚定地说：“一定要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啦，二更晚上见[比心]
66记忆
◎她都想起来了。◎
除夕夜，在顾兰惠的主持下，四个人不管是真热闹还是假热闹，总归是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Zoe晚上不想留宿，但顾兰惠女士不同意Zoe一个人开车回去，热情并强势地把人留下了，还热情并强势地给四人安排好了睡法。
顾兰惠和Zoe一个房间，顾清一个房间，司燕一个客厅沙发。
顾清这晚时梦时醒，梦醒时不睁开眼，闭着眼看眼前闪过的那些模糊画面，闭着眼回想她和沈明旎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就这样疲倦地到天亮。
大年初一一大早，众人在噼里啪啦吵人的鞭炮声中醒来时，顾清已经围着浅蓝色的围裙在厨房热菜热饭了。
“闺女没睡好吧？”顾兰惠过来摸了摸顾清后颈，探头看锅里在热什么。
原来是红烧鱼，昨晚司燕炖的。
顾清回头浅笑：“没有，睡得很好，很安稳。”
顾兰惠推了一下顾清的后颈：“你啊，总是这样。”
顾清低头小心翻鱼：“阿妈在家，Zoe姐也回来了，确实很安心……明旎姐，明旎姐她忙完就过来了。”
顾兰惠低叹一声，摇了摇头。
早饭过后，司燕开始对顾清进行类似“脱敏治疗”的恢复记忆训练。
顾兰惠不想让女儿记起那些不太好的事，沈明旎又完全不想让顾清记起以前发生的任何事，所以顾清失忆这么久，其实一直被母亲和沈明旎罩在安全区里。
司燕打开台式电脑，把顾清按坐在中间，司燕和Zoe分坐在顾清左右两侧，司燕说：“顾清以前唱过的歌，经常去的地方，参加过的活动，接受过的采访，网友们好的坏的那些评论，还有她和沈明旎魏如音之间的事，麻烦邹宜你今天都给她找出来，今天的任务就是看这些，弹幕也都打开。”
顾兰惠顿时紧张：“全都看？老燕，闺女能接受吗？你别太着急了，闺女会难受的，你慢慢来。”
Zoe也迟疑：“是啊，司姨，太急了不好吧，还有唐与秋唐老师也说过不让顾清听以前的歌，说会影响顾清创……”
司燕对顾兰惠不客气：“还怎么慢慢来，都三个月了，你闺女连媳妇都慢没了。”
顾兰惠：“……”
司燕对Zoe也不客气：“到底是唐与秋不让她听以前的歌，还是沈明旎不让她听以前的歌，你知道吗？而且不让她听以前的歌，让她白纸一张写歌，这不是逃避和找捷径的创作法吗？”
Zoe：“……”
顾清小心翼翼：“阿妈，你……”
司燕摆手，又看顾兰惠：“园长，你不要低估咱们闺女的接受能力，她既然能两年还清钱，她没有选择逃避，就说明她可以面对这些事，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面对问题才是唯一解。”
司燕再看向顾清：“闺女，你自己选，你今天要不要看。”
顾清已经没了拒绝的理由，她思量着对Zoe和母亲说：“Zoe姐给我看吧，如果我找到明旎姐的时候，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我们俩之间就一直都有问题没有解决……妈，你也别担心了，阿妈说得对，我应该面对。”
顾兰惠泪眼婆娑地出去了，一边生气地拿了双女儿的鞋进浴室，用司燕的牙刷给女儿刷鞋。
两个小时后，顾清看得心中难受发慌到无法呼吸。
刚出道时的自己无所畏惧，松弛自信，但在她和魏如音发生两天一夜的绯闻后，她经历了一场网暴。
在她向公司提出解约的事情后，她在镜头前开始出现低沉不自信的情况，采访中的自己也经常语无伦次说错话，弹幕上都是难听但也实事求是的话，有人说她劈腿恋爱脑，有人说她配不上沈明旎，有人说她怎么还不死。
“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Zoe安抚顾清，“主要是繁星娱乐的问题，老板是魏如音她舅，天天变着法地贬低你，我以前手里的梁容也贬低你，还给你安排各种演出事故，今天耳返给你弄没声了，明天让有恶意的主持人引导你说出不该说的话，我这才带你出走的。”
Zoe没提顾清在魏如音家的两天一夜是怎么回事，因为她至今都不了解全部的具体情况。
司燕看得直冒火，颤抖着手指屏幕：“这就是，那个什么，那个PUA吗？”
Zoe：“……差不多。”
司燕气得不轻：“这俩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Zoe忙说：“梁容已经是劣迹艺人，至于老板，很多艺人都从繁星娱乐出走，也大不如从前了，也没啥钱了。”
顾清沉默地看着、想着，偶尔会有画面从眼前闪过，而随着她看的视频越来越多，这些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一天结束时，她已经头疼到喘不过气了，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
“老燕！”顾兰惠急声喊着：“老燕你快看看咱闺女！”
司燕立即背起顾清去户外吹冷风。
朔风吹在皮肤上，顾清大脑渐渐清醒，她拍拍阿妈肩膀让阿妈放她下来，站在风中落泪。
她真的想起了一些事。
只是，这些事情里，沈明旎的占比不多。
她和沈明旎公开的交集就只有《我们》这首歌的MV拍摄、幕后特辑和音综演出。
她想起的都是视频里发生的那些事。
大年初二上午，司燕让Zoe教顾清一些采访或是和粉丝聊天的话术，下午司燕带顾清去了机场。
在机场的时候，司燕全程没让顾清戴墨镜口罩，但Zoe给顾清做了简单造型与搭配，顾清生得漂亮，气质清冷独特，随便搭配两下便清丽婉娩。
在机场认出顾清的人很多，很嘈杂，周围挤挤攘攘、哜哜嘈嘈，顾清一边觉得很吵，一边却觉得越来越熟悉。
她在机场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她慢慢地，已经想起了一些画面。
顾清在机场待的时间久，原本机场没什么人，看了路人直播的本地粉丝们都纷纷冲了过来。
找顾清签名的，合照的，还有冲上来哭着喊叫顾清女儿或是妈妈的，这些称呼惊到了没追过星的司燕。
顾清也惊到了，但顾清也笑着和这些人聊了一些。
有人问顾清是否真的失忆了，问她和沈明旎是否真的在谈恋爱，Zoe适时出来阻止说今天只聊新年的事，还给大家发了新年红包。
当然当面顾清的人也不少，顾清有阿妈陪着，没放在心上，只笑笑就作罢了。
大年初三，上午司燕陪顾清去医院复诊开药，下午陪顾清回远山别墅擦扫房间积的灰。
大年初四，上午Zoe陪顾清去唐与秋工作室录了一版忧伤的《蝴蝶》，录音师在休假，唐与秋亲自给录的，下午司燕陪顾清去了一趟沈明旎资助的福利院。
这一日，顾清得知沈明旎在大年初一那天在微信上给福利院的院长发了红包，说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
顾清不知道沈明旎是否看到了她发去的那些微信。
她猜想没有。
她发了许多道歉的话，对沈明旎表白的话，问沈明旎在哪的话，拜托沈明旎回她信息的话，沈明旎都没有回复。
她想，就算沈明旎看到了，沈明旎可能也认为她是想把沈明旎骗回来的权宜之计吧。
沈明旎不相信她。
这四天，司燕把顾清的时间排得满满的，顾清外出回来后，司燕还要让顾清多听以前的歌，以至于顾清白日里没有时间与空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有睡前才能放任自己哭一会儿。
到大年初五早上，顾清要和Zoe去机场了。
目的地是沈明旎家月桂湾市。
顾清一个人出行不便，若是歌迷粉丝围上来，顾清都避不开，所以Zoe陪顾清去。
