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摘下帽子, 嫌恶地把手抽出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上,吞云吐雾一番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修长的腿交叠着, 半长的短发遮住一双阴鸷的眼睛。
尚希恩被她那双眼睛盯得有几分不自在, 坐下捧起水杯佯装喝水缓解尴尬。
“有空的话再去把你的脸修复一下吧,”女孩磕了磕烟灰, 打量着尚希恩, “我总能从你身上看到阮今雨的影子,太恶心了。”
尚希恩爬上高位之后, 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粗鄙难听的话了,感到十分不适,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样貌,尽管极力掩饰,但厌恶还是不自觉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这个疤, 是很难看。”
韩樱子把尚希恩桌上的镜子翻转过来朝向她,看着左侧嘴角延伸出来的一道狰狞疤痕, 轻蔑一笑。
那疤痕像是小丑的笑容一样, 叫人看了心底发毛。
当时入狱,她因为这张不饶人的嘴, 是吃了不少的教训。
“这次的行动感觉并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 ”尚希恩说,“阮今雨还是屹立不倒,只不过倒是伤了你妈妈。”
“是吗?那真的很遗憾。”韩樱子熄灭香烟,重新戴上帽子。
只是从她的神情里不见半点遗憾。
等韩樱子走出大门, 尚希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韩樱子的第一目标从来都不是阮今雨。
能把亲妈搞到这般身败名裂的地步, 简直是个疯子!
想到这里,尚希恩背后一阵发凉,想不到两年的牢狱生涯,不仅没有让韩樱子收敛一点性子,反而让她疯得越发厉害。
以后,还是不能跟这种疯子来往了。
韩樱子从里面出来,也没什么行李,只身上这些衣服还一点监狱里的劳动报酬。
她许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于是不介意多走一些路。
走在路上,她淹没在人群中,听到来往的人说着“韩政坤的丑闻”,她心里说不出地畅快。
她多么想问一句:“韩总,如果你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初还会送我进监狱吗?”
不过眼下韩政坤已经是落水狗,不急于去打她。
阮今雨才是下一个目标。
正想着,韩樱子便走到娄芯家楼下,借着人群的掩饰混了进去,按下门铃。
“外卖怎么才……”娄芯才打开门,就看到韩樱子,她心内立刻地警觉起来。
如今韩樱子可不是什么大明星,更不是饮川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刑满出狱的女人,曾经的罪犯。
“樱子,你出来了啊?”娄芯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来。
“是啊,昨天刚放出来,”此刻,韩樱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肤色苍白,眼睛微红,“娄芯,我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能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吗?就一个晚上。”
娄芯原本是不想招惹韩樱子的,但是见她这么卑微,炫耀的冲动很快又占据上风,何况,韩樱子说她只是住一个晚上而已,应该没问题的。
“那你进来吧。”娄芯给韩樱子倒了一杯茶,“你不是被判了四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在里面表现好,就减刑了。”韩樱子畏缩地占据沙发一侧,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娄芯想起曾经在韩樱子身边当跟班时的光景,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气。
“你妈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韩樱子说:“刚知道。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那她移民的事没跟你说过吗?你们家在沪市应该不缺房子的吧,你怎么还没地方住?”
韩樱子搓着手低下头:“都没了,我现在浑身上下三百五十块钱。”
“啧啧啧,”娄芯咋舌,“你这也太可怜了,你看我们家吧,我爸妈都有编的,我现在也在备考编制。不过私底下跟你说吧,这对我来说,十拿九稳。”
说完,娄芯对韩樱子做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暗示她,有钱不如有权,你韩樱子当年有多风光,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也太厉害了,”韩樱子听完娄芯的话,不仅没有气恼,反而眼中满是艳羡,“可惜我什么也不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住在这里的,我能做家务,还会做饭。”
“这,不大好吧?”
“怎么不好?我住在你这里,你地方这么好,我不能白吃白喝的。”
娄芯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一览无余。
果然,韩樱子手脚勤快又麻利。
甚至连擦地,都是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
娄芯的心也逐渐地被撼动,主动提出可以让韩樱子多住一段时间。
门铃响了,韩樱子去开门,她心里咒骂,不知道娄芯又买了什么快递,但她脸上完美地挂着怯懦的笑。
来的是外卖员。
送来的是一块豆腐。
莹润如玉的洁白豆腐。
“娄芯,这是?”
娄芯走过去把手搭在韩樱子的肩上:“樱子,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
出狱之人吃一块白豆腐,象征以后清白做人。
看来,娄芯是真的有些为韩樱子考虑了。
韩樱子笑着,哽咽起来:“娄芯,你也太好了……”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会一直是好姐妹的。”娄芯说,“我先出去办点事,回来正好喝你炖的汤。”
“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记得把豆腐吃完。”