两人正要推门离开时，顾兰惠看着顾清过年却消瘦了的身影，忽然想起件事，叫住顾清，搬出一个纸箱给顾清。
“妈妈突然想起来，这是你和公司解约后，你让妈妈给你保存的。妈一直没打开看，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快拿回房间去打开看看吧，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司燕皱眉：“真是突然想起来的？”
顾兰惠想把司燕踹出去。
顾兰惠推顾清：“进去看吧。”
司燕：“就在客厅看。”
“你这几天是把闺女当特种兵呢还是把闺女当犯人呢？闺女也有隐私！”顾兰惠踹了司燕一脚，把箱子递到顾清手里后，为顾清关上门说：“闺女慢慢看，这四五天我看你阿妈非常不顺眼，我出去和她吵会儿架。”
司燕：“……”
顾清冁然失笑：“好。”
关上门，顾清蹲在地上划开胶布，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个礼盒箱，她好奇地打开。
忽然怔住。
然后呼吸急促。
是钢笔画！
是沈明旎提过的钢笔画！
一共正好十二幅，每一幅都是她。
她坐在录音室里的，她蹲在沙发前的，她提着餐盒的，她拿着麦克风的，她拉小提琴的，她睡在沙发上的，她坐在台阶上的，她低头看书的，她回眸轻笑的，她眼含泪意的，她抬眼看月亮的，她抬眼向一个人挥手的……
忽然一滴泪滴到画纸上，顾清连忙擦去，可又一串泪落下来。
她记起来了！
每一幅画所对应的画面，她都记起来了！
顾清急到手颤抖，她把这十二幅钢笔画放在一旁，继续翻看箱子里面，她记得这个箱子里好像应该还有日记本，其中有一本记录了她日常和她给沈明旎写过情书的日记本，还有一个记录了她每一首demo、手写的歌词和她偷拍沈明旎照片的U盘。
“顾清？快到时间了。”Zoe敲门提醒，问她：“你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你再等我一会儿。”顾清擦去眼泪，找到了日记本，翻开。
她记得她高中前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因为阿妈不在家，所以她想要记录下她和妈妈的生活，等阿妈回来后，给阿妈看。
原来她大学的时候也写了日记。
顾清匆匆翻看日记本看她的那些日记，而后看到了她记下的关于沈明旎的每一篇。
每看一篇，她就想起了一些事。
渐渐地，看到眼泪成河，看到泪哭不止。
门外听到了顾清的哭声，没有人再催促，顾清也早忘了要去机场的事。
读完日记时，顾清已经满面泪痕。
顾清匆匆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接着她听到了她写给沈明旎的那些暗恋的歌，看到了她写下的关于暗恋歌词的字迹，也看到了她拍下的沈明旎的照片。
沈明旎蜷缩在沙发上令人心疼的模样，沈明旎冷淡看歌词的模样，沈明旎笑着跑向她的模样。
钢笔画、日记、歌词、照片，与这些相关的每一个场景，她都想起来了。
她从没有喜欢过魏如音。
她只喜欢沈明旎一个人，从第一面起到如今。
67回忆
◎初见。◎
三年前。
保姆车从远山别墅开出去不久，顾清接到了Zoe姐的电话。
“顾清，辛苦你了，国庆都没能让你休息。”Zoe在电话里抱歉地说。
顾清认真地说：“没事，Zoe姐，练歌对我来说就是放松休息了，更何况还是和唐与秋老师一起，我还要谢谢Zoe姐。”
Zoe姐给她接了一档每一个演出都是由一名演员和一名歌手作为组合同台合作的音综，这档音综的音乐制作人是唐与秋老师。
顾清知道这件事时特别惊喜，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唐与秋老师，常常希望能有一个和唐与秋老师合作的机会。
Zoe姐为她接下这档音综让她梦想成真，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荣幸，所以即便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这边顾兰惠女士约她去逛街看电影，那边Zoe姐给她安排了上午九点去唐老师工作室和唐老师练歌，她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就好，你不觉得累就好。”
Zoe在电话里又叮嘱了她两句，这就挂了电话。
“顾姨说她以后都不认你这个女儿了，她要出去认干女儿了，还要认八个。”助理宋玥看顾清通完电话，递来和顾姨的微信聊天记录笑说。
顾清失笑着给顾兰惠女士发语音哄道晚上回家吃饭，顾兰惠女士高高兴兴地回语音说现在就出去买菜。
到达唐老师工作室，顾清让司机去休息，她带宋玥上了楼。
唐与秋工作室员工都放假了，从一楼到三楼都空空荡荡，三楼只有唐与秋一人，正坐在电梯对面的前台里听歌。
电梯门开，唐与秋抬头：“顾清来了。”
顾清按捺住心中要跳出来的激动，走出电梯礼貌点头：“早上好，唐老师。”
唐与秋招手：“早上好，来吧，来声乐室。”
顾清期待地跟唐与秋走进声乐室，微讶。
这不像教室，更像属于唐老师自己的练歌房，里面沙发吧台休闲区布置得似酒吧，周围类型丰富的乐器错落放置得似唐老师的个人收藏展。
“曲谱在这，”唐与秋递给顾清几页纸，“我先给你放一遍这首歌，这个改编后的版本是我和声乐老师唱的，你唱我的部分，沈明旎唱声乐老师的部分，沈明旎来之前，我先带你理解歌词调整细节。”
顾清点头说好，一边继续按捺心中的激动。
唐老师要亲自教她唱歌了，她就像被偶像抽中的共进晚餐的幸运歌迷，心跳急速攀升。
纸张上第一行的歌曲名字是《我们》，顾清没听过这首歌。
唐与秋播放前忽然说：“对了，沈明旎那边唱歌还有点问题，她抗拒唱歌。一会儿她来了，如果她还是抗拒，情绪也不太稳的话，你多担待点。”
顾清抬眼，有些不解：“沈老师抗拒唱歌的话，为什么还要参加这档音综？”
唐与秋：“不瞒你，沈明旎是当下最红的实力派演员，你又是在一年前开始爆火的新生代歌手，节目所有策划人员都觉得如果这档音综的第一期第一首歌是你们两人的合唱，收视率和话题流量都会非常好，这才选了你们两人。至于沈老师为什么会参加这档音综，是我和沈老师的经纪人谈的，我以为经纪人会跟沈老师谈明白这事，但经纪人那边又没说明白，可合同又签了，所以沈老师算是被逼着过来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她现在对我有点意见，我得麻烦你一会儿多担待了，她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
顾清明白了，不好评价这事，只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唐老师放心，一会儿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唐与秋松了口气，拍了拍顾清肩膀：“不愧接触过你的人都说你性格好脾气好，我本来只欣赏你的音乐才华，这才聊了两句，我已经开始喜欢你这个人了。”
顾清微微脸红发热，但她记着Zoe姐教她的话，在娱乐圈打拼心态很重要，要平静地接受人家的夸奖，也要平静地接受人家的批评，好话坏话都别真往心里去。
顾清谦虚：“谢谢唐老师的欣赏和喜欢，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还要麻烦唐老师您多教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学习。”
唐与秋痛快：“好，来吧。”
顾清学歌很快，一小时过去，顾清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首歌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还和唐与秋进行了一些细节调整，并且背下了全部歌词。
只是原约定的沈明旎十点过来练歌，十点十分了，沈明旎还没出现。
唐与秋看了眼时间，发了两条信息，解释道：“国庆节，人多，路上堵车了。”
顾清：“没事，理解，再等会儿，我也再熟悉熟悉这首歌。”
唐与秋：“真是辛苦你了，一会儿中午练完歌别走，一起吃顿饭吧，叫上沈明旎一起。”
顾清笑：“我都可以，听唐老师的。”
十点半，顾清站在窗边拉小提琴放松心情时，声乐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唐与秋立即起身，边快步向门走去，边喊道：“是明旎吧，快进。”
顾清闻声抬眼看过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正是姗姗来迟的沈明旎沈老师。
沈老师穿一件新中式粉白连衣裙，白色高跟鞋，卷发披肩，淡妆红唇，摘下墨镜后露出眼尾微翘的明亮双眸，但眸光冷淡，神情亦冷淡。
初见第一面，顾清被沈老师的美貌惊艳得忘了呼吸。
真人比照片视频里的美太多，五官完美得似雕塑师精心打磨过上万遍，完美到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她虽然入行时间短，仅一年，但她也面对面地见过一些五官立体长相漂亮的明星。
可从没有哪个明星的五官这样精致，比例这样完美。
难怪见过沈明旎的人都说沈明旎真人比照片视频美上百倍，难怪媒体说沈明旎是红毯女王，无人反驳。
顾清只觉得沈老师美得像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美若天仙，貌美倾国，以及十分高冷，气场颇足。
沈老师进来后，声乐室里的温度好似都骤降了好几度，顾清悄悄屏息。
“哎哟，沈老师可算来了，”唐与秋不自觉地露出歉疚的讪笑，迎上去说，“明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与你合作的顾清。”
沈明旎却看都没看唐与秋一眼，好似没听到唐与秋说的话，也没见到房间里有唐与秋这么一个人，沈明旎走进来，淡淡的目光徐徐落到顾清的脸上。
顾清站在窗边，颈上还擎着小提琴，右手保持着拉弦的动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与沈明旎对视。
顾清屏着呼吸，觉得沈明旎的目光在她脸上好像定了有三四秒。
她不知道这三四秒间，沈明旎对她有了什么样的初评价，但她很快就明白沈明旎似乎是Zoe姐常说的“在圈子里有好几张脸”的那类人。
因为沈明旎冷淡过后，忽然笑着向她走来，对她伸出手，柔声笑说：“顾老师，您好，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初次见面就迟到，请顾老师见谅。”
沈明旎为什么变脸这么快？
是沈明旎已经预料到以后会被采访提问“请问你和顾清初次见面是怎样”的吗？
顾清不动声色地放下小提琴，伸手回握沈明旎伸出的手：“沈老师，您好，没关系，理解，今天假期第一天，路上车多，沈老师叫我小顾就好。”
沈明旎扬笑，声音轻柔：“那么，希望我们合作顺利、愉快。”
顾清看到沈明旎扬笑时的容貌变得更美了，她心中莫名重重地跳了一下：“是，希望合作顺利、愉快。”
“是是是，”唐与秋平时也是个很有气场的人，很多歌手都怕唐与秋，但唐与秋此时脸上堆笑，“我们都能合作顺利愉快，演出也会顺利的。”
沈明旎松开手，转身看向唐与秋，温笑说：“唐老师说得是，对了唐老师，您最近晚上别独自走夜路，听说你家房子周围多了不少脏东西，又快到寒衣节了，听说鬼门都要开了。”
顾清就忽然想起圈子里有传闻唐老师天不怕地不怕就唯独特别怕鬼。
接着顾清果然就看到唐老师缩了缩脖子。
“明旎你别吓……”
唐与秋话未说完，这时手机突然响起，讪讪地对沈明旎晃了晃手机，去一旁接电话。
唐与秋接完电话回来，急急地说家里老太太摔倒了，她得送老太太去医院，叮嘱了两句让顾清好好教沈老师，唐与秋就匆匆地走了。
在声乐室门被关上的刹那，顾清就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唐老师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并非来练歌的学生，而是被唐老师安排过来教沈明旎唱歌的老师。
“沈老师，”顾清温声，“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好啊，”沈明旎抬眸笑，“麻烦两位助理去一楼休息吧，我和顾老师在这练歌，练完叫你们。”
两位助理分别是顾清的助理宋玥和沈明旎的助理许云白，两位助理点头，很快离开。
声乐室的门再次关上。
顾清再次温声：“沈老师，我先给您听一遍这首歌吧？”
沈明旎大她三岁，又是三岁童星出道，顾清年纪小，出道也晚，视沈明旎为前辈。
沈明旎却忽然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往沙发走去：“不好意思，顾老师，我昨晚熬夜睡得晚，我先想睡半小时。”
沈明旎站在沙发前回眸，神情冷淡：“顾老师不会介意吧？”
顾清：“……不介意。”
68如今
◎顾清被沈明旎一家人冷眼。◎-
如今-
顾清从卧室里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三人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齐齐回头看顾清，顾清眼睛红肿，状态看着很疲惫，但目光理智，就似突然间长大了好几岁。
“宝贝你是恢复记忆了吗？”顾兰惠冲上来问。
顾清点头，摸了摸母亲的脸：“都想起来了，谢谢妈妈给我的箱子，里面有我的日记本和一些物品，读了一遍就都想起来了，只是刚刚突然想起太多东西有点头疼，就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妈，这几年辛苦你了。”
顾兰惠捂着嘴哭出来，扑进女儿怀里。
顾清抱着母亲看向Zoe：“Zoe姐这几年也辛苦了，我解约后没什么钱，你还愿意一直帮我，真的很感谢你。”
Zoe眼眶发红，轻轻点头：“没事，都过去了。”
顾清再看向阿妈：“阿妈。”
司燕同样红着眼睛看女儿。
顾清：“阿妈就算了，不管我想没想起来这四年的事，这四年你都不在家，对你都没什么影响。”
正要过去抱住女儿并且已经张开双手的司燕：“……”
司燕默默地把双手放了回去。
顾兰惠扑哧一声笑了，轻拍女儿肩膀：“别逗你阿妈，这四年她虽然没在你身边，但你发生了什么，她都在新闻上看到了，一直都在关注你。”
“知道，”顾清为母亲擦眼泪，笑说，“逗阿妈呢。”
顾清抬头，这次目光里含了心疼，声音也轻了：“阿妈这八年也辛苦了，阿妈每分每秒都很累很煎熬吧？还好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三口团圆了。”
司燕听女儿这样说，眼泪瞬间决堤，张开双臂抱住女儿也抱住妻子，娘儿仨抱在一起痛哭，哭得Zoe也在旁边流泪不止。
终是Zoe把哭着的三个人给劝停的。
“今天还去月桂湾找沈明旎吗？”顾清洗脸的时候，Zoe倚在门边问顾清。
Zoe：*“你刚刚迟迟不出来，我不确定你还去不去，我就直接取消退票了。”
顾清抬头擦脸，在镜中看Zoe姐：“去，不过我自己去就可以了，Zoe姐你在家帮我谈商务吧，从下个月开始，能排多少排多少，我都可以。”
她已经恢复记忆，对自己的资产账目也已经很清楚，除了唐老师给她推广《立冬快乐》赚的钱外，她现在几乎没钱。
阿妈的工作没多少工资，妈妈开幼儿园每个月赚的钱也没多少，她要多赚些钱养两位母亲，还有沈明旎那边，如果她能够将沈明旎追回来，她还要养沈明旎。
司燕闻言若有所思，待顾清洗完脸后，把顾清叫到房间里单聊。
司燕第一个问题便是：“说说你在魏如音家两天一夜的事吧，顾清，我知道你不是脚踏两只船的人，具体怎么回事。”
顾清摇头：“抱歉，阿妈，涉及一些隐私，不能说。”
司燕眯眸审问：“涉及谁的隐私？”
顾清停顿须臾，回答：“明旎姐的。”
司燕明白了：“魏如音拿沈明旎不能公开的隐私威胁你了是吧？”
顾清：“……”
司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又问：“那天是我把她吓走的吗？”
顾清失笑：“不是，和您没关系，您别这么想。”
司燕：“那她跑什么？”
顾清低头，想起来便心疼如针刺：“因为我，我说我没喜欢过她。”
司燕：“……”
司燕不想再在女儿伤口上撒盐了，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我陪你去月桂湾市吧，”司燕走到顾清面前，“我找人在行，我陪你去，总会找到她。”
阿妈这样说，顾清心里安定了许多，但她抬头说：“阿妈，我自己弄丢的人，我自己去找，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你在家好好陪我妈吧，她比我更需要你。”
顾清落地月桂湾市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她在机场租了辆车。
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没被发现和围观。
顾清径直开车前往沈明旎亲姐，也就是上次骗她的假Bella医生、实为妙华集团总经理的沈贝拉，在简恩那里下单留的地址铂悦公馆。
将车停在楼下，顾清拨电话过去。
打一遍未接，顾清又打第二遍，这次沈贝拉接了起来。
“哪位？”沈贝拉声音懒倦。
“贝拉姐，你好，我是顾清，我找沈明旎，请问她和你在一起吗？”
沈贝拉安静数息，徐声反问：“你为什么认为她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会打到我这里？”
在沈贝拉安静的时候，顾清已经听到电话里沈贝拉先是停顿屏息、后是深呼吸的声音变化。
说明沈贝拉很诧异她现在打的这通电话，也说明至少今天和此时，沈明旎没和沈贝拉在一起。
顾清轻道：“贝拉姐，我恢复记忆了，和明旎姐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所以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沈贝拉又停顿数息，再次不疾不徐地问：“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你们俩又是哪天吵架的？”
顾清蹙眉思索，沈贝拉这番话的意思是沈明旎没去国外找家人和家人一起度假，还是沈明旎和家人度假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她们两人吵过架？
顾清轻声坦诚：“明旎姐是在除夕那天就走的，我是今天恢复记忆的，贝拉姐，这几天我一直以为她和你们去国外度假了，她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顾清说完这些就听到沈贝拉呼吸突然变得异常急促粗重。
顾清已经明白，沈明旎没去国外和家人度假，沈贝拉也可能一直都以为她们两人在一起过的春节！
顾清心下发紧，紧到她呼吸都费力，即便福利院的院长说过沈明旎联系过院长，她还是紧张担心，害怕沈明旎出了什么事：“贝拉姐，我现在在月桂湾市，你能联系到明旎姐吗？我能见你一面吗？”
沈贝拉忽然语气极度冷漠讽刺，咄咄逼人：“所以顾清你是失忆的时候惹了沈明旎生气，她一走了之之后的这五天你都没有哄她找她，你到现在恢复记忆了才来找她是不是？顾清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一直不恢复记忆，你就一直不找我妹吗？！”
顾清无法解释不是这样的，她在恢复记忆前就已经决定今天来找沈明旎。
但她知道她解释了也空口无凭，护妹的沈贝拉不会信她。
“滚吧。”沈贝拉留下这一句，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滚”这个字眼，骂得顾清脸色逐渐发白。
沈贝拉气怒汹涌，她也因此确定沈贝拉不知道沈明旎在哪里。
今年是大年初五，沈明旎没有和家人在一起，那么沈明旎此时一个人在哪里？
顾清这五天来已经给沈明旎打了数百通电话，她现在再次拨出去，语音提示仍是对方已关机。
她换过阿妈的手机给沈明旎打电话，同样是对方已关机。
顾清深呼吸，再次给沈贝拉拨过去，沈贝拉挂断。
顾清没再拨，抬眼看楼上，她听到沈贝拉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是重播的春晚，她希望沈贝拉是在楼上的这个家里倒时差，希望沈贝拉会着急地去找沈妙芙和薛诗。
十分钟后，沈贝拉果真开着一辆跑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了！
顾清迅速驱车跟上。
沈贝拉一路将车开到兰亭苑别墅，沈贝拉的车畅通无阻地开进去，顾清下车详细登记后方被放行，已经跟丢了沈贝拉。
顾清没来过这里，之前都是电话联系，绕了好几圈后才看到沈贝拉的车停在城堡别墅的院子里。
顾清猜想这应该就是沈妙芙阿姨和薛诗阿姨的家。
顾清大一刚爆火的时候时常担心自己不小心弄丢手机或是手机被偷，担心自己存下的号码会受到骚扰，她很少将重要电话存在手机里，她都会记在心里。
所以当下，她凭着紧紧牢记在心里的记忆，拨通了她之前拨打过很多次的沈妙芙阿姨的电话。
别墅客厅里，顾清坐在长沙发正中间，沈妙芙和薛诗分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里，沈妙芙面带微笑，薛诗面上无笑，沈贝拉站在顾清身后三米外冷瞪着顾清的后脑勺，家里两位阿姨端着茶水糕点放到茶几上。
“小顾都想起来了，”沈妙芙听到顾清找不到女儿了，她急得也想大骂，但来寻女儿的人是顾清，她将将忍住了，温声说，“别急，明旎前天还和我通过电话，她肯定是安全的。”
顾清手里握着一杯茶，对沈妙芙点头：“抱歉，沈姨，我没有照顾好明旎姐。”
沈妙芙安抚地笑笑：“没事，小情侣吵架是正常的。”
顾清转头看向薛诗，对上视线的瞬间，薛诗冷淡启唇：“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就说说你和魏如音是怎么回事吧，我们一直都很想听听。”
“还能是怎么回事，”沈贝拉在后面阴恻恻地冷道，“二位都是歌手，有共同语言呗，锅里的哪有碗里的香，是吧？顾恩人。”
沈妙芙：“贝拉！”
沈贝拉翻了个大白眼，她不喜欢这个顾清不是一天两天了，旎宝当初可被这顾清伤得不轻，要不是顾清在中间帮忙寻亲认亲，她早就亲手去教训顾清了。
楼梯转角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看着年纪不大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悄悄偷拍了一张客厅那边的照片，边支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边把照片发过去，再飞速按手机打小报告。
Lucky：【图片。】
Lucky：【二姐！顾清姐来家里找你了。】
远在国外休养生息的沈明旎：【？】
沈明旎：【她来干什么？】
Lucky：【说来找你啊，说想见你。】
沈明旎：【她自己来的？】
Lucky：【是昂。】
Lucky：【姐我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啊。你看照片里大姐站在顾清姐身后没有，我感觉大姐气得随时都要上去掐顾清姐脖子。小姨脸上虽然一直在笑，但我觉得小姨是不得不笑，毕竟是顾清姐把你找回来的嘛。再看小姨夫冷着一张脸，我觉得小姨夫好像也挺想把顾清姐给赶出去的。总结，我感觉顾清姐要是不小心说错了哪句话，她们仨能把顾清姐端起来扔出去。】
Lucky：【对了，姐你放心，现在家里谁都不知道我和你有联系，我会继续做好监视工作的！】
沈明旎那边是晚上七点，天还未黑，正在瓦卡蒂普湖边赏湖赏山赏，懒洋洋地歪了歪身子，托腮琢磨这事。
顾清竟然真找到她家来了。
她眼前忽然闪过顾清她阿妈的挺拔制服和锋利目光。
顾清是想抓她回去自首，是吧？
得亏她逃到国外了。
顾清总不可能追到国外来抓她。
69回忆
◎声乐室共处一室。◎-
回忆-
顾清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看书，声乐室里只有顾清轻轻翻书页的微小声音和沈明旎未熟睡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顾清是Alpha，沈明旎是Omega。
两人又共处一室。
顾清知道沈明旎不会真的睡过去，因为沈明旎在娱乐圈这么久，一定有警惕性。
所以她也清楚，沈明旎正如唐老师所说，只是借此抗拒和回避唱歌这件事。
顾清轻轻翻着书页，偶尔向沈明旎看去一眼，边思量着这事该怎么办。
面前的沈明旎和她通过影视剧热搜新闻里镜头前了解的明星沈明旎很不同。
后者完美无暇，仿佛是上帝创造出的没有任何缺点的不真实的人。
而前者，好像脾气不太好。
镜头前后的差别竟然这么大，难怪唐老师都跑了。
唐老师刚刚特意夸她性格好脾气好，应该是很希望她能把沈明旎劝通，或者说唐老师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这事若放在职场上来看，她作为想要和唐老师合作的歌手，就必须完成制作人唐老师的这个任务。
但沈明旎又气场太强很难弄。
顾清正皱眉想着，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突兀响亮地打断了这一室的安静。
是她的手机！
明明是很好听的铃声，此时特别吵特别吵！
顾清立即站起来跑去拿衣架上的外套，手忙脚乱到腿上的书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响，又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按电源键调静音，不好意思地向沙发上的沈明旎看过去，就见沈明旎已经被吵得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她。
顾清：“……”
“抱歉，沈老师，”顾清立即道歉，把静音的手机背到身后，“我忘了调静音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沈明旎眸光冷淡，可能被吓到了，或是起来得太急，心口呼吸起伏很重。
顾清头皮发紧，站在衣架旁像个被教导主任抖着手训斥的无措的学生。
沈明旎深呼吸：“渴了。”
“我去给你拿。”顾清松了口气，立即去拿水。
吧台里有很多饮品，顾清知道女明星都控糖，就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为沈明旎拧开瓶盖弯腰递过去。
过了十多秒，沈明旎才出声：“下次记得静音。”
顾清点头：“好，我一定记着。”
沈明旎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水，却又只字不提练歌的事。
顾清捡起掉到地上的书，小心翼翼地拿了一把椅子放在沙发前，弯腰按手机问：“沈老师，我给你放一遍今天要练的歌，行吗？”
问完这话的顾清自己忽然沉默了，怎么回事，她面对唐老师都能保持冷静从容，怎么面对沈明旎竟然不自觉地压低自己呢？
身体压低了，声音压低了，姿态也压低了。
是因为她身为Alpha本能地想要照顾Omega吗？
但她也遇到过一些别的Omega，她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是因为沈明旎太好看了吗？
顾清默默地唾弃自己。
“放吧。”
沈明旎终于放下水，拿起手机，按着手机说。
顾清肩膀顿时松下来，把曲谱歌词放到沈明旎前面的茶几上，播放这首歌给沈明旎听。
这首歌一共四分零八秒，顾清一边听歌，一边用余光打量沈明旎。
沈明旎表情始终未变过。
什么表情呢，就是那种事不关己的表情。
一首歌结束，顾清试探地问沈明旎：“沈老师，您觉得这首歌怎么样？好听吗？”
沈明旎：“还行。”
顾清：“……那我们现在开始学这首还行的歌？”
沈明旎：“不想学，难。”
顾清：“……”
顾清有种学霸给学渣补课的压力。
学渣叛逆，不想学习，但学霸迫于压力必须陪学渣学习，学霸还不能发脾气，不能情绪不稳定，要耐心。
顾清耐心地说：“那我一句句教您，行吗？一句句学的话，就会简单很多了。我们每天学三四句就可以了，行吗？”
沈明旎掀眸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五音不全，学不会。”
顾清：“……那我弹钢琴，陪您从doremi练声开始，行吗？”
沈明旎：“行是行，我也想学，但我嗓子有点疼。”
顾清：“……”
学渣给了她想学的态度，但是个假态度。
中午唐老师给顾清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顾清看了一眼一直在按手机、半句都没开口唱过的沈明旎，对唐老师说没问题。
唐老师就又在电话里夸了一通顾清性格好，是个好老师。
顾清头一回感谢母亲是个幼儿园园长，让她耳濡目染，有了耐心这个优点。
然而一整天过去，不管顾清怎么劝，怎么商量，沈明旎都没有开口唱歌，不感兴趣也不顾后果的模样，独留顾清一个人压力大。
当晚顾清回家后吃了很多饭，惊得顾兰惠纳闷女儿饿得怎么跟出去搬了一天砖似的。
顾清回房间后就开始弹琴录音，一句一句地录，每一句都详细地示范，慢速示范，讲重音，讲假音，讲共鸣，讲归韵，讲弱混，虽然她没听过沈明旎唱歌，但她就觉得沈明旎的声音会很适合唱弱混。
顾清每录一句都存成一个音频，用歌词做标题，方便沈明旎学歌。
顾清加班加点录了三个多小时，想着第二天发给沈明旎。
但第二天，沈明旎根本没来。
唐与秋本准备国庆假这七天都用来让沈明旎学歌，这就白白浪费了两天。
到第三天，沈明旎终于来了，仍是和第一天一样冷淡不感兴趣。
也仍和第一天一样，沈明旎一来，唐与秋就声称有事先走了。
“沈老师，”顾清继续拎椅子坐到沙发前，把她录下的一排音频给沈明旎看，“您打开一下手机的隔空投送，我把这些音频发给您，行吗？”
沈明旎不感兴趣，手指轻敲叠翘的腿：“这些是什么音频？”
顾清：“我在家给您录的每一句应该怎么唱的教学音频。”
沈明旎缓缓抬高了眉，她倾身过来，手指轻滑顾清的这些音频。
“这么多，一共多少句？”沈明旎问。
顾清说：“四十三句，我把我唱的部分也录了进去，沈老师可以听听看有没有您喜欢的，可以改为你唱。”
顾清说完就静等沈明旎的反应。
她不知道沈明旎在想些什么，大约有十分钟，又或是二十分钟，沈明旎都没有说话。
沈明旎再开口时，忽然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将顾清整颗心都高高提起的那根绳子。
“加个微信吧，”沈明旎淡道，“发我微信上。”
顾清心中顿松，轻轻地笑了：“好。”
然而这一天，仍是无论顾清怎么教，怎么示范，沈明旎都没张过嘴。
偶尔有对视，偶尔有回应。
但顾清又觉得自己像在台上讲课的大学老师，和学生有对视，但学生脑袋里想的肯定不是上课的事。
第四天早上，顾清带了她亲手做的少油少盐的午餐过来，之前都是助理点外卖，沈明旎一口不吃，只喝水，她猜想沈明旎可能是觉得外卖不干净，所以她带了自己做的饭菜过来。
“是什么？”沈明旎今天到得早，坐在钢琴前抬眼看她。
顾清见沈明旎主动和她说话，她也放松了一些：“是我给沈老师带的午餐，我妈是开幼儿园的园长，她做的饭菜都很干净，我是跟我妈学的，所以沈老师可以放心吃。”
沈明旎又是很久都没有说话，垂眸看着钢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姨是幼儿园的园长，那阿姨应该很喜欢小孩吧？”很久，沈明旎突然说了这一句。
顾清点头，把午餐放在桌上，抬头说：“是，她每天都会跟我说很多小朋友们的童言童语，我妈很爱笑，有时候她还没说小朋友怎么了，她就要先笑好一会儿。”
沈明旎轻轻勾了唇。
这是四天独处以来，顾清第一次看到沈明旎露出笑意。
很美，特别美。
今天沈明旎穿的是一件宽松的V领针织衫，长发披肩，侧坐在钢琴前，勾唇笑时眼睛弯起，粉色腮红像一朵粉嫩花开。
美得顾清头有点晕，真的，顾清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沈明旎很快就又收了笑，她从钢琴前站起来，转身去沙发上躺着：“我昨晚熬夜了，我补一觉，还有中午我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不用再给我带了。”
顾清：“……”
顾清突然就觉得有没有可能沈明旎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情绪失常的？
四天过去，到第五天，顾清仍然没有放弃，阿妈教了她太多，比如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顾清就像个情绪稳定的幼儿园老师，继续弹琴教歌，弹琴示范，她知道沈明旎不爱听，她就尽量把歌曲和发音练习都唱得很好听，尽量给沈明旎磨耳朵。
沈明旎始终没戴耳机没戴耳塞，她觉得沈明旎不可能全部都左耳听右耳冒，或许就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什么。
但沈明旎确实也始终无动于衷，从不跟唱哼唱。
第五天下午时，声乐室里突然来了一个人。
顾清见过这人，是沈明旎的父亲兼经纪人沈智，来找沈明旎的。
沈智潇洒儒雅模样，看着风度翩翩，对顾清笑着说他有两句话要和他女儿明旎说，顾清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礼貌地问好点头出去。
“顾清。”沈明旎姿态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忽然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顾清站在门口回头，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个神：“怎么了，沈老师？”
沈明旎目光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很轻地说：“没事，唐与秋一楼有个健身房，去玩吧。”
顾清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好”，关门出去，按电梯去了一楼。
但顾清走出电梯，站在空荡荡的一楼里，却觉得她心里好像塞了很多东西，忽上忽下得不安稳。
莫名其妙的担心、忐忑、不安。
刚刚沈明旎为什么会突然叫她，又为什么会对她说一句“去玩吧”。
沈明旎这几天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就像是有什么在推动着她。
或者又像是幼儿园老师那样本能地担心小朋友，思绪不宁。
顾清在一楼等了十分钟，见沈明旎的父亲还没有下楼从电梯里出来，顾清就咬咬牙，走进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开的刹那，顾清忽然听到了声乐室里传来的咆哮声。
“你个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要不是我你他妈能有今天？”是沈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顾清满面急色地冲进声乐室，就见到沈明旎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站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砸碎一角的方形烟灰缸，目光鸷狠。
而沈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有血从脑顶流向额头，越过眼睛继续往下流。
沈智啐了一口血，抄起一把吉他就发了疯地冲向沈明旎要向沈明旎砸过去。
顾清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住手”，冲过去一脚踹向沈智侧腰，握住沈明旎手腕将沈明旎拉至自己身后护着，同时释放信息素压制沈智，紧盯爬起来又狼狈摔回去的沈智。
沈智怒道：“你出去，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
顾清也怒，怒到太阳穴直跳：“你是她父亲啊！你是畜生吗！”
沈明旎的衣服都散了，那叫教训吗？！
这就是个畜生！
顾清持续释放她信息素压制沈智。
她记得新闻上说过沈智是Alpha，她不知道沈智是什么级别的，总之她是S级，她咬牙怒放信息素用力压制沈智，沈智渐渐无力招架，逐渐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别……”衣角被抓住，身后忽然传来沈明旎不稳的声音。
顾清陡然清醒，想起自己的信息素也会影响到沈明旎，倏然停下。
在她停下的瞬间，沈明旎身形一晃，虚弱得要倒下。
顾清急忙扶住沈明旎，扶沈明旎坐到她身后的椅子上，接着她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你别……”沈明旎见她按下的数字，再次抓住她衣角，抬头说了这两个，对她摇头。
沈明旎声音沙哑，目露请求。
顾清低头看沈明旎被掐红的脖子，又转头看趴在地上的沈智，她迟疑。
为什么这种情况还不许她报警？
沈明旎又轻轻地拽了拽她衣角：“顾清。”
声音很轻很软。
顾清闭上了眼睛。
赶走沈智后，顾清将打碎的烟灰缸和碎片收拾干净扔掉，沈明旎也整理好了自己。
房间恢复如初，两人相对无言。
顾清心中有很多疑问，沈智经常这样做吗，沈明旎的母亲知道吗，沈明旎从来都没有报过警吗，沈明旎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经历这些吗？
“那天你在拉小提琴，”沈明旎忽然出声，嗓音竟很甜润，仿佛十分钟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抬眼笑，笑得柔美，“给我拉一曲吧？”
这是一个明显的假笑。
顾清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一样，呼吸窒塞不畅。
她深呼吸数次，终究起身去拿起了小提琴。
顾清站在窗边，站在沙发后，缓缓抬手拉弦，闭上眼睛，舒缓优美的小提琴曲徐徐地在房间里奏响流淌。
她时而睁眼看向沙发上沈明旎的背影，恍惚觉得那是一只骄傲又孤独的白天鹅站在冰冷水面上。
两分钟的小提琴曲终了，顾清停顿片刻，又拉了一遍同一曲。
在她拉到第四遍的时候，沈明旎终于出声，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顾清：“《天鹅》。”
沈明旎没说这曲子好不好听，侧身躺在了沙发上。
而后她留下一句她要睡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顾清放下小提琴，拉上窗帘，手机调静音，坐在一边看书。
但书页很久都没有翻过。
“我不报警不是怕他，”可能过了有一个小时，沈明旎轻音出声，“我只是不想我的隐私成为被网友们讨论的话题，我不想被采访，不想被同情，我只是想拍戏。”
顾清向沈明旎看过去。
沈明旎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很轻地问：“顾清，你会为我保密吧？”
顾清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对沈明旎说一句“会”，但她阿妈从来都是教她面对，不许她逃避，所以她说不出口。
“顾清，你会保密吗？”沈明旎睁开了眼，眼里一片阴冷。
顾清迎着沈明旎的目光看过去，她起身走到沙发前，蹲下，轻声问沈明旎：“他今天过来找你是什么事？因为什么事没谈拢？我能帮你吗？”
如果沈智只是为了侵犯伤害沈明旎，不会挑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只能是因为一些事情没谈拢，沈智才暴跳如雷不管不顾地发疯。
沈明旎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在她以为沈明旎愿意信任她的时候，沈明旎缓缓笑了，笑露讥讽。
沈明旎坐起来，而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讽她：“我们很熟吗？顾清，我们才认识了五天而已。”
顾清被讽得反而平静了，她仰头，目光坦诚而温和：“沈老师，哪怕我们只认识了一分钟，或者我们只是陌生人，我看到这种情况，也会想要帮忙，这是我的本能，不是我的心机。”
顾清一直蹲在沙发前，一直仰着头：“沈老师，我想帮你，是出于善意。”
沈明旎又是很久都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又讽她：“你一个大二学生，你说你想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帮我写作业吗？”
顾清温声关心地说：“我想帮你摆脱刚刚那个人，我想帮你不再被欺负，至少让我帮你试试，可以吗？如果我试过了，还是一点都没帮到你的话，沈老师，你再骂我，可以吗？”
70如今
◎知道沈明旎在哪了。◎-
如今-
月桂湾市兰亭苑别墅，沈明旎的双亲家中。
沈妙芙、薛诗和沈贝拉三人皆等着顾清的回答。
在顾清和魏如音两天一夜的绯闻前，她们都看到了沈明旎与顾清似恋人般的相处状态。
沈明旎那时和她们相认不久，沈明旎还不够信任她们，沈明旎更信任的人是顾清，因此那时沈明旎对顾清的笑容更多。
但在两天一夜的绯闻后，一切都变了。
沈明旎脸上的笑容少了，情绪也淡了，她们每天变着法地哄沈明旎，沈明旎也会对她们笑笑，但沈明旎脸上的笑容远远不及沈明旎和顾清在一起时的笑容真实。
就为这事，沈贝拉开始讨厌顾清，即便顾清是帮助她们一家人相认的最大的恩人。
顾清放下手中茶杯，缓缓深呼吸。
她未经过沈明旎的同意，不能和自己的母亲坦言说实话，但她可以和沈姨薛姨说，因为这件事是沈明旎家的家事。
顾清：“那天早上，我接到魏如音的电话，她说要和我聊聊明旎姐不是沈智亲生女儿的事，让我去她家找她。这事非同小可，我需要去了解魏如音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我去了魏如音家。到了她家后，她说要和我炒作，让我留在她家两天一夜，如果我打电话发信息或是迈出她家，她就立即把编辑好的关于明旎姐的事发到网上。”
三人皆变了脸色。
“那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沈妙芙追问。
顾清解释：“那一个多月我经常进出派出所，她找人跟踪了我，知道我在帮一个人寻亲……在警方协调你们和明旎姐第一次正式通话的时候，我作为委托人无法在那天代明旎姐和你们通话，就是在那天，我带明旎姐进派出所的时候，她的人看到了。”
顾清：“魏如音不知道你们是谁，但她用手段偷到了明旎姐和沈智的检测样本去做了非法鉴定，报告结果显示两人非生物学亲子关系。”
沈贝拉：“于是你就被魏如音威胁了？她自己非法做鉴定，她怎么敢公开曝光沈明旎的隐私？”
顾清看向满脸写着想把她轰出去的贝拉姐，她很轻地说：“那时候的明旎姐，不想她的私事成为被网友们讨论的话题，无论是找到你们前，还是找到你们之后，明旎姐都不希望被网友们知道，所以那时候的我，不敢赌魏如音是否真的敢公开，我只想保护明旎姐。”
沈妙芙忽然起身走到顾清的沙发后面，慢慢蹲到地上，捂住了流泪的眼睛。
那段时间，是她们一家人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某一天，她和薛诗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DNA库里发现疑似与她们DNA匹配的人，叫她们去二次采血。
等待复核报告的时间里，她们一边欣喜若狂高兴地为孩子准备房间准备物品，一边唯恐只是一场空欢喜而难以入眠。
终于等来警方的结果，确认是亲生关系后，她们又开始焦急等待警方安排的第一次正式通话。
结果等来的结果是，警方询问她们是否愿意先与委托人沟通。
这个委托人便是匿名的顾清。
顾清在电话里说“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所以很抗拒寻亲，是顾清劝通“她”到派出所做的采血登记，直到现在，“她”还是很抗拒，所以顾清想向她们询问了解清楚当年的情况，了解她们的态度，“她”再做决定是否相认。
就这样顾清在中间反反复复沟通了很久，确认她们没有抛弃亲生骨肉，是人贩子偷走了她们的孩子，沈明旎才终于同意与她们正式通话。
从沈明旎去采血直到她们一家人见面与团圆，全部都是顾清在中间帮的忙，所以她们视顾清为恩人。
同时她们也清楚，沈明旎曾经抗拒过她们、恨过她们。
每每想到这些，沈妙芙心里都还是会疼会痛苦。
“好了，好了，”薛诗过来扶起沈妙芙，拥沈妙芙入怀：“明旎现在已经认我们了，已经和我们很亲了，别难受了。”
沈贝拉眼睛也红了红，她侧头轻呼吸，对顾清的语气也好了很多，缓和了很多：“我理解你和魏如音的两天一夜了，但你为什么不和明旎解释清楚？”
顾清垂下了眼睑：“因为威胁这样的事，有一就会有二，魏如音那个人，她欣赏我，嫉妒我，喜欢我，也恨我，如果我和明旎姐继续走得很近，魏如音还会用这件事威胁我，还有……我和明旎姐一直没有互相表过心迹，我误以为她对我更多是信任，误以为她喜欢的人是唐与秋。”
正哭的沈妙芙和正哄老婆的薛诗，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这个在说什么傻话的傻孩子：“？？”
沈贝拉也绷不住了，不可置信地瞪人：“你傻啊你？”
顾清：“……以前，确实有点傻吧。”
她若是没经历过失忆后被沈明旎带回远山别墅和被沈明旎关在地下室的事，她真不知道沈明旎会那么喜欢自己。
即便沈明旎送了她十二幅钢笔画，她那时还是觉得沈明旎不是真喜欢她，因为沈明旎画画是真的很快，几分钟就一幅。
而且沈明旎和唐与秋之间的相处氛围很特别，沈明旎总是用唐与秋怕鬼的事吓唐与秋，有几次吓得唐与秋肩膀哆嗦或是快步走了，沈明旎都会低头轻笑，笑得很像是学生时代逗喜欢的人那种笑。
她那时候才读大二，除了一心一意地想帮沈明旎摆脱沈智，一心一意地想帮沈明旎找*到家人，感情方面也确实……傻。
沈明旎那时也常说她傻，说她老实。
“好了，解释清楚就行了。”薛诗让沈妙芙去洗洗脸，薛诗过来说，“但是顾清，我们确实不知道明旎现在在哪，并且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两人吵过架的事，明旎这几天什么都没和我们说过。”
顾清垂眸沉吟，她相信沈姨薛姨和贝拉姐都确实不知情。
但这别墅里，或许有人知道。
顾清缓缓抬头问：“薛姨，请问楼梯上的人知道吗？她在那边拍了照片，录了视频，手指一直在按手机屏幕发信息。”
沈妙芙满脸湿痕眼泪，还没进客卫，半路拐了回来：“小顾你怎么知道的？你失明好了以后，耳朵还变厉害了？因祸得福啊？”
顾清点头：“是，耳朵变灵敏了。”
她进来不久就听到了楼梯转角那边的呼吸声，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不是沈明旎，也不是家里的阿姨。
“沈乐琪你给我出来。”沈妙芙扬声。
正跟沈明旎发信息的沈乐琪：“……”
沈乐琪很快就自首了，跑下楼来跟顾清挥手打招呼，说话像加了倍速：“顾清姐你好，我是家里的小表妹，我叫沈乐琪，你也可以叫我Lucky，但我刚刚没跟明旎姐发信息，我也不知道明旎姐在哪，我是在跟我同学分享顾清姐你长得真漂亮，真的，顾清姐，你太漂亮了，你这白衬衫的设计真好看，你手上戴的蝴蝶戒指也好看，姐你在哪买的……”
“行了，话这么多，”沈贝拉笑着揉揉沈乐琪的脑袋，“不知道就不知道，去玩吧。”
“等等，”顾清叫住人，拿出手机走到小姑娘面前说，“加个微信吧，可以吗？”
沈贝拉阻止：“她一个小初中生，你加她微信干什……”
“好啊，我就喜欢我列表里有一堆明星，跟我同学显摆去。”沈乐琪已经答应了。
已经为两天一夜的事释怀但又为顾清除夕这天把沈明旎气走的事生气的沈贝拉：“……”
沈贝拉还是气顾清，不想顾清和她们家人有联系，不想顾清找到沈明旎。
顾清和沈乐琪加了微信，顾清温声问沈乐琪：“妹妹，你可以帮我向明旎姐带一句话吗？”
沈乐琪反应很快，立即说：“那我可帮不了了呀，顾清姐，上个月我把我姐惹生气了，她拉黑我了。”
沈贝拉满意了，又捏了捏沈乐琪的脸：“真乖，玩去吧。”
顾清明白自己问不出来什么了。
贝拉姐或许会通过沈明旎的消费记录等信息知道沈明旎在哪，但贝拉姐不会告诉她。
薛姨沈姨答应说知道沈明旎在哪里后会及时告诉她，但她知道沈明旎不会向家人透露具体位置。
顾清与薛姨沈姨聊了些家常后走了。
顾清离开后点开沈乐琪的微信，发了两句拜托沈乐琪如果和沈明旎有联系的话请告诉她的话。
沈乐琪没有回复。
顾清点进沈乐琪的朋友圈看沈乐琪是否发过和沈明旎相关的朋友圈，就见到沈乐琪的朋友圈屏蔽她了。
她觉得应该是贝拉姐做的。
顾清无功返回了桃花坞市，落地后登录许久没用的微博，发了三张沈明旎送她的钢笔画，希望沈明旎能看到，能明白她没有扔掉这些钢笔画。
回家吃了两顿饭后，顾清回到远山别墅。
她已经想起所有的事。
也已经知道沈明旎说过的所有谎言。
照片墙是假的，情侣拖鞋情侣杯是假的，所有她的衣物用品也都是假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她更加清楚了沈明旎对她的所有感情。
沈明旎独自做了这面照片墙，沈明旎独自定制了这些情侣用品，沈明旎独自买了她乐器衣服的同款。
她还记起她在工作室里曾看过很多次前楼放飞的风筝。
她那时不知道前楼住的人是沈明旎，但她每次在院子里仰头看到那只蝴蝶风筝的时候，都会觉得心情好了一些，还钱的压力也变小了一些。
顾清想找到沈明旎，发了疯地想找到沈明旎。
顾清从早到晚楼上楼下地寻找蛛丝马迹，去福利院，去找唐与秋，去她和沈明旎去过的地方，想要通过这些蛛丝马迹猜到沈明旎最想去的地方会是哪里。
但她一无所获。
她还打了很多国内外度假胜地最受欢迎和最贵酒店的电话询问是否有沈明旎入住，借口说要给沈明旎准备惊喜等，结果是无。
这一天，顾清在凉亭里发呆时，随手点进沈乐琪的朋友圈，意外看到沈乐琪已经取消了对她的屏蔽。
顾清心中郁结稍缓，仔细翻看沈乐琪的朋友圈。
翻看了很多条朋友圈后，顾清庆幸沈乐琪真如她所想，是个追星女孩，还是个喜欢很多明星的追星女孩。
顾清给胡彩打去电话说她有一个追星的妹妹，如果有妹妹喜欢的明星去胡彩直播间，问胡彩可不可以为她妹妹向明星要些特别的小福利。
胡彩立即说没问题，说现在去她直播间宣发的明星都得排号，她要些小福利什么的可太简单了，明星手里有礼物就送礼物，没礼物就送签名，送一句话，送妹妹点播的小才艺，反正肯定能要来小福利。
顾清确定胡彩那边没问题，就给沈乐琪发去了微信，说主播胡彩是她发小，问沈乐琪对这些小福利感不感兴趣，开学后可以和同学们分享。
沈乐琪秒回：【感！兴！趣！】
沈乐琪：【超！级！】
沈乐琪：【谢谢顾清姐！】
虽然她们沈家很有钱，明旎姐也是个明星，但她们沈家一点都不帮她追星，明旎姐这两年也没上班，所以她是真感兴趣。
顾清诱导：【那你可以给我发一张明旎姐现在的照片吗？带背景的，可以吗？】
沈乐琪：【我没有啊，顾清姐我真没有，我和我姐都没有联系。】
顾清：【我等你，或许你过几天就可以要到了，是不是？】
之后顾清附了一张胡彩发给她的最近去胡彩直播间的明星名单。
她对比过，一周就有三位是沈乐琪在追的明星。
沈乐琪没说行不行，只给顾清发了一张苦兮兮的表情包。
但顾清的攻破点选对了，没过两天，沈乐琪就给她发来了一张风景照片过来。
沈乐琪：【顾清姐你千万别说是我发给你的啊！我现在是叛徒了，我见色忘亲姐了，我姐回来肯定要揍我呜呜呜！】
此时顾清正在车库里看蝴蝶风筝，立即放下蝴蝶风筝，仔细看沈乐琪发来的风景照片。
有湖水有蓝天有雪山。
看着好像很寻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沈明旎也没有入镜。
但顾清拿着蝴蝶风筝走出车库，她在院子里慢慢放飞这只蝴蝶风筝，仰头看着风筝逐渐飞高飞远时，她却慢慢地笑了。
眼泪滑过眼角，顾清依然笑着。
皇后镇。
她后知后觉地知道了。
沈明旎在皇后镇。
想跳伞又怕跳伞的沈明旎，喜欢蝴蝶以及不高兴时就想要放风筝的沈明旎，去了皇后镇。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抱歉晚了一点，还是没写到见面，明天肯定见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